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如愿以偿
“获得第27届华夏电影金鸡奖的是……”
李雪建揭开信封，用稍带沙哑的声音说完这些，便把揭开的信封交给搭档陶虹。
此时，小钢炮深长脖子微张着嘴，瞪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陶虹手里的信封，配合他特有的长相，以至于看起来面部有些许狰狞。
张涵宇就坐在小钢炮旁边，他看出了小钢炮有些反常的表现，正好央视的直播镜头似乎要转过来“扫视”台下的观众。
他赶紧用手碰了碰小钢炮。
张涵宇看起来是个内敛低调的人，但他到了中年才开始大红大紫，情商其实是非常高的。
可能怕小钢炮感到尴尬，他没话找话轻声说了句：“导，你觉得谁能拿这个奖？”
小钢炮一惊，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轻咳一声，赶紧收敛表情，脸上挤出不怎么自然的微笑，稍微有些僵硬的往后慢慢倚去，直到靠在靠背上，才算吁了口气。
“周、周讯吧，她……很好。”
小钢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有事也不想多说，只是有些敷衍，但又有些真心实意的说道。
张涵宇没接话，转播镜头已经扫过来了，小钢炮看起来也恢复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
至于谁获奖……
说实话，张涵宇并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他哪有心思寻思谁能拿影后啊。
他其实也就是表面上平静，内心深处的紧张程度，可能也就比小钢炮差一点点吧。
《集结号》是他第一次在做男主角，这也是第一次提名金鸡奖最佳男主角。
他已经46岁了，这个年纪，哪怕是凭借《集结号》一片成名，但这尴尬的年纪，谁又能知道下次再做男主角是什么时候呢？
若是能拿到金鸡影帝，那么咖位也算能稳住了。
所以，可想而知他对这次金鸡奖也是无比重视的。
不过，尽管不在意谁能拿影后，但张涵宇觉得，今晚金鸡影后的两个大热门李晓苒和周讯，周讯大概比自己更紧张吧。
李晓苒毕竟是柏林影后，国内四大青衣之一，并且还是电影资源最好的那一个，还背靠那位大佬，可能不怎么在乎金鸡影后。
但周讯不同。
周讯05年拿到了金像奖影后，06年获得了金马奖影后，就差一个金鸡影后就能实现国内“三金”大满贯了。
国内三大“三金”电影节，若是实现了影后大满贯，对于一名女演员而言，也算是极其耀眼的成就了。
这成就可能在国际上不如欧洲三大影后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放在国内来说，却也不弱多少了。
毕竟也算是大满贯成就。
《李米的猜想》这次获得了金鸡四项提名，因为这四项提名中，包含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角这样的大奖，所以剧组位置还是非常靠前的，就在《集结号》剧组后面。
周讯对于金鸡影后，那还是相当渴望的。
她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也是很自信的人。
不过，对于今天能不能拿金鸡影后，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原因很简单，因为竞争对手是李晓苒，并且还是顶级大导演陈凯哥的《梅兰芳》。
能在影视圈混到现在的地位，周讯对国内影视圈的一些内在关系还是非常了解的。
并且，她的经纪人是李晓婉。
李晓婉从22岁开始，就成为了陈怀凯的助理，陈怀凯是陈凯哥的父亲，李晓婉跟陈凯哥的关系非常不错。
另外，李晓婉的闺蜜兼合伙人是李少虹，李少虹也是78级的，是陈凯哥的同班同学，还是当初老田的女神。
所以，周讯怎会不知道一些“隐秘”呢？
她很清楚，金鸡奖的组委会主任是曹阳，评委会主任是戚建，这两位都跟陈凯哥有着极深的关系——曹阳跟陈凯哥同一个老师，戚建是陈凯哥78级同学，几人都是北电的。
在前阵子金鸡奖的提名名单出来后，经纪人李晓婉看到她的竞争对手有李晓苒，就私下里很明确的告诉她，让她对于这届金鸡影后不要抱有太多期待。
至于托人找关系运作？
那才是搞笑！
要是竞争对手是其他人，凭借李晓婉的人脉，她基本上谁也不怵，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关系竞争的。
但是，跟李晓苒怎么竞争？
若是李晓苒仅仅只是柏林影后的话，倒是没什么。
若是李晓苒的依仗就是陈凯哥以及《梅兰芳》，那也没什么。
说句不客气的，李晓婉有自信，陈凯哥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说不定还会放弃帮助李晓苒竞争影后。
但李晓苒可不是依靠陈凯哥啊。
难道千方百计的托关系，最后请托到金鸡的最高领导，也就是组委会主任曹阳那里，说想要打压一下李晓苒，让她给周讯让让路？
这哪是托关系啊，这是找死还差不多！
不过，李晓婉肯定也不能让周讯太消极了，她只能尽量平静的对周讯说：“放心吧，曹阳导演正在改制金鸡奖，以他的身份和格局，肯定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金鸡影后的。”
