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师兄的规矩
“师姐,真得脱衣服吗?”
“好像真的得脱,这是师兄写在牌子上的规矩。”
万里春江下游的剑门关上,两个女子站在一座药园之前。
她们身着剑门制服,右侧女子成熟丰韵,左侧女子年纪看着还不大,脸上有些许稚气,但腰细胸挺,胸腹间的风情,一如这薄春时节的万里春江。
稚气女子道:“可为什么呀?我给钱还不行吗?听说男的就是给钱的,十块元石一次,我也给钱,我还可以加钱!”
师姐沉吟一会:“要不,试试吧……”
推开园门,面前藤蔓无数。
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入药园深处,转过前面如屏风一般的藤蔓,一棵古老的合欢树下,有一张茶几。
茶几之上,有一只脚。
一个男人斜躺在躺椅上,手中端着一只竹杯,惬意地品着茶。
这个男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长相还算人畜无害,但是,他额头一道长长的血色伤疤,让他懒散中带了几分痞气。
“度凌师兄!”丰韵女子鞠躬道:“我师妹想来悟道。”
那个年轻男子,度凌师兄眼皮略略一抬,懒洋洋地指一指旁边。
旁边一块木牌,钉在合欢树上。
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悟道,男子十块元石一次,女子脱衣洗澡一次。”
“师兄!”丰韵女子道:“师妹情况有些特殊,在这里洗澡有些不妥,能不能……”
话未说完,度凌右手一垂,从躺椅旁边又拿起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八个小字:“莫要多言,配合就好。”
那个稚气未脱的师妹开口了:“我加钱!我加钱还不行吗?”
丰韵师姐帮腔:“是啊,度凌师兄,谁还没个难处呢?通融下,都是剑门一脉,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必呢?”
度凌仰面朝天,轻轻一叹,终于开口了:“居于剑门一隅,说同是剑门一脉,貌似也没什么大毛病!行吧,我通融下,免得你们说我油盐不进,不近人情……”
两个女子大喜。
度凌道:“你们给我二十三枚元石,我成全她一次,丑话说在前面,仅限这一次,出门概不作数,且下不为例。”
“好!”稚气女子开心了。
手一抬,腰间的兽皮钱袋在手,打开……一、二、三……二十二块!
“师姐,借一块元石!”稚气女手伸向旁边的师姐。
师姐身上一顿乱摸:“我今天出门急,忘带元石了。”
稚气女尴尬了,目光投向度凌:“师兄,就差一块元石……”
度凌轻轻摇头:“那就没办法了。”
“缺的那一块,我等会儿送过来。”稚气女道。
“不行!”
“我送十块……不,三十块!”
“刚才已经说过,通融是有条件的,仅限这一次,出门概不作数。”
“你……你……”稚气女脸涨得通红:“……哪里洗澡?”
洗澡的地方,在后面的药池。
稚气女一进后面的那个藤蔓隔开的药池边,就解开了腰带,三两下扒得精光,一头扎入药池。
度凌师兄笑了,笑得额头的那道血痕都起了波浪,他的手轻轻一分,身后的藤蔓开了一道窗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药池水面,水面的涟漪还没有散尽,但也看不到那个稚气女,因为药水是碧绿的,除了药池之中的一棵青莲,其他的,什么也看不着。
“师兄,我劝过你了。”旁边那个师姐轻轻叹口气。
“什么?”
“师妹情况特殊。”
“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啊?除了一点,身材比同龄人更丰满些。”度凌漫不经心地重新托起了茶杯。
“你……你就等着她姐姐来收拾你吧!”师姐也是无语了。
“她姐姐来收拾我?”度凌好吃惊:“我明码标价,愿者前来,不偷不抢不强人所难。而且在你们身上还额外地体现了通融,这都要收拾我,我冤不冤?你们到底讲不讲理?”
一个时辰过去了!
药池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度凌手轻轻一挥,身后的藤蔓合拢。
哗地一声水响,稚气女一冲而起,手一伸,池边衣物尽数上身,跃过藤蔓落在金合欢树下。
“师妹……”
“走吧!”师妹板着脸,直接出了药园。
师姐赶紧跟上。
两女跨过石桥,来到前面一座险峰之前。
“师妹,可有所得?”
师妹轻轻点头:“我隐约感觉到了道心萌动,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内就可以破入道心境。”
道心,乃是修行道上的第四个层级。
前面的道根、道坛、道山按部就班地修行,只要时间够,补充元气的资源够,是头猪都能堆上去。
但后面的“道心”境就不同了,需要“悟”。
“如此说来,这位师兄虽然很可恶,但是,他的手段还是神效的。”
师妹咬紧了牙:“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混账,明明可以凭本事让同门尊敬,为什么偏偏要弄得人憎鬼厌的?”
“理解些吧,他天生废脉,无法修行,就只能追求些这种低级趣味了,除了钱,大概也只有色。”
“可他也没……也没色到什么名堂啊?我在里面,他还是什么都看不着。”
这个……
师姐一时没想好,要不要将“师兄开窗”的事儿告诉她。
她在药池里面洗澡,这位师兄随手就将藤蔓屏风拉开了一道窗。
说完全看不着并不客观。
但是,说看得见,也不客观——全程她都在侧,师妹脱衣入池的时候,他还没开窗。
师妹破水而出之前,他的窗户已经关了。
理论上只能看到师妹在水下修行时的水面,那药水绿得那么异常,浓得估计隔光,是看不到师妹身体的……
但是,突然一个细节浮现于她的心头……
那就是他完全不吻合常理的“开价”。
他开价23块元石,有零有整的。
只要师妹拿出23块元石,就可以避免脱衣入水,而用“不伤名节”的方式悟道。
但师妹钱袋里偏偏就只有22块元石。
硬是少了一块。
逼得师妹最终还是只能脱衣服……
这真是凑巧?
会不会他拥有透视之眼,早已精准地数出师妹钱袋里的钱?
看似通融,实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若这双眼睛可以数出钱袋里的钱,那能不能看穿药池之水呢?
想到他盯着药池水面,脸上带着的那抹痞痞坏笑……
这位师姐突然觉得别有一番意味。
药园之中,度凌站在药池之侧,打量着池中的这株青莲。
开了口:“刚才洗澡的女子,体质还算不错的,有没有什么效果?”
如果有旁人在侧,恐怕会吃惊。
这四下根本没有人,他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一落,青莲突然摇曳,如碧玉一般的青莲叶片之上,慢慢隆起,出现了一个女子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慢慢从隆起变成浮雕,进而剥离,成为一个通体碧绿的女孩。
虽然她只有拇指大小,但是身上该鼓的地方鼓,该凹的地方凹。
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形态。
小绿女宛若一汪碧水的眼珠轻轻转动:“效果有,但不明显。你得找更好的体质,或者修为更高的女人过来。”
度凌横她一眼:“你说得容易,这方世界,那些体质特殊、修为高的女人,一个个拽得很,你以为我想让她们过来洗澡,她们就过来洗澡?”
“你把她们抓过来,动手扒了她们的衣服,丢进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我紫府未开,动手的本事无限接近于零鸡蛋,谁抓谁啊?”度凌道:“你不是自诩‘垂泪青莲,天道异数’吗?就不能想个靠谱点的法子?”
小绿女眨巴眼睛:“你还曾是仙域大世界的大罗金仙呢,嫌我的法子不靠谱,你倒是自己想啊。”
“我想过法子啊,你不配合。”度凌瞅着她,眼神有点不对劲。
小绿女吓着了:“你……你……你那什么狗屁法子,你就算用不要脸的手法刺激我,那滴的也不是青莲泪!开不了你紫府的,只会坏我的道心。”
“切!你连人都不是,跟我谈什么道心?”
小绿女一点点地虚:“公子你别这样,咱们都是斯文人,不能太缺德……青莲泪只为天机而流,决不因强权而滴……还是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吧,你手段眼前的确是不够,但你是药师,你……找几个女人来下药吧……”
突然,天空之上,一道剑形青波横掠长空。
青色剑波从天而下,一名青衣女子横眉怒目出现于他的药园之外……
剑波一卷,石桥下的浓雾一扫而空。
女子厉声喝道:“度凌,给姑奶奶滚出来!”
声音一起,花园里百花齐齐伏低,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子倒春寒的寒气。
药池边的度凌头都没抬,一个字吐出:“不!”
“不出来?”女子脸色一沉。
“剑门全门上下都知道,当有人杀气腾腾来到我药园找麻烦时……呵呵……”度凌淡淡一笑,颇有几许世外高人的高冷。
“会怎样?”女子声音更冷。
“我……打死都不出去!”
最后三字,一字一顿,坚决无比。
呼地一声,药池泛波,那个女子直接跃过了院墙,出现在他的面前。
度凌眼睛睁大:“你……你真闯进来啊?掌教早已有言在先,任何人不得动药园一草一木,你敢违反掌教之规?”
“姑奶奶不毁药园一草一木,姑奶奶一门心思只干你!”青衣女一张如同水仙花般娇艳的脸蛋上,黑线层层。
“为什么呢?”
“你逼门中数十姐妹在你这里脱衣洗澡,姑奶奶忍你很久了,现在,你竟然将魔爪伸到我妹妹头上,连她都中了招,简直岂有此理!”青衣女道:“今日不干你个半身不遂,你显然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姑娘,你这角度就有些偏了!”度凌轻轻摇头:“明明是我帮剑门三十多位姐妹悟道有成,为什么落在你嘴里,就只看到‘脱衣洗澡’四字呢?”
“纵然她们悟道有成,但‘脱衣洗澡’也并非必需!”青衣女身子缓缓前倾:“你让她们脱衣洗澡,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变态恶趣味,是也不是?”
度凌深深感叹:“所以说嘛,人心的成见有时候真是一座大山啊!”
“嗯?姑奶奶还冤枉你了不成?以药物刺激人体而达到悟道的目的,跟穿不穿衣服有何关系?你敢说穿着衣服下到药池,药力有了衣服的束缚,就不能到达全身?”
这就是她的判断标准。
她是修行人,而且已经修到修行第五境“道花境”。
决非修行道上的马大哈。
以药物浸泡人体,达成修行奇观,她自然见得多了,但是,有衣服没衣服一个样,为什么必须得脱掉衣服?
不是满足你的“恶趣味”,又是什么?
“药力当然不会受到衣服的束缚,但是……但是衣服受不了这药力,入水就会化掉!”度凌道:“所以,饱受同门垢病的‘脱衣洗澡’,其实是一道选择题,你是选择入水那一刻体面呢?还是选择出水之后的体面?选择前者,好歹大家都体面些,选择后者,一群悟道有成的大姑娘光PP从我这里出去,你不妨想像一下,那是何等的风光……”
青衣女有点懵:“人体可以承受的药力,衣服反而承受不住,你猜我信不信?”
“这个不用猜啊,姑娘!”度凌道:“你自己跳进去,若是你的PP不光,我跟你复姓西门!”
青衣女目光抬起,死死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剑门之中,修为突破‘道花境’的年轻一代女子总共也才一百来人,个个都是亲传弟子,亲传弟子都有自己的亲传制服,不穿制服就是对自己师尊的不敬,唯有掌教嫡系血脉的数位亲传不在其列,猜出你是掌教嫡系西门三思并不奇怪,不是吗?”
青衣女眉头一皱:“你也说过,掌教嫡系血脉有数位,为何你精准判定我是第三女?”
度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大姐西门一丝修为比你高,二姐西门二丝胸比你高,老四西门小丝未成年,唯有老三刚刚好,这回答你可满意?”
青衣女嘴唇咬上了:“你也知道我妹妹未成年?未成年你还让她脱衣服?你是不是个禽兽?”
