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影响力
红嫂子一直都知道老陈是个骄傲自负的人。
老陈的作品在《霸王别姬》后，不知怎的，在欧洲三大获奖越来越难，甚至就连进入主竞赛单元都变得费劲。
不像老谋子那样，在获得了柏林的金熊后，无论是威尼斯还是戛纳，都又先后获得了很多大奖。
包括两个金狮和三大的评审团大奖，以及无数其他奖项。
看起来老谋子是越来越好，在世界范围的影响力也是越来越大。
后来还出了个奖项收割机一样的曹阳，那更是拿奖拿到手软。
但每每提及于此，老陈看起来都云淡风轻，还会坦然一笑，说：我的作品不需要被所有人理解，也不需要那些世俗化的奖项来证明，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在这一点上，抛开个人在某些对待男女之事认识上的不同这些因素外，红嫂子最初是相信老陈的。
“世俗的评判、奖项的得失，乃至一切外在束缚，对我而言，都将视为那看似一挣即破、实则沉重无比的‘纸枷锁’……
我毕生的事业，正是在重重的枷锁中，追寻艺术与精神的绝对自由。你们在讨论得失，而我，在诠释命运。”
这些刚认识老陈时关于“纸枷锁”的话，太让红嫂子记忆犹新了，甚至可以说终生难忘。
哪怕是最近这些年，老陈经常会去欧洲三大和奥斯卡，甚至金球奖进行运作，红嫂子还是相信老陈是不在意这些世俗的奖项的。
用老陈的话说，就是我可以不在意这些，但我要为剧组负责，我去做这些世俗的事，是为了给剧组那些辛苦工作的全体工作人员一个交代……
一开始，红嫂子是相信这些话的。
可最近这些年，发生了一些其他事情，老陈在红嫂子心中的光环慢慢消退，红嫂子也不再是盲目的、被“才子”冲昏头脑的小“女人”了。
尤其是这个“关于《梅兰芳》与金鸡奖的一些感怀！”出来，红嫂子心里还仅剩的那一点“光环”，也要消除了。
红嫂子真想大笑三声，奖项的得失不重要？追寻艺术与精神的绝对自由？
那这些“歌颂功德”一样的“感怀”，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
自嘲过后，红嫂子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了一阵，随后深吸口气，直接写道：
“《圣殇》是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的作品，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对人性极致的、近乎残忍的拷问，并对人性进行了最深刻的挖掘。
那就是，一个没有感受过爱的人，是否具备爱的能力？人性是先天存在的，还是后天通过关系比如母子关系等构建的……”
红嫂子一边回忆着老陈对《圣殇》的解读，一边写到。
“它通过其独特的艺术手法，构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并在这个世界里，进行了一场关于人性本质的极限实验……”
红嫂子写着写着，自己都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当时老陈的原话，她偏偏就要把这些发到老陈的帖子里，想想……都很有意思。
她在最后写道：“相比之下，我认为《圣殇》无疑更具有艺术性，对人性的挖掘也更深刻，所以在金鸡的最佳故事片中击败《梅兰芳》，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又读了一遍，红嫂子有种非常新奇和激动的感觉，这种感觉，无法溢于言表，这让她的双腿不由得夹紧了些。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老陈看到这些话后，是什么表情了。
点击，发表。
红嫂子敢肯定，老陈现在一定在电脑前盯着这个帖子。
她内心深处有一股说不出的冲动，非常非常想现在就去老陈的书房，亲眼看看老陈看到自己回帖内容后的表情。
不过，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回帖后，却发现自己这个回帖并不是第一个，这让她强忍住冲动，先浏览起来其他回帖。
“楼主太高估《梅兰芳》了，也太看得起诗人了，还历史会给出答案，历史会给你个屁！居然还拿《公民凯恩》进行类比，楼主的脸皮咋这么厚呢？
《圣殇》是获得了威尼斯金狮的电影，在最佳故事片上，《梅兰芳》输得一点都不冤，这个应该没有太多争议，就不说了。
就算在最佳导演的竞争上，我认为陈诗人甚至都不如《李米的猜想》的导演曹宝平。
有些影评人批评《李米的猜想》过于商业化，失去了该有的艺术表达，我却不这么认为。
这是过于商业化吗？
这是在延续曹阳导演的实验电影，在为电影的艺术化和商业化结合做探索！
一部电影可以既好看，又耐人寻味；既有商业片的吸引力，又不失作者电影的艺术品格。
《李米的猜想》不仅具有艺术性，而且是一部在商业类型片外壳下，包裹着深刻作者表达的艺术电影，是一部具有探索性的实验电影，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部电影最显著的艺术特征在于其独特的叙事结构，它巧妙地融合了多种类型元素。
