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大祭司

从酋长到球长茅屋秋雨第 403 / 875 章4,008 字

疯狗说的自然是陈健,而整个夏城则是一群疯狗。

疯狗是因为原本当成一句大话的亲族一体,这只疯狗竟然真的去实践了,而且做的如此坚决,不惜不管夏榆的分裂,简直不可理喻。

更因为有了这头疯狗的带领,整个夏城都疯了,那些反叛的逃奴和作坊工竟然跟着出征了,这让他们的世界观极为崩坏,从未想过一个首领会和奴隶们站在一起谈笑风生。

这群疯狗能咬人,而且咬的特别痛,以区区四千的兵力纵横东夷,逼着穹夕回师,以不到百人的损失伏击三千,随后连破三城,竟然无可阻挡。

这群疯狗说到做到,掠夺了两万多东夷奴隶,竟然用来交换了那些被俘的亲族。这在以往更是不可想象,谁也不会把自己的战利品去交换所谓的亲族,除非那是许多年前华粟同盟的时候。

如果仅仅是上面两条,只能说这个人这座城是一条忠犬,但加上当初作坊工暴乱的那番话和夏城的权利构架和知识传承模式后,这就是一条确确实实的疯狗了。

这条疯狗如今看样子已经准备咬人了,早在夏城深入东夷的时候,一条流言就在各个城邑之间传播开来。

据说有个夏城的使者在喝醉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大意就是姬夏回来后将会以书记的职责记录下华历三十五年东夷和大河诸部的冲突,而那些受到穹夕威胁后闭门不敢出兵的首领们将会被记录在史书上,流传后世以遭后世子孙唾弃。

更有传言说姬夏回来后将会逼迫粟岳以盟首的名义处罚那些城邑的首领,甚至可能会动用新盟约大河诸部利益之上的理由,严惩不贷。

这传言的主角换做别人,可能没人相信淡淡一笑,但放在这条喊亲族一体喊了这么久还亲身实践的疯狗身上,谁也难说。

两年前风城之乱之后,大河诸部的利益高于城邑单独利益的口号喊的震天响。

那时候夏城还不是疯狗,各个城邑的首领为了子嗣继承大为赞赏这个盟誓,那时候看来就是为了今后继承的时候大家互相帮忙,首领的位子就在咱们几家里传别让外人捡了便宜,否则就是有损大河诸部的利益,大家合力逼他下台。

甚至于几个月前粟岳听到夏榆分裂的消息后更是兴奋地想到了这个借口,认为这是赶走榆城最好的理由。

可现在却成为了一条绞索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并不是所有城邑的首领都惧怕这个传言本身的内容,因为很多城邑在穹夕退兵后急忙拼凑了一支部队前往两族相交的地方走了一圈,走了个形式总有些借口可以用。

他们固然担心夏城这条打着亲族一体旗号的疯狗真的会拿有限主权说事,真的要以此借口干涉各个城邑。

可与这个相比,他们更担心的是粟岳等城邑退出盟约,不再认同夏城的亲族一体的口号,恼羞成怒或是担忧夏城日渐壮大的情况下撕破脸皮。

现在还有这一条盟约制约着夏城,一旦粟岳等城邑为了不受责问诘难退出盟约,也就相当于将拴在夏城这条狗脖子上的绳索解开了。

那些离得远的城邑还好,离大野泽较近、在大河两岸的与粟城同盟的城邑早已慌了神。

疯狗的可怕他们是知道的,尤其是榆城附近实行的一些让他们极为不安的政策,一旦开打自己那些底层的国人会站在哪边都很难说——连那些大野泽的逃奴都能和夏城人站在一起被驯服,自己城邑的奴隶和底层更别说了。

承认盟约有效保证规矩,最多受到责罚;可要违背了盟约,那是要翻天覆地上下颠倒的。

这些首领们第一时间找到来到粟城,不是为了庆贺,而是为了央求粟岳为盟友担下这次东夷破城的责任,千万不要和夏城撕破脸,也央求粟岳不要给陈健借题发挥的机会。

众怒难犯,这是清醒的人的常理,对于疯狗来说并不适用,尤其是这条疯狗临死前可能会咬死许多人的情况下。

粟岳很为难,可面对这些与自己暗盟过的首领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话到底是流言而是空穴来风,谁也不清楚。粟岳从没看透过陈健,从一开始就没看透,一旦真的借此机会斥责那些避战的首领,粟岳明白到时候自己会很为难。

责罚的轻了,没法给疯狗一个交代;责罚的重了,自己的盟友会记恨自己。

可让他自己在祭祀的时候承认是自己的无能或是错误导致了这次东夷人趁虚而入,他自己的名声又要遭受损失。

去年他还对史书相当满意,尤其是记录了下他大胜而归的场面和荣耀,如今却恨不能没有史书这东西。

然而记录诸部大事的书记是陈健,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只有书记记录下的诸部大事的历史才算正史,这个看似没用的东西变得越发重要起来。

华历三十五年的这段历史到底会怎么记录?就像是流传甚广的姬夏见穹夕的趣闻,刚开始的时候各个首领都会心一笑觉得很有智慧,可当历史要记录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开始痛恨这个故事。

扭曲的历史并非不是真相,只是部分真相,而到底记录下哪部分取决于执笔的那个人。

头疼之下,一些对陈健颇有意见的首领问道:“疯狗就要回来了,咱们到底该怎么办?粟岳首领总有给个办法,他要是当众质问我们为何没有出兵,我们的脸面该放在哪里?”