这句话,基本上承认了,度凌的判断是准确的。
她,就是掌教西门鸿飞的第三女西门三丝。
而刚才进入药池,那个师姐含糊的“情况特殊”,也有了精准解答,因为这个师妹乃是掌教嫡系血脉,最小的女儿西门小丝。
“话题七转八转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我也是服了!”度凌叹息:“看来我的确是不该提醒她脱衣服的,让她光PP从这里出去多好啊?那不正好彰显剑门‘我行我道’之特立独行吗?”
西门三丝彻底无语……
外面传来一个男声:“度凌师兄,小弟想悟道!”
“有差事来了!我过去一趟,三小姐你可以在这里逛逛,兴致来了呢,不妨跳下去也洗个澡,脱不脱衣服随便了,反正你也不在意世俗眼光……”
交待一声,度凌出去了。
坐在他惯常坐的那张躺椅上,开口:“进来吧!”
一名男弟子进来,手捧一个小包裹。
包裹打开,里面是十颗晶莹的元石。
度凌笑得生动而热情:“师弟,请坐!”
那个弟子在他旁边席地而坐。
度凌手一抬,从旁边一棵树上摘下一枚树叶,随手丢进旁边的茶壶中,茶壶下方,红光隐隐,火石启动,很快就烧开。
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鼻而来。
“师兄,这就是悟道茶?”那个男弟子目光烁烁。
“嗯!”度凌给这位师弟倒了一杯:“师弟请用茶!”
“谢师兄!”这位男弟子双手接过,一口饮尽,他的心头,突然道意萌动,似乎往日道途中所有的探索,这一刻,都有了触动。
他的眼睛,也格外地亮:“师兄,告辞了!”
快步而出,回去闭关了。
度凌拿起茶几上十块元石,随手丢到了这棵树下,异变发生。
坚硬如铁的元石,突然之间遍布蛛网,无数的触须从蛛网中探出,如同活物一般吞噬这些元石,随着元石的吞噬,这棵树上道光流动。
度凌盯着这棵树,满意地点点头。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收他们十块元石一次的悟道费,只为反哺这棵悟道茶树?”
度凌霍然回头,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西门三丝:“你没洗澡啊?”
西门三丝轻轻摇头。
她不是不想试试,但是,她真的有点不敢赌。
不脱衣服洗澡……
万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自己的衣服没扛住这药力,真的光了,那叫什么事?
而脱衣洗澡,她没忘记今天是为什么而来的。
总不能一边批判妹妹的脱衣洗澡,另一边自己也主动干妹妹同样的事儿吧?
所以呢,她瞅着这绿得非常不正的药池,硬是没胆量试试火色。
但是,她的近距离探访,也并非毫无成果。
她亲眼看到了另一件大家垢病的事情……
那就是男弟子收费贵的事。
一杯茶,十块元石。
十块元石可真不便宜,剑门寻常弟子一个月的“例配”才2块元石。
元石可卖钱,一块元石拿到世俗界,十两银。
元石可补充元气。
本身就是修行资源。
哪哪都有大用的元石,想结余十块下来,任是谁都难得很。
所以,也有大把的男弟子前期刚刚花重金悟道有成,转个背就吐槽太贵。
现在她知道了。
这事儿,他是真冤枉。
元石他其实就是过个手。
转个背就丢给了悟道茶树。
用它结的茶叶换元石,用元石反哺悟道茶,他捞着啥了?貌似啥也没捞着……
怎么自己怒火十万丈的兴师问罪,问到如今这个程度,她反而觉得面前这个小子高风亮洁了呢?
但是,西门三丝内心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哪里呢?
她目光那么一扫茶几上的这壶茶,对呀……
“你这悟道茶,跟那药池,效果如何?”
“差不多!”度凌实话实说。
这两种促进修行人悟道方式的“药疗”之术,效果大差不差,都是“道心”欠临门一脚之时,助修行人突破道心之用。
修行路上,悟道最难。
所以,悟道之辅助,才如此珍贵。
这也是他纵然设下如此严苛的条件,他的药园,依然有许多弟子前来的根本原因。
因为这里,不管是喝茶还是洗澡,都对修行者的悟道,大有帮助。
“既然效果差不多,你为什么不让我妹妹喝你一杯茶,而非得让她洗澡?”
洗澡,才会面临“先光PP”和“后光PP”的两难选择。
不洗澡不就不需要这个选择了吗?
你明明可以直接转换成不洗澡,只喝茶,你偏偏让她妹妹在“先光PP”和“后光PP”中作选择,到底是不是有意为之?
“因为……有一个记载!女人喝了悟道茶,身与道融,生理机能会发生改变,极有可能生不出孩子。”度凌道:“若是你决意让你妹妹从此不嫁人生子,不妨让她喝上一杯!”
“典籍中记载的悟道茶,可没有你说的这种后遗症。”西门三丝眼珠轻轻地转。
度凌手中茶杯也轻轻在掌中旋转:“典籍记载有千千万,版本也各不相同,立足点也是各有千秋,兴许在修行人眼中,有无子女本身并不重要,也许是记载版本有误,当然,想验证也是可以的,比如说姑娘你就可以以身入局,进行一个验证。”
“我以身入局?”
“是啊,你今日就可以喝上一杯悟道茶,然后找个男人试试,且看能不能生出孩子,若是可以,那就证明我看到的这则记载有误,我马上修改条款,各路师姐师妹们还是别洗澡了,直接喝茶多好啊。”度凌道:“如此一来,规则就通透了,从此不会再有人说我度凌恶趣味,强分男女,贪财好色,三小姐你呢……也纠正了典籍中的一则谬误,从此名垂修行史,岂不两全其美?”
西门三丝瞠目结舌……
心头一堆的小火苗在那里蹿啊蹿,偏偏找不着任何突破口。
脚一蹬,头发一扬,身化剑形青波,冲天上。
度凌嘴角露出一丝痞笑,随手拿起躺椅上的一本书,这本书,只是闲书,书名《九州风物记》,记载的是这方天地,各地的风土人情。
再说西门三丝。
饱含怒意出掌教峰,带着一肚皮的迷茫回圣女峰。
圣女峰顶,一块石碑。
古朴沧桑态,一字断云霞。
是的,碑上只有一个字: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这座圣女峰上方,没有半点云霞,不仅仅是今日,千年来的任何一天,别的地方四季轮回,阴晴难定,而这里,永远都是晴,永远都是秋。
这就是这块剑门“杀碑”之特异。
这也是彰显剑门之风的标志。
但有愁云,一剑斩之。
但有阴霾,一剑斩之。
杀字之下,没有春暖花开,但也休想有冬日严寒。
圣女西门一丝坐于杀碑之下,她的眼中无悲无喜。
静静地看着这个“杀”字,她全身上下纹丝不动……
她的身后,站着另一女子,一袭紫衣却飘得慵懒而又随意,将她饱满得如同要跳跃出胸的两大团,在秋风之中刻画得如此显眼。
她,就是西门掌教的二女儿,西门二丝。
西门三丝从天而下,峰下的十余名弟子同时鞠躬。
西门二丝淡淡一笑:“三妹,如何?”
她当然知道三妹去干啥去了,因为四妹在药园脱了衣服,失了体面,三丝一听就怒火冲天,去找那个混账讨公道。
其实二丝还拦过的。
她的原话就是:“就算被看了又怎样?少块皮还是少块肉?不算什么的,随意就好。”
这是她的性格。
她啥事都无所谓。
但三丝做不到这么洒脱啊,自家妹子被色鬼设套,岂能听之任之?
所以就去了。
西门三丝空中落下,眼有迷茫:“他给了一大堆的解释,我反正是弄迷糊了,不知道他的解释到底是真的,还是这混账骗人的……”
“咯咯……”西门二丝笑得前面波涛汹涌:“我家三妹自诩精明,也被弄迷糊了?说给二姐听听,我看看他是怎么忽悠你的。”
西门三丝说了:“他说他那药水,会消融衣服,脱衣服进去呢会光PP,不脱衣服进去也会光PP,反正总是光PP,脱了衣服好歹出门时不至于光PP,不脱衣服,出门都得光PP……”
西门二丝眼有疑惑:“药水会消融衣服,却不伤更娇嫩的肉身,有这种药水吗?”
“二姐之疑虑,恰是小妹的疑虑。”西门三丝道。
“你倒是验证下啊,你不是去过了吗?你自己跳进去,结果不就出来了?”
“二姐你真是……”三丝又羞又恼:“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万一是真的有什么怎么办?你只是衣服没了,又不是修为没了,你直接池子中起飞,光PP掠过剑门关就完事了,他还能拦住你不成?”
“二姐所言甚是,小妹狭隘了!”西门三丝嘴角轻轻抽一抽:“今天去的人不对,应该二姐你去才是!”
“别撩拨我的兴致啊?你撩发了我真去了!”西门二丝道:“还有什么发现吗?”
“还有就是那悟道茶!”三丝道:“我问过他,为什么必须给女弟子那种‘洗前光洗后光反正总得光’的两难选择,而不让女弟子喝茶避免尴尬的事。”
“是啊,他怎么回答?”
“他言,悟道茶古籍记载中有一种后遗症,女人喝了茶,有可能生不了孩子。”
“古籍中有这记载吗?怎么我不知道?”二丝又迷茫了。
“二姐的疑问同样是小妹的疑问,他又提了一个验证思路,我觉得二姐挺合适。”三丝道。
“什么?”
“他说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喝下一杯茶,然后找男人这个那个……看能不能生下孩子。”三丝目光斜视二姐:“二姐,你想试吗?”
“思路还是不错的!你干嘛不试?”
三丝道:“小妹狭隘,不及二姐豪放。”
咯咯……
二丝咯咯笑,前胸波澜大作,笑声一收:“算了,三妹,不跟你开玩笑,别想着折腾他,他入我剑门为药师,纵有作风之微瑕,终不掩瑜,不是有近百位同门,因他而破入道心吗?他这个药师,总体还是称职的。”
“有时候看似微瑕,其实透出人的本性,药师若坏了本性,隐患不容小视。”西门三丝道:“我总瞅着这位药师不大靠谱,你说爹爹为什么就认准了他啊?”
“听爹爹说过,他于爹爹有惠。”
“他?于爹爹有惠?他何德何能啊?爹爹可是‘象天法地’的巨头……”
“也是一个偶然的机遇,时间还是去年初,爹爹不是远赴南疆吗?陷入了一座上古残阵之中,在残阵中碰到他,在他的帮助下,爹爹才出那座凶杀之阵。”
“他精通阵道?”西门三丝大吃一惊。
阵道,可不是一般人能精通的,甚至没有什么天才,那是无尽的岁月积累,无穷典籍中摸索,对天道运行规则进行终极探索,才会形成的。
哪样能跟他这双十年华的模样连得上?
西门二丝道:“他当时告诉爹爹的是,他是一个误入残阵的采药人,不通修行,只精药道,至于出残阵的方法,有可能也只是机缘巧合……但爹爹的性格你也知道,惠就是惠,有心是惠无心也是惠,所以,才将他带回剑门,原本也只是给他一座山头让他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但是,区区一年时间下来,他在那座山峰,种草种药,竟然也真的折腾出来了点名堂……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抬起。
天空之上,人影横空。
一群长老从长老峰起飞,同时落在下面的江边。
“大长老亲自带队,迎接客人的姿态。”西门三丝道:“来的人,会是谁?”
春江上游,一条小船顺流而下,一个须发皆白的布衣老人立于船头,他身后半个身位,有一个少年,也是身着布衣。
虽然二人都是身着布衣,看不出任何显赫的身份,但是,他们立于小舟之上的从容神态,身上透出了那种文人气质,在这薄春时节,飘逸斯文。
小船无桨而动,脱离江心急流,宛若一双无形之手推到了岸边。
岸上,大长老深深一鞠躬:“剑门长老团恭迎杏林圣手钟大儒!”
船上老者躬身还礼:“乡村遗老,何敢当圣手之称?老朽钟成,见过剑门诸位长老!”
