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场面有一点尴尬。
主要是李明喻尴尬。
封一帆很淡定。
山神大人的邪神马甲漏了，和他虎少主有什么关系？
何况，他这满脸的毛，就是露出尴尬的表情，也没有人能看见。
既然如此，那就节能一点，坦然自若算了。
“我对邪神，倒是没什么偏见。”虎少主太淡定，李明喻不得不主动开口说道。
对邪神，何曾需要什么偏见？
人族对邪祟的任何所知，其中最似人的一条，都不是‘偏见’能容纳的！
“少主，神主大人，这次莫不是要为新安县百姓，降雨？”李明喻脸上神色变换，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这是善事。”
话中之意，就是邪神，做善事，是不是，不太对？
若是换个时候，再给他些工夫，兴许能换一套更好听的说辞，问出这个问题。
可此时的李夫子，受到的震惊，太大了，所以选择了近乎直白的话语，问出心中疑惑。
“昂！你看，怎么了吗？”封一帆摆出了一副，这有什么不对的架势，瞅着李明喻，“怎么的，神主大人不能给百姓降雨？”
“……不是，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不想让神主，给百姓们降雨？”封一帆咧嘴笑。
“……自然也不是。”李明喻苦笑说道，“少主，还望少主解惑。”
他心中疑惑，存地太多，今日非得要问一问。
这也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
遇事不明，必要追究个明白，追究个所以然。
加上颇有些被人称道的聪慧，因此在读书举业上颇有进益。
可也因为这个毛病，没少招惹麻烦。
屡屡下定决心要改。
然而，若是能轻易改了，也就不是毛病了。
李明喻知道刘神佑和他有一样的疑惑不解。
都在李家村里住着，李家村的人也没有特意遮掩，便是想遮掩，也瞒不过他们的眼。
两人早就觉察不对，可刘兄就能忍着不问，甚至对山神大人是邪神这事都故作不知。
他李明喻就是不行。
早前知道小尧山老爷的种种行事，尤其是前几日，知道这位神主大人还给村民们降雨，都让他震惊之余，实在忍不住想问问，这位邪神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实在想不通！
问不到，更犹如八爪挠心。
“在下自幼读书，曾听人言，世间之事，都有其因果规律缘由所在。”
李明喻叹息道，“因此，只要观其所行之事，便能看出其根底，也能得知其如此行事的根由所在。”
他如今已非幼年之时，当然知道这话未必放之万物皆准。
可一个邪神，总归不该行此泽被苍生的功德之事。
“不该做的事情，就不能做吗？”封一帆当然不会告诉他，神主大人族做这善事，是收了供奉的。
还薅了不少功德金光。
所以，他准备拿出忽悠大法。
别看本座正经书读得不多，歪门邪道的书可没少看过。
说这种似是而非，听起来颇有道理的话，那是手到擒来！
看看，一句话就给你小子问住了吧？
他看着李明喻有些怔怔的神色，不禁笑道：“谁规定，只有正神能兴风布雨，邪神就不能了？”
“……一般的正神，也是不会做的。”李明喻道，“我曾听闻他人所言，正神行此功德之事，极为耗费神力。”
且回应信徒祷告所求，又难免会助长信徒贪念。
应了一事，下次不应，便要落埋怨。
倒不如全不应，只收香火供奉。
随其自然。
“若是其心中所想，如他所愿，便还多收一份还愿香火。若是没能如愿，也怪不到神灵头上。”
“只拿钱不办事？”封一帆咂了咂嘴，“有点不地道吧？”
“……人心贪婪，想来不得不如此。”李明喻道，“不过正神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正神有庇护百姓之责，驱赶阴煞晦气，镇压邪祟，因而得百姓香火功德供奉。
只是再多，便就没了。
“因此，在下对神主行事，颇感不解。”他盯着封一帆，非要问出个答案。
“这还不简单？”封一帆哼了一声，“咱神主大人是邪神！”
“谁说邪神只能作恶？”
“难道邪神没有做好事的权力吗？”
“要是连这点权力都没有，当的什么邪神！”
“邪神本就当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咱当这个邪神，就做好事，就做！
跟校霸硬逼着差生补课学习一样，就这个爱好！
不行吗？
他说完，也盯着李明喻。
够不够孩子？
这套词，够不够？
不够的话，本座再给你编几句。
都是顺嘴的事儿！
“这……这，倒也是。”李明喻沉默一瞬，点点头，随即又将眉头皱起，说道，“可照少主如此说，正神，岂不是也能作恶？”
“哎呀，你这话说的，跟他们真就很守规矩，一点坏事没干过一样！”封一帆都被他逗笑了。
这片天地神灵什么德性，当他不知道吗？
李明喻又沉默了一瞬。
“行了李夫子，别想那么多无用的道理了。”封一帆笑完说道，“要是按道理来说，正神的确不该做恶事，一切狗屁倒灶的事情都不该碰。”
“因为他们受万民供奉。”
“这就相当于拿了俸禄。”他用虎掌拍了拍李明喻，“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这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李明喻没想到，还能从这一层来拆解正邪。
“可又话又说回来了，朝堂里当官的，难道都是好官吗？”
“……不是。”李明喻苦笑摇头。
“对吧？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是不是也很有道理？可真当了官儿，能想着自己还惦记着百姓，已经算是难得了。”
“咱神主就不一样了，神主大人这个邪神可没拿谁的钱，所以不受谁的约束。”
封一帆说得正高兴，突然顿了一下。
他还想拿了系统的好处？
不过，系统会因此追来咬他屁股吗？
显然不能。
再说了，正神能拿了钱不办事儿，他封邪神不能？
还有，咱也不是没办事。
这邪神圣国不是在建吗？
只不过是进度条慢了一点，现在还是个村子的规模。
“那有什么？好饭不怕晚！”封一帆暗自道，“咱这根基得打稳，以后才能……算了，以后再说。”
羊肉，快顿好了！
他闻到香味了。
“行了李夫子，咱吃羊肉去。”他一甩虎尾，乐呵呵的道，“咱们就算是说定了，你以后就是李家村的人了。你听神主的安排，这次，咱得把那些家伙碾死！”
敢垄断教育？
他娘的，就该死！
“少主，对那些人，为何如此怨气横生？”
李明喻此时方如大梦初醒，点点头，跟在封一帆身后，口中问道。
他以前便觉得这虎少主说话，颇有意思，引人哲思，如今越发肯定对方有大智慧。
便不由想多和对方攀谈几句。
“嘿呀！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吃人饭不拉人屎，投个人胎，长个人样，却不做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