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雪衣提着天殇枪走向演武场深处。
在他紧张修炼的同时，天墟圣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醉仙楼已是座无虚席。
三楼靠窗的雅间里。
瞿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腔一阵滚烫。
他放下酒杯，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感慨道：“好几天了，静心湖那场大战的热度，一点都没降下去。”
对面的李道鸿笑着给两人续上酒，道：“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场面。别说半个月，再过一百年，照样有人津津乐道。”
两人都是此次千秋圣宴的金莲得主，瞿印夺了第七朵，李道鸿拿了第九朵。
虽说没能跻身前五，但能在正魔两道数百天骄中杀出重围圣宴封侯，已是相当自傲的成就了。
“说起来，还真得谢谢司雪衣。”李道鸿晃了晃酒杯，眼神诚恳，“若不是他最后碾压了宋天羽，别说金莲，我们俩能不能活着离开静心湖都是两说。”
瞿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当日宋天羽催动《神王破阵曲》，修为暴涨至二十一颗星辰，杀意席卷整个静心湖。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正道天骄今日要全军覆没，是司雪衣以一己之力扛住了所有压力，硬生生逆转了战局。
“烟缈圣君说的没错，我们能拿到金莲，一半是运气，一半是沾了司雪衣的光。”瞿印沉声道，“若不是他碾压宋天羽，我们根本没机会靠近金莲。”
“可不是嘛。”李道鸿笑道，“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宋天羽已经强的很变态了，结果还是败在了司雪衣手中。最离谱的是，打完架扭头就抱着媳妇走了，连看都没看身后的九朵大日金莲一眼。”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敬佩。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惊堂木“啪”的一声脆响，原本嘈杂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穿着青衫的说书先生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朗声道：“列位客官，静心湖这场千秋圣宴，百某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没敢眨一下。今儿个不说天南五霸，不说天北四阀，单说一个人——司雪衣！”
话音刚落，酒楼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先讲阵仗。那日静心湖畔，人山人海。天南五霸联袂而来，天北四阀倾巢出动，魔门圣子宋天羽统帅魔道所有妖孽，三宫翘楚更是个个意气风发。银莲争渡那一战，正魔两道联手，布下天罗地网，要把天墟圣城的弟子全挡在外面。圣城弟子一个接一个被打下水，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这时候，有人站出来了。”
“一袭白衣，一柄神凰剑，司雪衣踏水而入。正魔两道的高手扑上去，一剑一个，干净利落。那一夜，他一人一剑，把天墟圣城的弟子一个一个送进了银莲水域。列位，什么叫谪仙？不是他多能打，是所有人都低头的时候，他站出来了。”
“但这只是开胃菜。”
“金莲出世，正道翘楚就立马翻脸。天南五霸、四大门阀，炼化银莲之后都要清算司雪衣。那一战，百某在岸边看得清清楚楚。司雪衣以一敌九，六门神话武学轮番祭出，四品剑意横扫全场。天南天北九个人，全被他打进水里。”
“你以为完了？没有。”
“宋天羽怒了，祭出神话魔枪噬渊，又让一百零八名天音宗修士奏响《神王破阵曲》，修为直接飙到二十一颗星辰！”
“司雪衣被打得神凰剑脱手，神龙圣甲碎裂，嘴角的血就没干过。可他就是没有认输，天殇枪破空而来，竟然也诞生了声回响！碎了宋天羽的饕餮虚影，断了噬渊魔枪，把魔门圣子打进了水里！”
“那一枪，百某到现在手还在抖。”
“可最让百某没想到的，是他打完以后的事。”
说书先生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大日金莲就在他身后三步远，圣宴封侯触手可及。他没回头。他抱着昏倒的端木熙，逆着人潮往岸上走。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金莲再好，也没有媳妇好。’”
“列位，百某写稿十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听过无数豪言壮语。这句话，百某记一辈子。”
“司雪衣他一路逆行，赵烈喊他，他笑笑说‘回家’。姬长空骂他疯了，他说‘她比金莲重要’。路人问他值不值得，他说‘金莲没了可以再找，她只有一个’。”
“最后，他抱着端木熙大笑而去。身后，九朵金莲还在绽放，无数人还在争，圣院谪仙早已走远。”
说书先生收起折扇，长叹一声：“列位，百某斗胆说一句——往后千年，千秋圣宴还会一届一届办，封侯的少年还会一茬一茬出。但司雪衣这份风流，不会再有了。”
“正所谓，金莲璀璨万人夺，白衣一去不回头。天墟圣院真谪仙，千秋圣宴风流尽。”
“好！！！”
酒楼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有人用力拍着桌子，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还有人端起酒杯，对着天墟圣院的方向遥遥一敬。
雅间里，瞿印和李道鸿也沉默了。
许久之后，李道鸿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轻声道：“风流已尽。”
瞿印也跟着喝了一杯，眼神复杂：“是啊，风流已尽。”
这评书明显是根据百晓生的稿子改的，听起来似乎颇有夸张之处。
可二人作为亲历者，却是清楚知道半点都不假，当日场面，远比这说书之人讲的要激烈的多。
那日司雪衣抱着端木熙转身离去的背影，就像一幅刻在时光里的画，永远留在了所有见证者的心中。
往后无论再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再有多少荡气回肠的故事，都再也写不出这样一笔了。