腰一直,他脚下的这艘小舟离水而起,直上堤岸。
上岸的一瞬间,小舟化为一张金纸,金纸之上,一个大字:舟。
顺春江而下的这叶小舟,赫然不是真的舟,而是一张金纸。
金纸化舟,文道大儒的神通!
是的,文道也是有神通的。
文道可以蕴养浩然正气,跟修行人的真气性质一样,真气能做的事,浩然正气,同样可以做到,真气做不到的事,浩然正气也可以做到,比如说,浩然正气写下的文字,可以化字为舟,真气就做不到了。
“竟然是杏林圣手‘钟三针’!长老团集体相迎,也就丝毫不奇了。”西门二丝轻轻吐口气。
钟成。
正经科考进士,做过御医,当过四品官,十年前辞官归隐,悬壶济世,名动一方,去年更是钻研出杏林传奇针法“定缺三针”,传言这三针,一针生,一针死,一针生不如死,真正是神乎其技。
至此,他有了一个大儒身份之外的雅号:钟三针。
这样的人,对于修行宗门而言,是真正想得到的。
江南各大宗门争相求之,竞相送各类珍稀药材,各种重宝,开出各种诱人的条件,只希望这位杏林圣手花落他们宗。
奈何这位老头,不爱重宝,不爱重金,不爱高位,只爱羽毛。
面对江南宗门,一言以拒之:老朽文道大儒,曾是朝廷命官,身份敏感,岂敢受宗门厚待?
当日求他入宗的宗门中,包含剑门。
当日求他入宗的人中,包含她们的父亲,剑门掌教西门鸿飞。
当日许给他的职位,包含顶级长老、药堂堂主、总顾问(人都不用过来,只是有事去问问的那种)……
然而,这老头全都拒了。
今日,他竟然来了……
两女欣喜之间,钟成已经随着大长老到了医堂。
医堂之前,圣子西门大考深深鞠躬:“家父此刻尚在闭关,晚辈代家父谢杏林圣手钟大儒惠顾剑门!”
前有大长老江边迎接。
后有圣子代掌教医堂迎接。
礼节上毫无差池。
足以体现对这位大儒的礼遇。
钟成轻轻点头,算是跟圣子见过礼,迎入医堂,坐下奉茶,钟成开口:“听闻贵门十名俊杰同时丹田破裂,修行根基尽毁?”
“是!”圣子西门大考站起躬身:“十万火急且万般无奈之下,才行孟浪之举,打扰钟大儒之清静,钟大儒肯来,晚辈拜谢!”
“修行路断,自然心急,老朽虽然不是修行道上之人,但亦能感同身受,此番愿意前来,只是医者救急之本能。”钟成道:“圣子不妨说说,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西门大考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知……
五日前,历时一月的剑门三代弟子大比落下帷幕。
十位俊杰产生。
为决出最后的优胜顺序,这十位弟子进入后方“苍颜山”历练。
苍颜山属于剑门三十六峰之一。
本非绝地。
但是,却有高手悄悄潜入,杀掉了三名守护长老,将这十名俊杰的丹田一古脑儿全击破。
钟成脸色沉凝如水:“看似只是十位道心弟子,但是,却是十万三代弟子中脱颖而出的最强天赋,若是全部毁灭,三代弟子失顶断层也!”
大长老一声长叹:“钟大儒所言正是!十位道心,于我剑门微不足道,但此十人,却是整整一代弟子的希望,如钟大儒有法可救,哪怕只能救得一人,于我剑门之惠,也是天高地厚!”
“大长老莫要如此言说,老朽眼中,没有宗门,没有厚惠,唯有医者之心!”钟成道:“伤者身在何处?带老朽前往。”
“是!钟大儒请随晚辈进来!”圣子躬身。
后面的门打开,十名弟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旁边还站着一堆的长老,这些长老,要么是这些天骄的师父,要么是他们的父母亲,全都忧心如焚。
钟成逐一检查。
所有人心头全都提得老高。
包括圣子,也包括大长老……
他们想通过钟成的脸色看出有没有点希望,但是,钟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他们心里完全没底。
丹田破裂,是修者最害怕的事情。
一旦破裂,除非遇到某种特殊的机缘,几乎无法重修。
这十人之中,有没有点希望?
不说十个全都救回,救一个也行啊……
钟成立于最后一名弟子身边,目光缓缓抬起:“丹田破裂,修行绝症,寻常之法定然无效,唯一的一线生机,系于‘定缺三针’。”
西门大考全身大震,眼睛猛然亮起:“请钟大儒施针!”
“请钟大儒施针!”后面,所有长老一齐躬身。
“好!”钟成手一伸,指尖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银针。
银针一出,一股浩然正气弥漫于针尖之上,昏暗的内堂,纤毫毕现,这一针,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至极的轨迹,插在这名弟子的丹田处。
这名弟子眼睛猛然睁大,身子一躬,慢慢放平,就此倒下。
第二针,第二名弟子……
第三针!
第六针!
钟大儒额头已然隐隐有汗光。
圣子轻声道:“钟大儒,要不要休息下再施第七针?”
钟成轻轻摇头:“无妨,老朽还可以!”
后面,又是连续三针!
三针下去,他终于坚持不住,身子一软,圣子赶紧扶住。
钟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长老,不妨检查下第一个扎针的弟子,或许真有奇效!”
大长老一步上前,一指点在最末尾那个弟子的丹田处,他的眉毛突然急剧颤抖:“丹田在修复!速度非常快!”
此言一出,满堂大哗!
唰地一声,每个受伤的弟子面前都出现了一位顶级长老,一轮检测,所有人,十位弟子,破裂的丹田,全都在修复!
圣子西门大考一躬到地:“钟大儒妙手回春,神乎其技,晚辈拜谢!”
整个医堂完全轰动……
圣女峰上!
西门二丝、西门三丝面面相觑。
“医堂那边传来欢呼!”西门三丝道:“难道……”
“不用猜,我已然远程探测到,这位杏林圣手以定缺三针,完全治好了十位弟子!”西门二丝头发一振,空中飞来一根微不可察的秀发。
这根秀发,就是探测的东西。
剑门剑道,因人而异。
西门二丝随性之人,剑也随心。
她的一根秀发,可杀人于百步之外,亦可探敌情于百丈之间。
“完全治好?”西门三丝心头怦怦乱跳。
“是啊,修行绝症,十中存一为传奇,十中存十……”西门二丝长长一叹:“我理解了爹爹去年的良苦用心,这位圣手,值得任何一个宗门使用任何手段招揽!”
西门三丝目光投向度凌所在的药园:“修行道上,竟然有如此传奇的医道,若是我剑门药师能有他三分本事,就是我剑门之福。”
医堂门口,大长老领头,众位顶级长老跟上,齐齐鞠躬:“钟大儒于我剑门如此重惠,万千敬意难以言表,请钟大儒入‘大贤阁’,让我剑门稍尽地主之仪。”
“请钟大儒入阁!”圣子西门大考也深深鞠躬。
钟成轻轻摇头:“老朽已然说过,医者仁心,不因宗门而为,只因伤者而动,各位无需如此礼重!”
众人面面相觑。
这位钟大儒,愿意前来救治剑门弟子,却并不愿意与剑门有更多纠葛。
这吻合他这位“前官员”的基本作派。
不太好强求啊。
但是,刚刚有了这么好的亲近机会,总也不能就此错过……
钟成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微微一笑:“听闻贵门药山之上,有一茶名悟道茶,老朽赴药山喝上一杯如何?”
这一下,表现的机会可不就来了吗?
大长老大喜:“来人,速速去药山,采摘一些悟道茶叶,送与钟大儒。”
身后几位顶级长老脚尖点地,就要起飞。
钟成伸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听闻悟道茶乃是贵门药师私人所种,十块元石即可喝上一杯,入乡随俗之规,岂可因老朽而废?老朽自去药园,喝上一杯就是……各位还请留步,不必相陪!”
声音一落,他脚下一动。
一股浩然正气化为一册书卷,他踏空而起,落在药园之外。
大长老、西门大考面面相觑,就在医堂门口等候。
圣女峰上,西门二丝和西门三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许激动。
“因官场清名而拒了‘大贤阁’,却因悟道茶而入他的药园。”西门二丝轻轻吐口气:“这算什么?”
西门三丝轻轻摇头:“我想,应该算……失望吧?”
“失望?”西门二丝目光抬起。
西门三丝轻轻一笑:“这位钟大儒想必是听过悟道茶‘一杯下肚,道境大开’的传闻,以为全天下的悟道茶都一个功能,他忽略了悟道茶也有品级之分的,九纹悟道茶方是悟道至宝,而这座偏门药山上的悟道茶不过是三纹,让未入道心境者道心萌动,已是它的极限,对于钟大儒这种将浩然正气修到了第五层的高人,根本什么作用都没有。”
“文人尽皆见闻广博,岂会不知悟道茶品级之分?”西门二丝轻轻一笑:“我想,他入药园,或许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图他什么?”
“比如说……看上了他的资质,想收个徒弟什么的。”西门二丝道。
西门三丝摇头:“收徒弟?不至于吧?杏林圣手若有收徒的想法,整个江南各大宗门,所有药堂、医堂弟子还不排队上门,供他优中选优啊?他还需要主动收弟子?而且看上这个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的家伙……”
钟成来到药园之前,开口:“老朽江南杏林钟成,可否入药园喝上一杯悟道茶?”
里面传来度凌的声音:“欢迎钟前辈,请进!”
钟成推门而入……
穿过外面的羊肠小道,直达金合欢树下。
树下,度凌跟刚才接待弟子们的姿态一模一样,懒散地躺在躺椅上。
似乎完全不知道来的人,在整个剑门是怎样一个万人敬仰。
钟成大步而前,来到度凌面前,深深一鞠躬:“见过公子!”
度凌笑了:“堂堂杏林圣手大儒,如此大礼参见,就不怕惊世骇俗?”
钟成道:“公子莫要取笑,公子授于老朽‘定缺三针’,始有今日!若非公子执意不为人师,老朽原本该当以‘师礼’拜见的。”
“来!坐!”度凌托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对面的位置。
钟成没有第一时间坐下喝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恭恭敬敬送到度凌面前:“公子,这是老朽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江南之地各大宗门、官府官员的相关资料,甚是零散,未知能否对公子有用。”
度凌接过,轻轻一笑:“你不担心我收集这些资料,会别有用心?进而对你有所牵连?”
“老朽所收集之事,俱是客观事实。客观事实,伤不了事无不可对人言之正人君子,能伤的,本就只有那些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蝇营狗苟,对于这些原本就是别有用心之辈,公子即便真的别有用心,又有何妨?无损老朽处世之准则也。”
度凌点头:“看来,你也是个洒脱之人!接下来,收集信息的范畴不妨扩大些!”
钟成目光抬起:“向哪个方位扩张?”
“京城!”
“重点可是太子殿下?”
“不仅仅是太子殿下,还有……”
一番交待下来,钟成脸色风云变幻:“公子想要的,老朽自会全力以赴,然而,老朽并不擅长隐秘的情报收集,大概也只能给公子提供台面上的一些公开或者半公开的信息。”
“我要的,原本就是这些。”
“那老朽今日就告辞了!”钟成托起这杯悟道茶,一口饮尽。
“等下!”度凌手轻轻一招。
钟成站起的身子重新坐下:“公子还有何吩咐?”
“你的浩然正气已经修到了第五层?”
“是!”
“那‘定缺三针’后面的‘补道三针’,可以传授于你……”度凌手一抬,一叠纸张递到了钟成面前。
钟成全身大震,接过这一叠纸张:“补道三针……定缺三针后面的?”
他的嘴唇轻轻哆嗦,纵然大儒之身,也完全无可抑制。
因为他知道这门针法,是何等的逆天。
仅仅是前面的三针,他就成就了江南第一圣手的杏林声誉,他一度以为,这就是医道之极……
“定缺三针,不过是人道之针,补道三针,却是地道之针!”度凌道。
“地道之针……会如何?”
