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下,她一步踏入。
前面的金合欢树下,那个可恶的男人,脸带微笑坐在树下,品着他那可恶的悟道茶,眼神儿还瞄向另一边。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西门三丝内心的一瓶子“辣椒油”当场干翻。
那个地方,二姐盘腿而坐。
最优美的身体曲线,恰在他的视线之中。
这对大宝贝,昨日在他掌中揉捏,今日在他眼中晃悠……
度凌目光移了过来,手指抬起,竖在唇边,给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手势的意思很好懂:别出声,别打扰!
西门三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冲动,坐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抬起,一缕声音钻入他的识海:“度凌,昨晚的事情,你是不是过分了?”
“你说的是……”度凌的声音很轻,因为此刻的他,还不会传音入密。
“我二姐失了清白!”
“哦……”度凌轻轻一笑:“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拜访你姐夫来了?”
姐夫……
西门三丝心头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立时就要发作。
度凌手指再抬起,再比划:“轻点,你姐正处在从道花后期入巅峰的关键节点上,若是一口气无法贯通,下一次将会大费周章。”
西门三丝眼中满是疑惑:“从后期入巅峰?她……她三个月前才刚刚到后期。”
“她身下有座阵,可以快速聚集天地元气,修行进度会快十倍!”
西门三丝目光霍然转向,盯着旁边的二姐。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特异!
二姐头顶,气流异常!
似乎天地元气正在争先恐后地朝她身体里钻。
这是传说中,洞天福地才会出现的奇观……
“怎么会这样?”
“阵道之威,你不懂的!”度凌道。
“本姑娘不懂,你懂?”
“这不废话吗?此阵乃是我布下的,我还不懂?”度凌托起茶杯,轻轻品上一口悟道茶。
西门三丝内心翻江倒海。
但是,在二姐正在冲关的关键节点上,天大的事儿,大概也只能放下。
她目光慢慢从二姐身上收回,转向度凌这张坏坏的,痞痞的脸上,深吸气,尽量轻地发声:“看来,本姑娘的确是小瞧你了。”
“现在调整下认知,也不算太迟。”度凌轻轻一笑:“等你二姐出关了,你也可以进去试试。”
这句话,在西门三丝心中注入了某种兴奋。
但是,她还是悄悄掐灭,将已经有点歪的节奏重新扶一扶:“你这悟道茶,我二姐昨晚喝了?”
“嗯,我劝过她,她看起来很随和,但是,蛮犟,自己倒自己喝,我拦都拦不住。”
“喝了悟道茶,再进药池洗澡,真的会失控?”
“其实……怎么说呢?这种层级的失控,若是强行控制,也不是绝对控制不住的,但她压根儿就不是会控制的类型,所以……”
“所以你就占了这个大便宜?”西门三丝眼神之中,似乎有一个闪亮的爆点。
“我也是男人,很正常的男人,真心没忍住,咳……事实上,我直话直说,我也是蛮随性的……”
二姐随性,他也随性。
两个随性的人凑一块儿去了……
天啊,地啊,命啊……
西门三丝这会儿是真的没了说辞……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三妹,你来了!”
西门三丝一回头,就看到了她二姐,二姐出关了,全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风韵。
或许是刚刚这一番闭关带来的,也有可能是初沾雨露之后的蜕变。
“二姐,你深夜未归,我……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西门三丝道。
“你还不放心我?”西门二丝噗哧一笑:“三妹,去我刚才闭关之地闭个关,体验下一种全新的冲击!”
西门三丝内心想去,但是,心头还是有点乱,没好气地道:“二姐,你觉得小妹此刻,真的有闭关的心境?”
这真是一种无语的感慨啊。
度凌轻轻点头:“看来,我们让三小姐心境不佳也!二小姐,我们进房吧,让三小姐在这里闭关。”
“嗯,好!”
西门二丝开心地点头,两人并肩进了药园里那间房间。
西门三丝心头大浪滚,很想扯着二姐的耳朵问问她,你这是让我心境安宁呢?还是有意让我心烦意乱?
你们两个搞出的那个破事,我心绪失宁,闭关心境破坏了。
你们进房间了,我就不会心乱么?
怎么可能?
只会更乱!
两个随心随性的人,那事儿都办过了,现在进房间,你们还不再办一回啊?
怎么办?
算了,凉拌!
本姑娘闭关!
本姑娘倒要体会体会,你们说得神乎其神的阵道,到底是真是假!
她这一步踏入,全身大震,完全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充沛的天地元气?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一刻,所有的杂念不翼而飞。
属于修行人的本能占据上风。
闭关修行!
房间之中,一进入,西门二丝手一翻,勾住了度凌的脖子:“师弟,真是不可思议,我在那里闭关仅仅两个时辰,感觉比往日两个月都有效,我已经破入了道花巅峰!”
度凌道:“此方天地,元气稀薄,每个修行人,都是饥渴已久,一旦得到充足的元气,第一波冲击,会让人兴奋异常,收获满满,很正常!”
“饥渴已久?第一波冲击会兴奋异常?”西门二丝媚眼如丝:“师弟,你在暗示什么?”
“暗示么?师姐你这分明是明示……”度凌的手伸向她的腰间,解开了她的腰带。
西门二丝噗哧一笑,飘落的腰带凭空飞起,化为一剑,虚空斩下!
外面的风声,外面的鸟叫虫鸣,瞬间静音。
呢喃声,唱和声,似乎转移到了床上……
药园之中,夜色迷离。
聚元阵内,西门三丝闭目用功。
房间之中,别有春意。
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入,西门二丝美丽的眼睛慢慢睁开,度凌的眼睛也恰在此时睁开……
“师弟,下一步,可有计划?”西门二丝道。
“有!”度凌道:“我需要一些丹材。”
“丹材?”西门二丝眼中有了些许惊讶,些许激动。
“这个不需要惊讶吧?”度凌道:“我是药师,炼丹本就是本职。”
“你说的好像也对!”西门二丝轻轻点头:“但丹材需要的积分,可就不是小数目了,我没有那么多积分给你挥霍。”
丹材并不比阵材更珍贵。
但是,有一个量的问题。
阵材也就那么几种,丹材却是讲究一个包罗万象。
此外,还存在损耗的问题,阵不成功,一般情况下阵材不会损耗,而炼丹,成功是损耗,不成功更是损耗,炼丹,原本就是用一大堆药材的损耗,换取那一线成功的机会。
是故,炼丹这行当,是真正需要大量资源支撑的。
没有充足的积分,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度凌目光抬起,看着房顶。
内心也是有了几许为难……
他为难的从来不是破局之道,他为难的一直都是资源不配套。
这方天地,缺少资源。
他一大堆神奇手段,根本没有施展的土壤。
比如说他的经脉,一片破败,从紫府而出的那一缕仙气,要到达指尖,如同一个孤独的行者,穿山越岭,好不艰难。
要修复这些破败的经脉,至少有三种丹药,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然而,这三种丹药所需的材料,他可以用西门二丝身上仅有的几百积分打赌,剑门是没有的……
那怎么办?
还是得降档!
即便降档,也是需要积分的。
这就是穷地方的特殊生态了,穷地方,一些下三滥的东西,也死贵死贵……
“师弟,我有一个想法……”耳边传来西门二丝的声音。
度凌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师弟不妨将这‘聚元阵图’交给剑门,只要师弟舍得,剑门奖励你百万积分,不成问题,你可以拿这百万积分,开启你下一步的计划!”
说这句话时,西门二丝有几许紧张。
老天作证,她可很少有紧张的时候。
但现在紧张。
只因为一点,她不想这个男人误会她。
她不想这男人觉得,她这是代剑门,收割他。
这阵图,于剑门太重要了。
若是这样的大阵,剑门各大重地都建上一座,那剑门子弟岂不快速腾飞?
弟子腾飞,宗门实力大张,宗门才可以在这残酷的江湖立足……
身为剑门掌教的亲生女儿,她希望看到这一点,但是,她不想掠夺他仅有、安身立命的本钱。
是故,这个提议,她很纠结。
然而,度凌脸上没有半点纠结,反而是开心:“这阵图交与剑门,真的可以换百万积分?”
“百万积分,不是聚元阵的价格,只是单次奇功的封顶奖励,这座阵图,价值无可估量!”西门二丝道。
“那好!我将阵图画下来,你代我交给剑门!”度凌下了床,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有纸有墨有笔……
西门二丝很意外:“你真舍得啊?”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客居剑门,安于剑门一隅,剑门稳,我想要的安稳才有保障,剑门若无法在这乱世江湖立足,倾巢之下,哪有我的岁月静好?”度凌手一挥,一幅阵图快速成型。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冠冕堂皇的说辞后面,却是漫不经心。
只因为一点,这种阵,于他实在是太低级了,如果材料充足,你看他玩不玩这么低级的?
既然可以凭这低级到他都不想玩的阵图,换取现阶段所需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西门二丝心头却是一片舒畅:“你真觉得眼前的日子,是岁月静好?”
“那当然!有吃的,有穿的,掌教令下,没人在我药园捣蛋,更何况还有师姐你,夜里过来陪我睡觉,如此风情如此安逸,这不叫岁月静好,何处还有岁月静好?”
西门二丝吃吃地笑:“如此说来,我失身于你,也是大有好处,都到了给剑门换取生存机遇的层次了,嗯……我就拿这话去堵我娘的嘴。”
“哈哈,这个……可以有!”度凌手一抬,一幅阵图递到她面前。
西门二丝接过阵图,简单看上一眼。
这阵图之上,写了上千字,所需材料,布阵手法,布阵注意事项,一应俱全,此外,她还注意到了,他的字,极有功底,跟一般修行人那是完全不同。
真是一个神奇的男人啊……
西门二丝将阵图朝腰间一揣:“我这就去了!”
度凌手一伸,习惯性地亲亲:“不跟你妹妹打个招呼?”
“算了,我妹妹别看年轻,古板得紧,跟她打招呼,她搞不好又得纠结昨晚我们做没做坏事。不跟她蘑菇了,我直接走人!”西门二丝身子一转,从他怀里脱身,踏空而起,直上圣子峰。
圣子峰,圣子所居之峰。
本代圣子名西门大考。
话说这位剑门掌教西门鸿飞属于“提剑能杀千万人,拔枪可生一堆娃”的类型。
他生的儿女都不少。
儿子西门大考,西门二考,三考,四考,小考。
女儿西门一丝,二丝,三丝,小丝。
整整九个!
会不会有十考十丝呢?那……那得问问掌教和掌教夫人,还有没有“子弹”。
为啥叫这个名呢?
缘于西门鸿飞漫漫江湖路上的一重感悟。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江湖人也得会思会考。
所以,他的儿女,以“思”以“考”而取名。
“思”字,用在女儿家身上显得深沉了些,是故谐音为“丝”。
这才是西门四丝都是“丝”的真正原因。
“参见兄长!”西门二丝在西门大考身后鞠躬。
西门大考目光从面前一块碑上慢慢移开,慢慢转身,盯着西门二丝,他的心头,隐隐有些思绪横着扯……
这个妹子昨日跟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的事儿,在剑门可是掀起了一些风浪的。
身边人也告诉过他。
他内心也是有所触动的。
妹子虽然并未定亲,理论上是个自由人。
但是,在很多人心目中,妹子最终会跟霍雨成就好事。
为何?
因为霍雨的出类拔萃。
还因为霍雨的身份。
剑门以剑为名,剑堂地位举足轻重。
虽说他是圣子,是掌教这一系的灵魂人物,无需刻意讨好谁,但是,宗门如朝堂,基本的拉拢,基本的用人方略还是得懂一些的。
若是妹子与剑堂首席之子成亲。
剑堂这支利剑,才会真正握在掌教手中,不是吗?
可是,妹子太随心随性了些,竟然与一个修行废材如此亲密,这不是凭白无故给霍雨凭堵吗?
但是,形式上的亲密,毕竟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他也不好直接提,只能换上一句最常规的:“二妹,有事?”
西门二丝道:“外门药园度凌,给我剑门送上了一份天大机缘,小妹想请兄长同行,将此份机缘呈于阵堂!”
“天大机缘?”西门大考心头一跳。
“绝对大到让兄长心惊肉跳!”西门二丝道。
“是什么?”西门大考眼睛大亮。
“一座上古奇阵!”西门二丝道:“可聚天地元气,三尺之内,天地元气浓度,陡增十倍!”
西门大考脸色大变:“夺天地造化?”
“不折不扣就是夺天地造化!”西门二丝道:“小妹亲身体验了一回,仅仅两个时辰,相当于往日两月苦功!”
“你……你已经亲身体验?”西门大考长身而起,一双锐利的目光落在西门二丝身上,他一口气吸入肺间,似乎就此停顿,良久,这口气呼出:“你已经达到道花之巅!”
“兄长看出来了?这,就是此奇阵的逆天之功!”
“走!”西门大考手一扬,脚下之风陡然化为剑形,风剑一起,他与西门二丝穿过前方峡谷,一步踏上阵堂大门。
落下的瞬间,几道光芒从他手上发出,直指长老峰。
这是召唤。
圣子紧急召唤七大顶级长老。
哧!
宛若七剑破空,七大顶级长老以大长老为首,同时落在阵堂门前。
阵堂之中,流光一幻,阵堂大门仿佛凭空消失。
金长老在流光之中霍然站起:“圣子,大长老……发生了何种大事?”
“二妹,你来说!”西门大考手朝后一引,引出了西门二丝。
西门二丝将情况一说,各大长老脸色全都改变。
“聚元之阵!聚元之阵……”金长老喃喃道:“阵图何在?”
西门二丝手一抬,那张刚刚画就的阵图,虚空而过,落在金长老掌中,金长老全神贯注,盯着这上面的上千字,他全身上下,纹丝不动,他的眼中,光芒流转……
所有人全都紧张到窒息。
一刻钟,两刻钟……
金长老长长呼出一口气:“好精妙的阵法,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也!”
西门大考道:“金长老,真的可行否?”
“能否可行,一试便知!”金长老道:“给老朽一个时辰,老朽现在就试!”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金长老四周,雾气蒙蒙。
他的脑袋慢慢仰起,一声大笑在阵中爆发:“哈哈哈哈……夺天地造化!元气浓度十倍提升!元气浓度十倍提升……”
西门大考一步到了他的身边,他的头发高高飞起,他的脸上,飞起了一抹红霞。
这是激动!
大长老踏入,胡子飞扬……
所有顶级长老一人试了一遍,全都兴奋了。
“剑门有此聚元之阵,子弟崛起之势,不可阻挡也!”
“正是!二小姐取得此阵,泼天之功也!”
“各位长老谬也!”西门二丝微微鞠躬:“此阵,乃是度凌荒古禁区之中,历九死一生所得之天道重宝,献与剑门,岂是小女子之功?实是他之功绩!如此奇功,可值得封顶积分之奖?”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一时均无话。
二长老沉吟良久:“剑门积分,只奖剑门正式弟子,这位外峰药园之子,并非剑门正式弟子……”
西门二丝道:“他献出如此阵图,未与剑门见外,剑门反而对他见外,二长老不怕寒了他这颗赤诚之心么?”
