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顾眠的试探
顾眠盯着那行光标，手指停在半空，突然就按了下去。
她没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指尖落得很快，像憋着一口气把它吐出去。
【未眠】：失恋了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她整个人都绷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心跳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指尖还悬在键盘上方，没敢收回来，手机壳被掌心的汗捂得发烫。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自己编好的壳子：一个失恋的、半夜睡不着觉的寂寞女人。只想找个人说说话。跟母亲、跟认主、跟那些脏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把这层皮穿牢，可呼吸还是压得又浅又急。
没等对面回复，她又接着打第二条。
【未眠】：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身边的人陷进了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问问你怎么看。
这行字她改了又改。先把“见不得光”四个字敲出来，又删掉，又敲回去，最后硬着头皮发了出去。她知道这话不能点破。不能提“认主”，不能提“母狗”，只能绕着说，让主人自己去接、自己去往那方面想。她既想套出主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又怕说得太明，把自己和母亲的身份漏出去。
发完这条，她紧跟着补了第三条，把陌生ID的来历也圆上。
【未眠】：最近我一直烦心这两件事，看到论坛有这个软件，说可以倾诉心事，所以下载了。
消息发出去，她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按在胸口缓了缓。
这个来历编得圆。论坛、倾诉心事、随便下载的，一点都牵扯不到母亲。只要自己不露馅，对面那个“暗夜君王”再怎么精明，也想不到这个半夜冒出来的失恋女人，会是他母狗的女儿。
她这么想着，心跳却还是快得发慌。
沈渊点开那条陌生消息。
“未眠”这个ID跳出来，后面跟着三句开场白。他靠在床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应该就是顾眠。
这个软件是他自己开发的，从没在任何论坛发过，没做过任何推广。注册用户满打满算就他亲手给出去的两个人，母亲和夜未央。现在深更半夜突然冒出一个“从论坛听说、下载来倾诉心事”的陌生ID，还张口就是失恋，就是“身边的人陷进见不得光的关系”，这只可能是夜未央的女儿，偷看了她母亲的手机、顺着分享链接下载加了他。
他不动声色，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甚至有点兴味。
这丫头装失恋，装得倒像那么回事。
他不点破，就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倾听者，陪她把这出戏演下去。看看这个少女到底知道多少，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
【暗夜君王】：失恋了？半夜睡不着，是心里还放不下那个人，还是恨他？
他故意不急着接“见不得光的关系”那句，先从失恋这个她递上来的壳子入手。问得不紧不慢，语气像个体贴的陌生人，实则每一句都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得先让她以为他上钩了，以为他就是个热心的陌生人。
顾眠看到回复，心口先是一松，随即又涌上一股侥幸。
她在心里暗想，这个暗夜君王百分百想不到自己就是他母狗的女儿。按软件上写的，这软件有几十万人注册，认主人和母狗的不知道有多少，光主人和母狗的匹配说不定都有十万人。他怎么可能怀疑到一个半夜冒出来的失恋女人头上。
她越想越觉得这层皮牢靠，回话也顺了些。
【未眠】：也说不清是放不下还是恨，就是心里堵得慌，一到晚上就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他的事。
她半真半假地编着失恋的细节，其实一个字都不是真的，全是临时拼出来的人设。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对面的反应。
沈渊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暗夜君王】：怎么认识的？好了多久？
顾眠抿了抿嘴，飞快地编。
【未眠】：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在一起快两年了。
【暗夜君王】：两年不短了。为什么分？
顾眠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在脑子里把编好的故事一段段往外倒，又时不时留个话缝，想把话题往“见不得光的关系”上引。
【未眠】：他说我管得太多，嫌我烦。分手的时候闹得很难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她编得有鼻子有眼，自己都快信了。
【暗夜君王】：闹到多难看？
顾眠咬了下唇。这个主人问得太细，每一句都像在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又像在掂量她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她一边应付，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想找机会把话题绕回去。
【未眠】：他当着朋友的面说我配不上他，说早就想甩了我。
这条发出去，她故意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未眠】：其实我现在想想，可能他外面早就有人了。所以后来我身边的人出那种事，我才特别害怕。
她自觉这个过渡还算自然，没露出什么破绽。
沈渊看着这句话，眼里那点兴味更浓了。
这丫头绕了半天，终于又绕回那件正事上。他顺着她的话接住，不再放她滑过去。
【暗夜君王】：你刚才说，身边的人陷进了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你看着心里不踏实，是怕她受伤害，还是嫌她丢人？
他问得温和，却句句往她最软、最痛的地方戳。
顾眠被这几问顶得心口一紧。她盯着那行字，斟酌了好几秒。
【未眠】：是我很亲很亲的人。我就是怕她受伤害，也……也说不清，心里又气又难受。
她没敢说“母亲”，只用“很亲很亲的人”含糊带过。发完又后悔，怕这个“很亲”反而让主人起了疑。她咬了咬下唇，等回复的时候，指头无意识地敲着手机边缘。
沈渊看到这句，心里已经把她那点心思摸透了。
这丫头来套他，想知道他是不是那种“变态主人”。他偏不接，只回了一句。
【暗夜君王】：听过。这软件上就有不少。
顾眠见他不接话，只说了这么一句，心里反倒更急。她犹豫了一下，又硬着头皮问下去。
【未眠】：那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觉得没什么？就是那种……一个女人愿意喊另一个男人主人，把自己都交出去的那种关系。
她问得又心虚又期待，手指都在抖。
沈渊看着这行字，脑子里已经浮出顾眠此刻的样子：缩在被子里，眼睛紧盯着屏幕，脸蛋泛红，腿不自觉地绞着。他不动声色，回得滴水不漏。
【暗夜君王】：听过。这软件上就有不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那个“很亲的人”，陷进去的就是这种关系？
顾眠被这一反问顶得喉咙发紧。
对面这个人太会聊天，太会顺着人往下套，比她想的还难对付。她一时没接上话，过了好几秒才缓过劲来。
【未眠】：我……也是瞎猜的。她最近变得很怪，我才往这些地方想。
发完这句，她心里又虚又乱。既怕主人已经起疑，又怕自己问得太露。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等着对面怎么接。
【暗夜君王】：关心则乱。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把话说给一个陌生人听，心里会松快些。
沈渊回得温和，像个体贴的倾听者。
但他心里已经把来意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丫头来，就是为了她母亲，为了查他这个“主人”。他一边装作安抚，一边享受这份错位：对面就是夜未央的女儿，她却不知道，屏幕这头的“暗夜君王”已经把她认出来了。
顾眠看着这句“把话说给一个陌生人听”，心里莫名地松了一点。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把这个人骗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句，两人又回到那种不咸不淡的节奏里。他问她多大了，她说二十四。他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在朋友店里帮忙。全是假的，全是她临时编出来的人设。他也没有追得太紧，偶尔回一句，偶尔隔一会儿才回。
顾眠越聊越觉得，这个主人很会聊天。
他不像那些一上来就问照片、问三围的男人。他每一句都顺着人说话，问得恰到好处，句句都戳在人心软处。难怪母亲会陷进去。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被之前视频勾起来的、不愿承认的燥热又隐隐冒了头。
她死死把那点燥热压下去，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边应付着屏幕那头的回复，一边在脑子里盘算接下来该怎么问，怎么才能不露破绽地把主人到底是哪类人套出来。
沈渊也继续当他的普通倾听者。
他不点破，不下任务，不约线下。只稳稳地陪她聊着，一句一句，不紧不慢。
等着这个少女自己一步步往更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