“这么说吧,修到大成境,可与轮回争命,可定元神消存。”
钟成全身大震。
这就是地道之针与人道之针的天壤之别。
人道“定缺三针”,号称“一针生,一针死,一针生不如死”。
事实上,它的治伤,还只是常规之伤,也仅限于“伤”,真到了大限将至,这针,并无逆转生死之能。
它的攻击力,也只限于肉身,不可能消灭元神。
但地道之针,却跳出了常规。
即便必死之人,也可以逆转生死,这就叫“与轮回争命”。
即便面对修行高手,也可以一针灭了对方元神,这就叫“定元神消存”。
“人道之针,万伤可治,地道之针,可逆轮回……公子,医道之上,还有天道之针否?”钟成喃喃道。
这一问,或许是迷茫,或许是身为医者的终极探索。
“天道之针,非你眼前所能展望,莫要多想了!”
钟成站起,递过来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你我之间,直接见面传讯,终究不便,此为老朽从一妖族手中拿到的妖族高端传讯符,此后有所得,以传讯符报于公子。”
“你想得很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度凌接过,揣入怀中。
“老朽告退!”
“好!”
钟成回到医堂,告别剑门一众高层。
以一种很拉风的方式,激发手中金纸,化为一舟,飘然而入春江,返程。
在剑门留下医道圣手逆天改命的传奇……
引发满山风潮……
夕阳西下,度凌药园门口,再度出现两人。
赫然是西门双丝。
西门三丝和西门二丝并肩齐至。
两人脸上都有几许激动的表情……
她们的激动,是要验证一个她们内心的激动点: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如西门二丝所说的,被这传奇杏林圣手看上。
若是真的看上,那剑门就赚大了。
杏林圣手不方便与宗门亲近,但他收了宗门药师为弟子,不就间接实现了捆绑吗?
今后万一有什么事儿需要这位圣手出手,让他弟子出马请他,岂不事半功倍?
哪怕这个弟子,只是个记名的弟子,也比“根本没有联系纽带,一切全凭人家心情”要靠谱得多……
此刻的度凌,已经看完了钟成带过来的资料。
他翻得极快。
转眼间,四十余页全部翻完。
翻完之后,随手丢进脚边的炉子,青烟冒起,代表着这叠资料化成了灰……
他将水壶朝这炉子上归位,人又一次躺下了。
一只脚很自然地搭在茶几上,躺椅起伏,甚是悠闲。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
因为前面的藤蔓分开……
两个女子并肩而入。
左侧一人,正是三个时辰前从这里离去的西门三丝。
右侧一人,身着紫色长裙,腰带胡乱扎在腰间,脸上是啥事都不在意的恬静。
度凌目光落在她前胸,认出了她是谁。
剑门女子,他认识的人虽然不算多,但是不包括她。
因为他站在药园另一侧的悬崖边,好几次看到她横掠长空,牢牢记住了她脸上的漫不经心,以及她胸前惊心动魄、惊涛骇浪的豪华……
所以,在西门三丝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能瞬间作出“大姐西门一丝修为比你高,二姐西门二丝胸比你高,老四未成年,所以你是西门三丝”的精确论断。
此刻,这位西门二丝,可不就来了吗?
“杏林圣手钟大儒,刚刚来过?”西门三丝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来过!”度凌手一伸,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也只给自己倒。
因为他喝的茶,是悟道茶。
西门三丝也不以为意,身子俯下:“他……他可是有意收你为徒?”
“嗯?”度凌好吃惊,抬头。
西门三丝道:“本姑娘问你,他专程前来,可是有意收你为徒?”
“收我为徒?三小姐为何有如此荒谬的想法?”度凌皱眉道。
西门三丝道:“他明知道你的悟道茶于他没有作用,偏偏还亲自前来,喝茶显然只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应该还是看上你了。”
“你想多了!他除了喝杯茶之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提起。”度凌道。
“这就是你傻了!”西门三丝道:“站在他的位置上,怎么可能主动提及收徒?你稍微有一丁点眼力劲,就该看得出来这是多么好的送上门的机会……你难道也没有主动提及?”
度凌轻轻摇头。
西门三丝也是摇头叹息,深度无语:“我其实也知道你这人挺没眼力劲的,但还是低估了你的迟钝,如此千古良机就此错过,真不知道你在这江湖上是怎么混的……”
“你很希望我拜他为师?”度凌道。
“这不废话吗?像他这样的高人,于修行宗门实是最大的资源宝库,剑门若有人得他青睐,于剑门的帮助将是空前的!”西门三丝道:“所以,我个人建议你抽个时间去一趟望江城,专程去拜访下他,若是他稍微有点口气松动,你直接一膝盖跪下去,将生米做成熟饭!千万莫迟疑。相信我,拜他为师,固然是为了剑门,更是为了你自己!”
她的语气很真诚,很急切。
度凌轻轻咳嗽一声:“两位小姐,坐下聊聊如何?你这站着训话,我抬头看你,脖子酸……”
西门三丝也是无语了,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这小子貌似还是没上心,有那么点烂泥糊不上墙的感觉。
但西门二丝嫣然一笑,坐下了。
西门三丝也只能坐下……
“这位钟大儒来剑门做甚?”度凌转换了话题。
“正好叫你得知!”西门三丝道:“十位三代弟子被人破了丹田气海,修行道上基本宣告无药可救,这位杏林圣手出手,以‘定缺三针’,将他们从绝境中拉回!这……就是绝代医术于修行道上的神奇效能,你若……”
度凌直接打断:“这十位弟子,是谁击破的丹田气海,又为何要击破丹田气海?”
“还能有谁?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只能是裂川谷的人!”西门三丝道:“他们与我剑门百年对立,妄图一举清除掉我们第三代最强的弟子,让剑门后继无人。”
这就是宗门之间最残酷的对抗法则。
不仅仅拼本代,还拼后代子弟。
后代子弟出色,宗门才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才会不断地攀登更高的巅峰。
反之,后代子弟断层,再辉煌的宗门,也会逐渐走向没落。
度凌轻轻点头:“既然知道是他们干的,长老们打算怎么报复?”
“这……”西门三丝道:“这不是你一个药师该关心的事儿吧?”
“你可知道何为药师?”度凌淡淡一笑:“所谓药师,奉行的宗旨就是有病就得有药。十个弟子丹田被废,是病,导致他们丹田被废的宗门势力,却是病根!治病不除根,后患无穷也!”
西门三丝沉默了……
她懂了度凌的意思。
裂川谷既然已经有了针对剑门年轻一代的想法,并不顾江湖规矩予以实施,那就真的后患无穷。
今日有杏林圣手出现,将十位天骄的修行路断路重续。
明日呢?
明日剑门任何一个天骄出门,都有可能遭到对方的针对。
谁能保证,次次都有这么好的命?
对方若是知道这十位天骄丹田被毁,都能救回来,下次出手,恐怕就不是废丹田这么简单了,直接砍脑袋,谁能救得了?
这就叫“病根不除,后患无穷”!
一个声音响起:“度凌师弟有何妙药,能除此根?”
这声音漫不经心,正是西门二丝首次开口。
度凌目光抬起,微微一笑:“我还真有一个办法。”
“请教!”西门二丝妙目轻轻一眨。
这么一眨。
她一根秀发陡然弹起,虚空一斩。
三人所坐的空间,似乎被她这一斩,斩成了另一片空间,安静至极。
花园里的鸟叫虫鸣,瞬间静音。
这一式虚空斩,乃是剑门“斩天十七式”中的第五式,原本威势绝伦,但它的变化也是因人而异,在西门二丝手中,随意随性,化为她极为玄妙的一式“隔音术”。
度凌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一式的妙用,用非常正常的语气回答了她的问题:“请‘无因阁’出手,暗杀一个人!”
无因阁。
江湖之中极为恐怖的暗杀组织。
给钱就杀人,不问因由。
所以,叫无因阁。
西门三丝嘴儿一撇:“你这什么馊主意?请无因阁暗杀裂川谷主……亏你想得出来!”
西门二丝也轻轻摇头:“度师弟这一剂药猛则猛矣,却算不得‘妙药’,无因阁分人定价,暗杀象天法地境界的裂川谷主,需要付出的代价惊世骇俗,实非我们剑门所能承受。”
这就是规则。
无因阁暗杀,虽然什么单子都接。
但是,暗杀象天法地境界的修行人,要价极高。
尤其是一宗之主,在高价格的基础上,还得翻倍。
为啥?
任何一个暗杀组织,都需要考虑成本收入比的。
要杀的人修为太高,势力太大,付出的代价也就更高,不收个惊世骇俗的高价,搞不好就是亏本买卖。
亏本买卖谁会做?
“如果我说要杀的人,不是裂川谷主李银川呢?”
两女眉头同时皱起。
西门三丝道:“不杀李银川,杀管事的大长老么?且不说大长老也是象天法地境界,要价我们照样给不起,即便给得起也无用,因为种种迹象显示,针对剑门‘断根之策’,最终还是李银川说了算。你费尽千辛万苦杀了大长老,很快就会有新的大长老,断根之策依然会推行,甚至会变本加厉。”
是滴是滴……
西门二丝点头,她前胸的两只胖兔子也是如同鸡啄米。
“为避免你们乱猜,我直接说了吧!”度凌道:“让无因阁暗杀之人,是一位知府大人,南阳知府贺月章。”
“南阳知府?”两女同时一惊。
度凌托起茶杯,悠闲点头。
西门双丝目光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西门三丝吸口气:“这位知府是裂川谷的狗?”
“不是!恰恰相反,他是裂川谷恨得牙痒痒的人。”度凌道:“这位知府刚刚没收了南阳十三处基业,全是裂川谷的!”
“如此说来,这位知府在打击裂川谷这件事情上,其实可以算是我们的盟友?”西门三丝道。
“算是!”
西门三丝满脸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请无因阁出手,干自己的盟友?”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西门三丝深吸气:“有什么问题吗?你也不想想你张嘴就来,你这算什么狗屁妙药?你这分明就是过期的耗子药……”
度凌品上一口茶,目光投向西门二丝:“看来三小姐没有识破这中间的玄妙,未知二小姐是否悟透?”
西门二丝目光闪动:“无因阁出手,除钱之外,向无因果,我们可以不暴露剑门,只向世人呈现这个结果。”
“对!”
西门二丝道:“在外人看来,请无因阁杀知府之人,断然不可能是剑门,必是裂川谷!”
“对!”
西门二丝深吸气:“知府虽然不是太大的官员,但是,终归是正规的朝官,修行宗门杀了他,皇朝岂肯善罢干休?若皇朝对裂川谷予以打压,那我剑门可以与皇朝联手,真正清除裂川谷。到时候裂川谷自身难保,针对我剑门的‘断根之策’,也就无药而愈!”
度凌笑了:“二小姐果然通透。”
西门三丝眼睛猛然大亮:“我去跟大长老探讨探讨!”
身形一起,在这夜色之中,穿空而上。
转眼间人影全无。
小园中安静了。
春风吹过,惬意得很。
也许这里的风,本就带着悟道茶的天然宁静。
也许呢,是西门二丝的特异,她这人,坐在哪里,哪里就会变得轻松惬意,因为她本就是个轻松惬意的人。
“剑门众位同门有言,外峰药园之药,虽不入正统,却屡有奇效,本姑娘今日算是信了!”西门二丝手一伸,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那壶茶,倒了一杯。
这话,听着还是随意,可话中却有玄机。
度凌的药园,不属于剑门正统,剑门自己是有药山药谷的,这座药园,本就是掌教给他作为安身立命的场所。
此刻“虽不入正统,但屡有奇效”之评,看似说药园,其实却别有玄机,分明是对他刚才这一策的高度概括。
这一策,不入正统,但有奇效!