二长老沉默了。
众位长老全都沉默。
剑门积分,原则上的确是不会给剑门之外的人的。
因为这积分对应的是剑门资源。
总不能让门外之人占有本门资源吧?
但是,这阵图是人家的,人家却舍得给剑门……
金长老开口了:“老朽以为,江湖之上,讲究一个投桃报李,也讲究一个恩怨分明,度公子如此重宝都舍得给剑门,正如二小姐所言,是真没见外,剑门岂能寒了他的心?给他封顶积分,正当名分。”
大长老目光抬起:“圣子的意见呢?”
西门大考轻轻点头:“此子于家父曾有惠,入我剑门外峰药园以来,也助近百名弟子突破道心,虽不是剑门正式弟子,却有着与剑门弟子同样的赤诚之心,待我剑门赤诚者,剑门亦会赤诚待之,本座同意给予封顶积分!”
他这一说,再无异议。
西门二丝脸蛋红了,内心开心了……
百万积分,这是他开启下一计划的基础。
百万积分,其实也不仅仅是积分。
还是他与剑门紧密相连的纽带。
以前她可以不关注这个,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吗?他成她男人了,虽然她随心随性的可以将这事儿当成人生的一次小小的“随心所欲”,但是,两次亲密下来,感受着那种美妙到骨髓的滋味,她似乎也必须得承认,她有了女人之心。
什么叫女人之心?就是喜欢跟他亲密,希望他样样都好。
她不能看着他身处剑门之侧,却被剑门见外……
几大巨头达成共识。
身处这个圈子之外的一人,脸上黑线横流。
此人,正是邓秋。
往日的他,在阵堂之中地位超然,任何一场关于阵道的论道,都会被师弟师妹们记录下来,他在人群之中永远都是焦点。
但今日,所有人的议论中,何曾有他?
都只有这座突然冒出来的上古阵法,还有金长老口中那个“阵道造诣前所未见”的人。
这个人都不是正式弟子,转眼间取得百万积分。
而他呢?
辛苦努力二十载,积累的积分,也才区区两万多……
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个人,不能存在!
阵道之中,他的“修行蓝图”之上……不能容许这么牛B的人存在。
剑堂那边呢?
霍雨你可知道,你心念念的女人,今日专程入阵堂,为的是那个人,那个人得到百万积分,她脸上的风情万种,映衬出一个征兆叫“恋奸情热”……
药园之中。
度凌很熟悉地姿态,坐在躺椅之上。
手中托着茶杯。
前面那个聚元阵中,西门三丝终于睁开了眼睛,从圈子里出来,盯着懒洋洋躺在躺椅上的度某人。
度凌上下打量她:“三小姐你这表情不太对劲……为什么不是‘修行有得欣喜若狂,饮水思源知恩图报’的眼神?”
“饮水思源?知恩图报?你的想法是如此的美好,可惜我思来想去……”西门三丝脸板了起来:“没觉得受了你什么惠,还是觉得你害我二姐,该当挫骨扬灰……”
“你呀……你姐没说错,你就是太拧巴了!以这样的心境,如何在你剑道之上肆意汪洋?”度凌叹口气:“好歹我也算是你事实上的姐夫了,开导开导你吧,人啊,有两重心境是必须要达到的,一呢,改变不能接受的事,视为勇。二呢,接受不能改变的事,视为达!”
西门三丝翻翻白眼:“‘我姐夫’三字,就这样大言不惭地安上了?你有没有觉得……你甚是嚣张?”
哈哈……
度凌笑了。
西门三丝缓缓俯身:“有句话你是对的,事已成定局,我恐怕真的只能接受这件无法改变的事。然而……并不意味着别人也只能接受。”
“别人?”
西门三丝道:“知道我姐,平日里为何没人招惹吗?”
度凌手托下巴在那里猜:“是不是……剑门弟子有贼心没贼胆,比较怂……”
“滚!”西门三丝直接打断:“因为有个人有言在先,我姐是他看中的女人,任何人敢于触碰,先看看他的怒火是否能够承受。”
“好牛B的样子,谁呀?”度凌道。
“剑堂堂主之子,二代弟子中稳居前五十的剑道天骄,霍雨!”
度凌没回音了。
有点懵的样子。
西门三丝心头终于有了久违的兴奋感:“现在你知道,你捅的篓子有多大了?”
“知道!”度凌点头。
“那你怎么办?”
“我……我尽量不出这药园。”
“你……你……气死我了!我为我二姐深深不值!”西门三丝后面一句话一字一顿,话音落,人已破空,卷起的剑气,差点将悟道茶叶带走一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生气。
二姐失了清白,这事儿捅了就没办法补,她再怎么不甘,貌似也只能如他所说的,接受!
可是,你总得象个男人吧?
得知外面有人对你不利,你张口一句:我尽量不出药园!
剑门,以剑驰名!
剑门风骨:宁折不弯!逢强不怯!遇魔敢屠!
几曾有你这种风一吹,草一动,直接缩脖子的怂包?
你这样的人,竟然成了我姐夫,事实上的姐夫……
我姐,这是被鬼日了啊……
她去了。
度凌仰面躺下……
他的眼中何曾有过担惊受怕?
有的只是一缕兴奋的神色。
这缕神色,若在当年的仙域大世界,大家都熟悉得很,这是逢挑战就莫名兴奋的那个超级邪仙的基本素质啊。
唰地一声,空中人影掉落。
正是西门二丝。
度凌笑了:“你妹刚气冲冲地离开。”
“我就是等她离开才出现的!”西门二丝轻轻一笑:“你又惹她生气了?”
“哪是我惹她生气?是我‘惹’了你,她的气还没消。”度凌手一伸,抱住她的腰,拉到了膝盖上。
“不管她!”西门二丝身子转将过来:“咱们商量的事儿,成了!”
“成了?积分到手了?”
“嗯,这就是积分信卡!封顶积分,整整百万!”西门二丝手指一伸,两指之间夹着一张非金非木的黑色卡片:“想要什么,咱们现在就可以去药堂!”
“走!”
两人从药园起步。
下一刻,就落在药堂。
“二小姐!”两名药堂弟子同时鞠躬。
西门二丝一缕声音传入度凌的耳中:“药堂长老对你不会太友好,我们也就没必要去他那里了,直接进药房吧。”
度凌轻轻点头。
他明白药堂长老为何对他不太友好。
同行是冤家呗。
如果他这个同行,很弱的话,药堂长老可能会喜欢,但问题是,他这个编外药园不弱,屡创奇迹。
一杯茶,一次澡,解开上百名弟子的道心坚锁。
渐渐让剑门年轻弟子,将他这编外药园,当成了悟道圣地,你让那些毕生从事药道行当,自诩剑门药道正统的药堂长老怎么想?
对他不太友好是正常的。
对他友好反而不正常。
那又怎样呢?
度凌没打算跟他们交流,只取药!
他拥有积分,看中了什么,取什么,合规合理合乎宗门法度。
药堂之中,一股子气机铺天盖地。
各种神奇至极的草药琳琅满目。
西门二丝很兴奋,她很想看看,这个神奇的男人,会用这些天地神材,创造什么样的崭新奇迹。
然而,度凌脸上无悲无喜的,竟然看不出丝毫的激动。
什么意思?
你不至于没见到能让你眼前一亮的神材吧?
剑门之人,讲究历练,持剑入禁区,乃是日常,看到珍稀药材,随手也就取了。
所以,得到的药材,类别极多,品质极佳——比阵材要高一档。
倒也不是说禁区之中,好药比好材多,关键是阵道更难,钻研的人少,多数人即便脚下踩到了神材,也根本分辨不出来,相比较而言,药材就好分辨多了,说个形状,特征,那些历险之人只要遇到了,就不会错过,一边完成历练任务,顺手摘点药材回来换点积分,何乐而不为?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药材优于阵材的现状。
她冤枉度凌了。
度凌也承认剑门收藏的药材,在同品级之中,算是不错的。
然而,他要炼的丹药,不是为普通人炼制的。
这丹药,为的是他自己!
他的经脉一片荒芜,紧急需要丹药修复。
但是,他的伤是“道伤”,天道形成的伤势,一般的丹药怎么可能有效?
丹药层级太高,所需药材等级也会高得可怕。
这里的药材品质再好,跟他想要的,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哎!
没办法了!
只能降档,而且是……降个大档……
他的手伸出,点了四十几种药材,嘀地一声轻响,账面上的积分,扣掉了三十三万。
度凌看着手中这一大包没有什么亮点的药材,看着账户上凭空消失的巨款,也是无语了,叹口气:“眼前也只能这样了,回吧!”
“嗯!”西门二丝手轻轻一圈,两人又一次横掠长空,落在药园。
“师弟,我看你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西门二丝托起茶杯,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悟道茶。
现在她是真将这茶叶,当成了日常茶了。
“也没有!虽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但勉强也能用!”度凌接过茶叶,品上一口。
西门二丝开心了:“现在就炼丹么?”
“现在炼不了,没有丹炉。”
“丹炉……”西门二丝轻轻抓头:“这件事情怕是得我兄长出面,药堂最好的那只四品丹炉,基本上已经是药堂首席长老的专属丹炉了,看得像个宝一样,我肯定借不出来。”
“四品……四品也不够啊!”度凌道。
“四品还不够?”西门二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炼丹有三重制约因素,一是丹师手法。二是药材品级。三是丹炉层级。这药材品级本就勉强,品级不够,丹炉来凑,若丹炉再来个低配,这丹真没法儿炼了。”度凌叹道。
“不是……你到底要炼什么样的丹?莫不是超级宗门才能炼制的五纹丹?”西门二丝真兴奋了。
五纹?
度凌嘴角轻轻裂一裂,没有回答。
五纹丹算个蛋啊?
要解决他的经脉问题,最好是完全跳出世俗等级划分的仙域灵丹。
即便打个折扣,最低也得是九纹。
好吧,考虑到特殊情况,八纹,不能再低了。
再低就真没效了。
八纹丹得是八品丹炉!
最低也得是七品丹炉,他以超强的丹道手法,强行去凑,或许能够凑出一颗八纹丹。
但若是连七品丹炉都没有,那就啥都别谈了,丹师也不是神仙……
“整个剑门,就没有四品以上的丹炉了吗?”度凌道。
西门二丝轻轻摇头:“你当丹炉是什么?那是器师精心所铸,丹师毕生蕴养的器物,咱们剑门是练剑为主业的,有四品丹炉不错了……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谁?”
西门二丝道:“长须长老手中有一只上古丹炉,他在南疆历险所得。”
“上古丹炉?”度凌眼睛亮了。
上古丹炉,只要还能流传到现在的,基本上都是九品朝上!
九品之下的丹炉,可熬不过漫长的岁月。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有两个难题……”西门二丝道。
“说说……”
“第一道难题,这丹炉没有丹道神纹,理论上已经不能用了。”
没有丹道神纹?
度凌心凉了半截:“第二道难题呢?”
“第二道难题就是……长须长老非常固执,不肯将丹炉交给任何人,只拿来悬赏!”
“悬赏?”
“是,他的独生子三十年前进苍颜山上古大阵历险,没有出来,他拿这只丹炉悬赏,不管是谁,只要找回他儿子,不管是生是死,这只丹炉,都作为报酬,免费赠送!”
“你跟我说说他儿子怎么回事……”
西门二丝说了。
长须长老的儿子叫李寒衣。
乃是三十年前剑门最强的剑修,没有之一。
即便是她爹爹西门鸿飞,单以剑道而论,也不及他。
可以说,李寒衣就是那一代剑门的剑道图腾。
但是,他性格有缺。
以杀证道。
手中寒光剑杀了太多的天骄,导致剑门遭受三十多个宗门敌对。
李寒衣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于是脱离了剑门,持一把长剑,碾转各大禁区,不再参与世俗纷争。
最后一次闯禁区,闯的就是剑门自己的禁区,苍颜禁域。
那一次之后,他没有再回来……
很多人都说他死了,因为有人亲眼见他越过了禁域的“黄梁”……
但这位顽固的长须长老不信啊。
或许也不是不信,而是接受不了。
他花费毕生心血培养的一代天骄,那该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盖世豪雄,怎么可能死在他这个白发人之前?
于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是他的执念。
他自己修为尽废,没办法亲自去闯禁域寻儿子,只能凭手中唯一可以个人把控的上古丹炉,悬赏!
度凌听着这段故事,眼中扑闪闪的。
西门二丝对他的眼神很敏感:“师弟,你想去忽悠下这位长老,将他的丹炉骗过来么?”
“忽悠?骗?”度凌横她一眼:“在你眼中,我就会忽悠人,骗人啊?”
西门二丝眨巴眼睛:“嗯,你连我都骗上床了,我觉得你忽悠人的本事,比你的阵道更有前途。”
“瞎说!”度凌道:“你突破我几道禁令,一门心思飞蛾扑火,跟我的忽悠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西门二丝瞪着他,白眼珠比黑眼珠多,突然嫣然一笑:“不跟你鬼扯了,我还得去闭个关巩固下巅峰修为……走了!”
脚尖点地,身周气旋自然而生。
正在踏空而去的时候,她强行收功,停下了:“你暂时还是别打长须长老的主意了,反正那个丹炉连道纹都没有,十有八九本身就是个废炉,那老头也怪可怜的,你忽悠他不是很厚道……等我出关了,我安排个人出去打听下,看江南之地,哪个宗门收藏着好炉,有难题,总是有解的。”
“好!”度凌点头。
西门二丝放心地离去。
她这一离去,是去巩固巅峰修为的。
刚刚突破到道花巅峰,需要花点时间去巩固,很正常的修行流程。
但是,度凌的行为就有点不正常了。
她前脚刚走。
度凌后脚就出了药园。
没有这娘们拎着飞来飞去,他老实得很,只能用双脚去丈量脚下的山峰。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座山峰之上,两个弟子两双锐利的眼神,盯着他……
“二小姐跟他分开了,这小子也出药园了!”邓秋舔舔嘴唇。
他身边的霍雨双目如剑:“师弟以为,现在就是动手的时机?”
邓秋道:“机不可失,但是,动手的理由却不可马虎,师兄就按小弟所说的,安他一个‘自不量力,自寻死路’之口实……噫,他这是要去哪?”
霍雨眉头皱起:“废道峰!”
