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进取心不足
常遇春这样的大将在考虑着去北平后构筑北境防线的事情，汤和也要考虑尽力辅佐朱?等人的事情。
这就是真正的朝廷重臣该做的事情，而马寻则是要负责‘游山玩水’。
玄武湖的名气很大，是江南三大名湖之...
邓愈话音未落，马寻便已皱眉沉吟。他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庭院中嬉闹的几个孩子，最终落在曹氏脸上：“修老宅？我娘怎的突然想起这事儿？”
曹氏正抱着马祖麟逗弄，闻言抬眼一笑：“你娘向来念旧，如今你在朝中地位稳固，她自然想将祖宅修缮一番，也算光耀门楣。”
“可凤阳那宅子……”马寻缓缓道，“是陛下亲赐，规格逾制，若再修老家，岂非惹人非议？”
邓愈点头附和：“舅舅说得是。咱们家如今虽得圣眷，但树大招风，尤其你又是国舅，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马寻轻叹一声，放下茶盏：“我倒不是怕惹是非，只是觉得多此一举。凤阳宅邸宽敞气派，回去祭祖时住着也体面，何必再折腾泗县那几间旧屋？”
“可那是根啊。”曹氏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你娘常说，人走得再远，也不能忘了来处。那老宅虽破，却是你外祖父一手建起，你爹当年也在那儿长大。如今你出息了，修一修，也算是告慰先人。”
马寻沉默片刻，终是点头：“罢了，既然是娘的意思，那就修吧。只是要低调些，别大兴土木，免得被人拿去嚼舌根。”
邓愈应下，又道：“我已让工部那边悄悄拨了些材料，不走明账，只说是修补族祠。”
“嗯。”马寻颔首，“这样稳妥。”
正说着，何小匆匆进来，低声道：“国舅爷，宫里来人了，说是有急事宣您入宫。”
众人皆是一愣。刘姝宁眉头微蹙：“这会儿宣你？莫不是太子侧室出了什么事？”
马寻摇头：“不至于。若真有变故，该是东宫派人来，而非宫中内侍。”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我去看看。”
刚踏出院门，便见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巷口，车旁立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正是皇帝近前的陈常侍。
“国舅爷。”陈常侍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在武英殿等您，说是有要紧事商议。”
马寻心头一紧。武英殿素来是皇帝召见重臣议事之所，平日连太子都少去，此刻单独召见他，必有大事。
他上了车，一路默然。马车穿街过巷，避开元武门正道，从偏门入宫，直抵武英殿外。
殿门开处，朱元璋背手而立，目光如炬。
“臣马寻，叩见陛下。”
“免礼。”朱元璋挥手，待左右退下，才缓缓道：“朕刚得密报，胡惟庸余党未清，有人暗中联络淮西旧将，图谋不轨。”
马寻心头一震，却不动声色：“陛下可有确证？”
“有。”朱元璋从案上抽出一份密折，“这是锦衣卫昨夜截获的信件，提及‘凤阳聚义，共举大事’，署名之人，竟有七人是你舅家旧识。”
马寻接过一看，脸色骤变。名单之上，赫然有左芬贞、汤鼎、邓镇等人名字，虽未必是亲笔，但字迹模仿得极像。
“这是栽赃。”他沉声道。
“朕知道。”朱元璋冷笑，“可若不查，流言四起，人心浮动。你舅家子弟众多，若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马寻深吸一口气：“陛下欲如何处置？”
“朕给你三日。”朱元璋盯着他，“查清此事，若有奸细，杀无赦；若无辜者被牵连，你也得给朕一个交代。”
“臣遵旨。”
出宫后，马寻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处僻静院落。此处是他暗中设立的情报据点，专司收集勋贵动态。
“查一查这几日与左芬贞、汤鼎等人有过接触的人。”他沉声吩咐手下，“尤其是那些近年沉寂的旧将之后。”
手下领命而去。马寻独坐灯下，脑海中思绪翻涌。
胡惟庸虽已伏法，但其党羽盘根错节，尤以淮西集团为甚。如今皇帝借机清洗，未必全因忠奸之辨，更多是为削权。而他马寻，身为国舅，既是皇亲，又是勋贵，处境微妙。