这些弦外之音,度凌似乎忽略了。
他关注的是西门二丝的动作,这丫的,居然倒了一杯茶,而且将这杯茶端到了自己的唇边。
她……
要喝悟道茶!
度凌眉头微皱:“二小姐,你要喝悟道茶?”
“哦……差点忘了,还得给十块元石!”西门二丝手一翻,十块元石丢到度凌面前,在茶几上滴溜溜转。
茶杯已离她的饱满红唇,不到一公分。
“不是钱的事!”度凌道:“我跟令妹说过,这悟道茶女子喝不得。”
“喝了有可能生不出儿子,是吗?”西门二丝脸蛋微微一偏。
“……有这可能性!”
“无妨,本姑娘没打算生!”西门二丝手一翻,一杯茶就这样喝了下去。
度凌有点懵。
西门二丝舔舔红唇:“别的不说,茶味还是蛮正的……听说,你的药池,女人穿着衣服不能下?”
度凌眼睛睁大了:“这你也想突破突破?”
“师弟这话就说得不那么动听了,什么叫突破?这叫人行于世,随心随性!”西门二丝站起,目光投向药池方向。
度凌叹了口气:“二小姐随心随性的性子,我还是很欣赏的,但是,我必须得劝劝你,对于未知的事物,需要保持必要的敬畏。”
西门二丝噗哧笑了:“如果不听劝呢?真会光PP?”
“会的!可能还不仅仅是光PP……”
“那太好了,我就说两岁之后就没光过PP,对于遥远童年的追忆少了些许感触,今日若能借师弟药池,返老还童,岂非一段佳话?”西门二丝飞身而起,掠过了面前的这道看起来很扎实的屏风。
屏风后面就是药池。
看她这架势,绝对没打算脱衣服……
呼地一声,她已经离药池水面不足三公分,全身上下,紫衣飘飞,宛若天仙临碧水。
屏风突然打开,度凌一步站上了药池边:“停!”
轰!
一股无形压力激发于药池表面,西门二丝凌空悬停,笑吟吟地看着度凌。
“二小姐,你刚刚喝了悟道茶。”
“对呀!”西门二丝眨巴眼睛。
“悟道茶带有阳性,而这池水,纯阴性,阴阳交汇,春意如潮,药效那叫一个猛……”
西门二丝嫣然一笑:“师弟啊,我真不是跟你犟,我就是用实际行动给你上一课,告诉你一个剑门处事原则:做人坦诚些,别在我少不更事的师姐师妹面前,玩那些虚头巴脑,你喜欢看女人洗澡不是毛病,但用一些随时可以拆穿的谎言,诱骗她们脱光光,实实在在……有点过头!”
声音一落,哧!
她入水而下!
水波不兴。
度凌仰天一声叹息:“如此随心随性之人,怎么也是一头犟牛呢?造孽啊……”
话音刚落,泼喇一声……
西门二丝的脑袋出现在药池水面,她脸上满是红潮。
度凌一幅吃惊的表情:“怎么了?二小姐,你很热么?不应该啊,这池水很凉的……”
西门二丝嘴唇咬上了:“你……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度凌道:“要不,你忍忍,动用真气全力压制,过得三两个时辰,或者二三十个时辰,药效可能也就消了……”
“我为什么非得忍?忍就不是我的风格,我偏不忍……下来!”西门二丝全身一震,衣服脱体而飞。
如同一只八爪鱼一般,虚空一卷,度凌扑嗵掉下池中。
“真来啊?”
“来!”
“那我真来了……”
“废什么话?快……”
碧绿的池水之中,一点殷红慢慢散开,那株植于药池之中的碧水青莲,根部似乎活了过来,那缕殷红渗入它的根部,一圈奇异的光芒,从青莲之上流转。
池水急剧动荡。
西门二丝眼睛睁得很大,又惊又喜,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淡然。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池水终于平静了。
西门二丝长长吐口气,身子一扭,穿空而上,池边衣服随之而起,片刻间消于夜色之中。
池水之中,水雾回落,度凌慢慢抬头,喃喃道:“这就是红尘之乐?还真是入骨入髓入脑入心也。难怪修行路上,总是会有人惑于红尘……”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这株青莲之上。
青莲在迷离的星光下摇曳。
青莲叶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晶莹的露珠,滚来滚去,每一个滚蛋,都充满玄妙的天机。
“你流泪了?”度凌一声轻呼。
青莲之上,灵光微动,那个小绿女呈现。
这一刻的她,似乎变了一幅模样。
虽然依然是拇指大小,但是,她脸上有了红霞:“嗯。”
“你的泪,不是为天机而流吗?难道说,跟女人办这个,就是天机?”
“我也不知道,我还小……可能……可能这滴泪为羞愧而流吧。”小绿女握着脸,从指缝里瞅他。
“我日……羞愧?”
“嗯,你自己不知羞耻,只有我代你羞耻了……”
“去你的!”度凌手指一点,点在这颗露珠之上,露珠随手指而上,化为一道流光直入他的识海。
一片迷蒙幽深的识海之中,喀地一声轻响,开了一道缝。
虽然只是一道缝隙,但是,他的心头宛若大浪翻天。
因为这代表着紫府五门之一的水门,破劫重开!
水门开缝,一缕封存十三年的仙气,顺着一条勉强还能通行的主脉,到了他的指尖。
这缕仙气,不到他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极其微弱,但是,却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无比的纯净……
小绿女一声惨叫:“我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点气机,你一下子给吸走了,我完蛋了,遇到你个负心汉,这一辈子可怎么活……”
她的虚影伴随着无边的幽怨,慢慢消失。
度凌却笑了,碧水青莲已经激活。
现在的它,玄阴之气不再是必需。
它要的,是海量的天地元气。
而天地元气,在这方世界太过稀薄。
若是不用点特殊手段,它的成长期,将会漫长得让人怀疑人生……
清晨。
春日的暖阳撕破了剑门最高山峰的迷雾,将第一缕灿烂投入了圣女峰一座东向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西门二丝的住所。
她坐在梳妆台前,轻轻地梳着自己的秀发。
秀发早已柔顺无比,但她还在梳,这就不知道梳的是啥了,或许是秀发,或许是有点乱的心情……
老天作证,也只是一点点乱而已。
呼地一声,房门被暴力推开。
西门三丝风风火火进来:“二姐!大长老和几位顶级长老商量了一夜,同意了他那条缺德带冒烟的阴毒计策,我没告诉他们,这计策是那个混球出的,长老们以为是我出的,看我的眼神,颇有些‘这丫头怎么这么毒’的意思,我觉得我的一世英名,毁在这条毒计之下……”
“嗯!”西门二丝鼻孔里嗯了一声,然后没了下文。
西门三丝一步到了她面前:“二姐,你那边情况如何?”
西门二丝目光慢慢抬起:“试验过了!”
“你真试验了?”西门三丝道:“结果怎么样?悟道茶是不是女的真的喝不得?那池子是不是真的会消融衣服?”
她们姐妹俩昨天去度凌的药园,本身就带有两个任务的。
第一个任务,是探听杏林圣手有没有收他为徒的意思想法。
第二个任务,是西门二丝自告奋勇,要去验证这个好色加贪财的家伙,写在牌子上的悟道公告,是否别有用心。
西门三丝一得到那条缺德带冒烟的毒计,当场就飞了。
留下二姐在那里试验。
现在结果看来是出来了……
西门二丝道:“这个眼前真不知道,但是,我验证了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
“悟道茶和洗澡真的只能二选一,不能同时搞啊……”
“同时搞会怎样?”
“那全身血液燃烧的滋味,真是无可言说,有没有能忍住的奇人姑且不论,反正我是一会儿都忍不了。”
“啊?”西门三丝脸色陡然改变:“二姐你……”
“失手了,失控了!”西门二丝长长叹气,摊手以示无奈。
“失手,失控是什么意思?”西门三丝死死地盯着二姐的脸蛋。
这脸上每一根绒毛都透着红……
透露着一种让西门三丝内心激跳的征兆。
“好吧,说得稍微有一点点隐晦,你就听不懂!我直话直说好了……”西门二丝道:“我被他办了!”
“啊?”西门三丝如遭雷击:“办了?”
“嗯。”
西门三丝深吸气:“二姐,你是怎么做到,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能平静坐在这里梳头的?”
“不梳头干嘛?揍你一顿么?”西门二丝横她一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还揍我?”西门三丝傻眼了。
“是你蛊惑我去的,我按你的安排,先喝茶再穿衣服下池,你说说,这场变故是不是因你而起?”
西门三丝彻底失语,在那里怀疑人生。
西门二丝看着她这幅表情噗哧一笑:“逗你玩呢,没事儿……”
“这还没事儿?”西门三丝目光抬起,眼神飘忽。
“人生于世,讲求一个随心随性,办这个,不是最能体现随心随性吗……”西门二丝道:“哎,我有一个新发现,你帮我分析下。我突然觉得……他不像个普通人……”
西门三丝好不容易从如此花边的话题中转向:“啊?他是修行人?”
“也不确定啊,就是一种很玄的感觉……”西门二丝道:“在池子里想办成那事,其实没那么容易的,但他准确命中,毫不拖泥带水,简直有万军之中,一枪直击中军账的痛快,另外,他后面的几百上千次,每次都是恰到好处,刚柔并济,我觉得这真不是一个普通人做得到的……”
“几百上千次?”西门三丝一声轻吟。
“嗯,可能是几千次,正经人谁数次数啊……”
西门三丝喃喃道:“正经人也不会在池里干这个……哎,二姐,有件事情小妹甚是纠结。”
“你呀……说说,又纠结个啥?”
“他当日疑似诱骗四妹脱了一回衣服,隔着屏风洗了个澡,请注意,只是‘疑似’!!我就去他那里打算揍他一顿,而现在,他直接将你给弄成了这幅模样,你说我该不该去扒了他的皮?挫了他的骨,扬他的灰?”
“说什么呢?”西门二丝横她一眼:“他吃苦受累的折腾半宿容易吗?不跟你说了,我去煮点鸡汤,给他补补……”
西门二丝秀发一扬,去了厨房。
将圣女峰服侍的女弟子赶到一边,自己做起了鸡汤。
听着她在里面哼着欢快的小调,煮着鸡汤。
西门三丝真心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
她有三个去处……
其一呢,去母亲那里,告诉母亲这件惊天大事件。
其二呢,去药园那里,将这个坏了二姐清白的好色无耻之徒朝死里收拾。
其三呢,去大姐那边,跟大姐探讨下女儿家的清白,到底该不该云淡风轻。
一切都没来得及理顺。
西门二丝端着鸡汤上了路。
留下西门三丝在风中凌乱……
药园之中。
度凌坐在躺椅上,手托下巴,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外面的门轻轻推开,他看到了西门二丝。
西门二丝手托一只陶罐,款款而来。
看到他,嫣然一笑……
“二小姐,昨夜……”度凌声音略微停顿。
西门二丝将陶罐放在他面前:“昨夜挺好的呀!”
挺好的!
这就是她的回答。
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只有一个微笑,一罐鸡汤,外加一个轻描淡写:挺好的。
度凌整个人都松弛了。
接过陶罐,倒出鸡汤,分了两碗,一人一碗。
吃完了,西门二丝开口了:“师弟昨夜说了句话,所谓药师,有病就该有药,我想问问你,这句话适用于你自己吗?”
度凌微微一愣:“二小姐的意思是,我有病?”
“身在修行世界,无法修行本身不就是病吗?”西门二丝道:“这病,可有药?”
原来是这个……
度凌道:“有病就有药,理论上虽然是不错的,但是,有时候也没有那么直接,我的修行之药,不容易。”
“怎么个不容易法?说来听听!”西门二丝托起茶杯,倒了一杯悟道茶。
现在,在喝茶这件事情上,她是真不在意了。
喝第一杯的事儿或许很大。
喝过之后,再喝,也就是普通的喝茶……
“第一阶段,需要些阵材。”度凌道。
“阵材?你真的会阵法?”