作为爱情片，李米寻找方文四年，是整个故事的驱动力和情感核心。
作为犯罪悬疑片，裘水天和裘火贵的出现，贩毒、绑架、跳桥等情节，带来了紧张感和不确定性。
作为艺术片，它是社会写实的，影片展现了出租车司机、底层农民工、毒贩等社会边缘人物的生存状态。
曹宝平导演将这些元素打碎重组，用一个悬疑犯罪的外壳，去包装一个极致的爱情故事。
这种类型混搭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艺术手法，实验性质更强，它打破了类型的界限，让观众在猜谜的过程中，最终被情感的洪流所淹没。
这种在类型片中挖掘人性深度和社会现实的创作方式，正是曹宝平导演电影的标志性艺术签名。
欧洲三大电影节都更重视实验性质的电影，实验性质也就是为电影摸索探寻出更多的可能，是创新的先驱。
因此，我认为《李米的猜想》才是最遗憾的，这部实验性质的电影，才更应该获得最佳导演。”
曹宝平微笑着，再次读了一遍自己一口气写出来的回帖，犹如大夏天喝了一瓶冰镇啤酒，舒坦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这部《李米的猜想》，完全符合曹阳提出的实验电影设想，才是更应该拿到金鸡最佳导演的。
至于输给小钢炮的《集结号》，那不是电影本身质量的原因，而是评委们更偏向主旋律一些的《集结号》而已。
他觉得没拿到最佳导演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所以，当他在“曹阳吧”居然看到，有人在给老陈的《梅兰芳》“立传”和惋惜，这让他非常愕然。
《梅兰芳》只能算是一部虎头蛇尾的作品，这都能有人吹捧？
他灵机一动，便把内心的不甘，毫不犹豫洋洋洒洒的写了下来。
小钢炮凭借《集结号》一举拿到了最佳导演，这也是他首次获得国内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鸡的认可，这让他怎能不兴奋和得意呢？
最最最重要的是。
这个最佳导演，是他击败了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圣殇》的导演田庄庄，进入了柏林主竞赛单元《梅兰芳》的导演陈凯哥，以及那位极被看好的北电文学系教授曹宝平。
田庄庄是谁？金狮奖大导演。
陈凯哥是谁？金棕榈大导演。
曹保平呢？北电文学系教授编剧课的大教授，正统的学院派。
能在这三位的“围追堵截”下拿到最佳导演，在小钢炮看来，自己这个最佳导演的含金量，那真是突破天际了。
因此，他不仅跟徐凡非常尽兴的庆祝了一下，还跟那位主持人也深入浅出的交流了一番。
并且，自打拿到最佳导演后，他最大的兴趣，就是去网上刷那些吹捧自己的文章，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人嘛，哪怕是地位再高，拥有再多的金钱，但永远替代不了情绪价值带来的那种满足感。
老祖宗都说了，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同样的道理，一场无人喝彩的胜利，其落寞，堪比锦衣夜行。
“咦？”
小钢炮在“曹阳吧”看到了一篇“关于《梅兰芳》与金鸡奖的一些感怀！”，整篇帖子通读下来，简直如鲠在喉，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就升了起来。
“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钢炮哼了一声。
“还历史会给出答案，给NMLGB啊给！”
“一部欺世盗名制作，男主角温吞平淡，毫无演技可言，整部戏都像个木头人一样，缺乏灵魂，跟大师本人的风采相去甚远，这哪像是一代宗师？
整部电影更是虎头蛇尾，像是被硬性拼接在一起，缺乏流畅的过渡和内在的情感逻辑联系，导致剧情松散，后劲不足。
就这样的电影还他妈历史给出答案？
你当历史是你家写的呀……”
小钢炮噼里啪啦在帖子下就是一顿输出。
写完之后，总算感觉舒服了些。
“真他妈恶心，这样的电影都有人捧他妈臭脚！”
小钢炮自语了一句，下滑鼠标，想看看下面的回复。
“《圣殇》是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狮的作品，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它对人性极致的、近乎残忍的拷问，并对人性进行了最深刻的挖掘……”
看到这个回复，小钢炮不由得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夸赞老田的《圣殇》的，不过他并没有生气。
第一反应就是，老田的《圣殇》那么牛逼，而自己打败了老田拿到了最佳导演，自己岂不是更牛逼？
“咦？不错啊。”
又往下看，小钢炮看到了另一篇反驳的回帖。
“楼主太高估《梅兰芳》了，也太看得起诗人了，还历史会给出答案，历史会给你个屁！居然还拿《公民凯恩》进行类比，楼主的脸皮咋这么厚呢？
《圣殇》是获得了威尼斯金狮的电影，在最佳故事片上，《梅兰芳》输得一点都不冤，这个应该没有太多争议，就不说了。
