第四十三章，灵剑，残影
剑门，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几位须发皆白、面容肃穆的长老站在殿中，为首的执法堂长老再次躬身，声音沉缓却坚定。
“宗主，近月以来，门下弟子接连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底下已是人心浮动，流言四起。
“此事若再不彻查，恐寒了弟子之心，动摇我剑门根基啊！”
玉座之上，宗主岳超群面沉如水，眼底深处是压抑不住的狂躁与悲痛。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玄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查？拿什么查？！”
岳超群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我儿平之刚刚暴毙！尸骨未寒！”
“你们不去追查害死他的凶手，却在这里纠缠几个不知去向的弟子？”
“是觉得我岳超群死了儿子还不够，还要被你们逼宫吗？！”
他周身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泄，金丹后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整个大殿，让几位长老呼吸一窒，脸色微白。
丧子之痛，尤其是二儿子岳平之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已让这位宗主处于失控的边缘。
“宗主，节哀。”
“节哀？”岳超群冷冷一笑:“本座拿什么节哀？”
“你说得轻松，死儿子的又不是你！”
就在这时，站在岳超群下首，脸色同样带着悲戚和苍白的岳不凡，忽然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伤与愤怒。
“父亲！诸位长老！”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演技逼真。
“二弟……他临去之前，还死死抓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念叨着要为他报仇！
“要找那个害他至此的‘公子无双’报仇啊！他是被人活活气死的啊！”
他声泪俱下，将一个痛失爱弟悲愤交加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一股强大的气息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不再是之前通脉境的范畴，而是带着一种磅礴，引动周围灵气微微波动的威势！
气海境！
而且并非初入，赫然是气海一重天稳固后的层次！
“这……这是气海境？！”
“不凡，他突破了？”
“怎么可能？他不是重伤未愈吗？”
“这才几日功夫……”
殿内众长老齐齐色变，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岳不凡重伤濒废的消息人尽皆知，谁能想到，他非但伤势似乎稳定了，修为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一举突破了许多内门弟子乃至部分首席弟子都未能跨过的气海境门槛。
这简直是因祸得福。
原本暴怒的岳超群，感受到儿子身上那真实不虚的气海境气息，先是一愣，随即那滔天的怒火和悲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被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不少。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神灼灼地盯着岳不凡：“不凡……你，你突破了？”
“是，父亲！”
岳不凡重重叩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坚毅，“二弟之仇，不共戴天！孩儿深知实力低微，无法手刃仇敌，悲痛绝望之下。
“或许是二弟在天之灵庇佑，竟让孩儿于绝境中勘破瓶颈，侥幸突破！”
“孩儿定当勤加修炼，早日手刃那‘公子无双’，为二弟雪恨，扬我剑门之威！”
“好！好！好！”
岳超群连道三声好，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激动神色，他快步走下玉阶，亲手扶起岳不凡，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天不绝我岳家！平之的仇，为父和你一起报！”
“你既已突破气海，便是我剑门未来栋梁！内门大比在即，瑶池仙阙秘境，我儿大有希望！”
他环视殿内众长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甚至带着一丝亢奋：“弟子失踪之事，本座已知晓。执法堂继续暗中查访，但有线索，立刻回报！”
“当务之急，是筹备内门大比与不久后的宗门大比！不凡突破气海，乃我剑门大兴之兆！诸位当同心协力，助不凡更进一步，扬我剑门声威！”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宗主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显然岳不凡的突破冲散了他大半丧子之痛，也让他看到了宗门崛起的“新希望。”
此刻再提弟子失踪之事，已然不合时宜。他们只得暗叹一声，躬身应诺：“谨遵宗主之命。”
人群中，站在角落，脸色苍白、身形似乎还有些微颤的白莲，听到岳不凡那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尤其是提到岳平之临死念叨报仇时，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低垂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恐惧和一丝冰冷的恨意。
但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位新寡的异常。
……
剑阁。
楚枫刚送走一位来换取养护材料的外门弟子，正准备继续擦拭那柄“红尘剑”，细细体悟其中蕴含的万般情绪，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并尝试进一步融合那“万剑归一”的雏形剑气。
就在这时，剑阁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青年迈步走了进来。
他腰间空空，显然是来选取佩剑的。
“来活了。”
楚枫心下暗道，放下软布。
作为观剑人，协助弟子选取合适的灵剑，也是他的职责之一。
