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缈圣君打量着司雪衣，脸上露出俏皮的神色，笑吟吟道：“小谪仙问题还真多。”
司雪衣笑了笑，问题确实有点多了，
神话遗迹、神话潮汐、神话武备、神话回响，这四个者彼此缠绕，根本分不清先后脉络。
他便看向对方，语气平静道：“那一个个来，圣君先说说回响吧。”
“你问回响是什么？”
烟缈圣君抬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银色光丝。那光丝看似柔弱，却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重量，丝丝缕缕之间，隐约传来金戈铁马的碰撞声、巨兽的咆哮声、还有神明陨落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简单来说，你修炼的神话武学，本质上只是神话强者当年随手留下的一招半式影子。”
“你到了入画之境，算是将这些散落的影子，一点点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而回响，就是这幅画终于活过来了。它听到了十万年前那个主人的声音，也让那个主人，隔着十万年的时光长河，听到了你的声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雪衣脑海轰得一下就炸开了。
他一直以为神话武学只是威力更强的功法，是前人留下的战斗技巧，却从未想过，其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条直通万古的道路。
原来他之前所走的，不过是这条道路最外围的石阶。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变得无比广阔。
烟缈圣君看着他震撼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缓缓道：“每一门神话武学，都有属于自己的声音。宋天羽的饕餮吞天诀，回响是震天的战鼓，因为饕餮本就是神话时代的军神凶兽，战鼓是它号令万军的声音。当回响触发时，现世与神话时代的时空会发生短暂的重叠。”
“外人看到的那些红色光线，不是什么天地异象，而是十万年前神话陨落时，洒遍诸天的神血投影。感受到的空间扭曲、视线模糊，也都是两个时空相互挤压、重叠所造成的正常现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司雪衣身上，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至于小谪仙你……我听首座说，九百年前你曾短暂触达到了神话门槛，在那方早已逝去的时空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残印。”
司雪衣面色微变，不过转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烟缈作为月冰云最信任的侍女，陪在她身边数千年，知道一些他和首座之间的往事，并不奇怪。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烟缈圣君见他这般镇定，笑了笑，不再纠结此事，继续道：“至于神话遗迹，并不是世人以为的那些藏着宝贝的山洞、秘境或者上古疆域。它的本质，是十万年前神话强者的陨落之地。”
“神话强者身死道消之时，一身修为与道韵不会立刻消散，会化作残响萦绕在陨落之地。时间一久，这些残响便会吸收天地灵气，诞生出独立的小世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神话遗迹。”
司雪衣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那天墟净土的禁土神骸，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没错。”烟缈圣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神话潮汐了。神话遗迹并非一直存在，它平时会化作最普通的禁地，也就是你口中的禁土神骸，只有在神话潮汐降临时，才会褪去伪装，真正显现出全貌。”
“也不止禁土神骸，你早前去过的龙陵秘境，亦或者其他禁地，若是有潮汐降临，都会有对应的神话遗迹显现。到时候，里面的规则、危险、还有机遇，都会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司雪衣听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了九百年前，曦洛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雪衣，等九百年后，一个全新的世界会降临。”
原来，她所说的新世界，竟然是这个意思。
九百年前的预言，如今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烟缈圣君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天墟净土一直没有迎来过真正的神话潮汐了，很难窥到全貌。”
司雪衣回过神，想起最后一个问题，连忙问道：“那神话武备呢？又是什么？”