就算在最佳导演的竞争上，我认为陈诗人甚至都不如《李米的猜想》的导演曹宝平……”
至少看到这里，小钢炮还是非常认同的，觉得这位说的太对了。
但越往下看，小钢炮感到越不对。
“操！”
这哪是反驳陈诗人的，这分明是为曹宝平的《李米的猜想》没有拿到最佳导演惋惜的！
小钢炮正想给《李米的猜想》挑刺反驳，可是转头一想，这不对啊，仅仅只是反驳也太无力了。
不行，我要给自己“立传！”
“冯导此前最擅长的是都市喜剧和贺岁片，《集结号》的成功，标志着他从一个成功的商业片导演，蜕变成为一个能够驾驭宏大历史题材、展现深刻人性关怀的作者型导演。
评委会把最佳导演授予他，让他在跟田庄庄、陈凯哥以及曹宝平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我认为是基于以下几点：
一、对宏大题材的成功转型与掌控：导演需要协调庞大的剧组，包括战争场面的调度、特效、美术、音效等，这与拍摄室内喜剧的复杂度不可同日而语……
二、对战争类型的本土化与反类型化改造：在此之前，华夏的主流战争片多是《大决战》式的宏大叙事，强调战略思想和集体英雄主义，个体形象往往比较符号化。
《集结号》跟《拯救大兵瑞恩》等国际级战争片的视听语言相似，如手持摄影、逼真的音效、主观镜头等等，但其内核却是彻底华夏化的。
它没有停留在展现战争的壮观，而是聚焦于战争中的个体生命价值，体现了导演深刻的思想性和创新性……
三、对表演的精准调教：影片的成功极大程度上依赖于谷子地这个角色的成立。
冯导选择了张涵宇，并指导他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偏执而伟大的平民英雄，这个角色打破了高大全的英雄模板，他的脏话、他的倔强、他的绝望，都让角色无比真实。
这也是冯导调教演员能力的一种展现，谷子地是有血有肉的，同样是根据现实改编，《梅兰芳》里的黎铭是模板化的表演，是面无表情的‘假大空’……
四、实现了商业和艺术的平衡，延续了实验电影的成果：《集结号》既有震撼人心的战争场面保证了商业吸引力，又有后半部分感人至深的人文追寻。
这种既能赢得票房，又能引发深度思考的能力，是评委们非常看重的导演功力……
五、……”
小钢炮一口气写下了《集结号》获得最佳导演的必然性的原因分析，一共有十几条。
写完这些后，他还觉得意犹未尽。
想了想，又总结道：
“《集结号》能获得最佳导演奖，是因为冯导成功地驾驭了一部在技术、叙事和思想上，都具有极高水准的作品。
他不仅拍出了华夏电影史上里程碑式的战争场面，更重要的是，他让一部主旋律战争片承载了关于生命价值、记忆与遗忘、个体与集体的普世性哲学思考！”
前后又看了一遍，修改了一下某些言辞太过激烈的措辞，点击，上传。
满意了，舒服了。
……
红嫂子一直等了差不多四个小时，老陈才从书房出来。
这还是她在外面不停的喊老陈出来吃饭的原因。
红嫂子颇有些急切的向老陈看去，她也见到了老陈那篇贴子下的无数回复。
不得不说，“曹阳吧”不愧是日活量最大的贴吧，老陈的水准也够，他那篇帖子，成功成为了“爆”贴。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帖子下面几乎全是反驳的，还都有理有据，有不少是长篇大论的。
甚至不乏骂老陈沽名钓誉没有真本事的，怀疑他《霸王别姬》是不是其他人代拍的……
老陈看起来面无表情。
但红嫂子是了解他的，从他那略重的呼吸中，红嫂子知道他在极力压抑自身的怒火。
“吃吃吃，吃什么吃？你吃吧，我还有事。”
老陈丢下一句，随即就向外面走去，还重重摔了一下门。
红嫂子撇撇嘴，“门”得罪你了吗？为什么冲着门撒气？
不过，她多少还是有些共情老陈的。
她在老陈出来前，曾翻看了十几页的回复。
这其中，有“纸枷锁”好多条极力的解释和反驳。
然而，面对急速刷新的回帖和无数讽刺，“纸枷锁”的回复犹如掉进汪洋大海的一滴水，根本就翻不起任何波澜。
想到这些，红嫂子居然有些说不出的欣喜。
随后，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滋生，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壮大。
红嫂子也没想控制。
她拿起电话，直接就给曹阳打了过去。
“喂，曹阳，我是柏……咳，我是你嫂子。”
“那什么，刚才老陈气冲冲的走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在你那个‘曹阳吧’写了不少东西……嗯，好像吧？
反正他在书房待了四五个小时，出来就气冲冲的。”
“对了，他好像在网上的网名叫‘纸枷锁’，好像是这个，你别往外说哈，这是咱俩的秘密……”
说着说着，红嫂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声音有些发腻，她赶紧咳嗽了一声，最后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你看看就好了，我只是有些伤心，就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咦？怎么又发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