他疑似会阵法。
因为她爹去年初的时候,在南疆陷入上古残阵,阵中发现了他,在他的帮助下,才出的残阵。
她爹是个“有惠必报”的人,这才将他带入剑门,在外峰给他一座山峰,让他有个立身之地。
所以,知道他来历的人,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个疑问:他到底会不会阵法。
多数人对这个疑问的答案是否定的。
原因很简单。
阵道,那是不讲天赋,只讲积累的道。
世上多的是年轻剑道天骄,极少有年轻阵道天骄。
他太年轻,不可能精通阵道。
当日跟掌教出上古残阵,只有“机缘、运道”的解释……
但如今,阵材二字从他口中而出,直接点中了西门二丝的兴奋点。
“会一些!”度凌道:“二小姐有无办法拿到剑门阵材?”
“你呀,现在应该后悔下,后悔当初为何不答应我爹,直接进入剑门,若你直接进入剑门,成为剑门正式弟子,想拿到剑门资源,可以凭积分兑换。”
“我若成为剑门弟子,那我这座药园里所有东西都是剑门公产,那就没办法制定规则,收取元石了。”度凌道。
“你要元石无非也是反哺给悟道茶树,若是剑门公产,门中自然会免费供应,你还担心你的宝贝茶树渴死饿死?你不能随便做的事儿,无非就是让女人脱衣服,话说师弟,你真的很喜欢看女人洗澡么?”西门二丝这一刻的眼神有点迷。
“这个……我现在有点膨胀了,我觉得脱衣服洗澡的雾里观花刺激性实不大,像师姐你这样的洗澡,才是洗澡的正确打开方式……”
“咯咯……”西门二丝笑得风情万种:“说正经的,积分我还有点,可以先给你用着,但是,阵堂那边有规矩,但凡购买阵材,也不是只要有积分就行,还得让他们看到你有应用阵材的资格。”
“宗门资源,合理使用,避免浪费,这在任何一个宗门都合理。”度凌道:“那师姐,我们去一趟阵堂?”
“现在叫我师姐了?”西门二丝抿嘴儿一笑。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有一个更亲密的称呼……”度凌手轻轻一伸,抓住了她的肩头,拉入怀中。
“还是算了吧,你叫师姐也挺好的……”西门二丝身子半转,脸蛋对着他。
“亲个嘴儿行不?”
西门二丝脚尖踮起,主动将唇送到了他的唇边:“昨夜你已经啃过了,又不是第一次,问什么呀……”
她吐气如兰。
轻轻地唇上亲上一亲,西门二丝转身出了药园。
两人并肩踏过石桥,进入宗门重地。
剑门,以剑驰名。
但是,任何一个宗门,都少不了一些堂口。
其中比较神秘的就是两堂。
一为阵,二为药。
因为这两种,一般人不懂,所以,花费宝贵积分,取得这两种“有极高使用门槛”材料的弟子,极少。
度凌和西门二丝并肩踏上阵堂前面的台阶。
两名内门弟子同时鞠躬:“二小姐!”
虽然只是看似很普通的“小姐”之称,但是,在前面冠上“二”字,就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
仅带数字、不带姓氏的“小姐”,意味着掌教的二、三、四女儿。
除此之外,没有第四人。
“金长老在吗?”西门二丝道。
“在的!”两位弟子道:“二小姐请进!”
金长老,阵堂主事长老,也是顶级长老之一。
进入珍宝堂,前面岔路不少,西门二丝从东侧一条岔道进去,这条岔道之侧,写着一个大字:阵。
代表着这里面就是阵材。
踏过幽深的通道,前面大现光明。
一座悬崖出现在他们面前,悬崖之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是阵堂首席长老金长老。
“见过金长老!”西门二丝微微鞠躬。
“二小姐前来,何事?”金长老眼睛慢慢睁开,这双眼睛,亮得可怕。
“这位,乃是第二药山的度师弟,想求些阵材。”
金长老目光投向度凌:“掌教有过交待,度凌公子享本门内门弟子同等待遇,前来取阵材虽有些许让本座意外,但这也是度公子可以做的事情。”
“谢金长老!”度凌微微鞠躬。
金长老手轻轻一摇:“莫要急着谢本座,本座的话还没说完!剑门之规,但凡取阵材者,除了积分之外,还需取阵材者施展下阵道手段,总得让本座相信,如此珍贵的阵材落入你手中,不至于浪费。”
度凌笑了:“请金长老出题。”
“题目已经出了!度公子感觉不到么?”金长老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语调莫测高深。
度凌目光投向悬崖:“金长老的意思是,阵材就在前方,只要我能打开通道,就算是拥有了资格?”
“正是如此!”金长老手一起,一根香插在面前:“你的时间只有一柱香!现在记时开始!”
“不必记时了!”度凌淡淡一笑:“我……已经打开了!”
说到“我”字之时,他随手摘下了悬崖边的一朵野花。
说到“打开”二字之时,野花掉下,空中一个旋转。
声音静,悬崖虚空之中,凭空出现一座桥。
金长老眼睛猛地睁大。
站在阵道通道入口处的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西门二丝,笑颜如花。
一步跟上,两人并肩跨过这座桥,进入里面的阵材室。
金长老手轻轻抬起,揪住自己的胡须,内心波澜横卷,一朵野花破除“千机”禁阵,这是什么手法?
身为专修阵道的宗师级人物,为何摸不到他这一手破阵之法的半点玄机?
他甚至分不清,这是阵道手法,还是某种闻所未闻的阵道法器。
度凌只是一朵野花,就让他怀疑人生。
而阵道门口的两名道心境弟子,在传音……
“师兄,这是破阵手法吗?”
“不是吧!破阵,不该用阵盘吗?他连阵盘都没用。”
“阵到高层,听闻可以抬手就破阵,弃盘才是宗师的开始。”
“弃盘者,要么是宗师级,要么是万中无一的天生阵体,你瞅瞅他哪一点像……会不会是二小姐暗中帮忙?我看二小姐对他与众不同。”
“我也是很怀疑,二小姐看他的眼神都拉丝了……若真是跟他有这层关系,这小子怕是得大祸临头。”
“你说的是霍雨师兄?”
“是啊,霍师兄曾当众说过,他的剑,为二小姐而练,若是被这小子中途染指,以霍师兄的性子,岂能容之?”
阵材室中,气象万千。
阵法晶石,天机石,五气石,落星红……
红的,白的,紫的,透明的……
无知无觉的石头,在这方寸之间似乎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力量,让空气都荡成了层层叠叠的秘奥空间。
西门二丝嘴儿凑到度凌的耳边:“这些阵材都挺贵的,你悠着点,我总共也才三千积分。”
“穷啊……”度凌叹口气。
西门二丝白他一眼:“你这一分没有的人,还嫌我穷?”
“不是,真不是嫌你穷,我说的是……剑门穷!”度凌道:“这一点点阵材……算了,基于现状,也只能将就了!”
他的手一伸,拿了些阵材。
二十七块阵法晶石,十八块天机石,九块五气石,三块落星红。
西门二丝一时半会儿还没算清到底值多少积分,度凌张口就给出了答案:“不用算了,你的三千积分,够用!”
出门而去,踏上那座桥,金长老计算出了总共的积分数,二千三百积分。
西门二丝积累大半年的积分差点清空,但她何曾有肉痛的感觉?她只有兴奋,出了阵堂的大门,一拉度凌,两人就在阵堂众位弟子眼皮底下,水灵灵地结伴而飞。
回到药园。
度凌在西门二丝的热切关注之下,开启了他的试验。
刚才在阵材室中,那个“穷”字,是他内心最真的感触,剑门是真的很穷,阵材太少,品质还差,在这种情况下,有天量积分也根本无济于事啊。
他最想要的一座阵,建不成了。
硬性条件不支持。
那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降档……
他在地上用手指划了一个大约四尺直径的圆圈,画得很小心。
只因为他的仙气只是微量。
而且他还必须控制住这股子仙气,不让它溢散出去。
“你打算建什么阵?”
西门二丝俯下了身,打量着他画的地面,胸前两只大兔子,真的有跳脱趋势。
“聚元阵!”
“聚元阵?有什么作用?”这个阵名,西门二丝没听过。
“就是聚集天地元气,建成之后,这个圈子里的天地元气浓度,会比其他地方高十倍!”
“聚集天地元气,这岂不是夺天地之造化?”西门二丝心头狂跳。
她是修行道上的高手。
她有着修行的基本认知。
她知道这世上,拥有元气浓厚的修行宝地。
但是,那些地儿,全都是天造地设,八方成全之地。
若是可以以人为的方式,改变元气浓度,岂不意味着洞天福地,可以人为打造?
那……那些为争夺洞天福地,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宗门算什么?
修行道上的定规,修行道上每天都在发生的地盘争夺战,都在告诉她,人为改变天地元气浓度,乃是夺天地造化,是真正的逆天!
“修行本就是夺天地造化,何足为奇?”度凌手一抬,九块阵法晶石,六块天机石,三块五气石,一块落星红从他手中飞出,落在他刚刚划过的那道圆圈边缘。
十九块石头高低错落,空中翻转,无声坠地。
刚刚落地,奇变发生。
嗡地一声轻响,十九块石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圈子之中,一根嫩草突然开出了白色的花朵。
这是薄春时节就会开放的迎春花,十多天前开过,三日前就已经谢了,但现在,竟然重新开出了花朵。
“这……这……”西门二丝手指这朵野花:“有点不对劲。”
度凌轻轻一笑:“师姐,进去感受下!”
西门二丝一步踏入这个圈子之中,一股子纯正无伦的天地元气当头而下,天地元气无影无形,在圈子之外,她也感应不到分毫,但就这么一步踏出,普普通通的小园春风,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元气浓度超外界十倍的修行福地。
“成功了!这里面的天地元气,浓度恐怕还不止外面的十倍!”西门二丝很激动。
“你在里面练会儿功,试试效果。”
“好!”
西门二丝闭上了眼睛,全身心接纳这股子天地元气。
压制内心的激动无伦……
度凌起身了,到了药池之中。
池边那株青莲在阳光下有点蔫巴。
就如同昨夜刚刚结婚、通宵没睡的新郎倌。
度凌手一抬,一个玄妙的圈子画在碧水青莲的外围,然后,十九块石子带着玄妙的轨迹落下,落下就无形。
青莲叶子突然一振,似乎瞬间充血……
叶片表面迷雾蒙蒙,这是天地元气突然聚集的结果……
度凌盯着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从药池边离开,第三座聚元阵,建在那棵悟道茶树四周。
悟道茶树也有了变化,表面多了一层雾蒙蒙,虽然眼前不可能出现悟道茶树进档升级的直接表象,但是,有迹象显示,它也已经开启了进化之途……
碧水青莲,悟道茶树,都不是这方世界的物种,是他逃避天道之杀的避难途中,穿越的几个小世界中搜寻到的。
这些奇物,对于天道元气最是敏感。
天地元气不足,它们生长与进化几乎停滞,天地元气一充足,就开始初步显示其特异。
可惜,这方世界还是太穷了。
若是材料充足,来上一座顶级的聚元大阵,碧水青莲一夜之间就可以化成他想要的模样,悟道茶也会在短时间内,成为此方世界的惊世传奇,甚至这花园里每一样看起来普通的药材,都会变得不普通。
这就是阵法的威力。
这也是药道的魅力。
时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过去。
转眼间又是一个夕阳西下。
药园所在的山峰,落下了夕阳的残照,春江之上,过完了今日最后一条渡船。
夜色重新笼罩剑门关。
剑门关上的几座山峰,投在剑门关下的倒影,如同几只巨兽。
其中一座山峰之巅,两条人影立于树冠之上,夜风吹拂,他们脚下的树枝,居然纹丝不动。
如有修行人在侧,会感叹此二人功力深厚。
是的,他们二人,算是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百人之二……
邓秋,内门长老之子,号称二代弟子中,阵道第一人。
虽说剑门不以阵道见长,但是,四十岁之前能以阵扬名,还是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他这样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主角一般的存在。
但是,今日,站在另一人旁边,他却如同是站在雄鹰身边的小鸡。
因为另一人叫霍雨!