听到这四个字，烟缈圣君脸上的俏皮神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她指尖的银色光丝瞬间消散，沉声道：“神话武备，是神话时代那些至强者随身的兵器、甲胄、甚至是他们的本命法宝。”
“这些东西在他们陨落时，吸收了他们最后的神元与毕生道韵，也沾染了那场终战的无尽煞气与神血。平时它们就和普通的生锈古兵没什么两样，连一丝灵气都不会外泄，但一旦神话潮汐降临，或者遇到了对应神话武学的回响者，它们就会彻底苏醒。”
“苏醒的神话武备，拥有极其恐怖力量。但你要切记——没有对应神话武学回响的人，绝对不能触碰任何一件神话武备。否则，会被武备中残留的神话强者意志直接抹除神魂，就算是圣君境巅峰，也难逃形神俱灭的下场。。”
说完这些，烟缈圣君便不再多言，留给司雪衣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颠覆认知的信息。
司雪衣站在原地，闭目沉思。
回响、遗迹、潮汐、武备。
这四个概念如同四条锁链，将十万年前的神话时代与如今的现世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许久之后，司雪衣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震撼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愈发坚定的光芒。
烟缈圣君笑道：“不说这些了，日后等你到了神话潮汐降临之地，自会明白其中道理，你先看看这次给你的奖励吧。”
司雪衣点了点头，神识探入储物袋的瞬间，不由微微一惊。
储物袋内部空间广阔如同一座小型宫殿，里面的资源堆积如山，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
烟缈圣君看见司雪衣神情，笑道：“不用震惊，这就是天英级奖励。龙渊阁上下一致认定，千秋圣宴上你对圣院有天大的功劳，怎么赏赐都不为过。这是圣院成立以来，唯一一次真正实行的天英级奖励。”
储物袋中，极品灵玉堆积如山，少说也有十万枚。灵玉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五百枚星玉，每一枚都有核桃大小，通体晶莹，内部有星辉流转，比他从蓬莱阁兑换来的那些品质高出不止一筹。
除了灵玉和星玉，还有三个锦盒。
第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丹药，通体银白，表面有龙纹游走，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这是冰髓龙元丹，圣品丹药，以万年冰髓和真龙骨髓炼制而成，对龙族血脉的修炼者有奇效。
第二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药，根须完整，叶片上有天然的火焰纹路。
这是赤霄凤涎草，同样是圣品灵药，生长在凤凰陨落之地，三百年才长一寸，这一株至少有千年药龄。
第三个锦盒最小，打开后却让司雪衣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不是什么丹药灵药，而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色骨片。
骨片通体金黄，表面密布着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然生成，像是某种上古文字。骨片散发出淡淡的龙威，与司雪衣体内的神龙之躯产生共鸣，让他的血气微微沸腾起来。
“这是……”司雪衣抬起头。
烟缈圣君微微一笑：“首座从龙渊宝库最深处取出来的。据说是一块神话时代的龙骨残片，对你修炼神龙之躯有很大裨益，具体如何等你炼化的时候，一试便知。”
司雪衣将锦盒合上，沉默良久，才道：“首座……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烟缈圣君学着月冰云的语气，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既然是我选中的人，总不能太寒酸。”
司雪衣将锦盒郑重收好，再次行礼道谢。
烟缈圣君离开后，司雪衣独自站在演武场上，将那块龙骨残片取出来，握在掌心。骨片温润如玉，贴在皮肤上有微微的暖意。
轰！
仅仅是将残片握在手中，他体内血液便沸腾起来，紫府处圣域龙莲疯狂颤动，爆发出强烈到极致的渴求。
司雪衣震惊不已，连忙将龙骨残片松开。
“好家伙，这龙骨残片真有点东西，恐怕不仅仅对神龙之躯有用，对龙狱圣象诀也有很大帮助，或许可以用它尝试着冲击一下龙狱圣象诀第六重。”
司雪衣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龙狱圣象诀到了第五重后，需求的资源愈发庞大，有这龙骨残片相助再好不过了。
“这应该是首座单独帮我争取的。”
司雪衣在龙骨残片上，感受到了极为不凡的气息。
即便自己在千秋圣宴上立下大功，如果没有月冰云开口，想要让龙渊阁将此物赏赐出来恐怕千难万难。
司雪衣将储物袋收好，转身朝霜雷院后院走去。
后院白黎轩正在闭目打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月光般的眸子落在司雪衣身上。
“烟缈圣君走了？”他问。
“走了。”司雪衣在他对面盘膝坐下，“给我送了些东西。”
他将烟缈圣君说的那些话，关于回响，关于神话遗迹和神话潮汐，关于神话武备，一一说给白黎轩听。
