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额间那枚淡红色的本命花印,在灵力激**下微微发亮,散发出更浓郁的花香,弥漫在小小的帐内空间。
萧彻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因连日激战和强行渡劫而留下的细微滞涩,正在一点点化开。
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柔韧,灵力奔涌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就连那颗九转剑丹,似乎也在这温和持续的滋养下,光华内敛了一分,却更显厚重沉稳。
……
与此同时。
东极京。
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沉静悠远。
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着玄底金纹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与太子项景琰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威严深刻,眉宇间仿佛凝着千年风雪与万里江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威压便弥漫开来。
正是大楚仙朝当今仙皇,项擎天,元婴巅峰修为,已停留在此境三百年。
太子项景琰垂手立于案前,锦袍玉带,姿态恭谨,将一份关于白鹿学宫最新情报的玉简呈上。
“父皇,白鹿学宫传来确切消息。天枢院真传弟子萧彻,已于三日前成功结丹,渡劫异象惊人,学宫对外定调为‘六转金丹’。”
“另外,白云天之孙女白灵,亦于第二日渡劫成功,天香灵体引动‘百花霞光劫’,顺利晋升金丹。”
项擎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上并无波澜,只淡淡道:
“接连两日,皆有天骄结丹,且异象非凡,确是我大楚之幸。白鹿学宫这一代,气象不错。”
他放下玉简,目光如平静的深潭,落在项景琰脸上:
“不过,景琰,你专程入宫,应该不止是为了向朕禀报这两个天骄结丹的消息吧?”
项景琰心头微凛,知道自己这点心思在父皇面前无所遁形。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父皇明鉴。儿臣确有一事,觉得……比他们结丹本身,更值得禀报。”
“哦?何事?”
“据安插在学宫的耳目回报,白灵渡劫当日,萧彻在场外观礼,曾与靖远侯之孙赵紫霄交谈。”
项景琰语气变得郑重,“谈及边境镇守时,萧彻听闻我项氏皇族亲镇西境,王都立于国门之畔后,脱口说了一句话。”
项擎天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什么话?”
项景琰一字一顿,清晰复述:“他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后面是……能生在这样的国家,不赖之类的话。”
御书房内,霎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项擎天抚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细细品味这十个字。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震动。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他低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好!好一个萧彻!好一个……天子守国门!”
他看向项景琰,目光灼灼:“此话,当时还有何人听见?”
“在场耳目回报,除赵紫霄与白云天外,应无太多人留意。白云天听后,赞其‘不愧是我白云天的学生’。”项景琰如实回禀。
“白云天……”
项擎天沉吟片刻,忽然朗声一笑,那笑声中充满一种找到知音般的欣慰,“这老家伙,倒是收了个好徒弟!此话,非胸有丘壑、心系家国者不能言!这萧彻,不仅天赋绝世,其心性格局,更是难得!”
他霍然起身,在御案前踱了两步,玄袍摆动间自有雷霆之势。
“景琰。”
“儿臣在。”
“传朕口谕,”
项擎天停下脚步,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十个字,录入我大楚项氏皇族《祖训》开篇!晓谕宗亲,铭记于心!此乃我项氏立身之本,守国之魂!”
“是!儿臣遵旨!”
项景琰躬身领命,心中亦是大震。
他知道这句话分量极重,却没想到父皇直接将其提升到了祖训的高度。
项擎天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那遥远的西境烽火,以及更广阔的天下。
“萧彻……”
他低声自语,随即对项景琰道,“此子,务必善加留意。待他境界稳固,寻个合适时机,朕要亲自见见他。”
“儿臣明白。”
项景琰领命,正要告退,项擎天却忽然抬手,示意他稍等。
这位仙皇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项景琰脸上,带着一种更深邃的探究。
“景琰,”
项擎天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你方才说,萧彻除了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还有一句什么来着?朕听得不甚真切。”
项景琰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耳目回报的细节,谨慎答道:
“萧彻平日言行……据报颇有些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刻极为可靠。至于当时……哦,对了,萧彻说完那十字后,确有一句……大意是能生在这样的国家,不赖之类的话,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项擎天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将这两句话放在一起,细细品味。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低声念道,随即缓缓睁开眼,眸中锐光流转,已是一片澄澈的明悟,“……是格局,是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宫墙,望见万里山河。
“而这句‘能生在这样的国家,不赖’……才是本心。”
项景琰心头一震,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抓不真切。
项擎天转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深沉如古井:“景琰,你可知,这后半句随口之言,比前半句警世之语,更为难得?”
项景琰恭敬垂首:“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天才易寻,国士难求。”
项擎天缓缓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说出‘天子守国门’这样的警世之言,固然令人惊艳。但更难得的,是他能在震撼之余,自然而然地生出‘能生在此地,不赖’这般质朴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