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找个依靠
顾眠把母亲那点温软的笑意收进眼里，面上跟着弯了弯唇。
她没急着往下说，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像在润嗓子，又像在给接下来的话铺一个不经意的开头。水咽下去，她把杯子轻轻放回茶几，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一条腿叠到另一条腿上，白嫩的脚尖在拖鞋里轻轻晃了两下。
“妈，你啥时候帮我找个后爸呀？”
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挑了挑，带一点女儿对母亲的打趣，又带一点像真在琢磨的认真。
说完，她故意顿住，眼睛没直接看母亲，只垂下来，盯着自己膝盖上并拢的手指，像随口一提，又像话说出口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顾眠在心里数着母亲的呼吸，过了两秒，才把脸抬起一点，唇角挂着那副懂事的笑，把话又续下去，语气放得更软，更真：“以前我天天叫你找一个，让你别太寂寞。现在你思想应该有点转变了吧？”
她边说边往母亲脸上瞟，目光从顾明姝的眉眼滑到嘴角，又飞快收回来，落在自己指尖上，像只是女儿在小心翼翼地关心。
“我是觉得，妈你还是得有个依靠才行。”
这句话她递出去时，声音压得低了一点，像把一件顶要紧的事，用最不经意的口吻说了出来。
她脸上还是那副撒娇女儿的模样，可心口已经越跳越紧。她太想知道，母亲听见“找后爸”“依靠”这些字眼的时候，会不会漏出一点和那个暗夜君王有关的痕迹。哪怕只是眼睫毛多颤一下，哪怕只是抿嘴唇的力气重了半分，她都能抓住。
顾明姝正把滑到肩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还没从耳廓上放下来，就听见女儿那句“找个后爸”。
她的手停在耳后，心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她原以为自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头也不抬地回一句“妈一个人挺好的，你别瞎操心”，再笑笑就把话揭过去。可“找个依靠”四个字钻进耳朵里，她脑子里浮起来的，竟然是主人。
是那个在暗处接住她的男人。
他管着她，用着她，不许她再一个人硬撑。他说话的样子，抱她的力道，甚至晚上发来任务消息时那几行冷冰冰的字，都像早就长在她身体里了。那个位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被主人占得满满当当。
正经的“再嫁”“后爸”，现在连个缝都挤不进去。
她这么一想，心底先是一热，紧接着就泛起一层细密的慌。她怕自己脸上漏出什么，飞快地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手指从耳边放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又换上了当妈的那副笑。
“哟，现在胆子那么大了？连老妈都敢打趣。”
顾明姝笑骂出来，声音里带着母亲对女儿惯有的那股又宠又嗔的劲。她抬起手，作势要往顾眠额头轻轻点一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收了回去。
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把女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她想看清楚，这丫头是真心替她操心，还是憋着别的什么。
顾眠被她这么一看，心头跳得更快，却把背挺了挺，唇角的笑纹一点没散。
顾明姝把目光从女儿脸上收回来，顿了顿，忽然反问过去，语气里半嗔半真，还带着点母亲故意逗孩子的意味：“你真想要妈妈找个依靠啊？”
她把“依靠”两个字咬得稍慢一点，像顺着女儿的话说，又像在试她。
她面上笑得从容，心里却绷得紧。她最怕的，就是女儿察觉了什么。越是这样，她越要把戏做足，把母亲这层壳撑起来，把女儿那点没头没尾的话，轻轻挡回去。
顾眠配合地笑了一下，心里却像被人拿细线吊着，越收越紧。
她没躲母亲的目光，反倒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张脸仰起来，摆出女儿那股认真又撒娇的劲。
“我当然是认真的。妈你一个人把我拉扯这么大，白天在公司那么累，晚上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看着都替你累。”
她说话时，声音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每一个字都往母亲心上贴，可每一个字又都是钩子。她要的，是母亲顺着“累”“没人说话”这条缝往里走，走到“你到底有没有人依靠、那个人是谁”那个口子上。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才说，你该找个人了。妈，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啊？”
最后那半句，她说得极轻，轻到像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
可每个字都结结实实砸在顾明姝心上。
顾眠问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她脸上的乖巧还在，可眼底的专注已经藏不住了。她心跳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耳朵里全是自己砰砰砰的血流声。
顾明姝听到“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心口猛地一跳。
那一下跳得厉害，像有人隔着皮肉，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最要命的那根弦。
她脸上的嗔笑僵了一瞬。
只一瞬。
顾明姝飞快地续上，把那股心虚硬压下去，换出母亲惯有的、带点没好气的口吻。她抬手在顾眠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管教又像亲昵。
“你个小鬼头，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呢？还‘是不是已经有人了’，你当你妈是你们学校那些小姑娘，谈个恋爱还藏着掖着？”
她边说边笑，语气又嗔又稳，把话题往轻里带。
一副“你这孩子就是爱胡思乱想”的模样。
可她嘴里说着，心里却乱得厉害。
“主人”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在她舌尖上滚了一下。她差一点就说漏了嘴，又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口跟着发紧。
她绝不能让女儿看出半点。
顾明姝把母亲这层壳扶得越发稳当，又反过来把话头往顾眠身上引，语气半认真半玩笑：“倒是你，别整天操心妈妈的事，先把你自己顾好。你要是有心事，妈也乐意听。”
她说完，面上笑得从容，像这一页已经轻轻翻了过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还绷着一根弦。她只求这场对话赶紧过去，求女儿别再往深里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