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对峙
平原上的风停了。
上千人的场面鸦雀无声。
东边，欧阳世家的两百名精锐弟子列成方阵，每个人腰间挂着长剑，站姿笔挺。
这些弟子都是从欧阳世家本宗抽调出来的好手，修为最低的也有金丹初期。
南边，丹塔的一百名核心弟子由古长老亲自带队。
他们不擅长战斗，但每个人都是至少四品以上的丹师。丹塔把他们派出来，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三股势力将天玄宗和段家的联军夹在中间。
联军人数最多，占据平原中央，但此刻被两面夹击，阵型显得有些局促。
陈道玄骑在六阶兽骑上脸色很难看。
周道通站在他身边，胸口还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掌被阵法反弹回来，肋骨断了三根，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没有回营地疗伤，而是站在陈道玄身边，等着宗主做决定。
段天德骑在一头五阶虎形兽骑上，脸色同样不好看。
段家这次派了十八名元婴境供奉来支援天玄宗，他亲自带队，本以为是来捡功劳的。
没想到苏弃天的实力远超预期，欧阳世家和丹塔又突然插了进来。
现在功劳没捡到，反而被架在火上烤。
“宗主。”
周道通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现在动手，就是同时得罪欧阳世家和丹塔。欧阳世家虽然在中州没有根基，但他们在北州经营了千年，人脉广泛。
丹塔就更不用说了，中州一半的势力都指着他们供应丹药。”
陈道玄没有说话。
周道通继续说：
“属下不是怕事。属下是觉得，为了一个马家，不值得。”
“马天元自己当年做的孽，他也没跟我们说实话。我们被蒙在鼓里，替他出头，现在闹成这样。”
陈道玄终于开口了。
“现在说这些，晚了。”
周道通闭上了嘴。
他知道宗主说得对。
天玄宗的追杀令已经发出去了，大长老孙道远带着两百人去拿人，连手都没动就被逼退了。
现在宗主亲自出马，段家也来支援，上千人围着一座客栈。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撤走，天玄宗的脸面就彻底丢光了。
平原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路天翊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前倾，看着平原上的三方对峙。
“老大，他们被围住了。欧阳大小姐和丹塔的人把天玄宗和段家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苏弃天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没有抬头。
“陈道玄不会退。”苏弃天说。
路天翊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是天玄宗的宗主。退了，天玄宗的威严就没了。”
路天翊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那他会怎么办？”
苏弃天放下茶杯。“他会来找我。”
路天翊的眉头皱了一下。“找您？他敢进来？”
苏弃天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会进来的。”
……
平原上，陈道玄从兽骑上跳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座被金色雾气笼罩的客栈，一动不动地站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周道通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
“宗主，您不能进去。那阵法能压制修为，您进去之后实力大打折扣，万一……”
陈道玄抬起手，制止了他。
“万一什么？”
陈道玄问。“万一他动手？他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
段天德策马走过来，停在陈道玄身边。
他低头看着陈道玄，说：“陈兄，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道玄说。“我进去跟他谈。”
段天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翻身下马，站在陈道玄身边。
“我跟你一起进去。”
陈道玄看了段天德一眼，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等着。”
陈道玄整了整衣袍，把腰间的长剑解下来，递给身边的弟子。
那弟子双手接过长剑，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陈道玄迈步朝客栈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从平原这头到那头，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一个人的背影。
陈道玄走到金色雾气前面，停下来。
客栈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跨入雾气。
跨入雾气的一瞬间，陈道玄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被压了一座大山。
那股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压制着他的灵力。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骤降，从化神中期降到了化神初期。
陈道玄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雾气中，一动不动，感受着那股威压的强度。
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体内的灵力，试图抵抗那股威压。
但那股威压太强了，他只能勉强维持站立，无法前进半步。
“陈宗主，既然进来了，就往前走。”
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很平静，很淡然。
陈道玄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手里端着茶杯，正在喝茶。
陈道玄咬了咬牙，迈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压力就重一分。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他的双腿开始发抖。
走到第二十步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但他没有停。走到第三十步的时候，他终于走出了雾气。
客栈的院子出现在他面前。
院子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长发束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看着他。
苏弃天。
陈道玄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苏弃天。
苏弃天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陈道玄没有坐。“苏弃天，你想怎么样？”
苏弃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们想怎么样。”
他顿了顿。“你们发追杀令，你们派人来抓我，你们集结上千人来围攻我。现在你问我，我想怎么样？”
陈道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苏弃天看着他。
“陈宗主，你是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天玄宗撤回追杀令，公开道歉。”
陈道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弃天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玄宗和段家各出一笔买命钱，作为对我的赔偿。具体数额，药老会跟你们谈。”
陈道玄的拳头攥紧了。
苏弃天放下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这两个条件。答应，你们走。不答应，你们也不用走了。”
陈道玄盯着苏弃天，看了很久。
“苏弃天，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苏弃天放下茶杯，看着他。
“知道。天玄宗宗主，陈道玄。化神中期的修为，修炼天玄真经，灵力浑厚绵长，持久战能力极强。”
陈道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苏弃天继续说。
“你还有两个帮手。大长老孙道远，化神初期，修炼天玄剑诀。二长老周道通，化神初期，修炼天玄掌。三个人联手，就算是化神后期的强者也不一定能赢。”
他顿了一下。“但你不是化神后期，我也不是化神后期。”
陈道玄的脸色变了。
苏弃天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陈道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陈道玄能清楚地看到苏弃天眼睛里的倒影。
“陈宗主，你心里清楚，你打不过我。你带着上千人来，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人多，能耗死我。”
“但你没想到欧阳世家和丹塔会来。现在你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你不想退，因为退了，天玄宗的威严就没了。你也不敢进，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底牌还有多少。”
陈道玄没有说话。
苏弃天转过身，走回石凳坐下。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陈道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