……
天墟圣院，霄云院。
“风流已尽，风流已尽啊。”
风缘圣君躺在竹制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圣城日报》，一边晃着椅子，一边感慨万千。
这份报纸是百晓生亲笔撰写的，今日刚在圣城发售，瞬间就被抢购一空，现在有价无市。
脚步声传来，风子瑜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笑着调侃道：“院主大人，您这都看第八遍了。再看下去，这报纸都要被您翻烂了。”
“你懂什么。”风缘圣君接过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这可是百晓生这辈子写得最好的一篇文章，多看几遍怎么了？别说我，现在整个圣城，谁手里没有一份？买不到报纸的，都挤在醉仙楼听评书呢。”
他晃了晃手里的报纸，指着那首诗道：“你看这四句，写得多好。‘金莲璀璨万人夺，白衣一去不回头。天墟圣院真谪仙，千秋圣宴风流尽！’绝了，真是绝了。”
风子瑜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写得好。不过院主，真的是风流已尽吗？那岂不是说，司雪衣已经盛极而衰了？”
“盛极而衰？”风缘圣君哈哈大笑，摆了摆手，“你想多了。我说的风流已尽，是说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比他更风流了，不是说他不行了。”
他坐直身子，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四百年前的苍穹剑帝，一剑横压十八帝，够厉害了吧？可真要和司雪衣比起来，只论风流的话，多少会逊色一筹。往前九百年，往后九百年，这份风流都是独一份。难怪人人都叫他小谪仙，这不是谪仙是什么？”
“谁他娘的能做到和他一样？冠军尽在眼前，抱着自己媳妇回去了。千万人向往奔跑的璀璨之地，唯有那一袭白衣抱着自家媳妇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大笑不止。”
风缘圣君说着，脸上露出向往之色：“即便是我这般年岁，也能感受到他当时那份畅快和得意。人生在世，能活成这样，值了。”
风子瑜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那日她就在静心湖畔，亲眼看着司雪衣转身离去。
不止是她，当时争夺金莲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去了。就连宋天羽从水里爬出来，看着司雪衣的背影，都愣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话说回来，院主大人。”风子瑜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您当初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决定彻底押注司雪衣，站在三宫之主的对立面的？”
听到这话，风缘圣君立刻得意起来，摸了摸并不存在胡须的下巴，纠正道：“什么三宫之主，现在就是三条丧家之犬罢了。”
“至于什么时候决定下注的……倒也不怕和你说，之前本圣去过一次霜雷院，结果差点走不出来了，人都吓傻了。回来之后就决定不和三宫之主凑一起了。”
他回想那次经历，现在还有些后怕。
“不过本圣也谈不上什么押注不押注，就是帮他说说话而已。当时圣徒晋升仪式上，那三个家伙何等嚣张，本圣仅仅只是表达对司雪衣的支持，就被他们当众打压嘲讽。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扛不住了。”
风缘圣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司雪衣能有今天的成就，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只是提前站队，站在了司雪衣这边，站在了首座这边。
但现在他也收到了丰厚的回报。
“龙渊阁昨天找过我了。”风缘圣君喝了口茶，淡淡道，“他们以后打算让我执掌三宫。准确来说，是三宫合一，以后要做到力出一孔。”
风子瑜心中一惊。
天墟圣院果然是要来一场大洗牌了。
三宫存在了几百年，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着无数世家的利益。如今三宫之主倒台，风缘圣君执掌三宫，那些以前得罪过不少人的世家子弟，下场恐怕会很惨。
“对了。”风缘圣君忽然看向风子瑜，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和姬长空那小子在一起了？”
风子瑜脸颊微微一红，没有避讳，点了点头如实承认。
风缘圣君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抹隐忧：“姬是古姓，姬家的门不太好进，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并没有想那么远。”风子瑜的语气很平静，“但静心湖上，他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我已经答应他，等过段时间，和他一起回家一趟。”
风缘圣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笑了起来：“好，好。姬长空这小子人不错，有担当，你没选错人。”
……
蓬莱阁，顶层雅室。
梅子画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牌，神色平静。
龙鹰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脚步声传来，穿着青色衣裙的青鳞小阁主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梅公子，幸不辱命。”青鳞将木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天机六爻盘，原本缺了一角的盘面已经修复如初，上面的星辰纹路熠熠生辉，散发着淡淡的玄奥气息。
“多谢小阁主。”梅子画拿起天机六爻盘，指尖轻轻拂过盘面，感受着里面熟悉的灵力波动，点了点头。