度凌走的这条山道,通向一处很忌讳的地方。
就是废道峰。
废道峰,这名字就犯忌啊。
修行道上的人,多少都有几分迷信,尤其是涉及到玄之又玄的“道途”,极忌讳“废道”二字。
而这座山峰,偏偏以“废道”定名。
不仅仅是山峰犯忌。
山上住的人,更是将“废道”二字扎扎实实地落到了实处。
山上住的是长须长老。
长须长老曾是顶级长老,在剑门赫赫有名。
他的剑道巅峰期,几乎可与掌教齐名。
他的儿子李寒衣,更是为剑而生、几乎压了一个时代的剑道妖孽。
然而,道途之上,充满莫测。
先是他儿子死于苍颜禁域。
后是长须长老自己,被人废去修为,成为废人。
也正是因为这父子俩让人无限唏嘘的结局,大家对废道峰更加忌讳,有人就说了,道途上的玄妙,真的不能不信,比如说“废道”二字,就是一个诅咒,纵然天纵英才的李家父子,也栽在这二字之上。
这,就是命数!
邓秋淡淡一笑:“一个修行废材,唯一去的剑门之峰却是废道峰,这叫什么?同病相怜么?”
霍雨也笑了:“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邓秋道:“不用急于动手了,待他登过废道峰之后再说吧。”
他是有心机的。
在剑门之中,弄死这个人,是有风险的。
毕竟这个人刚刚送给剑门一座上古大阵阵图,在高层心目中是挂了号的。
没有一个充足的理由直接弄死他,容易引发非议。
他原本的设想,是制造一个“口实”。
但是,现在,更好的机会出现了。
这小子竟然登废道峰。
若是从废道峰上下来时,莫名其妙掉落深渊,众位同门会怎么想?
只怕大多数人第一感觉,就是这小子沾了“废道”之气,弄死他的是“天意”吧?
他抚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一时想得甚是长远……
度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踏着这座往日显然有过辉煌,如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体现没落的山峰,心头有那么几许隐约的共鸣。
人世间,多少豪雄引领一代风骚。
最终却是败于命运,败于天道。
这位巅峰时期堪与掌教争雄的长老,是这样。
那位锋芒毕露的剑道妖孽李寒衣,是这样。
自己呢?
恐怕更是这样。
距离那刻骨铭心的“大劫”过去不过十三年,仙域大世界中,也许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在众人的传说中,他这位天赋绝顶,搅弄风云,从不走寻常路的大罗邪仙,是不是就是目前剑门口中的那个李寒衣?
惊艳一个时代,最终败给了天命。
脚下的路,直通山顶。
山顶的悬崖边,一个老头,崖边缓缓回头。
此老,颠覆了度凌的预判。
长须长老,顾名思义该当是胡须特别长。
但是,面前这位长老,脸上何曾有须?
一根胡须都没有,他脸上,只有没有血色的苍白,没有胡须的沧桑。
沧桑得连胡须都懒得长出来。
“长须长老是吗?”度凌微微一鞠躬:“晚辈剑门外峰度凌。”
“来此何事?”老人问了四个字,这四个字,没有任何精气神。
也许在他的世界里,来的人是谁,压根儿就不重要,他不认识度凌,他也不需要认识。
“听闻长老曾经发布一个悬赏,谁能为你寻得你儿李寒衣,无论生死,俱都奖励上古丹炉一座。”度凌腰直起,直视老人的双目:“是否真有其事?”
老人眼中突然有了精神,双目凝聚:“你欲接下此悬赏?”
“是!”
“我儿失陷于苍颜上古大阵,你有何资格接下此悬赏?”此言毫不客气,也许到了如今,长须长老对任何人也无需客气。
“我刚刚送与剑门一座聚元之阵,此阵虽有上古阵法之根基,却也得益于我之改造!”
长须长老全身大动……
聚元之阵!
经他改造!
上古大阵阵图,若有机缘,谁都有可能从上古禁区获得。
但是,改造大阵。
那就足以说明他的阵道造诣。
长须长老深吸一口气:“第二个问题,你可有父母待养?可有妻儿待养?”
度凌笑了:“身前无父母,死后无挂牵,长老大可放心!”
长须长老久久地盯着他,度凌也微笑着看着他。
长须长老缓缓道:“第三句话,不是问题,只是一个告诫!”
“长老直言无妨。”
“我之丹炉,得自上古禁区,道纹已然磨灭,未知层级,亦未知神威是否尚在。”长老道:“在你正式作出决定之前,有必要先看上一眼。”
“长老足够坦诚,请长老示之!”度凌鞠躬。
“来!”
长须长老转身走进悬崖边的一座山洞。
山洞之中,与寻常人一般无二。
内侧石壁之中,有一石台,石台之上,有一丹炉,炉高不过一尺五寸,上面积满灰尘。
度凌接过丹炉,他的心头微跳……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座上古丹炉。
他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丹炉没有问题!
真东西!
好东西!
也许是他在这方世界,所能得到的……最好的!
“度公子,现在请作出最后的决定。”长须长老道。
度凌手中丹炉轻轻一转,重新摆上石台:“我已经决定,现在就去苍颜禁域,还请长老给我详细描述下,要找之人的明细特征。”
长须长老手一抬,一只戒指递到度凌手中:“他手上戴着一只戒指,与此戒同根同源,此戒若亮起绿光,就代表着另一只戒指就在千丈之内!当然,这是在无阵法阻隔的前提之下。”
度凌接过戒指,笑了:“这就很方便了!晚辈告辞,长老请在此静候音讯。”
他出了山洞。
身后传来长须长老的声音:“度公子,凡事尽人事,听天命,莫要强求!若见到一道黄色的山梁,切勿过梁,只在山梁之上探测即可,只要绿灯亮起,你记下方位立时返回,老朽依然视你为完成任务。”
“黄色山梁?”度凌停下脚步,慢慢回头:“意味着什么?”
“黄梁这一侧,乃是剑门先祖已然探明的区域,虽是禁区,但可供剑门弟子历练,而黄梁另一侧,完全未知,以先祖的大神通都不敢涉足。”长老道。
“可晚辈曾听人说过,令郎李寒衣,过了黄梁。”度凌道。
长须长老长长一叹:“若真是如此,那也是他之命数,他之命数,老朽可以命相填,实是没有理由让公子舍弃这大好年华,只为成全老朽三十年前就该放下的这份执念。”
度凌淡淡一笑:“长老放心,晚辈比起令郎,有一大优势。”
“优势?”
度凌道:“令郎身后有你煎熬,而我身后,并无牵挂!走了……”
提足而下。
从另一侧下了废道峰。
他这一下,再次打了另一座山峰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从那边下?”霍雨眉头皱起。
“他手上有一枚戒指!”邓秋眼中光芒大盛:“他接下了长须长老的悬赏,他欲入苍颜禁域!”
他的声音,竟然也有了离奇的兴奋。
霍雨心头也是微跳……
弄死这个人,是他必须要做的。
因为这个人敢于向他内定的女人乱伸手。
但是,杀此人,有讲究。
剑门关上,禁杀!
此人被各大高层关注,直接清除实是犯忌。
找一个口实杀了他,是理想的选择。
他上废道峰,自己背上“天意倒霉蛋”的头衔,是意外之喜。
而现在,他竟然接下长须长老的悬赏,更是意外之惊喜。
长须长老发布的悬赏令,这些年来也是有人接的,几乎接者必死!
任何人都不会感觉奇怪。
这小子简直是……
瞌睡来了送枕头。
但是,一个念头浮现心头:“邓师弟,此人阵道造诣恐怕还真是有些名堂,苍颜禁域内的上古残阵,能确保弄死他么?”
“无法确保!”邓秋轻轻摇头:“但是,只要他过了黄梁,那就必死无疑。”
“过黄梁?他会过黄梁?不会这么蠢吧?”
邓秋轻轻一笑,笑容无限阴森:“若他知道黄梁的存在,看到黄梁自然不会过……若他看不到黄梁呢?”
“看不到黄梁?”霍雨心头大震。
“上古残阵,我已能控制一二。我想让他看到什么,他就能看到什么,我不让他看到黄梁,他根本就看不到黄梁!”邓秋道。
霍雨心头怦怦跳……
他心头平生第一次升起对阵道的敬畏。
阵道,真是鬼神莫测啊。
竟然可以让阵中之人,看不到那么明显的标记。
用这种方式杀人,岂不比用剑杀人,高明万倍?
度凌来到了苍颜禁域。
禁域之口,是一座山谷,踏入山谷,里面迷雾一片,山风吹过,鬼哭狼嚎。
他的背影一消失。
山谷口就出现了两人。
正是邓秋和霍雨。
邓秋手中,是一面青铜阵盘。
阵盘玄妙至极地一转,阵盘之上,浮现了苍颜上古残阵中的投影。
剑门立世,一千三百年。
剑门阵堂,早已将苍颜禁域上古残阵摸了个七七八八。
刻入阵盘,激活阵盘,就可以看到任何一人进出的全过程。
他们盯着阵盘之上,度凌飘逸的身影,两人的脸色全都不对……
这小子,为何走得如此轻松?
他似乎能够看到阵纹一般。
那些虚浮于虚空之上的杀戮阵纹,他一个不碰,那些阵道陷阱,他一个不沾。
明明走在杀机四伏的上古残阵之中,他偏偏就如同在自家花园漫步。
这样的阵道造诣,这座上古残阵,根本不可能杀得掉他。
只能寄希望于,他踏过那道黄梁了。
然而,邓秋心中寒风吹,如果他阵道造诣真的远远超出了他的预判,那搞不好,他设在阵中的隐藏之法,他也可以看出来。
一旦他识破了黄梁隐身之法,那他就不会中计。
思虑万千之中,度凌跨越了数十里之遥,前面就是黄梁!
然而,此刻的黄梁,跟往日呈现给世人的完全不同。
此刻的黄梁,绿草依依,何曾有黄梁的半分特征?
度凌站在黄梁之前,打量着面前的这座梁。
他这一停下,一打量,邓秋心都凉了……
霍雨都看出来了:“难道邓师弟的妙手,他看出来了?”
“看架势……”邓秋只吐出三个字。
度凌一步踏出,踏上了通往山梁的通道。
谷外两人面面相觑……
看架势,他非常像看出来了。
但是,结果却是……
他踏上去了!
这表明,两人白操了半天的心!
他步步而上,全程没有半分修行人的模样。
终于到了山顶。
度凌站住了,这一站,又让两人心悬得老高。
他会不会转身?
会不会在鬼门关前就此止步?
度凌没有让他们多操心,一步踏出。
黄梁那边突然云雾弥漫。
云雾这么一弥漫,邓秋开怀大笑:“成了!”
这股迷雾,被大家称为界雾。
黄梁界雾,那是圣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东西。
界雾升起,代表着他越过了安全线。
也代表着他无法再回头。
界雾生,就是他真正越过黄梁的标志。
这也代表着他的死讯。
霍雨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唯一可惜的是,不能亲眼见到他的死亡场景。”
过了黄梁,也就超出了阵盘监测的范围。
“不用可惜,只需要确定他没办法再回来就行!”邓秋道:“要不要将他的死讯,宣扬出去?”
“宣扬吧,本座倒要看看,那个贱人听到这则消息,会是何种表情……”霍雨恨恨地道。
两人身形一起,从苍颜禁域的入口处离开。
再说黄梁另一侧。
度凌回头了,盯着身后升起来的界雾。
他的眼中微有惊讶。
界锁!
这座黄梁之外的世界,还真是超出了他的预判。
层级不低啊。
竟然连界锁都有。
何谓界锁,秘界之中的一种特殊设置,如同门锁一般,从那一侧进来,随意,想从这里出去,几乎不可能。
仙域大世界中,也只有一些非常特殊的秘境,才会有这种设置。
难怪剑门先祖都不敢闯过来。
至于那座黄梁,也挺有意思的。
居然有人隐藏黄梁……
谁想弄死我?
能在这上古残阵之中,操弄阵法,形成幻境的,唯有阵堂高手。
难道是这位金长老?
这位金长老看着很友好,但是,他当然知道,看着友好绝不是真的友好,自己的阵法造诣小露端倪,如果这位阵堂之主是个心胸狭隘之人,是有可能生出一些不太好的想法的。就跟药堂长老对自己不太友好一样的心理。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凭阵道,想弄死自己,他显然是想多了。
进入禁区,自己目前修行之门还没有打开,有点憋人了……
度凌身子微微一蹲,突然弹起!
这一弹,高达十丈开外。
嗵地一声,落在下方一座山谷。
这不是修为,这不是神通,这只是肉身。
噗!
脚下一块坚石踩成粉末。
度凌借势而起,直上另一侧的山峰。
嗵!
山峰地动山摇,一块巨大的岩石掉落。
空中红线穿空,是一只奇异的红鸟。
鸟生四翼,每根羽毛都如同烧得通红的剑。
它的利爪,甚至还滴着岩浆。
鸟体型虽然并不特别大,但气势惊人之至,在百丈之外,整座山头如同一座巨大的融炉一般。
度凌目光闪动:“六级火炼鸟!难怪这座山峰寸草不生!”
六级凶兽,堪比人类六境修行人。
六境修行人是什么级别?
道果境界!
眨眼间,这只火炼鸟已经离度凌不过三尺,度凌身下的坚岩寸寸融化。
他就如同融炉之中一块即将融化的铁块。
突然,他的手猛然伸出,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抓住这只火炼鸟的脖子。
噗!
火炼鸟脖子直接捏碎,它全身红光慢慢消失,翻着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山峰上的人。
度凌手轻轻一松,火炼鸟掉落脚下。
他盯着自己的右手,脸上也有喜色。
仙域大世界中,他并不以肉身见长,甚至可以说,他曾是一个肉身残废。
他的战斗方式,是盘着两条废腿坐于紫舟之上,百里开外一弹指,强敌灰飞烟灭。
但现在全变了。
一场大劫,面临必死之局。
他崩紫府,化仙力,融入肉身。
决绝之一融,开启了他一辈子都没能开启的天阳绝脉,他能站起来!
而且这肉身的特异已然体现,真正是刀兵不伤,水火不侵,成为他修行路未启之时,最强的保命手段。
“修行手段是半分没有,扛揍的本事,倒是玩了个一等一,我也是醉了!”度凌手一起,抓住火炼鸟的嘴巴。
双手一分!
撕啦!
火炼鸟的妖丹从血肉中滚落。
在他手上还急剧跳跃。
修到第六境道果境,会诞生元神,元神就是修行人的道果。
这只火炼鸟妖丹已经接近化形了,但终究还没有完全化形。
就这样成为度凌的第一件战利品。
杀了一只火炼鸟,度凌似乎进入了禁区历险的状态,脚下一踏,仅以肉身的力量在禁区纵跃。
不管脚下是什么。
是尖利的石头,一脚下去,石头粉碎。
是凶兽的脑袋,一脚下去,脑袋破裂。
是万年不散的毒池,无所谓,洗个澡再上路……
他对这幅肉身,是越来越满意了。
果然是,劫后只要不死,总会有意外的收获。
在外界,他不敢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挑衅这方世界的强者,但在这方特殊的领域,他可以玩个肆意汪洋。
这一趟从中午玩到次日凌晨。
死在他手下的六级凶兽,已经多达七头。
不是他的进度不够快,而是当前的他,杀凶兽手段实在过于单一。
天上飞的,他够不着。
地上跑的,他追不上。
远程杀兽,那一缕微末的仙气,根本不支撑。
唯有一种方式,那就是等着凶兽来杀他,他再近距离反杀之。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可能有太大的收获……
还有一重。
他的目的,不是杀凶兽。
尽管这些凶兽的妖丹很值钱,但不是他的目标。
他要寻找一个三十年前闯入此间的人……
理论上是一个死人!
