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留神,此乃蛛魔娘娘,万不可直撄其锋……」
刹那之间,数百道强弱不一丶焦急万分的神念,如疾风密雨般涌向景元。
巡狩战阵之中,无论远近亲疏。
但凡察觉到此地骤起之滔天魔氛者,无不急急传音示警。
好似生怕这位勇猛精进丶却可能不知深浅的「青灵上人」,吃了眼前的大亏。
然而,示警之声尚在回荡未绝,就见景元一剑狰狞。
剑光并非极其煊赫夺目,却凝练纯粹到了极致。
似一泓秋水被骤然拉长,又似九天之上一缕最凛冽的星光垂落。
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挡地,切入那翻滚沸腾丶似能吞噬一切光热的浓郁魔氛当中。
「嘶啦!」
一声轻响,仿佛裂帛,却沉重地敲在每一个观战者心头。
那凶威赫赫丶气焰嚣张,甫一现身便引得周遭魔气雀跃欢腾的「蛛魔娘娘」。
其庞然狰狞丶覆压当空的魔躯,竟被这道凝练剑光自顶至踵,平平正正地一分为二。
所有未尽的提醒丶关切的呼喊,顿时被这乾脆利落丶近乎诡异的一幕噎了回去。
死死堵在喉头,化作一片难以置信的死寂。
剑光过处,魔血如墨瀑喷洒。
却又在触及剑芒余晖时嗤嗤蒸腾,化为腥臭青烟。
「啧,劲使大了些……」
景元心中暗叫一声不妙,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亦未曾料到。
这看似气势骇人丶几有吞天噬地之威的天魔大君。
竟是如此外强中乾。
原见此魔气焰滔天,魔念如潮水般冲击四方。
景天师唯恐自家这「青灵上人」的马甲露了怯丶折了名头。
故而暗运「天魔夺道」之法,将「大自在天魔幡」悄无声息地渡入其魔躯核心之内。
本体也同时运转「元心印」,催动了「落魂锺」,「轻轻」撼动了它的心神。
本意只想稍稍撼动其凶悍心神,略阻其势,为自家「且战且退」或「周旋待援」,留下个体面的台阶。
谁曾想,自家不过动念间使了三分力道。
这声势惊人的魔君竟似纸糊泥塑一般,被斩成了两段。
护体魔罡脆如薄冰,心神防线更是虚若浮沙。
连这「轻轻」一剑都接不住,堪比「总舵主」丶「奔雷手」了属于是。
——真个是,我尚未当真用力,你怎就倒下了?
景元暗自摇头,颇有些无奈。
既是如此,便也只得顺势而为,将错就错。
他手腕略转,那剖开魔躯后余势未歇的剑光骤然分化。
如孔雀开屏,又似千百条灵活的银鱼,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玄奥轨迹。
须臾之间,便将那漫天纷落丶犹自蠕动试图合拢的魔躯碎块。
再次切割丶斩碎,化作千八百片更细小的残骸。
裹挟着未散的剑气,纷纷扬扬,洒入下方无垠的混沌气流之中。
宛如一场诡异的墨色血雨。
既藏不住,那便不藏了。
低调固然是处世良方,奈何……实力它有时并不理会这番计较啊。
与此同时,混沌深处,渺茫时空。
那些坠入灰蒙蒙丶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混沌气流中的血肉碎块,内里一点顽固不灭的魔君本源。
在沉寂了数息之后,猛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之欲。
碎块齐齐剧烈蠕动,彼此间产生玄奥吸引,飞速靠拢丶拼合。
魔气疯狂翻涌汇聚,试图重塑魔躯。
一声冰冷怨毒丶饱含无尽恨意的冷哼。
仿佛自九幽最底层传来,透过层层空间阻隔,在此地回荡:「小辈……剑利又如何……本君真灵不昧,本源未失……待得来日,必……」
碎肉如无数赤红毒虫般疯狂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