霍雨!
剑堂堂主之子,修为达道花,更恐怖的是,剑道生青花。
剑青花是啥?
剑意的第二阶!
专为剑修而设的一个特殊修行境界。
剑修是修行人,也有道根、道坛、道山、道心、道花、道果之分。
然而,这只是他们的修为层级,不代表剑道造诣。
代表剑道造诣的是剑意!
修出剑意者,才是剑修的入门。
修出了剑青花,代表着真正的剑修。
剑修之战力,凌压同等级的其他修行人。
剑意压道心,青花碾道花!
这就是剑青花的含金量。
在剑门这座以剑驰名的宗门,霍雨的战力,稳居二代弟子中的前五十位。
千万别以为前五十位很容易,剑门二代弟子三万开外,能踏进前一万的,都是精英,他,是精英中的精英!
别看西门二丝乃是掌教之子,随心随性的性子,极适合剑门的“斩天十七式”,以发为剑,奇诡绝伦,但单以战力而论,尚不及霍雨,就因为霍雨修出了剑青花,而她,只悟出剑意。
“霍师兄,二小姐真的在他的药园,看架势是形影不离。”邓秋一缕声音钻入霍雨的耳中,带着轻轻的叹息。
霍雨眼中寒芒大盛,全身上下剑气纵横,他脚下大树的枝叶,刹那间尽皆枯黄。
他知道这是邓秋在激怒他,但是,他偏偏就忍不住不怒。
西门二丝是他看上的女人!
整个剑门谁不知道?
因为他曾当众说过,他练剑,就是为西门二丝而练。
聪明的人,识相的人,都该面对西门二丝退避三舍。
但是,一个连修行都不懂的废材,竟然敢收留她在药园过夜,昨日在药园,今日又在药园,白天在阵堂招摇过市,状态亲密,晚上都不避嫌……
找死!
虽然内心怒火冲天,但是,他是修剑之人,基本理智还在。
两人只是亲密,理论上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接近时间里,做得太出格。
而那药园,又是掌教亲口下令“全门上下,不得打扰”的禁区。
真的要因为心头的怒火,而挑战掌教的禁令么?
貌似也不能这么冲动。
他轻轻吸口气:“邓师弟似乎很希望为兄杀了他。”
“是!”邓秋直接回答。
这么坦诚,倒让霍雨有些意外:“却是为何?”
“今日此子入阵堂,金长老竟然当众宣称,此子阵道天赋他平生未见!”
霍雨眉头皱起:“就因为这么一句话?”
邓秋冷冷一笑:“小弟荒废剑道,转修阵道整整二十载,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金长老的衣钵传承!小弟岂能容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乱了金长老之道心?”
如果仅仅是因为金长老一句夸赞而杀人,那属实很扯。
但是,如果将这段逻辑连接起来,那就算不得扯了,只能说江湖本就如此……
江湖之上,花二十年时间求衣钵,眼看差不多求到了,半道上突然跳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有可能将这衣钵给“截胡”……
任是谁都会起杀心的。
“你倒是坦诚!”霍雨冷冷一笑:“然而……”
“然而,进药园而杀人,终是下下之策,只能等待一个机会了!”邓秋道。
“这小子听闻最是胆小,轻易不出药园。”
“此传言并不绝对,每隔一段时间,他还是会出门一次的,比如说去藏书阁借书还书,这就是他隔几天就会做一次的事……”邓秋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霍雨目光一定,定在药园门口。
药园门口又出现了一人。
青衣人影,宛若夜来香。
衣袂飘飞,拟若凌云态。
西门三丝。
“三小姐也去了?”霍雨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
如果只有二小姐跟那个混账在药园过夜,他的心里会很难受,离开也会心绪不宁,但突然来了个三小姐,他也可以放下些心来,三小姐可不是二小姐那么随心随性的性格。
三小姐对于这个混账在药园让女弟子脱衣洗澡,早就有火了,她总不至于看着她二姐被这混账勾搭……
行了,有她在,今夜至少是安全的!
撤!
机会留待来日!
两条人影破空而起,消失……
西门三丝在这星光迷离的夜晚,再度踏入度凌的药园,心头的波澜不是一星半点。
前天,她进来过一次,因为这个混账,疑似诱骗年幼的妹子,在他这池子里脱衣洗澡,居心叵测。
她是算账的心态。
昨天,她与二姐并肩而来,是另一种心态,她需要知道,杏林圣手钟大儒,有没有收他为徒的想法。
而今日,心态又变了。
这个混账的无法无天,干的事儿真正是直冲天灵盖啊。
他竟然夺了二姐的清白!
他竟然成了自己便宜二姐夫!
二姐是什么人?
是整个剑门的一代天骄!
是将“斩天十七式”练到“父亲捏着胡须尖尖点头微笑”的女剑修。
她的路,原本地阔天高。
就因为一个连修行之门都踏不进去的废材,而毁了清白……
你说她心头这个不甘,如何调节?
二姐是随心随性的人。
是被臭男人占了身体,还想着给男人煮碗鸡汤补补的傻女人。
她可不是二姐!
她就认一个死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星光之下,她一步踏入。
前面的金合欢树下,那个可恶的男人,脸带微笑坐在树下,品着他那可恶的悟道茶,眼神儿还瞄向另一边。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西门三丝内心的一瓶子“辣椒油”当场干翻。
那个地方,二姐盘腿而坐。
最优美的身体曲线,恰在他的视线之中。
这对大宝贝,昨日在他掌中揉捏,今日在他眼中晃悠……
度凌目光移了过来,手指抬起,竖在唇边,给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手势的意思很好懂:别出声,别打扰!
西门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冲动,坐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抬起,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识海:“度凌,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过分了?”
“你说的是……”度凌的声音很轻,因为此刻的他,还不会传音入密。
“我二姐失了清白!”
“哦……”度凌轻轻一笑:“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拜访你姐夫来了?”
姐夫……
西门三丝心头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立时就要发作。
度凌手指再抬起,再比划:“轻点,你姐正处在从道花后期入巅峰的关键节点上,若是一口气无法贯通,下一次将会大费周章。”
西门三丝眼中满是疑惑:“从后期入巅峰?她……她三个月前才刚刚到后期。”
“她身下有座阵,可以快速聚集天地元气,修行进度会快十倍!”
西门三丝目光霍然转向,盯着旁边的二姐。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特异!
二姐头顶,气流异常!
似乎天地元气正在争先恐后地朝她身体里钻。
这是传说中,洞天福地才会出现的奇观……
“怎么会这样?”
“阵道之威,你不懂的!”度凌道。
“本姑娘不懂,你懂?”
“这不废话吗?此阵乃是我布下的,我还不懂?”度凌托起茶杯,轻轻品上一口悟道茶。
西门三丝内心翻江倒海。
但是,在二姐正在冲关的关键节点上,天大的事儿,大概也只能放下。
她目光慢慢从二姐身上收回,转向度凌这张坏坏的,痞痞的脸上,深吸气,尽量轻地发声:“看来,本姑娘的确是小瞧你了。”
“现在调整下认知,也不算太迟。”度凌轻轻一笑:“等你二姐出关了,你也可以进去试试。”
这句话,在西门三丝心中注入了某种兴奋。
但是,她还是悄悄掐灭,将已经有点歪的节奏重新扶一扶:“你这悟道茶,我二姐昨晚喝了?”
“嗯,我劝过她,她看起来很随和,但是,蛮犟,自己倒自己喝,我拦都拦不住。”
“喝了悟道茶,再进药池洗澡,真的会失控?”
“其实……怎么说呢?这种层级的失控,若是强行控制,也不是绝对控制不住的,但她压根儿就不是会控制的类型,所以……”
“所以你就占了这个大便宜?”西门三丝眼神之中,似乎有一个闪亮的爆点。
“我也是男人,很正常的男人,真心没忍住,咳……事实上,我直话直说,我也是蛮随性的……”
二姐随性,他也随性。
两个随性的人凑一块儿去了……
天啊,地啊,命啊……
西门三丝这会儿是真的没了说辞……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三妹,你来了!”
西门三丝一回头,就看到了她二姐,二姐出关了,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风韵。
或许是刚刚这一番闭关带来的,也有可能是初沾雨露之后的蜕变。
“二姐,你深夜未归,我……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西门三丝道。
“你还不放心我?”西门二丝噗哧一笑:“三妹,去我刚才闭关之地闭个关,体验下一种全新的冲击!”
西门三丝内心想去,但是,心头还是有点乱,没好气地道:“二姐,你觉得小妹此刻,真的有闭关的心境?”
这真是一种无语的感慨啊。
度凌轻轻点头:“看来,我们让三小姐心境不佳也!二小姐,我们进房吧,让三小姐在这里闭关。”
“嗯,好!”
西门二丝开心地点头,两人并肩进了药园里那间房间。
西门三丝心头大浪滚,很想扯着二姐的耳朵问问她,你这是让我心境安宁呢?还是有意让我心烦意乱?
你们两个搞出的那个破事,我心绪失宁,闭关心境破坏了。
你们进房间了,我就不会心乱么?
怎么可能?
只会更乱!
两个随心随性的人,那事儿都办过了,现在进房间,你们还不再办一回啊?
怎么办?
算了,凉拌!
本姑娘闭关!
本姑娘倒要体会体会,你们说得神乎其神的阵道,到底是真是假!
她这一步踏入,全身大震,完全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充沛的天地元气?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一刻,所有的杂念不翼而飞。
属于修行人的本能占据上风。
闭关修行!
房间之中,一进入,西门二丝手一翻,勾住了度凌的脖子:“师弟,真是不可思议,我在那里闭关仅仅两个时辰,感觉比往日两个月都有效,我已经破入了道花巅峰!”
度凌道:“此方天地,元气稀薄,每个修行人,都是饥渴已久,一旦得到充足的元气,第一波冲击,会让人兴奋异常,收获满满,很正常!”
“饥渴已久?第一波冲击会兴奋异常?”西门二丝媚眼如丝:“师弟,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么?师姐你这分明是明示……”度凌的手伸向她的腰间,解开了她的腰带。
西门二丝噗哧一笑,飘落的腰带凭空飞起,化为一剑,虚空斩下!
外面的风声,外面的鸟叫虫鸣,瞬间静音。
呢喃声,唱和声,似乎转移到了床上……
药园之中,夜色迷离。
聚元阵内,西门三丝闭目用功。
房间之中,别有春意。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入,西门二丝美丽的眼睛慢慢睁开,度凌的眼睛也恰在此时睁开……
“师弟,下一步,可有计划?”西门二丝道。
“有!”度凌道:“我需要一些丹材。”
“丹材?”西门二丝眼中有了些许惊讶,些许激动。
“这个不需要惊讶吧?”度凌道:“我是药师,炼丹本就是本职。”
“你说的好像也对!”西门二丝轻轻点头:“但丹材需要的积分,可就不是小数目了,我没有那么多积分给你挥霍。”
丹材并不比阵材更珍贵。
但是,有一个量的问题。
阵材也就那么几种,丹材却是讲究一个包罗万象。
此外,还存在损耗的问题,阵不成功,一般情况下阵材不会损耗,而炼丹,成功是损耗,不成功更是损耗,炼丹,原本就是用一大堆药材的损耗,换取那一线成功的机会。
是故,炼丹这行当,是真正需要大量资源支撑的。
没有充足的积分,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度凌目光抬起,看着房顶。
内心也是有了几许为难……
他为难的从来不是破局之道,他为难的一直都是资源不配套。
这方天地,缺少资源。
他一大堆神奇手段,根本没有施展的土壤。
比如说他的经脉,一片破败,从紫府而出的那一缕仙气,要到达指尖,如同一个孤独的行者,穿山越岭,好不艰难。
要修复这些破败的经脉,至少有三种丹药,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然而,这三种丹药所需的材料,他可以用西门二丝身上仅有的几百积分打赌,剑门是没有的……
那怎么办?
