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听到季思寒的严厉指控，贺明远瞳孔下意识地微微一缩。
此事他自认做得相当隐秘，按理说应该不会轻易走漏风声，再联想到此前抓捕季思寒时，对方每次都能提前做出有针对性地反应，现在看来，此人应该早就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细作，而这个细作至今仍然潜伏在自己身边没有暴露。
否则他绝对不可能打听到这种事情！
要不是季思寒今天突然爆出猛料，他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身边还存在这种隐患……
想到这里，贺明远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还没等贺明远解释，杨路便主动问道：“老贺啊，现在该轮到你来解释解释了！”
杨路的质疑让贺明远从沉思中猛然惊醒，只见他涨红了脸道：“杨顾问，此事倒是确有其事，但真相却并不是像季思寒编排的那样！我的这些青宁商会内部材料，全都是寄给我的女儿的！”
贺明远的女儿确实是海崖派弟子。
此女跟杨路和慕容参加了同一届升仙大会，但只测出来了劣品灵根资质，饶是如此，贺明远平时也经常会跟人提起自己的女儿，显然是把她当作了自己家族的骄傲，听说她最近还当上了海崖城近郊某凡人定居点的驻镇仙师。
于是杨路饶有兴趣追问道：“你的女儿拜入海崖派，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时间吧！她不老老实实当自己的驻镇仙师，看我们青宁商会的内部材料做什么？”
贺明远立刻跪倒在地道：“此事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确实是我的失职，不过我这都是为了咱们青宁商会着想。杨顾问和大小姐都是修真者，未来必定寿与天齐，但我贺明远今年已经42岁了，最多只能再为青宁商会服务30年，每每想到我百年之后，就没法继续替杨顾问和大小姐服务、继续替咱们青宁商会服务，我就吃不饱饭、睡不好觉——”
众人都不是第一次见识贺明远的做作演技了，杨路连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得了得了，你有话就直说！”
眼看自己的煽情手段没用，贺明远只好收起了自己的表演：“呃……您也知道，我女儿是劣品灵根资质的修真者，未来享有百年寿元不在话下，您也专门指示过，要我积极为青宁商会储备年轻人才，所以我就想将自己的女儿培养成未来的接班人啊！”
杨路不置可否道：“我确实说过要伱帮忙培养年轻人才，咱们青宁商会也向来都举贤不避亲，你直接请她加盟青宁商会就行，我们青宁商会又不是开不起她的工资，就算养十个八个炼气期修真者也不在话下，难道你们还差海崖派那点份子钱？”
这次贺明远还没回答，李青宁就抢答道：“杨师弟，你以为所有修真门派都像咱们金刀门管理弟子这般自由散漫吗？普通海崖派弟子，只要修行了海崖派的独门心法，不给门派打个几十年工，海崖派怎么可能随便放你走！”
杨路惊讶道：“海崖派弟子对门派还有这种义务？我倒是真没听说过……”
看到杨路满脸虚心受教的样子，李青宁很是得意地笑了笑，她总算是发现，自己也有比杨路懂得多的时候。
不过这倒并不奇怪。
虽说杨路来到修真界已经一年多时间，并且他也在积极搜集各种情报，但相比修真界土著和修真世家子弟，他确实欠缺一些可有可无的生活常识，就比如海崖派基层弟子的生存状态，杨路就完全没有关注过。
毕竟他刚来到海崖城，就搭上了李大小姐的顺风车，结交的都是苏远峰和韩新河这样的海崖城头面人物，海崖派普通弟子见到他，甚至都要恭恭敬敬行礼，像“海崖派基层弟子平时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难”这类情报，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现在看来，普通地方门派的弟子确实不太自由，甚至还对门派负有强制服务的义务，而金刀门这套管理体系也并非只有缺点，可以说是有利有弊吧！
金刀门管理模式存在的缺点，杨路已经感受得很清楚了：