若查得太狠，伤及舅家根基，日后难做人子人夫；若查得不力，皇帝必疑他包庇，轻则失宠，重则获罪。
“好一招借刀杀人。”他喃喃自语。
三日后，线索渐明。原来真有数名胡惟庸旧部潜伏民间，伪造书信，意图挑起皇帝对淮西勋贵的猜忌。而幕后主使，竟是已贬为庶民的御史大夫陈宁之子??陈?。
“陈?？”马寻眯起眼，“他为何targeting我舅家？”
“回大人，”手下低声禀报，“陈?之妹原配邓镇之子，婚事未成，反被退亲，陈?怀恨在心，故借此报复。”
马寻恍然。难怪名单上有邓镇，原来是私怨作祟。
他当即带人擒获陈?，连同证据一并呈上御前。
朱元璋看完供词，冷笑：“区区私怨，竟敢妄图动摇国本！”
“陛下明鉴。”马寻跪奏，“臣舅家子弟虽有疏于管教之处，然忠心可表天地。此次遭人构陷，实属无辜。”
朱元璋沉默良久，终是挥袖：“罢了。念你查明真相，功过相抵。传旨，左芬贞、汤鼎等人免于追究，但需闭门思过三月。”
“谢陛下隆恩。”
归家途中，马寻心中仍不轻松。他知道，这场风波虽平，但皇帝对勋贵的戒心只会更重。
刚进府门，刘姝宁迎上来：“怎么样？”
他摇摇头，将经过简述一遍。
刘姝宁听完，轻叹：“终究还是躲不过。陛下对淮西旧将，始终放心不下。”
“是啊。”马寻望着天边残阳，“我们这些人，生于乱世，靠战功起家，如今太平了，反而成了隐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谨小慎微。”他握住妻子的手，“往后行事，更要守规矩，绝不给人留下口实。”
次日，他召集所有舅家子弟于府中厅堂。
“今日召集你们来，不为别的。”马寻神色肃然，“只为一件事??安分守己。”
众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觉得如今地位尊崇，便可肆意妄为。”他目光扫过汤鼎、邓镇等人，“可我要告诉你们，越是风光，越要低头。陛下可以今日赐宅，明日就能抄家灭族。”
汤鼎低头不语，邓镇则面露不服。
马寻看在眼里，冷声道：“邓镇，你儿子婚事不成，被人记恨，险些酿成大祸，还不知悔改？”
邓镇浑身一震，连忙跪下：“舅舅教训得是，小侄知错了。”
“起来吧。”马寻缓了口气，“我不是要打压你们，而是要保全你们。咱们马家、邓家、汤家，能有今日，全靠陛下恩典。若不懂珍惜，迟早毁于一旦。”
众人齐声应诺。
散会后，曹氏送来一碗参汤：“今日话说得重，但也只有你能镇得住他们。”
马寻苦笑：“我是不得已。若我不说，将来必有人头落地。”
曹氏坐下，轻声道：“其实我明白你的难处。一边是皇命，一边是亲情，夹在中间，最难做人。”
“所以啊。”他仰头饮尽参汤，“我只能比谁都清醒，比谁都谨慎。”
数日后，凤阳传来消息??皇帝正式下诏，命一批年迈勋贵迁居凤阳，颐养天年。信国公邓愈赫然在列。
“爹要走了。”邓愈来报时，眼中含泪。
马寻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凤阳清净，正好养老。”
“可我还想为国效力……”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马寻打断他，“现在，是时候让年轻人上来了。”
送别那日，马寻亲自送至城外。邓愈登车前，忽转身抱住他：“寻儿，替我照看好你娘。”
“您放心。”
车马远去，尘烟滚滚。马寻立于道旁，久久未动。
刘姝宁走到身旁：“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马寻低声道，“也担心这个家。”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只希望，这一局棋，我能走得稳一点，再稳一点。”
夜深人静，马寻独坐书房，提笔写下一道奏疏：
“臣马寻谨奏：愿辞去协理军务之职，专司礼仪祭祀，以养德性，以报君恩。”
他知道，权力越大，风险越高。唯有主动退一步，才能换来长久安稳。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案头。
这一夜，大明第一国舅终于明白??真正的权谋，不在于争，而在于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