戒指未曾亮起!
看来,这哥们胆量也真够肥的,难道说,闯入了禁区最深处?
那最深处的禁区,有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力,即便是度凌,也不敢轻易靠近,毕竟眼前的他,除了肉身,一无所有!
禁区之中看不到太阳。
只有一片惨白的天空。
还有终年不散的迷雾层层叠叠。
迷雾在他眼中阻挡不了他的视线,但是,这看着无边无际的禁区,还是让他觉得此行任务,有那么一点大海捞针的意思。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前面是一条黑色的河。
河水黑得很异常,似乎水下隐藏着某种恐怖的存在。
度凌手轻轻抬起,摸着没长毛的下巴,看起来有些想法……
突然,他的心头大跳。
戒指上有一缕幽光。
左走三步,幽光有丁点减弱,这种减弱的幅度,微不可察,也只有度凌这样的神瞳才能分辨得出来。
他的眼睛,曾是仙域大世界的一个传奇。
经过天劫后的“仙力融身”,更是传奇……
左边是减弱,那么右边呢?
果然是增强!
度凌步步而去,感应着戒指的光芒从弱到强……
直到,他一眼看到了前面的河边,一团黑色的物事……
这是人的头发!
度凌腾空而起,落在这团头发之前,他的戒指之上,绿光弥漫。
而前面的黑水中,也有一团绿光。
度凌手一伸,抓起这团头发,随头发而起的,是一具白骨。
白骨手指上,戴着跟他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而这白骨之上,有一种奇妙的剑形符纹。
象天法地修行人之骨!
修行人破入修行第七境“象天法地境”之时,会遭遇平生第一场天劫。
天劫之后,在骨骼上打下天道符纹,人体之骨变成“道骨”,也就拥有了随意扩张、延展的特殊功效。
这就是象天法地修行人,能够动不动扩张成百丈肉身的真正原因。
因为他们通过了天道的考验。
他们的骨头,是道骨!
一切都吻合了。
李寒衣,象天法地境界。
天劫之时,他剑修有成,所以给他打上的天道符纹,也作剑形。
更直接的印证是:他手上戴着戒指!
任务……
完成了!
李寒衣,果然已经死了!
谁杀了他?
像他这样的剑修,显然不是外面那些六级凶兽所能杀得掉的。
轰隆!
身边河水突然暴涨!
度凌目光一抬,已经看不到天空。
只能看到漫天漆黑如墨的墨浪。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机,扑面而来……
“七境!”度凌右手猛地一伸!
准确迎上一条凌空而下的巨尾。
轰!
度凌和手中的李寒衣骨架,同时震退,撞上后面的山崖,山崖打出了一个大洞。
一般人经此一击,只怕早已骨肉成泥。
但是,烟尘之中,度凌盯着自己的右臂,皱眉了。
他的右手袖子,不翼而飞。
一条胳膊,光了!
七境凶兽,等同于修行道上的象天法地,果然强悍。
刚才一击,没能伤他丝毫不奇,毕竟这幅肉身,可是从天道之杀中漏掉的。
但是,他的衣服顶不住。
若是多来几次,自己岂不也要像药池洗澡的师姐师妹们那样,光PP?
轰!
上方地动山摇,宛若通天神柱从天而下。
山体直接化为灰。
度凌想避都没法儿避。
唰地一声!
他的衣服脱下,包在李寒衣的骨架上,手一振,骨架飞向百丈开外。
轰!
空中那条巨大至极、宛若通天神柱的漆黑巨尾,直接命中度凌。
空中黑水翻滚,山体地动山摇。
宛若十级大地震之后,度凌所在的山峰,化为一座深坑。
深坑之中,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站在坑底。
坑的上方,一条巨大的凶蟒两只漆黑的巨目,似乎从乌云中显现,看着坑底的人,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坑中度凌轻轻招手:
“我衣服都脱了,等于食品撕开了包装,你直接吞就完事了。”
也不知道是这七境凶蟒听懂了他的话,认同了他的理呢,还是激怒了。
巨大的脑袋一低,猛然一吸!
度凌凌空而起,一头扎入巨蟒的口中。
刚一扎入……
度凌一声长笑:“哈哈……”
手一伸,轰!
巨蟒全身大震,它的脑袋高高扬起,巨大的眼球都鼓了起来,因为他脑袋里面,靠近妖丹的位置,遭受了一拳重击。
这一拳之重,它平生从未遇到过。
只一拳,它就打懵了。
哗!
它脑袋里的血肉被生生撕开。
它的妖丹感受到了危机,陡然之间,整个脑袋里面全是漆黑一片,如同万古深潭,而那妖丹,就是深潭中的黑龙霸主。
然而,一只手破开深潭,抓住妖丹,妖丹大惊,猛然一旋,这一盘旋,宛若巨龙翻身,没有任何人抓得住。
度凌的确抓不住,然而,他还有拳头!
一拳飞来!
刀兵不伤的妖丹,轰然爆裂!
“可惜了,这枚妖丹若不爆,还真是不错的炼丹材料!”度凌轻轻一叹。
巨大的凶蟒半截身子从空中砸下。
横断整条黑水河。
度凌一拳击出,巨蟒口腔之中如同利刃一般的獠牙打断,度凌从它口中而出,脚下一点,巨蟒脑袋陷入黑水河中,度凌的身子高高跃起,直上崖顶。
崖顶之上,他的衣服,在一幅白骨骨架上飘着。
衣服重新穿好的那个刹那。
禁区最深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如风声,亦如末日亡灵之音……
度凌片刻都没有耽搁,猛然俯身,抓起李寒衣的白骨,一跃而起,下谷,再纵,上峰,几个起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刚才的黑水河,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整方天地似乎时间静止。
一条奇异的骨舟从黑水河深处驰来,骨舟之上,一个青衣老人眉头皱起,脸上满是惊讶。
“竟然可以逆开界锁,何许人也?”
是的,度凌此刻已经越过了黄梁。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道黄梁,理论上无人可以逆向穿越,但他,偏偏就是打破理论的那个人。
剑门关。
夕阳下。
圣女峰紫竹林。
紫竹依依,在夕阳下泛起淡淡的金光。
一条人影在竹林漫步,身影美感无穷。
这是西门二丝在闭关。
她走的是随心随性之道,她修的是最能体现随心随性的“斩天十七式”。
她的闭关方式跟一般人不同。
一般人闭关,进入练功室,关门闭户,盘腿而坐,眼观鼻,鼻观心。
而她,是散步。
这种闭关方式,外人看来,赏心悦目,甚至有诗人写诗赞美曰:仙峰扶摇三千步,始觉人间已百年。
仙峰扶摇步。
人间百年去。
多么浪漫的诗情画意?
多么贴切的闭关描述——修行道上时间不值钱,一个闭关就是百年世事沧桑,也是有的。
然而,这只是外人看来。
真正懂行的人却知道,这种休闲式闭关,很危险。
因为她本质上是在闭关。
她全部心神其实都在体内。
她感知不到外界,而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她。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打扰她。
然而,一条人影穿空而过,无声无息地落在她的面前。
赫然是西门三丝。
西门三丝空中一落,西门二丝脚下突然乱了。
这一乱,她一脚踏下的地方,剑气纵横,三株紫竹,凭空化为飞灰。
峰下几名弟子齐声惊叫。
西门二丝目光慢慢移了过来,她的脸上,有一缕红霞,这是真气走串的标志。
她的眼睛虽然是睁着的,但是,一片迷茫,慢慢的,她的心神似乎回到了她的眼眸,落在妹妹的脸上:“妹妹,你搞什么鬼?”
声音很严肃。
也幸好她是修随心道的,真气收发随心。
如果是一般人,被妹妹这么一打扰,搞不好真有危险。
西门三丝道:“二姐,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你,但是……但是有件急事,我必须告诉你,对于你而言,这事儿可能很大!”
“什么?”西门二丝道。
西门三丝道:“我刚刚听到一则消息,他接下了废道峰长须长老的悬赏,去了苍颜禁域。”
西门二丝脸色瞬间改变,一惯的云淡风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西门三丝道:“据阵堂的人说,他越过了黄梁!”
西门二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伸手抓住手边的一株紫竹,紫竹刹那间裂纹遍布。
“二姐!”西门三丝一步踏出:“二姐你别急,这事儿只是外面在传,不一定是真的……”
“不!应该……应该是真的!”西门二丝慢慢抬头:“我昨天刚刚才跟他提及长须长老的悬赏,我……我还嘱咐过他,莫要起什么歪心思,他答应我了的,真的答应了,可他……”
她的声音又慌又急。
“二姐,你在这里坐坐……冷静下……我再去探听些消息……”西门三丝不忍心了。
声音未落,西门二丝破空而起,直射苍穹,去向,正是苍颜禁域。
西门三丝大吃一惊,赶忙跟上。
等到她跟到的时候,二姐站在山谷口,望着山谷里面,她的头发将身后的夜色似乎都已卷起,是一种极度混乱的动荡。
“二姐!别这样!”西门三丝手一伸,轻轻抓住了她的肩头。
她的手下,这肩头轻轻颤抖。
“二姐,你是随心随性之人,你不能冲动,你若冲动,你的道境搞不好就毁了。”西门三丝道:“那个人……那个人只是你旅途中遇到的一个人,你愿意将他当成一段风景,你就当成一段风景,这段风景消失了,自然会有下一段,这是你曾经告诉过我的!”
西门二丝慢慢回头:“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柔,一如旧日,刚才的冲动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妹妹听着呢。”西门三丝声音更轻柔,她似乎看出了姐姐此刻的平静,很脆弱,她尽全力不去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
西门二丝温柔地看着她:“我曾告诉过你,人生随心随性,不受牵挂方是轻松大自在,但是,跟了他,我突然觉得我有点放不下了……我得去找那个小冤家。”
“二姐,你这……你这是道障!是劫!”西门三丝喃喃道。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小冤家……”西门二丝一口气吐出,手儿轻轻一翻。
一股无可抗拒之巨力凌空而来,西门三丝远远飞出。
大阵入口处,她二姐向她嫣然一笑,转身而去。
这一笑,风情万种。
遥远的山峰之上,一双眼睛怒火十万丈。
这双眼睛,正是霍雨的眼睛。
消息是他让人散布出去的。
他很想看看这个贱人听到这则消息时,是什么模样。
他看到了她心急火燎的来到禁区。
他看到了她星光下的双肩颤抖。
他还看到了她毅然踏向禁区。
他更加看到了她留给妹妹最后那一笑的风情万种。
他看到了这些。
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痛快。
只有内心的无名之火,喷薄而出,将他所有的理智全部撕碎……
“二姐!”西门三丝一声大呼,划破夜空。
她的手猛然一起!
一剑斩下!
这一剑,斩的是夜空,斩的是二姐留下的剑道屏障,斩的更是她此刻一片狂乱的心绪。
她知道她其实改变不了什么。
二姐为寻找那个冤家,要步入末路死局……
她挡不住二姐的疯狂。
她改变不了二姐连自己性命都看得如此淡的“随心随性”……
但是,那条已经踏入迷雾之中,眼看就要消失的人影,突然停下了。
西门二丝站在迷雾中,全身是一幅僵硬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前方浓雾,似乎看到了让她不敢置信的东西。
西门三丝动用全身的修为,终于破开了二姐留下的这道剑道屏障,冲入苍颜禁域。
一步来到了二姐的身边。
她也愣住了。
前面,一条人影大步而来,扛着一具白骨,此人脸上是熟悉到可恶的微笑。
他额头那道血红的伤疤,让这张脸有了几许痞气。
不是度凌这王八蛋,却又是谁?
西门三丝嘴儿张大了。
西门二丝呼吸完全停止了……
度凌笑了:“二小姐,三小姐,你们怎么也来了?”
“度凌你个王八蛋!”西门三丝一跳而起:“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怎么来了……今天不将你揍成猪头,我……我……我就不姓西门!”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激动。
她的神态是如此的冲动。
刚才为二姐的所有担惊受怕,这一刻全都转变成暴怒。
度凌目光投向西门二丝,脸有诧异:“星光如此美好,三小姐却如此暴躁……她这是怎么了?”
“她偶尔会心情激荡,不管她!”西门二丝轻轻一笑:“你怎么拎着一具骨架?”
她的声音云淡风轻,跟往日一模一样。
度凌笑道:“这可不是骨架!”
“不是么?”
“这是战利品,凭这战利品,就可以拿到长须长老的悬赏。”
西门二丝脸色变了:“这是……这是李寒衣的骨架?”
“是啊。”
“你终究……你终究还是去了废道峰,终究还是打起了这个主意……”
“对不起啊二小姐,你嘱咐过我,莫要打这个主意,我也答应你了,但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我这人气运不差,兴许可以走点狗屎运,还是决定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是运气爆了,门板都挡不住,我真的找到了。”
西门二丝眼睛轻轻闭一闭,整个人都有一种虚脱感。
度凌轻轻一笑,换了话题:“你们两个怎么也进来了,是不是担心我死在里面,所以过来救我?”
西门三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直冲天灵盖:“如果依我的想法,你死一百回,我都云淡风轻,但我二姐疯了,我能怎么办?只能陪她疯!你若敢说我也是为你进苍颜禁域的,我直接打破你的头,姑奶奶丢不起这个人!”
度凌轻轻叹口气:“二小姐,眼前这场景真的很适合煽情,但你妹妹在旁边,肉麻话儿真心不太好出口……以后再跟你煽行不?”
西门二丝噗哧笑了:“你少在那里风言风语的,没看见我妹已经爆了吗?走!”
轻轻在后面一推,度凌基本上是被她推出来的。
三条人影从苍颜禁域出来。
外面的星空,此刻是如此的动人。
似乎所有的阴霾,瞬间尽消。
然而,另一座山峰之上,霍雨和邓秋却有一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他们盯着度凌,如同见鬼。
“邓师弟,你确定他真的过了黄梁?”霍雨的声音,阴森压抑。
“明明已经过了黄梁的,界雾都升起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邓秋轻轻抓脑袋,满脸懵B。
“看来,设计得再精妙的事情,也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还是得简单些!越简单就越干净!”霍雨道。
“霍师兄,你打算……”
“不能等了,我也……不想再等了!”霍雨后面五个字,一字一句!
