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博弈
符子栖犹记得，她第一次感应到天地。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问了她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了至高点，你会想做什么？”
符子栖当时好像回答：“不知道。”
尽管后来她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外人恨不得把所有华丽的辞藻往她身上堆砌，可那是尚且稚嫩的少女虽少年老成，也曾懵懂迷茫。
符子栖以为，当自己再度和天道交谈，会忍不住想臭骂它一顿，发泄自己所有怨愤与不满，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次，天道仍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后悔了？”
符子栖并未犹疑，只回复了天道两个字，“从未。”
只是，她亦从未想要把晏九弦卷进来。
她所承担的，也从未想过要让晏九弦替她承担。
或许阿池说的是对的，她真的是天道宠儿，也如别人所说的那般，她是这世间最受天道眷顾之人，否则，天道也不会唯独对她例外，为她留下一线生机。
可是，这一线生机却系于晏九弦身上。
如果她的生机需要用晏九弦去换，那她不愿意。
符子栖此时已经沉溺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在静寂的虚无中，只有她与天道。
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失。
最后的最后，天道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你爱他？”
这一次，符子栖沉静了许久，方才扬眉，“是。”
她对晏九弦的感情很复杂。
但她爱他，从来都无需质疑。
符子栖听到天道好像嘀咕了什么，但又并未听清。
下一秒，她的意识就被排斥了出去。
天道回应了她的“威胁”：“吾答应了。”
符子栖睁开眼，过了许久，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走出闭关之地。
观星台仍是一片废墟。
此次进来，她已经把三象阵所需的三样法器都带来了。
符子栖一刻不停，准备解阵。
……
三象阵解开的那一瞬间，被压抑千余年的气运喷涌而出，顷刻之间，符子栖曾蛇下的结界便化作了虚无——
符子栖眉心一皱，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痛楚，却让她咬破了舌尖。
与此同时，符子栖感觉到国脉气运与她相连的因果已经散去。
这一刻，符子栖才真正意识到，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需要护佑苍生的国师了。
符子栖并不知道的是，在结界破碎的同时，晏家的那道禁地之门也在同一时间破碎了。
古武界无数人看见了，一座飘渺着云峰的山脉拔地而起……
就连天地灵气也比以往要丰蕴得多。
“那是……天地之始，灵气之源……”有人怔怔道。
更多的人却是连话也说不出。
……
“出现了。”程因嘴角咧开，黑白的瞳仁中闪烁着令人紧张的色彩。
这一刻，高辛瀛的意识再一次占据了这具寄宿体。
高辛瀛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今后，他会成为新的神，也会有新的身体！
晏九弦特意让归一组的天阶高手跟着程因，就是为了避免出现状况，但是这个时候的高辛瀛完全不是之前那个逐渐虚弱的魂体了！
他抬手便击溃了几个天阶古武者，体内更是被源源不断的灵气充斥着。
久违了，他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浑身充满力量、站在至高点的感觉！
距离上一次，已经一千多年了啊！
高辛瀛抑制不住的大笑，下一刻，全身上下就被黑气所笼罩——
等晏九弦带人赶到的时候，他正好被黑气带走。
原地只留下高辛瀛疯狂的大笑。
“他——”晏昭明冲过去，瞪大眼。
“小叔公，现在怎么办？”
“晏少主，我弟弟现在……”程树一急切地想询问。
不止他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天地间的变化，那忽然丰盈却又在重新衰减的灵气，远处那座朦胧的山脉……还有这个来历不明的魂体！
若非古武界和凡俗界是被隔离开的，恐怕现在凡俗界也会引起大乱！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晏九弦。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晏九弦却十分平静。
檀溪还算冷静，皱着眉猜测：“晏少主可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景？难道是符小姐有什么计划？”
晏九弦看了眼檀溪。
檀溪从来都很清醒也很聪明。
晏九弦点了点头，“栖栖是在逼他出后手。”
比起未知，符子栖向来更喜欢把事情掌控在自己手里。
这也是符子栖只是让他压制高辛瀛的魂体而非她亲自出手把他的魂体从程因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原因。
高辛瀛魂体不灭，与其让他找到其他机会找另外的寄宿体脱离他们的掌控，倒不然听之任之，让高辛瀛以为他们暂时拿他没办法。
高辛瀛之所以跑来晏家“自首”，一是因为归一组动作挺快，已经快要查到程因这里了，二则是破灵势力基本被打压没了，他没了爪牙，与其当个半瞎子，不如铤而走险来晏家，可以最快打听到一些消息。
而让高辛瀛铤而走险的，正是符子栖封印的那部分气运。
晏九弦在晏家，符子栖就会在晏家，而如今这世上唯一知道国脉位置的就是符子栖，唯一知道如何解开封印的也只有符子栖。
符子栖和晏九弦都心知肚明高辛瀛在等什么，但符子栖却并没有打算遮遮掩掩，而是大大咧咧地让国脉的灵气冲破结界，让国脉出现在古武界所有人的眼中。
她要拿这气运去同天道交易，也要用这气运勾引高辛瀛来。
符子栖和晏九弦都觉得高辛瀛活了一千多年，一定会留有什么后手，这始终是个不安定的因素，符子栖要逼他使出最后的把戏，也要让他，消逝于此！
一千多年苟延残喘的日子，已经让他快要发疯了，所以这个时候，高辛瀛会被成神的欲望冲破防心，更不会想到符子栖会用这个换取晏九弦性命的机会来设计他！
晏九弦面无表情，抬抬眸，看向外头。
快日落了。
“走吧。”他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