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们不是正在聊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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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更响三遍。

赵府，书房。

数座烛台与一盏老式绿玻璃罩台灯一同点着，将偌大的书房照得光明亮堂。

红木架子上的黄铜香炉里烧着檀香，青烟袅袅，将一切衬得安宁祥和。

赵季刚站在书桌前，腰背笔挺如松，一手轻提袖口，一手不疾不徐地研着墨。

蘸墨，刮锋，落笔。

上好的狼毫笔锋吸饱了浓墨，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却发出一种「沙沙.」的、近乎刮擦的乾涩声响。赵季刚的笔走得很慢，很重，每一横，每一竖都劲透纸背，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把钝涩的刀子，在一下一下反覆地磨着。

他面前的宣纸上，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字一「死」！

一个，又一个。

从工整到狂乱，从清晰到模糊。

自始至终，赵季刚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如深潭幽涧，古井无波。

他手底下落的墨色，却越来越浓，越来越浊，带着一股遏制不住的戾气，几乎要晕染成团，像一滩滩泼溅上去的、尚未凝固的血！

「嗖一眶当！」

窗棂一声脆响，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房中烛火摇曳，也带进来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

赵季刚手下动作骤停，笔尖悬停在半空，墨汁将滴未滴。

他没有擡头，却仿佛知道跟前已站了个人，语气淡淡地询问道：「得手了？」

如鬼魅般窜入房中的人影发出一声尖利扭曲的冷笑，擡手一扬，一团血糊糊的破烂布帛猛地砸在赵季刚面前的桌上。

「啪」

布团打得桌面上刚刚写好的字尽毁，布团上沾着的血渍跟宣纸上的墨迹混在一起，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得手？！」

突然闯入房中的是个年纪五旬的瘦削男子，头发稀疏，皮肤呈一种久不见阳光的惨白，两颊无肉，牙齿微凸，眼球微微泛绿，看着就好像从哪个墓穴里跑出来的殭屍一样。

此时这殭屍般的男人半个肩膀呈一种诡异的塌陷状态，缠满绷带，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

他死死瞪着赵季刚，张口便骂：「你说那园子里只有几个通玄，一个半步铭感，外加几条破枪和一群喽罗结果呢？

老子撞上的是无相魔宗的魔象季少童！

得手？你叫我怎麽得手？！上哪得手！」

「魔象季少童？」

赵季刚终於擡眼，目光落在对方塌陷的肩膀上，眼神微动，「你看清了？」

「老子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眼中的惊惧尚未褪尽，咬牙切齿：「大成的龙象功打在我身上，还能认错了？

除了季少童，当今世上，还有谁能将龙象功练到这般境地？

若不是老子逃得快，今晚怕交待在那儿了！」

赵季刚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反倒低声喃喃：「果然.」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骤变。

「你果然知道！」

他厉啸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倏然扑上，一只枯爪直取赵季刚面门！

赵季刚眉头一拧，擡手格挡。

书房内烛火被两人交手带起的劲风撕扯得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数招过後，只听「啪」一声脆响，男人被一股阴柔劲道震得倒飞出去。

「你发什麽疯？！」

赵季刚厉喝。

「你早知道季少童藏在那园子里，还哄骗我去，摆明了是想让我过去送死！

姓赵的，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老子今天就跟你拚了！」

此时的男人後背紧紧「贴」在了天花板一角，眼球泛绿，表情狰狞，像极了一只巨大的夜蝠。赵季刚冷哼一声。

「之前我碰上个练龙象功的小子，便怀疑他背後可能站着季少童，只是不敢确定.

你屍蝠王号称轻功绝顶，就算碰上心意高手也能跑掉，这试探的事情，不叫你去，叫谁去？再则」

赵季刚盯着屋檐上的殭屍脸男人，冷笑道：「你当年跟应京武林那帮武疯子学什麽食妖练武，搞得自己妖毒入骨，染上生食人心的毛病。

挖心吸血也就算了，吃谁不好偏生要挑个前朝贵人，惹来对方派出大内高手千里追杀。

这些年若不是我收留你，每个月抓人供你吃血压制妖毒，你早就不知死上多少回了。

现在有事差你一次，怎麽？你还有意见了？」

男人闻言，脸色剧烈变幻，最终从房梁上慢慢滑下，轻哼一声道：「现在我们惹上了魔象季少童，你打算怎麽办？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没见过他全盛时的凶威，不知他的恐怖。

单凭我们俩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魔象的大名，我自然是听过的。」

赵季刚面色恢复沉静缓缓开口：「我既然敢让你去试探，自然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

季少童当年凶焰滔天，几乎杀空了半个江左武林，你说若是让他那些昔日的仇家知道他还没死，会是怎样的反应？」

「你想把季少童在盛海的消息散布出去？」

赵季刚不置可否，只是语气平淡道：「你去试探之前，我就已经联系了「黑楼』。

这些年，季少童身上的悬赏累积下来怕是都快能买下半座城了，加上「黑楼』的人也一直都对他身上的《龙象般若印》很感兴趣.

算算时间，「黑楼』的高手，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男人皱眉，想了想道：「「黑楼』那群家伙可不是什麽讲道理的人，你把他们引过来，就算他们真能杀了季少童，但对我们又有什麽好处？」

他抚着自己塌陷的肩膀恨声道：「老子这一掌，总不能就这麽白挨了吧？」

赵季刚擡起眼皮，扫他一眼：「你练了一辈子的殭屍拳，连脑子都练僵了.」

赵季刚将手中狼毫笔随意搁在笔架上，淡淡道：「在盛海这麽多年，眼光还缩在前朝那点江湖恩怨里。现在已经是什麽时代了？就算让你跻身绝顶又如何？宗师再世也未必能挡得住几发西洋重炮。」赵季刚慢慢从书桌後走出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满墙书架上。

「魔象季少童死不死，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让他腾不出手。

最近盛海要变天，新民中央委派的南相诚南副市长即将走马上任。

眼下正是他用人之际，急需得力高手。我已搭上线，只待「黑楼』缠住季少童，来找季少童寻仇的再将水彻底搅浑.」

他转身，看向屍蝠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便是你助我建功立业、更上一层楼的时候。」男人听完，表情愣愣的。

他向来昼伏夜出，在盛海多年，满脑子也都是如何吸血拔毒练功，何时关注过盛海滩时局的变幻？那些朝堂内的政权交锋，利益互换，对他来说更是过於遥远的事情。

赵季刚的一番话，他听得云山雾罩，却有种不明觉厉之感。

不过，他听不懂，有人是听懂了。

「啪啪啪！」

书房外，忽响起清晰而缓慢的鼓掌声，一个低沉的声音紧跟着幽幽响起：「说得好啊。」

房间内，赵季刚两人瞬间色变，猛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话音未落便见书房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洞开。

与此同时，房中所有烛火仿佛被无形之手同时掐灭，齐齐熄灭！只剩下书桌上那盏老式台灯，还散发着昏黄、脆弱的光晕。

光晕的边缘，只见一道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门口。

他的面容笼罩在门框投下的浓重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一双寒星似的眸子，穿透昏暗，落在两人身上。

「我是谁？」

来人迈步走进书房，反手将门也给轻轻合上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房中两人，低声开口道：「你们. ..不是正在聊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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