声音一落,他脚下的那棵大树,叶落纷纷,每一片叶子都在空中虚空而碎……
废道峰上,残垣废道,星光似乎也很凄凉。
空中三条人影一落,落在凄凉的星光下。
山洞口,长须长老靠墙而坐,似乎已经睡着,又似乎是看了一夜的天空,没找到想找到的答案,所以倦了。
突然,狂风扑面。
他苍老浑浊的眼睛睁开。
这一睁开,他全身大震。
昨日上峰的那个人,提着一具白骨,步步而来,他的手上,戒指闪着绿光……
长须长老一下子弹起,来到度凌面前。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这具白骨,拼命颤抖,他的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下。
“长老,是他吗?”耳边传来度凌的声音。
长老点头,泪珠湿了脚下的青石。
“我也只能劝长老节哀了。”度凌轻轻叹口气。
长须长老深吸一口气:“何处找到他的?”
“黄梁的另一侧。”
“果然……你果然去了那一侧,你为何不听为父之言?为何?你个逆子!逆子啊……”长须长老涕泪横流,一巴掌重重拍在白骨之上。
此白骨乃是经过天劫的法相之骨,其坚堪比万古玄铁,长须长老自然是伤不了白骨,而白骨反而伤了他的手。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疼痛,一巴掌接一巴掌,拍在白骨上,白骨之上有了血迹,很快,鲜血淋漓。
西门双丝眼中都有了一种复杂的情愫。
一个父亲,三十年苦苦等待。
等到的,却只是儿子的一具白骨。
老父亲没有将这具白骨紧紧地抱在怀中,而是狠狠地拍打,她们理解这是何等的心情激荡……
“长老!”度凌道:“晚辈在这山上给他挖个穴,让他入土为安吧。”
长须长老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抽打,满头乱发轻轻地摇,嘶声道:“拿上你的炉,走吧!老朽陪他说说话!”
度凌进了山洞,拿了丹炉,出门之时,长须长老抱着这具白骨,坐在悬崖边,用一把已经掉齿的木梳,轻轻梳着儿子的头发。
这头发,是跨越三十年时光,唯一还存留的东西。
三人目光闪动,但是,没有再多话,从另一侧,回!
转过一道山嘴,废道峰已经在身后。
度凌轻轻吐口气:“长须长老修为是怎么失的?”
西门二丝道:“废他的人名洛河,乃是京城镇天阁的一位宗师。”
“宗师?剑道宗师么?”度凌道。
“是的,李寒衣名动江南,声名传于域外,这位洛河跨海而来,本想杀李寒衣以立威,奈何李寒衣已经入了禁域,他立于禁域之外,嘲讽李寒衣是一只缩头乌龟,长须长老岂容自己的孩子死后还受此污名?站将出来,谁知道,这位洛河之剑道,高妙得难以想象,仅仅一剑,就轻易废掉了这位顶级长老毕生修为。”
“江湖之中,挑战高手,扬名立万本属寻常。但人都死了,还要侮辱人,进而废掉其父,这就有些过分了。”度凌道:“你说……这样的人,还是镇天阁的宗师?”
镇天阁,他知道。
皇朝的一个特殊机构,里面包含各类人才,有修行道上的,有文道的,甚至连和尚道士都有,主打的就是一个天下若有人敢作乱,镇天阁总有办法出手镇之。
“是的,此人乃是镇天阁剑堂之中,地位仅次于堂主的存在,他……”西门二丝的声音突然停止。
霍然抬头,盯着前方。
度凌目光也抬起。
此刻,他们已经转过了弯,看得到药园。
药园门口,石桥之上,星光之下,有一群人,最前方一人冷冷地盯着他们,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子瘆人的杀机,而其他人,一幅看热闹的表情。
西门三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复杂:“霍雨……他这一幅找麻烦的表情,想干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度凌自然是听得见的。
他心头流过一股不知是啥的滋味。
原来他就是霍雨。
西门二丝的追求者。
曾经扬言“二小姐是我预先定下的,闲人勿扰”的那位剑道天骄。
而现在,他岂止是扰了二小姐?那是直接占了……
这哥们,如同一只憋坏了的风箱……
“你就是度凌?”霍雨双手抱胸,目光从上方而下,声音冰凉入骨。
“是!”度凌淡淡回应。
“我是霍雨!”霍雨道:“你度凌有言在先,我霍雨之剑道在你眼中狗屁都不是,今日就专程前来,领教一二!”
他的声音如剑,撕裂夜幕。
半山皆闻。
石桥外的广场之上,几十位夜修的剑门弟子,同时睁大了眼睛,个个都惊讶。
霍雨的剑道,二代弟子中都可以排名前五十。
天下间何人敢如此狂妄,竟然说他的剑道狗屁都不是!
敢说这种话,那就得承受狂妄的代价。
今日,霍雨为这句辱人之言,拔剑教训口出狂言之人,很正常……
有看头了!
西门三丝眉头微皱,度凌真会说这话?
她心头没底啊。
按说不太可能,你一个修行之门都没踏进去的修行废材,有什么资格鄙视剑门天骄?然而,这小子很颠覆,尤其是占了她姐之后,更是膨胀得没边。
在得知霍雨也在打她姐主意的前提下,贬低情敌,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一串联,她都拿不准了……
度凌轻轻摇头:“霍师兄,你想找茬,连借口都懒得费脑筋了么?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我度凌不可能说出这句话。”
霍雨身后的邓秋一声冷笑:“先前意气风发逞口舌之快,事到临头却怂了!呵呵……”
“怂了也晚了!”霍雨道:“接下!”
手一起!
一道剑光虚空而起!
剑光一起,以度凌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再无旁物,就只有这惊艳的一剑。
邓秋心头狂跳。
有的时候,简单粗暴的方式似乎真的更管用。
杀度凌这种修行废材,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就该像霍雨这样,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扫尾。
也未必就有很大的风波。
毕竟度凌也不是剑门正式弟子,不受剑门同门条款制约,而且霍雨找的这个借口,虽然简单粗暴,却吻合江湖规矩……
江湖之中,你挑战某人,某人上门拔剑,公道得很,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至于度凌到底有没有说过这话,谁能保证一定没有?
大家事后一锁口,都说他说了,他人都没了,还能从地底下爬起来喊冤不成?
眼看这一剑,就要彻底扫除霍雨的心结。
眼看这一剑,就要铺平邓秋承接金长老传承之路……
突然,度凌身后,一剑横空!
护住了度凌头顶。
哧!
两股剑气一碰,杀机激荡百丈方圆。
度凌头发微微飘起,未伤分毫。
那把碧绿的长剑握在西门二丝手中,西门二丝挡在了度凌身前:“霍雨,你要做什么?”
她这一站出,霍雨心中的怒火刹那间翻腾而起:“二小姐,你要护这废物?”
“他已经说过了,他没有说过那句屁话!”西门二丝冷冷道:“他从未修过剑,他精的只是药道阵道,有本事你跟他比比药道、阵道!你若不敢,你才是废物!”
这句话,有理有据有节。
而且还有力地回击了“废物”之论。
剑修者之间,不敢以剑对拼,属实很丢面,你说他是“废物”也说得上。
但是,她清楚明白地告诉对方,他修的是药道和阵道,你有本事你就放下剑,跟他比比这两项。
你敢吗?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霍雨的决心。
霍雨脸色一沉:“二小姐,本人今日决意收拾他,你想护,同样……不够!”
声音一落,他的剑尖之上,突然绽放剑道青花!
青花一出,西门二丝飘起的头发陡然定于虚空……
她的剑势,刹那间支离破碎。
剑修之士,战力不完全取决于修士本身的修行造诣,更多的是取决于剑意参悟。
她与霍雨同属道花境巅峰。
但是,她与霍雨的剑意参悟隔了一个层级。
她只是剑意,未入青花。
而霍雨已经入了剑青花。
剑意差了一层,剑道之上就是碾压之态……
虽然她明知硬拼,是打不过霍雨的,但是,霍雨为了那点肮脏心思,想先将自己的男人给杀了,怎么可能?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我说你们两位,是不是太没仪式感了?”
这声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这声音是如此的轻松洒脱。
赫然来自她身后的度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惊了……
这小子的声音还如此轻松?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度凌道:“两位俱是剑门天骄,同门较个技也是寻常事,但是,这夜深人静的,在这荒郊野岭刀兵相交有什么意思?好事之徒还以为你们别有用心。不如小弟给二位出个主意,改一改时间,三天之后,在剑门竞技台上公平一战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真以为这两位,是寻常的弟子较技?
度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了:“行了行了,霍雨师兄来意小弟清楚得很,是对小弟有些意见了,增添一个小小的彩头吧……三天之后,若是二小姐胜了,霍师兄向全宗上下说上一声,自己纯属无理取闹!若是霍师兄胜了,小弟就此离开剑门,也让霍师兄眼不见,心不烦。怎样?”
长长一段话。
西门二丝心头微跳……
今夜之局,其实有几分骑虎难下。
她护情人之态,不会动摇。
但是,若霍雨真的猪油蒙了心,非得不管不顾地杀他而后快,她也是护不住的,只能是拖延时间,等待哥哥姐姐或者宗门长老出面。
而若是将时间放到三天后,那时间就充裕多了。
即便最终他离开剑门,也没什么……
他离开,她又不是没长脚,跟他走又如何?
而且你当剑门长老真的舍得他这样的阵道奇才离开?
到那个时候,剑门长老非得留他,剑堂还能“一言堂”?
综合一句话,时间向后延一延,好处多多……
霍雨心头也是翻起了浪。
今夜,他是急火攻心。
但此时此刻,他面临的也是两难。
非得动手杀他,先得将西门二丝打趴下。
那就跟这娘门真正走到了仇敌之态,将来想纳了这娘门,这娘门的反弹,一定空前激烈。
而不打趴她,就没办法杀了这个他恨得牙痒痒的“奸夫”。
而现在,这奸夫自己出了个主意。
三天后,两人比拼。
他只要一亮剑,这个狗奸夫自己就得滚出剑门。
将他逼走,自己的目标不就达成了吗?
至于要不要他的命,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想弄死他,踏江而出,江湖中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不想弄死他,放逐他如放逐一条狗!
“二小姐,此子的提议,你同意否?”霍雨冷冷道。
西门二丝淡淡一笑:“他无论想做什么,我都同意!”
这句话,温柔斯文,但是,却如一刀,重重捅在霍雨的心口。
今夜所有人都没有提及霍雨与度凌争端的真正原因。
言语中全都刻意回避“争女人”这个关键元素。
但是,不意味着大家不懂。
西门二丝这个局中人,用这句话明确地告诉霍雨,我就喜欢他,他说什么我都听,用在世俗间,或许叫“夫唱妇随”。
用在这里,就是乱霍雨的道心!
霍雨满腔怒火化为一句话:“那就一言为定,三日后,论剑台!”
声音一落,踏空而起!
身周树叶飘飘下,每一枚树叶,都隐有剑痕……
而石桥之上的十余弟子,也同时飞起。
药园之外,西门三丝轻轻吐口气:“度凌,你这馊主意出的……非得在害我姐这条路上,走得这么一往无前么?”
“害你姐?”度凌好吃惊:“我对你姐爱都爱不尽,如何称得上‘害’?”
西门二丝手抬起,握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西门三丝也是无语了:“你明知道我姐打不过他,明知道三日后将她拉上论剑台,也是让她当众出一回丑,你还出这狗屁馊主意。”
“打不过他吗?我一直觉得二小姐就是最厉害的!”度凌道。
西门三丝恨不得一爪子捏死他。
平时你这么说,我姐肯定开心,但是,三天时间转眼就过,论剑台上是要见真功夫的……
“……我姐剑意参悟还未入青花,霍雨已是剑青花,胜他毫无机会!”西门三丝咬牙切齿:“也不知道你是真不懂呢,还是纯属脑残,你自己脑残倒也罢了,我姐……”
“时间不是还有三天吗?”度凌道:“二小姐利用这三天时间入剑青花,不就有机会了吗?”
西门三丝彻底爆了:“三天时间入剑青花?你那么能怎么不上天?”
从剑意到剑青花,那是何等艰难?
她也是入了剑意的人。
她才知道这道关卡,为何会成为剑修毕生的噩梦。
这太难了。
寻常天骄一辈子都得碰机会。
超级天骄十年时间或能入,也有相当的运气成分。
你说三天?
你个修行盲,跟你说这个,我也是真醉了……
度凌皱眉:“不能吗?应该可以吧……我觉得你姐自从跟了我之后,悟性大增……”
跟了他之后……
西门三丝翻翻白眼:“二姐,这样你都不揍他啊?”
西门二丝噗哧一笑:“为什么要揍啊?我觉得他说得对,跟了他之后,我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
“你……你们……”西门三丝彻底整不会了。
度凌目光投向西门二丝:“二小姐,事不宜迟,你去剑碑那里参悟吧。”
西门二丝有点犹豫:“这个……没必要吧,要不,我还是去兄长那里,跟他聊聊。”
她虽然嘴里对他表示支持,但是,并不意味着她真的认同他。
三天时间入剑青花,那是不可能的。
要解套,功夫还得在戏外。
比如说,借一借兄长的势……
度凌摇头了:“去剑碑吧,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真的觉得……我有机会?”
“带上我,你真有机会!”度凌道。
“还得带上你……为什么?”
“因为我这人气运不差,跟在我身边的人,气运也不会差。”
西门二丝还没开口。
她身边的三丝开口一声长叹:“星光如此清凉,星光下的人却如此疯狂……我实在忍不住想问一问,你是凭什么觉得跟在你身边的人,是好运而不是……相反?”
度凌道:“我在南疆上古残阵中遇到你爹,你爹就活着回来了,我在剑门遇到你姐,你姐就娇艳欲滴了,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我的气运?”
你的气运?!
那只是你的!
你混了个我爹的青睐。
你混了我姐的身子!
你气运无边好了吧?
但那只是你的气运!
我姐被你弄成娇艳欲滴……
那叫气运?
西门三丝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从今以后,我再跟你说一句话,我自己一头撞死!”
西门二丝噗哧一笑,手一伸,抓住度凌的右手,凭空而起,直上圣女峰。
圣女峰前,那块“杀碑”,就是她们三姐妹共用的“剑碑”。
剑中有先祖留下的剑意。
参悟之,可实现剑意的提升。
大姐,圣女西门一丝参悟得最久,已达剑青花。
她参悟时间次之,初步预计想参悟到剑青花,当在十年后……
今日,大概也只能参了。
因为三日后那场战斗转眼即至。
多参悟一分是一分吧……
留下半日时间拿来跟兄长沟通,也够了。
她刚刚来到剑碑之前,刚刚盘腿坐下……
突然,她全身大震!
剑碑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剑,一剑出,天地空,无边的剑意喷薄而出,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触动人心。
一个瞬间,西门二丝就踏入玄而又玄的境界,浑然忘我……
她没空去思考这是为什么。
圣女峰上,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度凌自己知道,他做了一件事。
现阶段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那就是用仙气,悄悄刺激这面剑碑。
这剑碑很特殊,先祖剑意,深深藏入碑中,一般情况下,坐而参悟,只能触摸到这道剑意的皮毛。
然而,他的仙气一至。
这股封存千年的剑意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被彻底激活……
这一激活,对于碑前参悟的西门二丝而言,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剑意具像”。
何意?
