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鱼腹，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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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踏碎场中凝结的死寂。
「嗖、嗖——」
几道衣袂破风声仓促响起，是那几个滞留下来的江湖客。此刻他们如梦初醒，如同惊弓之鸟般跃起，头也不回地扎进身後浓墨般的黑暗，逃命去了。
傅觉民未予理会，只是神色平静地朝着某个方向，继续迈步。
他每踏前一步，以唐镜为首的那群革命党人，身躯便跟着震颤一下，脸色亦苍白一分。
在他们眼中，大片大片浓稠的阴影正自那道狰狞身影的脚下滋生、蔓延，随着他的步伐如无声潮汐般席卷而来，吞没月光，也吞没着他们胸腔里所剩无几的胆气。
「哒——哒——」
脚步声仿佛直接敲在众人的心鼓上。许多人双腿发软，想要後退，想要逃离可足底却像被钉死在地，动弹不得。
终於，傅觉民行至他们面前。
「砰！——」
一道枪声突兀响起，刹那间，让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叮当——」
黄铜弹头无力坠地的清脆哀鸣声响中，傅觉民的脚步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中弹的位置，而後缓缓抬头，幽深目光投向面前人群的某个角落。
视线尽头，是一个西装外罩风衣的青年革命党。
他正呆滞地看着自己手中那柄犹自飘着硝烟的短管洋枪，脸上写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惊恐。
当傅觉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周围同伴们难以置信的惊骇视线也汇集而来，他终於回过神来，一张原本尚算俊朗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解释那是手枪不小心的走火。
但在傅觉民无声的凝视下，所有字句都卡死在喉间。到最後，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眶发红，几乎要当场崩溃。
「对...对不起...」
青年用带着些许哭腔的颤抖声线，无比艰难地挤出一句。
傅觉民平静地看着他而後慢慢将目光移开。
「没关系。」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令青年如蒙大赦，浑身力气霎时被抽空，直接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
傅觉民又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垂眸。
眼底映出唐镜那张苍白却紧抿着唇的俏脸。
「让开。」
他平静开口。
唐镜下意识握紧手中弯刀，指节泛白，她强迫自己昂起头，告诉自己不要退，不要退！
但在那近在咫尺、仿佛无声海啸般铺天盖地的恐怖压力下，她整个人像是早已被完全淹没，呼吸和心跳都快要停止。
她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最终，本能和理智压过信念，她一言不发地侧身退开一步，将一直护在身後的李怀霜让了出来。
傅觉民伸手，像拎一件玩具般将李怀霜一把提起，然後转身便朝汹涌的河道走去。
立於湍急的河岸边缘，远处河心那巨大的漩涡仍在缓缓转动。
傅觉民眯起眼睛，目力穿透眼前的黑暗，依靠水声，隐约捕捉到漩涡深处不时闪过的、庞大而模糊的阴影。
「你...你要做什麽？」
手中的李怀霜声音发颤，结巴着问道。
傅觉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轰——！」
堤岸石阶应声炸裂！恐怖的爆发力将傅觉民化作一枚出膛的巨炮，冲天而起，直射河心！
隐约传来李怀霜短促的惊叫，但瞬间便被狂暴的风声与水吼吞没。
「噔噔噔——」
唐镜猛地冲前几步，看着河堤上那被生生踏碎的坑陷，再望向漆黑如兽口般的茫茫河面，终是狠狠咬住下唇，眼中交织着不甘与无力，颓然止步。
这时，远处火把的光龙蜿蜒而来，嘈杂的人声迅速逼近——那些围追堵截的追兵，眼下终於是到了。
堤坝上的众人这才悚然惊醒，顿时如鸟兽散，快速隐入夜色...
......
从岸边到河心，大概二三十米的距离。
傅觉民力道控制得恰好，携着李怀霜跃至最高点时，位置恰好悬於那巨大漩涡的正上方。
他单掌向下，猛然按落！
【覆海印】！
妖体伟力与一身「黑花」所带来的澎湃劲气合而为一，掌力爆发之瞬竟将下方水面生生压出一片短暂凹陷的「真空」地带！
借反冲之力傅觉民身形再度拔高少许，同时主动解除了【妖体】状态。
江风呼啸，李怀霜被灌得一肚子冷风，再也不叫了，只是跟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傅觉民。
傅觉凌空施展《五禽功》中的鹤展之式，身形飘摇下落。坠至半途，又是一掌向下拍出，减缓落势。
如此两次借力後，终於再难以阻止下坠的势头。
傅觉民眉头微蹙，都已做好坠水的准备。
就在此刻。
「哗啦——！！！」
漩涡中心，巨浪轰然炸开！
水幕如莲绽放，一颗泛着青黑色金属冷光、堪比小舟的巨大鱼头破水而出，猛地蹿了出来。
「小鱼！」
李怀霜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喊。
「啪！」
傅觉民身形轻旋，稳稳落足於鱼妖湿滑冰冷的头顶，在剧烈的颠簸中像脚下生根般站得笔直。
方一落地，李怀霜便迫不及待从他怀中挣脱。
这时那鱼妖忽然张嘴，露出口中黑漆漆、仿佛某个隧道入口般的幽深喉道。
李怀霜回头看了傅觉民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低语了一声「谢谢」，旋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竟主动投入那鱼妖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看得出，她应该不是第一次这般做了，动作颇为熟稔。
虽然早就猜到，既然这鱼妖肚子里能藏下半船的黄金，应该有手段能暂时护住李怀霜，只要自己带李怀霜靠近，後者大概率会出来接应。
但亲眼目睹李怀霜主动「投身鱼腹」的画面，傅觉民还是颇感惊奇。
那鱼妖「吞」下李怀霜後并未立刻闭口，头颅两侧车轮般的巨眼缓缓转动，幽光流淌，静静「注视」着屹立於它鼻梁之上的傅觉民，仿佛在等待他的进入。
搅动大半个盛海风云的黄金、宝藏..似乎近在咫尺，只要往前一步，便能唾手可得。
傅觉民眼中幽光流转，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鱼妖冰冷粗糙的颅骨，摇了摇头。
无论是黄金，还是所谓的乾明帝长生宝藏，对他的吸引力都不是很大。
更何况，眼下这鱼妖看似「友好温顺」，但谁知道它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李怀霜能进，不代表他也能进。
毕竟进去容易，但再想要出来，可能就没那麽简单了。
鱼妖见他拒绝，也未强求，缓缓合拢巨口，发出一声低沉如古钟般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开始向水下潜去。
傅觉民提前深吸一口长气，双脚发力，在鱼妖背上猛地一蹬！
「哗啦——」
巨浪滔天而起，如一道陡然竖立的晶莹水墙。
月光下，傅觉民身形夭矫腾空，与身下那摆尾下潜的庞大鱼影在绽开的浪花之巅交错而过，构成一幅短暂而奇诡的定格画面。
刹那之後，白潮轰然回落。
傅觉民坠入水中，全身上下，瞬间被冰冷的黑暗与湍流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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