还是得降档!
即便降档,也是需要积分的。
这就是穷地方的特殊生态了,穷地方,一些下三滥的东西,也死贵死贵……
“师弟,我有一个想法……”耳边传来西门二丝的声音。
度凌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师弟不妨将这‘聚元阵图’交给剑门,只要师弟舍得,剑门奖励你百万积分,不成问题,你可以拿这百万积分,开启你下一步的计划!”
说这句话时,西门二丝有几许紧张。
老天作证,她可很少有紧张的时候。
但现在紧张。
只因为一点,她不想这个男人误会她。
她不想这男人觉得,她这是代剑门,收割他。
这阵图,于剑门太重要了。
若是这样的大阵,剑门各大重地都建上一座,那剑门子弟岂不快速腾飞?
弟子腾飞,宗门实力大张,宗门才可以在这残酷的江湖立足……
身为剑门掌教的亲生女儿,她希望看到这一点,但是,她不想掠夺他仅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是故,这个提议,她很纠结。
然而,度凌脸上没有半点纠结,反而是开心:“这阵图交与剑门,真的可以换百万积分?”
“百万积分,不是聚元阵的价格,只是单次奇功的封顶奖励,这座阵图,价值无可估量!”西门二丝道。
“那好!我将阵图画下来,你代我交给剑门!”度凌下了床,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有纸有墨有笔……
西门二丝很意外:“你真舍得啊?”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客居剑门,安于剑门一隅,剑门稳,我想要的安稳才有保障,剑门若无法在这乱世江湖立足,倾巢之下,哪有我的岁月静好?”度凌手一挥,一幅阵图快速成型。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冠冕堂皇的说辞后面,却是漫不经心。
只因为一点,这种阵,于他实在是太低级了,如果材料充足,你看他玩不玩这么低级的?
既然可以凭这低级到他都不想玩的阵图,换取现阶段所需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西门二丝心头却是一片舒畅:“你真觉得眼前的日子,是岁月静好?”
“那当然!有吃的,有穿的,掌教令下,没人在我药园捣蛋,更何况还有师姐你,夜里过来陪我睡觉,如此风情如此安逸,这不叫岁月静好,何处还有岁月静好?”
西门二丝吃吃地笑:“如此说来,我失身于你,也是大有好处,都到了给剑门换取生存机遇的层次了,嗯……我就拿这话去堵我娘的嘴。”
“哈哈,这个……可以有!”度凌手一抬,一幅阵图递到她面前。
西门二丝接过阵图,简单看上一眼。
这阵图之上,写了上千字,所需材料,布阵手法,布阵注意事项,一应俱全,此外,她还注意到了,他的字,极有功底,跟一般修行人那是完全不同。
真是一个神奇的男人啊……
西门二丝将阵图朝腰间一揣:“我这就去了!”
度凌手一伸,习惯性地亲亲:“不跟你妹妹打个招呼?”
“算了,我妹妹别看年轻,古板得紧,跟她打招呼,她搞不好又得纠结昨晚我们做没做坏事。不跟她蘑菇了,我直接走人!”西门二丝身子一转,从他怀里脱身,踏空而起,直上圣子峰。
圣子峰,圣子所居之峰。
本代圣子名西门大考。
话说这位剑门掌教西门鸿飞属于“提剑能杀千万人,拔枪可生一堆娃”的类型。
他生的儿女都不少。
儿子西门大考,西门二考,三考,四考,小考。
女儿西门一丝,二丝,三丝,小丝。
整整九个!
会不会有十考十丝呢?那……那得问问掌教和掌教夫人,还有没有“子弹”。
为啥叫这个名呢?
缘于西门鸿飞漫漫江湖路上的一重感悟。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江湖人也得会思会考。
所以,他的儿女,以“思”以“考”而取名。
“思”字,用在女儿家身上显得深沉了些,是故谐音为“丝”。
这才是西门四丝都是“丝”的真正原因。
“参见兄长!”西门二丝在西门大考身后鞠躬。
西门大考目光从面前一块碑上慢慢移开,慢慢转身,盯着西门二丝,他的心头,隐隐有些思绪横着扯……
这个妹子昨日跟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的事儿,在剑门可是掀起了一些风浪的。
身边人也告诉过他。
他内心也是有所触动的。
妹子虽然并未定亲,理论上是个自由人。
但是,在很多人心目中,妹子最终会跟霍雨成就好事。
为何?
因为霍雨的出类拔萃。
还因为霍雨的身份。
剑门以剑为名,剑堂地位举足轻重。
虽说他是圣子,是掌教这一系的灵魂人物,无需刻意讨好谁,但是,宗门如朝堂,基本的拉拢,基本的用人方略还是得懂一些的。
若是妹子与剑堂首席之子成亲。
剑堂这支利剑,才会真正握在掌教手中,不是吗?
可是,妹子太随心随性了些,竟然与一个修行废材如此亲密,这不是凭白无故给霍雨凭堵吗?
但是,形式上的亲密,毕竟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他也不好直接提,只能换上一句最常规的:“二妹,有事?”
西门二丝道:“外门药园度凌,给我剑门送上了一份天大机缘,小妹想请兄长同行,将此份机缘呈于阵堂!”
“天大机缘?”西门大考心头一跳。
“绝对大到让兄长心惊肉跳!”西门二丝道。
“是什么?”西门大考眼睛大亮。
“一座上古奇阵!”西门二丝道:“可聚天地元气,三尺之内,天地元气浓度,陡增十倍!”
西门大考脸色大变:“夺天地造化?”
“不折不扣就是夺天地造化!”西门二丝道:“小妹亲身体验了一回,仅仅两个时辰,相当于往日两月苦功!”
“你……你已经亲身体验?”西门大考长身而起,一双锐利的目光落在西门二丝身上,他一口气吸入肺间,似乎就此停顿,良久,这口气呼出:“你已经达到道花之巅!”
“兄长看出来了?这,就是此奇阵的逆天之功!”
“走!”西门大考手一扬,脚下之风陡然化为剑形,风剑一起,他与西门二丝穿过前方峡谷,一步踏上阵堂大门。
落下的瞬间,几道光芒从他手上发出,直指长老峰。
这是召唤。
圣子紧急召唤七大顶级长老。
哧!
宛若七剑破空,七大顶级长老以大长老为首,同时落在阵堂门前。
阵堂之中,流光一幻,阵堂大门仿佛凭空消失。
金长老在流光之中霍然站起:“圣子,大长老……发生了何种大事?”
“二妹,你来说!”西门大考手朝后一引,引出了西门二丝。
西门二丝将情况一说,各大长老脸色全都改变。
“聚元之阵!聚元之阵……”金长老喃喃道:“阵图何在?”
西门二丝手一抬,那张刚刚画就的阵图,虚空而过,落在金长老掌中,金长老全神贯注,盯着这上面的上千字,他全身上下,纹丝不动,他的眼中,光芒流转……
所有人全都紧张到窒息。
一刻钟,两刻钟……
金长老长长呼出一口气:“好精妙的阵法,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也!”
西门大考道:“金长老,真的可行否?”
“能否可行,一试便知!”金长老道:“给老朽一个时辰,老朽现在就试!”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金长老四周,雾气蒙蒙。
他的脑袋慢慢仰起,一声大笑在阵中爆发:“哈哈哈哈……夺天地造化!元气浓度十倍提升!元气浓度十倍提升……”
西门大考一步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头发高高飞起,他的脸上,飞起了一抹红霞。
这是激动!
大长老踏入,胡子飞扬……
所有顶级长老一人试了一遍,全都兴奋了。
“剑门有此聚元之阵,子弟崛起之势,不可阻挡也!”
“正是!二小姐取得此阵,泼天之功也!”
“各位长老谬也!”西门二丝微微鞠躬:“此阵,乃是度凌荒古禁区之中,历九死一生所得之天道重宝,献与剑门,岂是小女子之功?实是他之功绩!如此奇功,可值得封顶积分之奖?”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一时均无话。
二长老沉吟良久:“剑门积分,只奖剑门正式弟子,这位外峰药园之子,并非剑门正式弟子……”
西门二丝道:“他献出如此阵图,未与剑门见外,剑门反而对他见外,二长老不怕寒了他这颗赤诚之心么?”
二长老沉默了。
众位长老全都沉默。
剑门积分,原则上的确是不会给剑门之外的人的。
因为这积分对应的是剑门资源。
总不能让门外之人占有本门资源吧?
但是,这阵图是人家的,人家却舍得给剑门……
金长老开口了:“老朽以为,江湖之上,讲究一个投桃报李,也讲究一个恩怨分明,度公子如此重宝都舍得给剑门,正如二小姐所言,是真没见外,剑门岂能寒了他的心?给他封顶积分,正当名分。”
大长老目光抬起:“圣子的意见呢?”
西门大考轻轻点头:“此子于家父曾有惠,入我剑门外峰药园以来,也助近百名弟子突破道心,虽不是剑门正式弟子,却有着与剑门弟子同样的赤诚之心,待我剑门赤诚者,剑门亦会赤诚待之,本座同意给予封顶积分!”
他这一说,再无异议。
西门二丝脸蛋红了,内心开心了……
百万积分,这是他开启下一计划的基础。
百万积分,其实也不仅仅是积分。
还是他与剑门紧密相连的纽带。
以前她可以不关注这个,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他成她男人了,虽然她随心随性的可以将这事儿当成人生的一次小小的“随心所欲”,但是,两次亲密下来,感受着那种美妙到骨髓的滋味,她似乎也必须得承认,她有了女人之心。
什么叫女人之心?就是喜欢跟他亲密,希望他样样都好。
她不能看着他身处剑门之侧,却被剑门见外……
几大巨头达成共识。
身处这个圈子之外的一人,脸上黑线横流。
此人,正是邓秋。
往日的他,在阵堂之中地位超然,任何一场关于阵道的论道,都会被师弟师妹们记录下来,他在人群之中永远都是焦点。
但今日,所有人的议论中,何曾有他?
都只有这座突然冒出来的上古阵法,还有金长老口中那个“阵道造诣前所未见”的人。
这个人都不是正式弟子,转眼间取得百万积分。
而他呢?
辛苦努力二十载,积累的积分,也才区区两万多……
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个人,不能存在!
阵道之中,他的“修行蓝图”之上……不能容许这么牛B的人存在。
剑堂那边呢?
霍雨你可知道,你心念念的女人,今日专程入阵堂,为的是那个人,那个人得到百万积分,她脸上的风情万种,映衬出一个征兆叫“恋奸情热”……
药园之中。
度凌很熟悉地姿态,坐在躺椅之上。
手中托着茶杯。
前面那个聚元阵中,西门三丝终于睁开了眼睛,从圈子里出来,盯着懒洋洋躺在躺椅上的度某人。
度凌上下打量她:“三小姐你这表情不太对劲……为什么不是‘修行有得欣喜若狂,饮水思源知恩图报’的眼神?”
“饮水思源?知恩图报?你的想法是如此的美好,可惜我思来想去……”西门三丝脸板了起来:“没觉得受了你什么惠,还是觉得你害我二姐,该当挫骨扬灰……”
“你呀……你姐没说错,你就是太拧巴了!以这样的心境,如何在你剑道之上肆意汪洋?”度凌叹口气:“好歹我也算是你事实上的姐夫了,开导开导你吧,人啊,有两重心境是必须要达到的,一呢,改变不能接受的事,视为勇。二呢,接受不能改变的事,视为达!”
西门三丝翻翻白眼:“‘我姐夫’三字,就这样大言不惭地安上了?你有没有觉得……你甚是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