众首领们一筹莫展,尤其是几个被穹夕威胁的不敢在穹夕大军攻击馍城时尾随的那些城邑,他们期待着粟岳给出一个办法。

一个首领说道:“办法不是没有,穹夕给指出了一条明路,就说西北边会升起一颗让大河干涸的太阳,咱们以此理由和夏城开战,彻底毁掉夏城。夏城日渐强大,本来已有夏、榆、卫、娥四城,如今又有了两座城邑的万人支持……”

可这番话还不等说完,六七个人齐声反对,喝道:“倘若粟岳首领采用这个办法,我们将立刻退盟,绝不会和你们站在一起。先不说城邑众人是否相信,我们城邑距离夏卫娥榆四城如此之近,我们凭什么抵挡夏城人的怒火?”

“对!倘若粟岳首领答应这样做,我们便要退盟和夏城站到一边!”

“你们离他们远些,可以支撑到大军来临,可我们呢?夏城人孤军深入东夷,尚能十日破城,在这边有骑手战车相助,谁能抵挡?”

粟岳揉了揉额头,摇头道:“我也不同意这么做,真把这条疯狗逼到极点,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榆城内乱之后的一些关于城邑权利、城邑是谁、谁代表城邑之类的宣传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咱们这里,姬夏的那些话仅仅是说给那些逃奴听的吗?”

“我担心的是到时候姬夏攻下几座城邑,分发耕牛铁器,分掉城邑公田,底层分地奴隶为人,靠数千学堂的孩子管辖那些人,三年不征五年不赋,拼着乱上十年,再用十年休养生息。奴隶不可能站在咱们这边,底层国人也未必坚决,他们目光短浅只会看到眼前的小利,更容易被他欺骗,十年后他们便是夏城的一部分。”

“我更担心的是这条疯狗今天可以喊亲族一体,明天便可以喊耕者有其田天下人尽可读文识数选其贤者为官断绝血脉相承。他手里可是有万余曾经的奴隶,夏城不要他,他头都没回便在榆城折腾起来。”

“败于东夷,咱们最多是改变服饰变换语言上贡臣服,仍旧是首领拥有权利,他穹夕能管多少人,还不是要靠咱们管着氏族?逼疯了姬夏,那是要和赤脚贫奴一样为人的,咱们的子嗣要和那些平民一样从头开始,他用不着咱们的血脉,因为他把咱们藏在血脉里的东西教给了学堂里的那些孩子。”

“宁败于东夷,不败于姬夏。这个道理我也懂,可是他喊了数年的亲族一体,又做出了这样的事。比这些话,比宣传,比蛊惑,不要说姬夏,就是夏城演戏的人,咱们谁能比得过?”

“各部如今都在欣喜姬夏的作为,谁在这时候反对夏城,谁就要失去国人的支持。”

“如今有盟约在手,互不干涉城邑除非违背了亲族利益,不给他逼到绝境,他也不敢和咱们彻底决裂。”

“所以不但不能征讨他,还要奖赏他。”

所有人都看着粟岳,想知道怎么奖赏,而粟岳接下来的话更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我想……推选他为诸部同盟的大祭司之位,但作为代价,他要答应咱们只说亲族一体不说奴隶贵族底层平民。”

“大祭司?”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个奖励有些太大了,大的有些吓人。

很多城邑的首领本身就是大祭司,即便不是也是妻子是大祭司或者自己最信任的人,用以解释首领所做的一切的合法性,借助祖先或是天地的指引证明首领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首领是世俗领袖,大祭司是神权领袖,神在阶级社会出现之前是不分等级的没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但即便万物有灵众灵平等也需要有人做意识形态方面的总结。

诸部的盟首无需多言,自然就是诸部的大祭司,由他们代替诸部和天地祖先沟通。

在粟岳看来,这个新的名为书记的官职不仅仅负责记录历史,更重要的是代替了城邑祭司的功能,掌控了意识形态的宣传。

从当初的彗星再到亲族一体有限主权等等体系,这些理论和意识形态宣传本该是城邑大祭司做的事,可却被这个所谓的书记抢去做了而且做的很好。

粟岳很是后悔,当初诸部会盟彗星降临的时候,他为了权利给了陈健解释行为合理性的机会。

结果一发不可收。

以血脉继承为理由编造出财产和道德绑定的言论,给了贵族名正言顺掌控权利的机会,却又给了底层反抗的合理性;以首领家族互助为名编造出大河诸部利益大于城邑单独利益的粟夏体系,给了首领们传承子嗣的机会,却也留出了以此为借口征伐的可能。