剑意具像化了!
就像平日里只能闻到一缕缥缈的花香,参悟之人感悟这缕花香,揣摩着花儿的形态,但突然之间,帘幕拉开了,花的真容直接显现……
度凌微微一笑,转身从剑碑之前离开,来到了外面的平台。
平台之上,几个服侍圣女的弟子望着他,一时丧失了言语功能。
圣女峰,没有男弟子。
平素里,除了圣子和长老之外,也几乎没有男人登临。
但今日,突然来了一个。
这男人很年轻,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修行人的气息。
但是,他是二小姐手牵手儿带上山的。
看这牵手的程度给了众位弟子很狂野的想象……
山峰上大家不便于讨论,只敢在内心疯狂揣摩的事儿,还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圣女峰顶,圣女西门一丝静静地站在窗前,盯着这条潇洒的身影,走下她的圣女峰。
身后风声轻轻一响,传来西门三丝的气息。
西门三丝道:“大姐,你真得管管了,二姐太不成事了……”
西门一丝幽幽吐口气:“你倒是早点跟我说啊,现在才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不是迟了吗?”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二姐去他那里一趟,当天晚上就被他直接办?”西门三丝道:“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那个狗男人沾沾自喜的将他办二姐挂在嘴上说,二姐在旁边还笑,他们真干得出来啊……反正我每次都气得肠子打结。”
“算了,该办的不该办的,反正也都办了,这事儿你我知道也就行了,莫要跟娘说。”
“我是多嘴的人吗?我愿意提这糟心事儿吗?”西门三丝道:“我肯定是不提,二姐自己真的说不准,她得意洋洋的拿‘不要脸’当‘通透’,兴许她自己主动就跟娘说了……”
外峰药园中,度凌踩着星光的尾巴步入了药园。
药园很安静。
药香在这静夜中悄悄钻入鼻孔端。
星光被树影摇曳出晚春的风情。
四下无人,度凌来到了金合欢树下,他的手中托着一只古老的丹炉。
这丹炉,来自长须长老。
这丹炉,剑门中人以常识判断,没有价值。
因为它缺少了代表丹炉地位的神纹。
然而,他却知道,这丹炉非同小可。
这不是这方世界之物,这是仙域大世界的丹炉,器物有灵,会有自我保护机制,坠落这方天地,它的神纹隐藏了。
请注意,只是隐藏,不代表着消磨。
丹炉神纹消磨掉了,代表着丹炉废了。
而丹炉神纹能自我隐藏神纹,代表着丹炉之中是有器灵的。
器灵,这就是区别于九纹丹炉的特征。
九纹丹炉,凡器之极。
拥有器灵的丹炉,已经跳出凡器的范畴,步入灵器了。
有了这丹炉,他的把握大增,哪怕下三滥的药材,他也有把握炼出自己用得上的丹药……
是的,第一炉丹,他不想轰动谁,他只想修复自己的经脉。
度凌漫步而入自己营造的那座聚元阵。
手指轻轻一拨弄,聚元阵阵机变了,不再是聚集天地元气,而是强化了封锁之功。
药园之中,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他似乎一步踏入了一片虚无空间。
度凌手一伸,从药房购得的四十余种药材,在他那丝仙气之下,虚空漂浮。
仙气凌空而下,化为丹炉之下的一点火苗。
丹炉突然就亮了。
丹炉壁上神纹层层叠叠浮现,何止九纹?
足足三十六纹。
每一条纹路,如藤蔓一般,生机无穷,组成了三株大树的形态。
度凌眼睛大亮,好运气啊,竟然是“长生系”丹炉。
长生系丹炉,所炼之丹,虽然没有“惊天系”、“逆天系”那么威猛,那么强劲,但是,它胜在温润,胜在绵长,对于自己所炼的“续脉丹”,最是对应。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如弹琵琶。
虚空之中,道道光影打出。
打在药材之上,药材一株接一株投入丹炉。
进入丹炉的瞬间,全部汽化,杂质汽化,精华也汽化……
若是有丹师在场,会目瞪口呆。
因为他所使用的手法,没有人看得懂。
半个时辰过去了。
所有药材尽皆消失于丹炉之中。
丹炉以肉眼观之,空无一物。
但是,丹炉之上三株古树却在摇曳……
这演绎的是无中生有,这演绎的是丹道世界的传奇……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天色将明!
宛若一颗露珠从天而下,滴落虚空。
度凌手一伸,他的掌心凭空多了一颗丹药。
晶莹剔透,新鲜出炉的“续脉丹”。
续脉丹上三道纹。
这世上的丹药,从一品到九品。
一品丹,一道纹。
二品丹,两道纹……
纹路越多,品级越高。
单以纹而论,他这颗丹貌似只有三品。
离修复他全身经脉最低门槛“九品丹”,差之遥远。
然而,这纹是如此的特异,每一条纹都充满动感,这不是凡品的三品丹,这是三品灵丹!
完全跳出九品丹的范畴。
度凌满意地笑了,虽然他的五府只开紫府水门,仙气微不足道,但是,仅凭这一缕仙气,外加一只灵炉,他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药材,练成了三品灵丹。
流亡十三年,他的丹道不曾荒废。
反而还有些许提升。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度凌手指一弹,聚元阵再度发生变化,解除封锁之功,重新恢复聚元之力。
天地元气从天而下!
度凌口一张,这颗还温热的灵丹送入口中。
瞬间,一股激流冲刷全身。
他身上一片破败的经脉,宛若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经脉在快速修复。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全身奇经八脉尽数打通!
度凌眼睛慢慢睁开,喃喃道:“是时候体验下从未体验的滋味了……”
曾经的他,仙域大世界的那个人称“双绝邪仙”的他,其实未曾修过丹田气海。
因为他是天阳绝脉。
天阳绝脉者,天道断其修行路。
他走不了常规路线。
他走的一直都是非常规路线。
修的是“识海紫府”。
所有的修为都集中在脑部。
炼丹,靠的是紫府之威。
布阵破阵,靠的是他的双瞳,外加阵道知识积累。
杀人,他坐于紫舟之上,千里外杀人于无形,那真不是刻意摆出潇洒的造型,那是不得已,凭招式,凭肉身对攻,他站都站不起来,打得过谁呀?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紫府破碎,毕生“道基”融入肉身,将昔日最短板,直接变成目前的最长板,天阳绝脉也已经破除,他可以用常规方式修行。
那么,修哪一种功法?
他大脑中记得的修行功法没有十种,也有八种。
每一种都奥妙非常。
若要速成,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修到象天法地。
若要奇诡,他可以修一种仙界的“诡部神通”,只需要道果境,在这方世界大概就可以出入无形,杀人无觉。
若要霸气,他可以选择魔族的吞天魔功,世间万物俱可吞。
然而,沉吟片刻,他还是选择了一门功法叫《万年功》。
万年功,名字很霸气。
但其实,在仙域大世界无人问津。
只因为此功法的名字“万年”,本身就是个超级天坑。
你以为这万年,指的是威振万年?
不,这万年,指的是修行速度慢得出奇,修到大成境,估计真得万年开外……
因为这功法,要求严苛得令人发指。
每一次升级都是一个超级天坑。
正常情况下,想练到大成,几乎不可能,就算练成,也真的遥远得难以想象。
但是,度凌说服自己的是:
我以前根本没有肉身修为,照样成为金仙,这肉身纯粹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练不成没什么实际损失。
此其一也。
其二呢?
现阶段以苟为主,修为没那么迫切的需求。
走得慢点没啥。
其三呢?
他知道这门功法,修炼步步天坑,却依然流传下来,自有其道理。
只有一点,这功法的威力,大得无与伦比。
乃是真正同境无敌的功法。
如果还有第四点……
那就是他突然发现,对于别人而言的超级天坑,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似乎并不是绝对跨不过去的天道鸿沟。
说干就干!
度凌双目一闭,吸收从天而降的天地元气。
走一走他体内从未真正修练过的经脉……
一个时辰过去,天已大亮。
度凌丹田之中出现了一团气旋。
道意无穷的气旋。
道根境到达!
两个时辰过去……
气旋破开,化为一道天坛……
道坛境到达!
三个时辰过去,道坛破开,化为一座山。
道山境到达!
八个时辰过去……
道山一震,宛若活了过来,似乎里面多了一颗心。
道心境到达!
短短一天一夜,度凌从一个修行废材,修成了道心境。
可能有人会疑问,这叫天坑这叫慢?你莫不是对修行速度快与慢有什么误解?
好吧,前面四层不是坑。
但那也不叫啥事。
真正的坑,是从道花境开始的。
道花境,他已经修不下去了。
为何?
因为道境开花,建立在体内经脉完美的基础之上!
三纹灵丹只是打通全身奇经八脉,还有无数的微脉没能打开,他的根基算不得完美,修别的功法,打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但他修的是“万年功”!
万年功第一个超级天坑就在这里。
哪怕只有一小截微脉没能打通,道境就无法开花,他就破不了道花境!
而适才他的那颗丹,药材太过普通,打通奇经八脉已是极限。
若想打通全身微脉,需要更强的丹。
若是弄不到这样的丹,指望他自己慢慢打通,没个十年时间,想都别想!
他站了起来,踏出了聚元阵。
一个闪身间,药园之中,留下残影无数。
很好!
这就是常规修行的妙处,无需借助肉身的特异,也能脚步轻捷无尘,甚至可以踏出他记忆中的几种步法……
还有一宗!
他得试上一试!
度凌手指轻轻一弹,药池之侧,突然出现了一株奇异的松树。
这松树似真似幻。
上面的松针,根银如银。
他的手轻轻一张,五指如钩。
哧!
十余枚松针离树而出,落在他的掌中,每根银针,都充满金属质感。
这棵松,名“天隐银松”。
最大的特点就是隐形。
常规状态下,无人能够看得到它。
他栽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没有任何人发现。
那么它有什么作用?
至少两个作用!
其一……
度凌手一挥,丹炉射入天隐银松的树洞。
天隐银松消失了!
这座丹炉也消失了。
其二呢?
度凌手指轻轻一弹,一枚天隐银松松针射入药池之中。
这一射,整片药池似乎变成了一片异度空间。
那根银针穿过,药池之中,所有的杂质瞬间清除,是烟消云散的那种清除……
如果当日杏林圣手大儒钟成在侧,一定会睁大眼睛。
因为这一针,就是他此刻还在苦苦摸索的“定缺三针”后面的“补道三针”中的一针。
这一针,主杀!
“紫府尚有四门未开,水门仅裂缝,‘轮回三针’想都不用想,但是,像霍雨这种货色,一针灭他十个八个的,问题应该不大吧!”度凌站在池边,手托下巴,喃喃而语。
踏上修行路。
不,肉身踏上修行路……
最大的好处就是,偶尔跟人动个小手,不至于非得动用底牌,弄得那么惊世骇俗。
人在世上走着,是不能太张狂的。
各个小世界顶层人物,平日里看着很有风度,遇到悟性超卓的年代一代,恨不得拍着人家肩头道一声:小伙子有前途,好好干。
但是,当这个小伙子真的好好干,好到“可以‘干’他们的时候”……
你再瞧瞧他们是何种德性。
他们会失去所有的热忱,失去所有的风度,他们瞅着这位挑战秩序的小伙子,就如同盯着自家新房里突然闯入的野男人……
那一定会是出手除之的。
圣人也是人!
甚至,圣人之上的此方天道……
同样如是!
所以,在拥有掀翻棋盘的实力之前,千万不要去考验“规则制定者”的人性。
这是度凌闯过八重天道杀幕,花了十三年时间,在三个小世界里摸爬滚打得出的生存哲学……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在度凌躺在躺椅之上休闲的过程中,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转眼间,三天之约近在咫尺。
时间!
午夜!
地点……
圣女峰!
剑门剑碑之前,西门二丝盘腿而坐已然两天三夜!
突然,一阵风吹过……
她的头发之上,青光浮动。
青光如雾亦如露,变幻莫测……
唰地一声!
圣女西门一丝破窗而出,落在她的身后,她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呼!
西门三丝一步破空,人在空中一声尖叫……
尖叫刚刚发出,西门三丝手一伸,一道剑波流过,她自己的叫声,硬生生堵住了。
“大姐……这……这……”这句话是传音入密,声音颤抖,激动非常。
圣女西门一丝长长吸口气,一缕声音回传:“快成了!剑道青花!”
她的声音也满是激动。
“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二姐……二姐自己都预测过,她的剑青花最早也得五年,可现在,仅仅是参悟两天三夜。”西门三丝道:“难道说,跟男人睡觉破身,真的有助于道境通达?”
“嗯?”西门一丝目光牢牢锁定三妹的脸蛋:“想干什么?”
西门三丝领会到了大姐的眼神:“我没说我也要去乱找男人,我就是发表一个感慨,发生在二姐身上的奇闻,大概只有这个解释……”
西门一丝道:“也许你这解释是对的!但是,你万万不可有借鉴的想法,你跟你二姐是完全不同的,你二姐修的是随心道,她跟男人乱搞,与她的道相吻合,甚至可以算是她随心所欲的一个极致巅峰。你修的是杀道,跟男人乱搞,只会坏了你的道基。”
“人不同,道不同么……”西门三丝喃喃道。
“是的,人不同,道不同!有的突破只适合于她,有的突破会适合于你,适合于她的,一般情况下根本不适合于你……”西门一丝给她妹子上了一堂道课……
在她上课的时间里。
西门二丝头发上的青花渐渐成型。
东方一缕鱼肚白出现的时候,西门二丝眼睛猛然睁开!
她的眼睛一睁,头发上的无数青花,同时隐没,她的眼中,宛若青花绽放……
“二姐!”三丝一声轻呼:“你真成了!”
西门二丝眨眨眼皮,微微一笑:“今日就是约战日?”
“是!看看那边高台,剑堂的人已经到齐了!”西门三丝道:“我觉得……剑堂似乎很希望借这个机会,宣扬下他们作为剑门第一堂的威风!”
此言,带着几许别样滋味。
圣女西门一丝眉头微皱……
西门二丝淡淡一笑:“那就让他们知道,剑门之中,是有掌教的!有掌教一系存在,还轮不到他剑堂耍威风!”
西门一丝沉声开口:“我说你们……比剑就比剑,莫要想太多!更莫要说太多!”
“大姐!”西门三丝道:“剑堂历来的作风你也是知道的,喧宾夺主是摆在桌面上的,你真不怕他们坐大,真的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西门一丝淡淡一笑:“这一点你们放宽心,他们终究是坐不大的,哪怕他们有再大的野心,掌教一系也有后手可制。”
“后手?什么后手?”西门二丝沉吟道。
西门一丝目光投向剑门关下。
两姐妹目光也跟上。
剑门关下,一片阴暗处,那里有一条小舟,小舟之上,有个年轻弟子,此刻正躺在小船上睡觉。
江水悠悠,他也悠悠。
这个年轻弟子,乃是她们的义兄苏长河。
何谓义兄?