这句话说出来，别说周讯了，即便是李晓婉自己都不信。
曹阳导演的身份确实极高，差不多已经达到了一个电影人所能坐到的极致位置，他肯定是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金鸡影后的归属的。
但他不在乎，不代表李晓苒也不在乎啊。
李晓苒一在乎，那肯定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在如今的电影圈，或者说影视行业，曹阳拍板的事，谁能反对？谁敢反对？谁又吃饱撑的为一个“小小”的金鸡影后去反对？
不过，除了李晓婉安慰了周讯外，《李米的猜想》的导演曹宝平也对周讯安慰道：“放心吧，曹导还不至于为了一个金鸡影后徇私，他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你跟李晓苒的表演都非常精彩，谁能拿到影后，就看评委的偏好了，你们两个都有机会，你平常心对待即可。”
在周讯看来，曹宝平这些话说了等于没说。
曹宝平是谁？
他是北电的教授，89年毕业后，就留校任教了。
他能说曹阳的坏话吗？
周讯脸上带着看起来平静的微笑，等着台上揭晓今晚的影后归属。
可心里却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内幕”。
不过，周讯即便是非常非常渴望金鸡影后，期望能尽快大满贯，但她对李晓苒“获奖”，却也没有怨恨。
这太正常了。
无论是弯弯金马还是香江金像，这种情况都是不可避免的，都是存在的，还不少。
周讯见得多了。
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金马影后和金像影后难道真是凭借演技拿到的吗？怎么可能？这里面涉及到一些利益交换，还有一些其他因素。
这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平公正。
能做到相对公平公正，都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周讯……”
哗啦啦的掌声响了起来。
周讯保持着面部微笑，也跟着机械的鼓掌，她的思绪并不平静，一直在胡思乱想，此时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的以为，金鸡影后非李晓苒莫属。
就这样跟着鼓掌了一阵。
突然，周讯感到自己被推了一把。
她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过头，看向推自己的导演曹宝平。
“恭喜你，今后你就是三金影后了，这在国内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曹宝平哈哈大笑着，看周讯还有些发愣，不由得再次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台领奖去啊！”
“啊？啊！我……”
周讯自己都震惊了。
真是我吗？
真是我呀！
“感谢曹导！”
这是周讯内心深处，最真实感触最深的话。
曹导真没有徇私啊！
听到“周讯”两个字后，小钢炮便用力的鼓掌，拼命的鼓掌，似乎比他自己拿到奖项还激动。
还别说，曹阳却是够爷们，局气啊！
自己没跟错他。
这一刻，小钢炮所有的自卑全都不翼而飞，他开始信心爆棚，心里甚至有预感，最佳故事片和最佳导演这两个奖，肯定会有《集结号》一个。
没其他原因，他相信曹阳的人品和格局。
就连接下来颁发的最佳音乐奖，《集结号》再次输给了《梅兰芳》，小钢炮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接着，在最佳编剧的竞争上，《集结号》又输给了《圣殇》，小钢炮还是无动于衷。
反正这两部电影的编剧都是曹阳，《圣殇》又是在威尼斯拿了金狮和最佳剧本奖的，在金鸡奖上击败《集结号》，也在小钢炮的预料之中。
甚至，在最佳编剧后的最佳男主角上，《集结号》的张涵宇输给了《圣殇》的富达龙，小钢炮还是保持着莫名的信心。
富达龙获得了金鸡影帝，这是他连续第二次拿到影帝了。
上一届金鸡奖，他就凭着《天狗》获得了金鸡影帝。
能够连续两届拿到影帝，富达龙看起来还是非常激动的，以至于在台上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感激的话，但话里话外，总是离不开《圣殇》的制片人和编剧曹阳，以及导演田庄庄。
张涵宇肯定是失落的。
哪怕他控制的很好，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但小钢炮是了解他的。
小钢炮轻声安慰道：“没事，你已经做的不错了，输给富达龙不丢人，老田那部《圣殇》对人性挖掘的很深，富达龙演的又是个变态，变态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容易拿奖的。
你的演技也有，形象也有，今后机会多的是，放心吧。”
张涵宇看着台上发表获奖感言的富达龙，心里肯定是羡慕的。
他不知道是没忍住还是真担心《集结号》，忍不住轻声说道：“导，我刚才算了一下，现在只剩下最后四个奖项了，《集结号》还一无所获，你不担心吗？”