因为门派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所以金刀门弟子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赚取灵石币和天道功德，而不像其它门派弟子那样，躺着就可以分享所属门派维护当地秩序带来的天道功德，这部分功德虽然微薄，但日积月累之下也相当可观。
像是山鹰派和海崖派的某些筑基期修士，哪怕每天就是闭关念经啥也不干，等到150岁左右的时候，也能熬出一道功德金轮来，而金刀门修士如果没干什么好事，或者没有灵石储备银行之类的兼职，那天道功德一辈子也不会增加分毫。
除此之外，金刀门修士分散在中州各地，凝聚力非常差劲，不像普通门派那样能驱使和征调凡人替自己作战和办事，基本只能依靠自己单打独斗，如果是姿势水平比较差劲的弟子，可能连养活自己混个温饱都比较困难。
正常年景下，海崖派给普通炼气期弟子的工资差不多可以给到每年1000元灵石币，相当于海崖城凡人报童的100倍，而以盈利为目标的普通修真商会，却往往宁愿低价雇佣100个报童，也不愿意高价雇佣1个炼气期修真者替自己办事。
因为报童可以随意压榨，而雇佣修真者，顾忌则要多出很多，因此普通修真者想在社会上找到类似海崖派弟子的稳定高薪职位并不容易。
杨路平时就没少吐槽自家门派存在感稀薄，金刀门弟子简直就像是没妈的孩子那样可怜，不过现在看来，金刀门的放任体制，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虽然金刀门提供给自家门派弟子的福利极其有限，除了能提供修炼功法和修炼指导外，几乎什么忙都帮不上，但金刀门弟子对门派的义务同样也非常少。
根据李青宁的详细介绍，杨路得知，海崖派这种传统修真门派，统治根基就是自身管理的辖区人口，如果没有门派高层的特别允许，年资不够的低阶弟子必须要服从门派的总体安排，只能从门派给出的工作清单里挑选自己的工作，不能像金刀门弟子那样自主择业。
如果擅自抛下门派任务做兼职，门派必将处以重罚，甚至天道也不会阻拦，似乎就连天道也认为，从门派拿了好处，就要对门派负有义务，双方算是一种等价交换关系。
不仅如此，为防止门派弟子擅自脱岗摸鱼，海崖派还为各地驻镇仙师贴心地准备了特制的打卡仙阵，这个打卡仙阵没有其它功能，也不需要消耗灵气维持，只需要驻镇仙师每隔一个时辰对其灌注一次法力，就能向门派证明自己还在工作岗位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改进，海崖派已经形成了一套严密的管理制度，防止自家弟子开小差。
杨路没受过这些条条框框约束，对此也不甚清楚，听到李青宁的解释后，他也不禁感叹，修真门派经过这么多年的优胜劣汰，制度之严谨，恐怕丝毫不亚于地球现代企业了！
李青宁介绍完普通海崖弟子的日常后，贺明远便紧接着替自己辩护道：“我有心培养女儿学习商会管理，可我只是区区凡人，也不会驾驭遁光，总不能抛下青宁商会事务去辅导她，所以我便把平时商会管理方面的事务和心得体会记录下来，然后让报童帮忙抄送给她一份，如果她今后学有所成，也能帮上青宁商会的忙！”
杨路面露不信之色道：“事情真就这么简单吗？”
贺明远点头如捣蒜道：“此事确实不算复杂，但我平时也从来没跟人主动提起过，季思寒搞不好在我身边秘密安排了卧底，否则绝不可能打探到如此私人的事情，杨顾问，此人竟然敢派人渗透进咱们青宁商会总部，这狼子野心不得不防啊！“
杨路并没有管贺明远倒打一耙，而是眯了眯眼道：“贺管事，你对商会真就那么忠心耿耿？”
看到杨路语气中似有嘲讽之意，贺明远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补充道：“我……我当然也有一点点其它的想法！您应该也知道，我女儿只有劣品灵根资质，正常情况下肯定筑基无望，甚至连炼气后期都修炼不到，但杨顾问您神通广大，肯定是有办法的！”
杨路眉头一挑道：“所以你想让我提携提携你的女儿？”
贺明远重重点头道：“您是那种成大事不拘小节之人，只要对您的事业有用，就算是我和季思寒这种前科累累之人，都可以被委以重任。我相信只要她展现出足够强的办事能力，不需要我开口，您也会想办法把她提携到筑基期，替您再多打百年工……”