“不用谢。”青鳞笑了笑，道，“不过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这次只是修复了它的基础功能。想要让它真正蜕变成神话古宝，还需要一枚至关重要的东西——神话之源。”
“神话之源？”梅子画抬起头。
“没错。”青鳞点了点头，神色郑重，“神话之源是神话强者陨落时，凝聚毕生道韵所化的结晶，也是所有神话武备、神话古宝的核心。没有神话之源，天机六爻盘永远只能是一件天阶上品法宝，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
“那哪里能找到神话之源？”龙鹰沉声问道。
青鳞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天墟净土没有。神话之源只会诞生在神话遗迹之中，而天墟净土至今都没有迎来神话潮汐了，自然也就没有神话之源。”
梅子画沉默了片刻，将天机六爻盘收好，道：“我知道了。多谢小阁主告知。”
“不客气。”青鳞笑道，“说起来，这次千秋圣宴真是精彩，司雪衣太让人意外了。”
提到司雪衣，梅子画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一直都这么让人意外。”
“是啊。”青鳞感慨道，“现在整个圣城都在谈论他。百晓生写的那篇文章，我看了都觉得热血沸腾。能在最巅峰的时候转身离去，这份心境，真的太难得。”
几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千秋圣宴的事，梅子画便起身告辞。
……
霜雷院，演武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司雪衣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缓缓收功，周身澎湃的灵力渐渐收敛，归于平静。
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他足不出户，一直在霜雷院潜心修炼。
先是炼化了冰髓龙元丹和赤霄凤涎草。
冰髓龙元丹入腹的瞬间，一股纯粹至极的真龙之力便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与他体内的神龙之躯完美融合，不仅让他的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更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力，滋养着他的紫府。
而赤霄凤涎草则更为霸道，那蕴含着凤凰真火的药力，如同熊熊烈火，将他体内的杂质焚烧殆尽，提纯了他的灵力，拓宽了他的经脉。
这两样圣品天材地宝的效果，远超司雪衣的预料。
原本按照他的估算，想要从大天位巅峰突破到玄天位大圆满，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但现在，仅仅半个月。
他的修为便一路高歌猛进，直接突破到了玄天位大圆满，十二颗璀璨的星辰虚影静静悬浮，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只要再进一步，凝聚出第十三颗星辰，便能踏入至天位之境。
“天英级奖励，果然名不虚传。”
司雪衣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感慨。
若是没有这两样宝物，他根本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修为突破之后，他便开始潜心修炼神话回响。
经过这半个月的摸索，再结合烟缈圣君的讲解，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回响的特殊性。
别人的回响，是向十万年前的神话强者借力。
而他的回响，是向九百年前的自己借力。
因为九百年前，他在神话时空留下了残印。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沟通九百年前的那个修罗王，触发回响。
不止是凤凰枪，他修炼的六门残缺神话武学，全都可以通过与九百年前的自己共鸣，释放出回响之力。
“但我这回响好像有点奇怪，有这样的回响嘛？”
司雪衣嘀咕了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前世会达到留下神话残响的境地？”
他记得清清楚楚，九百年前，他的修为只是半圣巅峰。
当日压制不住体内魔性，进入疯魔状态，再加上天殇枪的威能，确实可以和圣境强者争锋，甚至杀死了不少圣境。
但也仅此而已。
离所谓的武道神话，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在神话时空留下残印。
“是和曦洛那一箭有关？”
司雪衣忽然想起了什么。
九百年前，在他彻底入魔时，曦洛射出了那一记龙之叹息。
那一箭，蕴含着龙之叹息的全部力量，也蕴含着曦洛毕生的修为。
而他体内，还有轮回之砂。
会不会是在龙之叹息与轮回之砂撞击的刹那，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他的意志短暂地触达了神话门槛，在那方时空留下了残印？
这个猜测，似乎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司雪衣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了白黎轩说的那句话。
“神话时代的人，好像都认识我。”
龙皇这句话，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怎么可能被十万年前的神话时代的人认识？
难道龙皇本身就是从神话时代活下来的人？
司雪衣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司雪青。
父亲对神话时代的看法，似乎也和别人不一样。
世人对神话时代，大多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但父亲提起神话时代的时候，语气总是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就好像，他对那个时代了如指掌。
龙皇。
父亲。
这两个站在前世最巅峰的人，该不会都和神话时代，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