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有声之画，《琵琶行》现
李太苍那句“有声的画”，像是往烧红的铁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紫宸殿，瞬间炸了！
“什么？有声的画？”
“他疯了不成！画乃静物，如何能发出声音？”
“我看他是被太子殿下逼急了，口不择言，在这里故弄玄虚！”
“哗众取宠！简直是荒谬至极！”
议论声，嘲笑声，质疑声，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那些原本还想看看好戏的朝臣，此刻脸上都露出了看傻子一般的神情。
这已经不是画道之争了，这简直是在挑战所有人的常识！
太子李玄身旁，翰林院大学士王安道抚着自己的白须，第一个站出来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画为形，声为音，两者分属不同之道，自古以来便是井水不犯河水！你竟敢在陛下与满朝文武面前，说出如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狂言！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太子李玄更是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快意。
“好！好一个‘有声的画’！”
他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李太苍。
“李太苍，本宫今天倒要看看，你如何能画出声音来！你若画得出，本宫当着父皇和天下人的面，给你赔罪！”
他话锋一转，变得狠厉起来。
“可你若是画不出来，在这紫宸殿上装神弄鬼，欺君罔上！那你就要当众自毁画根，从此以后，不得再碰笔墨分毫！”
“你，敢不敢赌！”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太狠了！
这是要把李太苍往死路上逼！自毁画根，对于一个画师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七皇子李恪的脸都涨红了，攥紧了酒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太苍，等待着他的回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开口了。
“准了。”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似乎也对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提起了真正的兴趣。
“来人。”
他大手一挥。
“笔墨伺候！上最好的云梦纸，最好的龙涎墨，朕的御用端砚，也取来！”
皇帝的命令，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这既是给了李太苍最高的礼遇，也断了他所有的退路。用的是天下最好的画具，若是再失败，那就没有任何借口可找！
很快，几名内官抬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稳稳地放在了大殿中央。
笔、墨、纸、砚，无一不是稀世珍品，在宫灯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的光华。
在全场上百道复杂的注视下，李太acang缓步走到了长桌前。
他没有理会太子那咄咄逼人的挑衅，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脸孔。
他伸出手，拿起那块沉重的龙涎墨，在御赐的端砚中，不急不缓地研磨起来。
“沙沙……沙沙……”
安静的大殿里，只剩下墨块与砚台摩擦的声音。
那平稳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不知为何，竟让殿内众人原本浮躁的心绪，也跟着平复了些许。
墨研好了。
李太acang提起一支长锋狼毫，饱蘸墨汁。
他提笔，悬腕，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下一刻，笔落！
笔走龙蛇，墨分五色！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潇洒飘逸到了极点，根本不像是在作画，反倒像是在挥洒一篇惊世文章。
大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们惊奇地发现，李太acang这次画的，既不是金戈铁马的沙场，也不是什么力能扛鼎的猛将。
画卷之上，率先出现的是一片浩渺的江水，月色朦胧，江岸边的枫林被秋霜染得通红。
萧瑟，孤寂。
一股冷清的意境，随着笔墨的铺陈，迅速弥漫开来。
“他……他画的是江景？”
“这笔法，这意境……好厉害！”
“就算画得再好又如何？这和‘有声’有什么关系？”
太子李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幅画的风格，清冷孤高，意境深远，完全是文人画派的正统路子，他根本无法从“粗鄙”、“野蛮”的角度去攻击。
但他心中更加笃定，李太acang这就是在虚张声势！
画卷之上，内容愈发丰富。
一叶扁舟，悄然停泊在江心。
船头，立着一位白衣女子。
他没有画女子的正脸，只画了一个侧影。她怀中抱着一把琵琶，身形单薄，微微低头，眉宇之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淡忧愁。
虽然只是寥寥数笔，但那种“漂泊天涯、知音难觅”的孤独与哀愁，却扑面而来，让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心里都莫名地感到一阵压抑。
很快，最后一笔落下。
李太acang放下了画笔，退到一旁，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画，完成了。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幅画。
画是好画，意境也是绝佳的意境。
但是……
声音呢？
说好的声音在哪里？
画卷之上，灵气内敛，没有任何奇异的光芒，更没有半分声音传出。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和一幅普通的画作，没有任何区别。
寂静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太子党羽中，那个之前跳出来附和王安道的张长老，第一个发出了刺耳的讥讽。
“哈！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
他指着那幅画，放肆地大笑起来。
“搞了半天，就画了这么一幅普普通通的仕女图？李太acang，这就是你说的‘有声的画’？”
“声音呢？在哪里？莫不是要我们自己想象不成！”
他的笑声打破了平静，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我还真以为他有什么本事，原来是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一通！”
“欺君之罪！这绝对是欺君之罪！”
太子李玄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他一步步逼近李太苍，准备宣布他的“死刑”。
然而，就在那张长老的嘲笑声还未落下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李太苍已经输定了的瞬间！
“铮——”
一声琵琶弦响，毫无征兆地，从那幅静止的画卷之中，悠悠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澈无比，带着一种如泣如诉的幽怨，仿佛一根无形的细针，瞬间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深处！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紫宸殿，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