小钢炮先是一愣，就剩下四个奖项了吗？
他心中先是一沉，随后自失一笑，莫名的信心又重拾起来。
“不急、不急，不该是咱的莫强求，该是咱的也跑不了。”
听了小钢炮的话，张涵宇还特意看了看他。
不像是托词呀？也不像是气急败坏，脸上还是轻松的笑，这……不应该啊。
张涵宇还记得，当时在颁发最佳女主角时，小钢炮明显是非常失态的模样，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
完了，说不定等下颁奖典礼进行完，冯导要“喷”金鸡了。
这可怎么办？
张涵宇不由得担心起来。
以往“喷”金鸡嘛，还真拿冯导没办法，最多也就在奖项上限制一下。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的组委会主任是曹阳，这位要是生气了私下里暗示一下，谁还敢给冯导投资？谁还敢请冯导拍片？
“获得第27届华夏电影金鸡奖最佳摄影的是……吕勒，《集结号》。”
张涵宇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终于开张了啊！
他扭头向小钢炮看去。
只见冯导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而是很有范的拍了拍摄影师吕勒的肩膀，咧着嘴笑盈盈的说道：“老吕，我就知道是你，哈哈，恭喜。”
张涵宇想了想，也是，冯导确实没必要激动。
吕勒是谁？
人家是北电78级摄影系的，跟老谋子以及顾常卫是同班同学，早在95年就凭借老谋子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拿到了戛纳电影节的最佳技术奖。
并且，凭借《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吕勒还在96年提名了奥斯卡的最佳摄影奖。
他是北电真正的自己人，所以他拿奖，冯导不激动也很正常。
张涵宇又有些担心冯导的“大嘴巴”了。
“获得第27届华夏电影金鸡奖最佳录音的是……王旦戎，《集结号》。”
咦？
张涵宇有些惊奇，居然又是《集结号》？
而且还是击败了《梅兰芳》和《李米的猜想》拿到的这个奖，冯导应该不那么难受了吧？
最重要的是，《梅兰芳》的录音师也是王旦戎，也就是说，王旦戎凭借《梅兰芳》和《集结号》，在最佳录音上，一人拿到了两个提名。
而同样是王旦戎担任录音，《集结号》能击败《梅兰芳》，在张涵宇看来，冯导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还是非常了解冯导的。
果然，小钢炮呲着牙咧着嘴，显得很高兴，这让张涵宇担心少了一些。
不过，他的担心并没有完全消除。
原因也很简单，王旦戎也是北电的，是北电录音系毕业的。
冯导还是有发火的理由和借口呀。
张涵宇祈祷着，但愿最后的两个大奖中，能给《集结号》一个吧。
最佳导演？似乎可能不大。
在张涵宇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最佳故事片。
因为《集结号》的制片人和编剧都是曹阳导演，所以获得最佳故事片看起来最有可能。
不过，想来若是能拿到最佳故事片，冯导也该满意了吧？
“获得第27届华夏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的是……”
张涵宇在心中只是稍微权衡了一下，他觉得最佳导演大概率是田庄庄。
原因很简单，田庄庄跟曹阳关系更好，是曹阳的引路人。
据说获得威尼斯金狮的这部《圣殇》，就是曹阳专门为田庄庄量身打造的。
“冯晓刚，《集结号》。”
“什么？”
张涵宇微张着嘴，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怎么可能？
小钢炮哪怕有心理准备，他觉得自己不会失态。
但是当他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失态了——因为他罕见的抿上了嘴巴，这对他来说，是有些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张涵宇震惊过后，开始拼命鼓掌。
他能看出来冯导肯定很激动。
因为冯导说获奖感言的声音，是有明显颤音的，并且还重复感谢了曹阳六次！
张涵宇其实能理解冯导此时的心情。
作为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导演，作为一个被“鄙视”的没有艺术含量的商业片导演，作为一个创造了华语票房记录的导演……冯导能获得金鸡奖的认可，这对冯导来说，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可能是比他入洞房更兴奋激动的事情。
“冯导果然没跟错人啊！”
张涵宇在心底再次感叹一句。
最后的最佳故事片，没有给《集结号》，也没有出现大多数人想象中的双黄蛋，而是只颁给了《圣殇》。
这是绝对出乎大多数人预料的事情。
就连小钢炮都感叹不已，虽然《集结号》也没拿到这个奖，但他还是在心底给曹阳狠狠点了个赞。
改制后的金鸡奖，果然是全世界最权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