爹爹收的义子。
这个义子苏长河还是婴儿的时候,被爹爹从冰天雪地里抱回来,跟着她们慢慢长大,一开始就表现出极强的剑道天赋,简直是为剑而生。
但是,很可惜。
他十年前顶撞爹爹,被爹爹亲手废掉了丹田气海,从此成为一个普通人,在剑门关下摆渡,整天笑得人畜无害的。
大姐提到爹爹留下的后手之时,目光为何要投向剑门关下?
难道说,这个后手跟义兄苏长河有关?
他在剑门关下的摆渡,不是寻常的摆渡?只是为了守护某样后手?
西门双丝不蠢,她们解读了些什么,也不再拿来讨论……
剑门论剑台。
下方的讨论却已如火如荼。
“今日之事,还真是何以评说?霍师兄怎么会与二小姐对上?”有人似乎满心不解。
“是啊,霍师兄心仪二小姐,众所知闻,若是说直接联姻,小弟我也觉得正常得很,但是,两人竟然要比剑。”另一人道。
“这个小弟倒是知晓,听闻是因为外峰那位叫度凌的起了争执……”第三人言:“这度凌狂妄啊,竟然说霍师兄的剑道不值一提!”
“什么?他算什么东西?敢如此狂妄?”
“就是,此人不过是掌教当日在外面救回来的一条狗,给他一座山峰让他安身立命,他倒还神气起来了,你瞧瞧他这一年多做的那些屁事,打着为剑门弟子悟道之名,一片树叶敢收十块元石,女弟子入园,还得脱衣服,简直无法无天……”
一时之间,无数弟子激怒。
尤其是男弟子。
剑门,本就男多女少。
那些女弟子大家争着抢着都不够分,一个外来的修行废材,却动不动让他们心目中的女神脱衣服,将男弟子好不容易攒到的元石,大肆搜刮。
这哪里是一个落难之人该干的事?
这如何不激起公愤?
“敢膨胀到如此程度,敢侮辱霍师兄,那是他找死!”
“正是,江湖之中,但凡口出如此侮辱之言者,拔剑而称其重,正常至极……可二小姐为何要为他出头?”
这话才是重点。
二小姐为度凌出头,才有今日的比剑。
可为什么呢?
那个欺男霸女的修行废材,哪一点值得二小姐出头?
“听闻此子擅长诱惑女子,二小姐受他所惑,怕是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
听闻之人先是愕然,后是大怒……
“岂有此理!”
“正是!二小姐何等身份,何等前景,这个混账也敢亵渎……”
“二小姐糊涂啊,今日霍师兄,看来是要打醒她了。”
“对,今日之较量,本质上并不是真的较量,毕竟霍师兄已破剑青花,二小姐如何是他敌手?霍师兄只是用心良苦,想打醒她而已。”
噗地一声轻响,起于剑堂!
一条人影如剑,从剑堂升起。
人一升空,他的身后,宛若青花绽放,瓦蓝的天空,因他而变得格外高远。
“霍师兄到了!”
哧!
人穿空过,落地如剑。
一人站在论剑台上,正是霍雨。
西北的圣女峰顶,紫竹林陡然伏低,一女凌空而上,步步踏过紫竹林,优雅无匹地踏过百丈虚空,落在霍雨面前。
春风吹过,她的头发微微后飘。
露出的面容,千娇百媚。
她的腰带随意扎于腰间,她的脸上,风轻云淡。
正是肃杀剑道之上的那一抹随风的“流云”——二小姐西门二丝。
“二小姐,今日论剑台上动刀兵,只是为了让你迷途知返,这一点,你不可不知!”霍雨淡淡道。
西门二丝淡淡一笑:“迷途方需知返,若自知并未迷途,那又何需谈返?”
霍雨轻轻一叹:“看来,我真得打醒你了!”
“打醒?说得好啊,也是时候让你清醒一些了!”西门二丝微笑。
霍雨道:“动手吧,我让你三招!”
“让我三招?你确定?”
“哈哈……事实上,让你十招百招千招万招也是不妨的。”霍雨仰天而笑:“来!”
全场之人全都乐了。
这就是剑道天骄的底气。
这就是剑青花的狂傲。
霍雨参悟了剑青花,道花境内全无敌。
他说让十招百招,真不是吹牛。
参悟剑青花,剑意连绵,轻易构筑剑道长城为护身盾,未破青花者,给他几天时间慢慢攻,都是攻不进去的。
谈什么几招?
“你还真是狂妄,那本姑娘就用三招打醒你吧!”西门二丝手一抬。
论剑台旁,那株流苏古树之上,一串雪白的流苏花枝落在她的掌中。
她的手轻轻一撸,花朵儿纷纷而下,手撸过,枝上只留下三朵雪白的娇艳流苏……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
高台上的霍雨面带微笑:“来!”
“斩天第一式!‘入世一剑浪纷纷’……”
西门二丝曼声而吟……
她掌中这枝花束陡然幻化成一层青色的剑波。
宛若一朵青花毫无征兆地落在纷繁复杂的万里红尘……
全场之人眼睛同时睁大:“剑青花!”
霍雨脸上的笑容陡然僵硬。
她……
入了剑青花!
这一式她的招牌剑招,有了剑青花的加持,威力瞬间增长十倍开外。
霍雨手猛然抬起,剑意化长城。
他违反了他一开始“让三招”的约定。
第一招,他就必须全力以赴!
轰!
青浪与剑意长城猛然撞上……
霍雨倒退十步,一脚已踏上论剑台的边缘,差一点点就摔下。
他心头大浪翻滚,再也顾不上斯文,一声长啸,手中长剑一挑而起,嘶啦一声,破开“斩天十七式”的“入世一剑”形成的那道剑浪。
直接反切!
威能也放到了最大!
西门二丝头发飞扬而起,曼声道:“斩天第二式!‘心无牵挂路无尘’!”
声音尚在空中回荡,她的人影陡然不见。
下一刻,一朵青花开于霍雨的身后……
霍雨霍然回头……
他手中剑化为繁花无数,挡在脑后。
噗!
繁花消尽……
霍雨远走高飞!
全场之人同时站起,所有人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没有人能想到,西门二丝竟然已经破入了剑青花。
更没有人想到。
修为相当,剑意参悟同在青花初期的两人相遇,根本不是势均力敌,而是西门二丝稳居上风!
两剑之下,霍雨被击飞两次!
这……
就是掌教一系真正的底蕴?
哪怕修为相当,同样可以虐杀各个堂口?
空中的霍雨全身如同波光乱蹿,整个人彻底打疯……
“一剑扫六合!杀……”
杀字一起!
他全身青光陡然一合,化为一把十丈流光剑,横扫而出,真有横扫八荒六合之态。
这一剑,乃是他真正的绝招《八荒剑》。
西门二丝淡淡一笑:“斩天第三式:繁花岂是枝上客……”
噗!
三朵娇艳的流苏,同时离枝而出!
雪白的流苏,此刻尽是青光弥漫。
一花旋,霍雨“八荒剑”形成的十丈流光,瞬间打散。
二花从天而下,如重山覆地,压向霍雨。
霍雨手中剑猛然抬起,一剑开天,但是,轰然一震,他的长剑脱手而飞。
大惊之下,霍雨猛然后退。
但是,只退出半步,他的脚步突然停下,脸色瞬间改变……
因为他的后脑,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雪白的流苏。
这朵流苏贴着他的后脑无声地旋转,他后脑的头发,一扫而空。
全场完全石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霍雨败了!
如果不是同门较技,西门二丝第三朵花,已经穿过了他的后脑,终结了他的性命。
仅仅三招!
西门二丝就击败了二代弟子中排名前五十的霍雨。
她往日的战力,充其量只在二代弟子前几百。
但今日的她,最少也是前三十的分量。
剑门,以剑驰名,以剑论地位。
剑堂在剑门各堂之中一堂独大。
然而,今日,西门二丝用三招告诉整个剑门,别忘了剑门,还有一个掌教!
掌教一系,是你们摸不透深浅的。
掌教系的任何一人,都有可能突然爆出远远超越预期的战力。
比如说她,看似随心随性的西门二小姐,你敢约战于她,她就敢在三天时间内来一个大颠覆,进而在论剑台上,让你清醒清醒……
漫天流苏飘飘而下。
西门二丝漫步踏过论剑台,来到霍雨面前:“现在,你醒了么?”
霍雨的脸色,一片乌青。
“若是醒了,兑现承诺吧!”
霍雨眼睛慢慢闭上,缓缓睁开,他的头慢慢低下:“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无理取闹!我……”
陌生得如同不是出于这位天骄之口的道歉词钻入下方弟子耳中。
所有人都如同石像一般,懵B。
终于,说完了,霍雨捡起地上的长剑,失魂落魄地下了论剑台。
论剑台上西门二丝望着外峰药园方向,嫣然一笑,她的笑容,风情万种。
下一刻,她踏空而起,众目睽睽之下,落在药园之外。
抬步就进……
药园之中,度凌没有坐在往日惯坐的躺椅上。
而是在他的房间。
他这房间窗户,可以看到论剑台。
西门二丝进来,带着一缕香风。
度凌微笑着回头:“我看到了你在台上的表演,真正演绎了‘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西门二丝皱眉。
“是啊,你优雅绝伦的一番展示,霍雨不止是城倾了,天都塌了……”度凌手轻轻一伸,揽住她的细腰,抱了过来:“事实上,我的固有思维也在塌方,这么优雅斯文,这么霸气侧露的二小姐,我真的可以睡得心安理得?”
西门二丝妩媚地白他一眼:“大白天这么煽情,想干嘛?”
“想!”
“不是……我说的是……你想做什么?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西门二丝有点害羞。
不是她不想干,此刻心情激荡,她也想干。
但是,这大白天的,前一刻还在万众瞩目的论剑台上,跟高手对垒,下一刻就到床上去,演绎热血与热汁同时四溢的滋味,是不是有些违和?
“反正我理解的就是这个意思,你有意见到床上提……”度凌手一合,将她抱上了床。
上了床,她的确提了些意见:轻点,温柔点……可以加点速,一点点就好,嗯……
一个时辰之后,西门二丝吐口长气,吹一吹跑偏的秀发,抱住了度凌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师弟,问个事。”
“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参悟剑意之时,剑碑里会呈现剑道具像?你到底有没有动用阵道什么的,刺激到了先祖剑意?”
“动用阵道,刺激先祖剑意?有这种阵道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匪夷所思的阵道,但我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参悟会如此反常。”西门二丝道。
“这很难解释吗?太正常了!你跟我睡过!”
西门二丝也是无语了:“跟你睡过就真的气运无边啊?”
“这也不是气运的事,而是你的身体通了,阴阳平衡了,道途也就通达了。”
西门二丝抱着他,深度表扬:“师弟你好神奇,怎么这么神奇啊?不管多么难启齿的事儿,你办得雄纠纠、气昂昂就不提了,论起来竟然也有高度、有境界、充满大道玄机……”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度公子,可在?”
这声音苍老舒展。
度凌和西门二丝同时一惊……
“金长老?”度凌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听过金长老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西门二丝就没有他这么敏感了,原本听不出金长老的声音,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身子一弹,从床上跳起,紧急穿衣。
片刻时间已经恢复成了云淡风轻的仙子形象。
度凌开口了:“在,请进!”
声音一落,他也穿上了衣服,出了房间。
西门二丝对他生出了几许佩服。
自己是修随心道的,大白天干这个,她都觉得随心随性四字有点难以支撑。
他却是大大方方的,丝毫不慌。
莫不是他也修这个?
度凌从房间出去之时,金长老已经进来了。
他来到金合欢树下之时,金长老枯瘦的身子,站在一块空地前,静静地看着虚空。
那个地方,不是虚空。
是一座聚元阵。
聚元阵,一般人走到跟前也都是感应不到的,除非身入阵中,才能体会到阵的存在。
但是,金长老显然是一个例外。
他是整个剑门,阵道造诣排第一的顶级长老。
“金长老驾临,小园真正是蓬壁生辉也!”度凌鞠躬。
金长老慢慢回头,盯着度凌:“此聚元阵,度公子亲手搭建?”
“是!”
“度公子阵道造诣,不在老朽之下也!”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金长老于阵道,显然是内行。
他透过这座聚元阵,看出了门道。
聚元阵即便是有阵图在手,想搭建好这座奇阵,也是极为考验阵师的操纵力的。
因为阵道,是精微之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聚元阵图经他之手献与剑门,剑门阵堂各大长老,都在练习布此大阵,但除了他金长老之外,尚无人真正布成完美级别的聚元阵。
而踏入度凌的药园,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座聚元阵,其完美程度,甚至还在他自己之上,真正达到了完美境界中的极致完美。
“金长老客气了!晚辈只是钻研的时间更长些。”度凌很客气:“长老请坐,喝上一杯。”
金长老轻轻一笑:“喝上一杯悟道茶么?”
“长老说笑了,弟子们喝,才叫悟道茶,长老喝,那只是待客之道也!”度凌手一伸,摘下两片悟道茶叶,丢入面前的竹筒之中。
突然,他的心头微微一震。
这悟道茶有了些许极细微的变化。
原先就是三道纹路,现在,隐约有了第四纹。
第四纹并不完整,一般人看不出来,但他岂是一般人?他对先前悟道茶太熟了……
聚元阵,药园之中共有三座。
最明显的一座就是拿来修行的那一座。
另外还有两座,其一是为悟道茶收集天地元气的,其二就是为碧水青莲收集元气的。
这两座聚元阵,他都小小动了点手法。
悟道茶树,众人可见,但聚元阵,众人不可见。
而碧水青莲,隐藏得更加彻底,青莲与聚元阵,全都不可见。
这位阵道长老,发现了最明显的那座聚元阵,却并没有发现其他两座……
现在看来,聚元阵也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药园的生态。
至少,让悟道茶树,有了第四纹的端倪……
开水倒入竹筒,悟道茶的清香,弥漫在金长老的鼻端,他轻轻品上一口,意态悠闲。
“金长老屈尊前来,未知有何吩咐?”度凌开口了。
“有一特殊事,想与度公子这位阵道行家交流一二。”金长老再品一口茶。
“金长老客气了,无论何种话题,但讲无妨!”度凌也托起了茶杯。
“此事关乎京城的一位王爷……”
金长老就此展开……
京城那位王爷,乃是献王。
献王刘贤,当今陛下第三子。
此人素有贤名,颇受朝官爱戴,在皇子之中,是一等一的人物。
也正因为他有贤名,有势力,而又不是太子,所以,他的处境格外凶险——这个,懂的都懂。
这位献王殿下,交游广阔,京城黄叶观给他献了一座上古大阵,《天机五旋阵》,此阵布于献王府,献王府身在尘世,却又宛若另一片空间,乃是最强的防护之阵。
然而,三个月前,此阵出了问题。
原本是想让黄叶观帮忙解决,奈何黄叶观当初布阵的那位“天机上人”云游天下,不知所踪,旁人并不精通阵道。
而大阵的修补又等之不得。
献王府派人找到了剑门在京城的据点“剑丹坊”,希望剑门派出阵道宗师解决此事。
剑丹坊的人,星夜传讯入剑门,事关阵道。
金长老就成了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度凌轻轻喝了一口茶:“献王殿下,就是剑门身后的那位官场大佬么?”
