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巍峨的宫城与远天:
“前者,或许源于阅读、源于见识、源于师长的教诲。而后者……源于血脉,源于认同,源于对脚下这片土地最真诚的归属。”
项擎天转过身,玄袍在灯光下流转着暗金纹路,他的脸上,那份帝王的威严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珍惜的感慨:
“此乃赤子之心。”
“心有归处,方能矢志不渝。身怀绝世之才,又对家国山河抱有如此赤诚的归属与热爱……这样的年轻人,千年未见。”
他走回御案前,目光灼灼地看向项景琰:
“景琰,记住朕今日的话:萧彻此子,已不仅是我大楚未来开疆拓土、震慑四方的利器,更是可托付社稷、共守山河的脊梁。你要与他多走动,真诚相交。此等人物,当为我项氏挚友,非寻常臣属。”
项景琰深深躬身,心潮澎湃:“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项擎天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项景琰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房门轻轻合拢。
项擎天独自立于案前,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低声重复着那两句话,一遍又一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能生在这样的国家,不赖…”
最后,他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带着期许的弧度。
“萧彻……朕,等着见你。”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
那句由边陲学宫一名弟子脱口而出的话,连同其后那份质朴的归属感,已如同最珍贵的种子,深深埋入了大楚权力中枢的最深处,并在可预见的未来,必将生长出庇佑山河的参天巨木。
……
白鹿学宫。
听竹轩内。
不知过了多久。
灵力循环渐渐趋于平缓、稳定,如同潮汐过后宁静的海面。
白灵长长地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线条柔软下来。
她睁开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灵力充盈后的淡淡倦意,和一种深达心底的满足。
“感觉……怎么样?”她声音有些哑,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萧彻也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归于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吻了吻那枚发烫的花印。
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砂砾般的质感:
“像……泡在温泉里。从里到外,都被熨帖了一遍。”
他将她汗湿的鬓发捋到耳后,指尖眷恋地摩挲着她微烫的耳垂。
“谢谢你,灵儿。”
这一次,他没叫“学姐”,也没叫“白灵”。
白灵睫毛颤了颤,脸颊更红,却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小声嘟囔:
“知道就好……下次再这么不管不顾地拼命,看我还管不管你。”
话是抱怨,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萧彻低笑,胸腔震动,带着她也轻轻起伏。
“不敢了。”他说,手臂环住她光滑的脊背,“以后拼命前,一定先想想,家里还有个债主要养活,伤不起。”
白灵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没用力,像小兽的撒娇。
“油嘴滑舌。”
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逐渐同步的、平缓的呼吸声。
灵力仍在最细微的层面缓缓交换、滋养,但已无需刻意引导,成了某种自然而然的惯性。
极致的亲密之后,是更深沉的安宁与信赖。
窗外的星光,不知何时暗淡了许多。
遥远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学宫最后一夜的灯火,依旧零星亮着,但喧嚣早已沉淀。
怀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白灵似乎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餍足的弧度。
萧彻没有睡。
他就着帐外透进来的、熹微的晨光,静静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看了很久。
指尖拂过她披散的长发,拂过她光滑的肩头。
然后,他也闭上眼,内视己身。
经脉畅通,灵力饱满圆融,剑丹沉静。
昨日种种激**、离别的不舍、前路的隐忧,仿佛都被这一夜深沉温柔的灵力交融抚平,化为一块让他无比踏实的基石。
天,快要亮了。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但至少这一刻,怀抱是满的,前路是亮的。
足矣。
……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听竹轩的窗棂上。
萧彻睁开眼,怀里的人还睡着,青丝散了他满臂,呼吸轻匀,额间那枚淡红花印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极轻地抽出手臂,起身穿衣。
动作很轻,但白灵还是醒了。
她没睁眼,只是往他睡过的位置蹭了蹭,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枕头里,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天亮了?”
“嗯。”萧彻系好腰带,俯身在她额间印了一下,“你再睡会儿,我先收拾。”
白灵这才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层水汽,却摇了摇头:“一起。”
两人洗漱,整理,最后检查了一遍听竹轩。
药圃里的嫩芽沾着露水,青竹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活泉叮咚,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推开院门时,天光已大亮。
白灵站在门槛内,回头又看了一眼,才抬脚迈出去,粉色裙摆拂过石阶,没再回头。
萧彻反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听竹轩,就此别过。
山门“送客亭”前的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萧彻那条“爆”字动态,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里,激起的波澜一夜未平,反而在晨光里愈演愈烈。
两人刚转过山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乌泱泱的人头,从送客亭一直蔓延到远处的演武场边缘,少说也有上千人。嘈杂的声浪混在一起,嗡嗡地撞进耳朵。
“来了来了!”
“萧师兄!是萧师兄和白灵学姐!”
人群**起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过来,好奇的、崇拜的、羡慕的、不舍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萧彻面不改色,牵着白灵的手,一步步往里走。
白灵唇角噙着惯有的柔媚笑意,眼波流转间,却悄悄捏了捏他的掌心。
这么多人,想悄悄走?做梦呢。
内圈最先迎上来的,果然是那几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