不经意间,粟岳才明白对方一步步地取得了法理的解释权,成为了一个没有祭司之名的大祭司。他们这些人只看到了好的,却没注意到这些繁花下暗藏的毒蛇。

不给又能怎么样?只要不翻脸,这个书记就可以不断地以自己的那一套意识形态去解释世界去搞舆论宣传,谁也争不过谁也比不了。

好在数年前彗星降临的时候,宣传的那些东西打破了占卜天地征兆的理论,祭司也可能是错的也可能被坏的灵魂所欺骗,黑白熊理论中的祖先指引可能是坏人假扮的,而简单的实践论和未可知则放弃不管以待将来可知让原本的意识形态风雨飘摇。

神权从那时候起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可能是假的错的可能是坏的灵魂假借祖先之名的欺骗。

按照夏城的理论,我祭祀,如果你风调雨顺你就是真的,于是有贡品;如果祭祀了竟然还干旱洪涝,那就是假的坏的假扮的,砸掉。

正是这一点给了粟岳以大祭司之为酬劳陈健的底气,否则他也绝不会放开这个权利——在数年前的彗星降临的大事件后,神权被世俗权利抓到了漏洞,居于其后。

既然如此,粟岳觉得还不如让他名副其实,但代价就是按照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方式去解释世界。你没有孩子断绝子嗣不代表我们没有,你愿意折腾在你的城邑折腾千万别来我们城邑搅合,说说亲族一体其乐融融好得很,别说底层与亲贵之间的矛盾,最好淡化就当不存在。

这是底线。你姬夏接受,你姬夏就是大祭司。你姬夏不接受,大家一拍两散,拼着两败俱伤拼着联合东夷也要先把你灭掉。

继续向下阅读
从酋长到球长
403/875
书详情
从酋长到球长 共 875 章
5 / 9 书籍详情
第401章 留守第402章 疯狗第403章 大祭司第404章 以功请罪第405章 答允第406章 妥协与背叛第407章 渺小、卑微、不舍、失落第408章 解开心结第409章 抓大放小第410章 青铜火药与铅的婚礼第411章 准备第412章 动态的影响第413章 沿途补给第414章 新殖民主义的带动发展第415章 变革之始(上)第416章 变革之始(中)第417章 变革之始(下)第418章 百里和万里第419章 合理第420章 第一步第421章 最赚钱莫过铸钱第422章 一夜回到变革前第423章 当年的那幅画(上)第424章 当年的那幅画(下)第425章 纵容第426章 国(一)第427章 国(二)第428章 国(三)第429章 国(四)第430章 国(五)第431章 国(六)第432章 国(七)第433章 国(八)第434章 国(九)第435章 国(十)第436章 国(十一)第437章 国(十二)第438章 名正第439章 夏国第440章 以未来的辽阔为蓝本过家家第441章 为自己(上)第442章 为自己(下)第443章 兄弟闲聊(上)第444章 兄弟闲聊(下)第445章 绝地天通第446章 远方的消息第447章 大祭司的预演(上)第448章 大祭司的预演(中)第449章 大祭司的预演(下)第450章 第一张纸第451章 让小鸟试飞第452章 可惜死早了三年第453章 作秀第454章 难第455章 导火索第456章 掉坑里了正好活稀泥第457章 引导第458章 连蒙带骗第459章 试探第460章 化全部反对为部分反对第461章 分裂第462章 出尔反尔第463章 烫手第464章 宣布野心第465章 迁徙难第466章 定心第467章 那些人,那些年(一)第468章 那些人,那些年(二)第469章 那些人,那些年(三)第470章 那些人,那些年(四)第471章 那些人,那些年(五)第472章 那些人,那些年(六)第473章 那些人,那些年(七)第474章 那些人,那些年(八)第475章 那些人,那些年(完)第476章 战前态势(上)第477章 战前态势(下)第478章 各奔东西第479章 决战(一)第480章 决战(二)第481章 决战(三)第482章 决战(四)第483章 决战(五)第484章 决战(六)第485章 决战(七)第486章 战后第487章 分化第488章 全面反动的余生(一)第489章 全面反动的余生(二)第490章 全面反动的余生(三)第491章 活完了第492章 沧海桑田、殷地安否?第493章 窥一斑而见全豹第494章 窥一斑而见全豹(中)第495章 窥一斑而见全豹(下)第496章 相逢不识,胡诌以掩情第497章 牵星寻海,天地不骗人第498章 最难的第一桶金第499章 这里还是有历史的第500章 暗流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