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想通了
苏弃天放下茶杯，看着欧阳冰云。
“你觉得我在布局？”
欧阳冰云摇头。
“我这不是猜测，而是确认。你这个人做事情从来不会凭一时的冲动去做，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情背后都带有明确的目的，你迈出的每一步都经过了你自己的计算。”
“你今天放过段浪那个人的命，并不是因为你这个人仁慈。而是因为杀了他对你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你让他活着回去传话，比你直接杀掉他更加有用。”
苏弃天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欧阳冰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很聪明。”苏弃天说。
欧阳冰云摇头。
“不是我聪明，是我了解你。在定亲之前，我对你一无所知。定亲之后，我花了三天时间，把你来北州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查了一遍。”
她看着苏弃天。
“从你来到北州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苏弃天没有说话。
欧阳冰云继续说: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你从来没有偏离过你的计划。”
苏弃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但有一件事，你猜错了。”
欧阳冰云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没有计划让那个人跪在山门前。我只是觉得他太吵了，想让他闭嘴。”
欧阳世家的后院，欧阳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脸色很难看。
他是欧阳世家的二长老，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欧阳世家的地位仅次于大长老欧阳宏。
定亲宴上，他阴阳怪气地挤兑苏弃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苏弃天出身低微，配不上欧阳冰云。
苏弃天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看了他一眼。
但是欧阳弘自己的心里面非常清楚，苏弃天看他的那一眼其实是一种严厉的警告。
如果他再敢多嘴，苏弃天不介意让他也跪下去。
从那天起，欧阳弘就一直在等。
等苏弃天犯错，等苏弃天露出破绽，等苏弃天得罪惹不起的人，然后被那个人打败。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说一句“我早就说过他不行”。
但苏弃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赵天阙来闹事，苏弃天赢了。
狂刀门少主来挑战，苏弃天连手都没出就赢了。
消息传到欧阳弘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看书。
手一抖，书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捡。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随后欧阳弘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迈步走到放置在房间里面的镜子前面，抬起头来看着镜子里面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
他老了。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二长老了，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争到，什么都没有斗到。
欧阳弘坐回到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他写给赵家家主赵天阙的，信还没有封口，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
他在信里说了很多话，有对赵家的示好，有对欧阳震天安排这门亲事的不满，有对苏弃天的轻蔑。
如果这一封信真的被送到了赵家人的手中，那么以苏弃天目前所拥有的实力和在北州的声望来看，他欧阳弘在欧阳世家内部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了。
欧阳弘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燃了信纸。
火苗舔舐着信纸，纸边卷曲发黑，灰烬飘落在桌上。
他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站起来，走出房间，朝欧阳震天的书房走去。
……
欧阳震天正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欧阳弘走过来，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欧阳弘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家主，我来请罪。”
欧阳震天看着他。
“请什么罪？”
“我对苏公子不满，暗中与赵家往来，有损欧阳世家的利益。”
欧阳震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有呢？”
欧阳弘接着又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情……我私下里收受了赵家送来的礼物。”
欧阳震天站起来，走到欧阳弘面前。
“二长老，你在欧阳世家多少年了？”
“一百三十年了。”
欧阳震天接着说道：
“一百三十年的时间。你在欧阳世家所待的时间长度，比我这个家主流传下来的时间也短不了多少。你自己心里面应该非常清楚我们欧阳世家的规矩。”
欧阳弘低下头。
“我知道。所以我来自首。”
欧阳震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拍了拍欧阳弘的肩膀。
“二长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主动来找我，说明你还把欧阳世家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一件事。”
欧阳弘抬起头，看着欧阳震天。
欧阳震天说：“苏弃天，不是你能得罪的人。不是因为你实力不如他，而是因为他是欧阳世家的女婿。你得罪他，就是得罪欧阳世家。你明白吗？”
欧阳弘点了点头。“我明白。”
“从今天起，你手中的权柄，先交给大长老。你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想想。等你想清楚了，再出来。”
欧阳弘沉默了。
交出权柄，意味着他在欧阳世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是。”
欧阳弘说。
欧阳弘走出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山。山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百三十年的经营，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不甘心，但他不敢不甘心。
因为苏弃天，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欧阳震天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欧阳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继续看书。
但他看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百三十年的老人，说收权就收权，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波澜。
但这是必须做的事。
欧阳世家需要一个稳固的内部，需要一个没有杂音的环境。
苏弃天的到来，改变了欧阳世家的格局。
那些无法适应欧阳世家新格局变化的人，就只能选择主动退出这个舞台。
欧阳宏从院子外面走进来，站在欧阳震天面前。
“二长老走了？”
“走了。”欧阳震天放下茶杯，“他把权令交出来了。”
欧阳宏看了一眼桌上的令牌，沉默了片刻。
“他这是想通了？”
二长老的事，他早就调查出一二，之所以没动，那是因为动他需要的代价很大。
现在二长老主动坦白，这也倒是一间好事。
“他不是自己想通了，而是他彻底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