他抬眼看向来人，认得是内门中颇有名气的弟子，名为李长青。
据说剑法狠辣，执行任务效率极高，但为人有些孤僻。
然而，就在楚枫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的瞬间，一个久违的带着一丝慵懒与冰冷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小心此人，楚枫。”
“他身上……有很浓的杀气，并非普通历练所能积累，是真正屠戮过众多生灵后沾染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
楚枫心中猛地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在心中惊喜回应：“女帝？你醒了？”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寄宿于他随身佩剑之中的神秘剑灵——红莲女帝。
自他穿越至此，这女帝大多时间都在沉睡，偶尔苏醒，也往往只是片刻，给予他一些至关重要的指点或警告。
“嗯，勉强凝聚了一丝力量，但维持不了多久。”
红莲女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感，“此人不对劲，你留心观察。我得继续沉睡了，力量消耗太大……”
话音渐弱，最终消失无踪，无论楚枫如何在心中呼唤，都再无回应。
女帝的突然苏醒和警告，让楚枫的心提了起来。
他再次看向李长青，目光中多了一份审视。
表面上，李长青气息内敛，步伐稳健，除了眼神过于锐利外，与寻常刻苦修炼的内门弟子并无太大不同。
但有了女帝的提醒，楚枫敏锐地察觉到，李长青周身的空气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更冷几分，一种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萦绕不散。
“李师兄，可是来选取佩剑？”
楚枫压下心中疑虑，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问道。
李长青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扫过楚枫，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低沉：“嗯。我已选好，劳烦登记。”
他伸手指向剑阁西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悬挂着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毫无光泽的长剑。
楚枫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心中微动。那柄剑他有些印象，似乎名为“残影”，因其貌不扬，且气息晦涩，极少有弟子会选择它。
“请师兄稍等，按规矩，需记录剑器信息。”
楚枫说着，走到那柄漆黑长剑前。他伸出手，并非直接去取剑，而是如同平日养护一般，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身。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
“轰！”
脑海之中，景象骤变！
不再是剑阁内的景象，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昏暗天地！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灰暗。
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手持这柄漆黑长剑，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穿梭。
剑光不起眼，甚至有些黯淡，但每一次挥出，都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让本就昏暗的天地瞬间陷入更深沉的黑暗！
而在那剑光掠过的轨迹上，无数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倒下，他们的生命如同被黑暗吞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成千上万！那并非战场上的正面搏杀，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高效而残酷的收割与屠戮！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与杀戮气息，几乎透过记忆碎片，让楚枫感到窒息。
景象一闪而逝，随即，一段关于这柄剑的信息流涌入楚枫意识。
【·剑名：残影】
【·特性：剑身乃天外陨铁与幽冥寒铁融合所铸，重七十三斤八两，然挥舞时轻若无物，可引动暗影之力。】
【·剑气：残影剑气（催发时剑身隐匿，剑气如影，擅长袭杀与制造黑暗领域）】
【·附带武技：暗寂领域（修炼至大成，可引动剑器本源之力，令周身一定范围内天地昏暗，隔绝光线与部分感知，于黑暗中化身主宰）】
楚枫收回手指，心中凛然。
这“残影剑”果然不凡，其原主绝非善类，那屠戮场景太过骇人。
而李长青选择这柄剑，是巧合，还是……他本身就与这种杀戮气息相契合？
他不动声色地取下一枚专门用于记录剑器出入的玉简，将“残影”的信息烙印其中，然后递给李长青：“李师兄，剑器‘残影’已登记，请收好。”
李长青接过玉简，看都没看楚枫一眼，直接伸手取下了那柄漆黑如墨的“残影剑”。
当他的手指握住剑柄的瞬间，那原本毫无光泽的剑身，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息与他周身那冰冷的杀气隐隐交融，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楚枫微微颔首，算是谢过，便握着“残影”，转身大步离开了剑阁，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光亮中。
楚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女帝的警告，残影剑中看到的恐怖杀戮景象，李长青身上那不符合其身份的浓郁杀气，还有宗门内离奇失踪的弟子……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隐隐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剑门这潭混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