虽然贺明远这话说的不太好听，但相比此前的阿谀奉承，倒是不知真诚了多少倍。
而且贺明远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杨路用人向来都是不拘一格，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能为我所用就行。
优秀的商会管理人员向来都是最稀缺的资源，如果不是贺明远只是普通凡人，寿命没有提升的空间，杨路肯定会想办法替他增加寿元，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他多给自己当几年牛马。
哪怕贺明远提升寿元无望，杨路还是做好了把对方使唤到走不动道为止的打算。
如果真像贺明远所说的那样，他能把自己的女儿培养成不亚于他自己的管理人才，杨路肯定不会吝惜提携自己麾下的工具人，来更好为自己的事业服务。
看到杨路始终沉默不语，贺明远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贺明远真心恳求道：“杨顾问，我贺明远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请杨顾问和大小姐成全啊！”
贺明远在其他方面有没有良心不好说，但他对自己的女儿确实非常有良心。
当年他的老鼠仓行为被柳家商会发现后，就已经算是期货死人了，早晚会被柳家商会榨干最后的利用价值，然后顺手再给处理掉。
但他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依然同意给柳家商会当间谍，甚至没有尝试像季思涵那样潜逃离岛或者火云州，而是继续冒着生命危险留在青宁商会落霞城分会疯狂敛财，就是为了最后给自己女儿在海崖银行匿名帐户留下一笔巨额存款。
李青宁天生心肠软，因此贺明远这番真情流露算是效果拔群。
不过在李青宁开口前，杨路就抢先说道:“老贺啊，以后你有什么顾虑，就直接跟我说好了，没有必要等我们给逼问出来再坦白，这样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贺明远没有抬头，只是老老实实认错道：“还请杨顾问责罚！”
杨路随意摆了摆手手，语气平淡道：“这不是什么大事！要不这样吧，我跟韩复来打个招呼，让他把你女儿给借调到青宁商会来，我们可以赔给海崖系双倍工资，如果你真能培养出一位合格的接班人，你提出的事情，我未必就不能考虑一下。”
贺明远大喜道：“杨顾问放心，有我贺明远亲自指导，哪怕一头猪都能学会怎么管理商会，我肯定会给咱们青宁商会培养出一位优秀的大管家！另外，赔偿给海崖系的双倍工资，我看也不需要商会出，直接从我女儿的海崖银行匿名账户里出就行！”
普通海崖派弟子的年收入最高可达1000元灵石币，如果按最高收入双倍赔偿，二十年就要花费4万元灵石币，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哪怕炼气期修真者也要眼红。
虽然贺明远有小金库是公开的秘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口承认此事。
杨路忍不住好奇道：“老贺，你连续干倒两家商会，到底攒下来多少家底啊？”
贺明远如数家珍般介绍道：“我的第一任东家是落霞宗麾下的落星商会，这家商会是专门做粮食生意的，不过我做了六年商会就垮了，总共落下二十一万灵石币的好处；第二任东家就是柳家商会，我在柳家做了足足十一年，总共捞到四十八万灵石币好处，东窗事发后，柳家收走了其中三十万灵石币。去年参股青宁商会阳江港项目，我又花了三十万灵石币，目前账户里就只剩下九万灵石币，用来支付赔偿金倒还够用。”
如果杨路没记错，贺明远在青宁商会工作的三年里，还贪污了十四万灵石币，如果把这些赃款全都加起来，他在二十年的职业生涯里总共贪污了八十三万灵石币，力压季思寒职业生涯贪污的五十八万灵石币。
由此看来，贺明远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青宁商会贪污腐败领域MV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