白黎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回响这个说法，我是第一次听到。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起了一些师尊的往事。”
司雪衣神情一动。白黎轩的师尊是龙皇，九百年前当世最强的三人之一。
龙皇对神话时代的看法，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师尊从来不把‘神话’这两个字挂在嘴边。”白黎轩说，目光落在远处，“但我们师兄弟都知道，他对神话时代的研究，比任何人都要深。他把那些上古残卷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从遗迹回来，都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残破的拓片发呆。”
“有一次我问大师兄，师尊为什么对神话时代这么执着。”
“大师兄说，师尊不是在研究神话时代。他是在找一个人。”
“找谁？”司雪衣问。
白黎轩摇了摇头：“大师兄也不知道。但他说，师尊有一次喝醉了酒，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神话时代的人，好像都认识我。’”
两人同时陷入某种诡异的沉默中。
司雪衣听到这话，寒毛都竖了起来，好家伙，龙皇这么诡异的嘛？
半晌，司雪衣才道：“什么意思？神话时代的人认识龙皇？”
“这句话我记九百多年，一直没想明白。”白黎轩苦笑了一声，“神话时代距今十万年，师尊怎么可能和那个时代的人有交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师尊不是九百年前的人。”白黎轩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师尊的所有经历都清清楚楚，他是从微末中崛起的，一步一步走到当世最强。如果他活了十万年，怎么可能瞒得过所有人？”
司雪衣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司雪青，想起了龙皇和人皇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这两个站在当世最巅峰的人，对神话时代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既敬畏，又抗拒。
“算了，不说这个。”白黎轩收回目光，看向司雪衣，“回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司雪衣如实道：“我试过几次，都没法自己掌握。上次能发出来，是被宋天羽逼出来的。”
白黎轩思索片刻，道：“我大概是懂的。当初师尊给我们几个弟子传授武学的时候，虽然没提‘回响’二字，但有些东西是相通的。你要修炼一门武学，光模仿它的招式是没有用的。你得理解这门武学的创造者——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经历过什么，他在什么心境下创出了这一招。只要你理解得够深，那么出招的时候，你的意志就会和他的意志产生共鸣。”
“所以回响的本质，是意志的共鸣。”司雪衣若有所思。
“对。”白黎轩点头，“你向神话时代的强者祈祷，本质上是让你的意志去触碰他的意志。如果你们足够契合，他就会回应你。但你不一样。”
白黎轩看着司雪衣的眼睛。
“你的回响，不是向任何人借的力。你是向你自己借的力。这就意味着，你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你只需要认可你自己。”
司雪衣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这话说得我有点飘了。”
白黎轩没有笑。他说：“我说的是真的。你不需要神话，因为你自己就是神话。”
两人又聊了一阵，白黎轩提起另一件事。
“关于龙狱圣象诀。”他说，“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也不能确定。”
“但这次你在千秋圣宴上突破，我仔细看过你的状态——有没有一种可能，龙狱圣象诀本身，就是一门神话武学？”
司雪衣放下手中的茶杯。
白黎轩继续说道：“龙狱、圣象，这两者在神话时代都是有对应存在的。我在师尊的藏书中见过残缺的壁画，壁画上有神龙囚禁苍穹、圣象镇压大地的图案。那些图案的风格，和龙狱圣象诀的功法图解如出一辙。而且，如果龙狱圣象诀真的只是一门普通的圣级功法，不可能让你在龙脉境就拥有抗衡玄天位的肉身。这根本不是圣级功法能做到的事。”
“你的意思是，师尊当年创出这门功法时，参考了神话时代的传承？”司雪衣问。
白黎轩摇了摇头：“我觉得师尊不是在‘创’功法，他是在‘还原’一门神话武学。他手里一定有某个神话遗迹中挖出来的原始传承，然后用自己的武道造诣将它补全了。”
“如果真是这样——”司雪衣看着手中的天殇枪，“那龙狱圣象诀的回响，应该是什么？”
白黎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你自己试试呗。”
司雪衣苦笑，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试？我继续修炼一下凤凰枪，看看能不能稳定诞生回响。”
白黎轩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我不知道，但你可以的啊，司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