每个江湖宗门,在江湖中时间久了,总会跟官场有所关联,官员依靠江湖宗门,解决一些不便于直接出手的事。
而江湖宗门,也需要官员给他们创造更好的经营环境。
两方都得利的事,也就导致了一个定势——宗门与官场相勾结。
剑门自然也不能免俗,从剑门在京城有据点这一点来看,剑门跟官场一定存在着某些关联的。
而献王堂堂王爷,遇到难题主动找剑门,也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关乎王府安全的大阵,不是放心的宗门,怎么可能找你来解决问题?
“这一点也不瞒你!”金长老道:“剑门心慕献王殿下心怀天下之志,感恩他在诸多问题上的帮助,他之求,于情于理都不可拒绝。”
“金长老……不日将要进京么?”度凌道。
金长老脸色有些异常:“老朽于天机阵道,一知半解,若盲目进京,却不能解决此道难题,于王爷之安全,于剑门之声誉,俱是难以承受。是故,老朽想先遍访诸位阵道奇才,寻求一个破局之策。”
度凌笑了:“长老屈尊来此,竟是寻求阵道之突破,晚辈实是受宠若惊也。”
“公子于阵道造诣,老朽亲眼见证,实是非同凡响,却不知……对于天机阵系,可有涉猎?”
“知道一些!”度凌道。
金长老眼睛大亮……
他来这里之前,在阵堂之中,早已与各位长老探讨了个遍。
阵堂所有人,对阵系中最神秘的“天机阵系”,全都谈不上什么深入独到的见解。
他才想到这位献出聚元阵、疑似阵道造诣非凡的外峰药师。
没想到,对于神秘莫测的天机阵系,他还真的说“知道一些”……
他梦寐以求的转机,竟然真的在这里有了些眉目。
“天机阵系,最是变幻莫测,未亲眼见到阵基,任是谁都难以定论。”度凌补充道。
此言,绝对的金玉良言。
阵道本身就是这样,是无法纸上谈兵的。
而天机阵系,带了天机二字,更是变幻莫测,没有亲眼见到阵基,没有亲身感受阵机,怎么谈?
金长老如同捞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公子可愿赴京一趟?”
“赴京?”度凌眉头微皱。
“公子若愿前往,这份人情,老朽记下!”
此言听似轻飘飘,毫无实质性内容,但是,出自阵堂首席长老之口,分量之重,无与伦比。
度凌眼睛微亮:“长老如此真诚,晚辈如何敢当?”
“公子这是……答应了么?”后面四字出口,金长老心跳飚到一百八。
度凌沉吟良久:“这一年多来,身在剑门,受剑门庇护,虽非剑门弟子,也终究……罢了,晚辈走上一遭就是!”
金长老大喜:“那明日,老朽前来相邀如何?”
度凌轻轻摇头:“金长老,请恕晚辈直言,此番行程,长老不出面或许更好些。”
金长老眉头微皱……
度凌道:“金长老乃是剑门首席阵道宗师,天下知名,若是直接出现于献王府,恐怕献王与剑门的交集,也昭然天下也。官场之中,结交宗门始终是一个禁忌,那样,即便解决了献王眼前的麻烦,也会带来新的麻烦……长老觉得是否如此?”
金长老心头微跳……
这个说法,是完全合理的。
宗室亲王与宗门结交,是极忌讳的一件事。
虽说各大王爷,或多或少都与宗门有些瓜葛,但是,摆上桌面与不摆上桌面,绝对是两个概念。
正如度凌所说,他是剑门顶级长老,是阵堂的首席长老,天下知名。
他为献王三千里赴京,剑门与献王的结交,也就明牌了。
献王官场上的对手,如何会错过这个机会?
一定会在官场上发动针对献王的弹劾——污其贤名,罗织罪名……
而度凌一个人去就不同了。
他本身就不是剑门弟子。
全天下,甚至没有人认识他。
一个没有名气、没有剑门法定身份的年轻人,不显山不露水进入献王府,谁能说什么?
更关键的是,度凌给他留足了脸面,截口不提他这个首席长老最大的难关,那就是,他其实对解决这道难题,没有半点把握。
作为首席阵道宗师,赴京解决阵道难题,偏偏只能充当一个“看客”,你说丢人不丢人?
若他金长老不去。
换这位本身就没名气的人去。
成功了,献王殿下会将这份人情,记到剑门头上。
失败了,也不伤剑门的脸面……
真正可进可退。
他的心动了。
“度公子此言有理!极为有理!老朽立时请示大长老,派出最精干的人员,护送公子赴京!”金长老道。
房间那边传来一个声音:“金长老,这就不必了!本姑娘与他一同赴京就是!”
西门二丝!
她斯斯文文地走了过来,腰带是随意扎的,脸上的春光是随意露的,她也根本没有掩盖刚才她在他房间的事实。
金长老算是非常讲礼节的长老,明知道二小姐在这里,他决计不打听,不探视,主打一个不揭穿。
但是,西门二丝自己将自己给拆穿了……
度凌笑了:“二小姐愿意跟我去,那再好不过,金长老,我走之后,这药园还得麻烦你帮我看护着些。”
金长老表态:“公子尽放宽心,老朽保证,没有任何人能进公子的药园半步。”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了,今日……我们就上路?”度凌道。
金长老喜道:“有劳公子了……有劳二小姐!”
西门二丝嫣然一笑,发间青光一闪,一根玉钗从发际飞出,落地放大成一叶轻舟。
两人踏步而上。
轻舟一震,离地而起,落在外面的万里春江,逆流而上……
春风拂过,衣袂飘飞。
西门二丝的心也在这春风里飘啊飘。
她绝对不愿意承认,她渴望着跟他一块儿千万里放飞。
但是,她内心真的渴望啊……
在剑门,她跟他睡了三回,那种滋味真的是越调越有味,入脑入心入骨髓。
她如何舍得不跟他好?
但是,剑门之中,已经闹出麻烦了。
刚刚发生在论剑台上的比试,本身就是这麻烦的最直观体现。
她昨夜不管是机缘好,还是气运好,或者是跟他睡得好……反正是参悟了剑青花,挫败了霍雨这混账“赶走他”的阴谋,顺带给自己赢了个剑道的声名鹊起,诚然是惊喜,但是,也依然会有麻烦,比如说……几乎可以预见到的“母亲之盘问”。
她早就想跑了。
直接跑,剑门好事之徒会将流言传得飞起。
但现在不是有借口吗?
他要帮剑门办正事,办大事,他不会修行,总得需要人贴身保护,她,就顺理成章了……
跟他进京,将她与他都喜欢的事儿,从剑门一路办到京城……
这趟行程下来,真的可以检验下“喝了悟道茶到底能不能生儿子”的说法了……
瞧瞧,这想法有多么的狂野?
她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这男人没有跟着心爱人儿千万里放飞的激荡,瞅着一个地方,眼中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西门二丝声音伴着江风传来。
“那边那人,是哪位?”度凌手指指向剑门关下。
西门二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条小船,载着几个客商横渡春江,烟波之中,那条小船在烟波之中,宛若蝴蝶掠过花丛,轻盈而又飘逸。
“撑船人么?”西门二丝道。
“是!”
“他叫苏长河,我还叫他义兄呢。”西门二丝微笑。
“义兄?”度凌道:“他是你爹收的义子?”
“是啊,当年我爹将他从冰天雪里抱回来,当成亲儿子养,他乃是天生剑体……”
“天生剑体?”度凌脸上的惊讶的表情:“天生剑体竟然成了摆渡人?”
天生剑体,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几乎可以算是为剑而生。
比剑门昔日那个一代天骄李寒衣的体质还强一筹。
李寒衣乃是天生剑骨。
还没有达到天生剑体的层级。
这样的体质,任何一个修行宗门都会视为宗门至宝,全心培养,尤其是以剑驰名的剑门,更该如此。
为何会沦落到撑船摆渡的境地?
西门二丝给了解释:“这也是他自己作死!十年前,他惹恼了我爹,我爹亲手废了他的丹田气海,他后来后悔了,在剑门关下,撑了十年船,大概是想用诚心打动我爹,可惜我爹在这件事情上,非常坚决,不管他如何表现,也不管我们姐妹如何求情,爹爹始终没松口。”
度凌道:“他是如何惹恼你爹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爹也不说……但揣摩着,能让我爹如此愤怒的,应该是触及到他底线了……你怎么那么关注他?”
度凌微微一笑:“我哪有关注?我只是觉得撑船摆渡,一般是老头的活,一个年轻人干这个,挺稀罕的……不说他了,说说另外一个人吧。”
“谁?”
“刚刚来找我的那位!”度凌道:“这位金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算是一个典型的研究型长老吧。”
“专研阵法,不太涉及宗门中的勾心斗角?”
“是的,他只对阵法有兴趣,对其他的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西门二丝道:“他以阵道掌控苍颜禁域,修复山门大阵,于剑门之功,即便在顶级长老团队中,也是稳居前列的,本有机会进入长老团,他自己辞掉了,他的原话就是:长老团要处置宗门大事,一忙起来,哪有时间研究阵道?”
剑门的管理体制,掌教加长老团。
掌教闭关了,长老团主持剑门大小事务。
长老团成员,全是剑门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队列,谁不希望进入?
而他,金长老,偏偏就拒了。
所以,西门二丝才说,他是典型的研究型长老。
不热衷于权势。
度凌沉吟道:“苍颜禁域那上古大阵,是他在控制?”
西门二丝点头:“说他控制,也并不确切,确切地说,控制苍颜上古大阵的阵盘是他亲手炼制的。”
“也就是说,阵堂高端弟子手执他亲手炼制的阵盘,就可以操控这座大阵?并不需要他本人到场?”
“是啊,弟子阵中历练的时候,往往是阵堂本代阵道天骄邓秋执阵盘,监控全阵,给弟子提供保护。”
“邓秋……就是跟在霍雨身边,当日在石桥挑事的那位吧?”度凌似乎漫不经心。
西门二丝噗哧一笑:“师弟,别那么小心眼,人家也就是心头一口气不顺,才找你一回麻烦,你都将人家心念念的女人,真刀真枪弄八回,还放不下啊?”
“弄八回……”度凌有点吃惊:“不是三回吗?”
“在剑门之中,的确是三回,但是,咱们不是已经结伴去京城了吗?你敢说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不碰我?我说五回那是相当保守……”西门二丝媚眼如丝。
“师姐你的逻辑如此强大……”度凌手按额头。
西门二丝吃吃地笑。
脚下的玉钗法舟,贴水而飞,转眼间已经离开剑门关上百里了。
此地去京城,三千里之遥。
路途也才是刚刚启动……
法舟飞,浪花跳,佳人在侧,春风满怀……
度凌心头,也宛若这春江水,泛起了微波。
刚才一番话,他不是随意闲聊。
他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苍颜禁域,他进过。
有人更改了阵法设置,隐藏了黄梁。
这道黄梁,是禁域生死标识,是禁域之中,保命的基本红线。
隐藏黄梁,意味着谋杀。
他怀疑过阵堂首席长老金长老。
因为更改上古大阵,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东西,有时候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应用方法,来抹掉技术的门槛。
使用一件器物,未必需要熟悉这器物的每一样构成。
比如说这上古大阵,用一个阵盘,就可以操控。
阵盘当然需要相当阵道造诣之人制作。
但使用阵盘,却未必需要阵道高人。
高端弟子就可以。
金长老淡泊名利,乃是阵道老学究,他不太可能是“那个人”。
阵堂的那位高端弟子邓秋……
浮现了!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划上句号……
他的思路延伸向了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剑门出了一位“现象级”天骄——李寒衣。
李寒衣,天生剑骨,修为破入象天法地境,剑意参悟突破“剑果妙境”,隐约触碰到传说中的剑道极境“剑世界”。
他一人一剑,压得江南各宗招不起头来,让剑门之威,凌于江南,甚至可以算是崛起于整个天乾古国。
但他陨落了。
死于苍颜禁域黄梁之外……
李寒衣为什么要越过黄梁?
至今是一个谜团。
若说他是因为给剑门惹了祸,所以进入秘境躲起来,这根本不吻合他的性格。
若说他是狂妄自信,也与他剑道天骄的身份不符,剑道之上悟性超群的人,没有真正的蠢货。
他再怎么狂妄,还能自认强过剑门开派先祖?
那道黄梁,是开派先祖都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梁!
所以,躲避论,狂妄论,客观上都立不住。
那么……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位三十年前的现象级天骄,也被人做了局呢?
他不是敢于越过黄梁,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发现黄梁!
历史的沙尘,层层叠叠。
三十年前的旧事,扑朔迷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千万年前是如此。
三十年前是如此。
今天同样如此。
剑门如此,京城更是如此。
度凌没有将自己关于李寒衣的猜测,拿来跟西门二丝探讨,他不想乱了她的“随心随性”,乱世之中,像她这样,身随心走的一抹流云,想开就开的一朵娇花,不正是他自己的追求吗?
突然,四周的江水,变得安静。
无比的安静。
西门二丝霍然抬头。
她的脸上,依然淡若春风,但她的眼神,消去了所有的春情。
有的只是一抹肃杀。
轰!
一声闷响!
江水陡然升高。
四面同时出现了一座水墙。
水墙高达十丈开外。
轻灵飘逸的飞钗舟,如同直接沉入江底,被江水之锁牢牢锁住。
“什么人?”西门二丝手轻轻掠过发间。
这一掠,一道剑光以她的手指为中心,划出了一道光圈,护住飞钗。
面前的水墙一分为二,一条修长的人影出现于缺口之中,两侧大浪翻滚如同山谷,他就是从山谷中走出来的“山神”。
此人年约四五十,身形修长瘦削。
他的衣服之上,两道灰色的纹路,从腰部直上左肩,这两道纹路如山脉绵延。
“裂川谷长老!”西门二丝目光锁定这两道纹路,沉声道:“意欲何为?”
长老阴森森一笑:“剑门不是一直在猜测,本谷有断剑门之根的图谋么?恭喜你们,猜对了!”
裂川谷,与剑门同属江南。
山门相距不过百里。
一直都是对头。
宗门相争,争地盘争物资争人才。
既拼当下,也拼前景。
上月,剑门三代弟子中排名前十的十大天骄,在苍颜山试练之时,被人潜入,十位天骄,丹田气海全部废掉。
剑门有识之士就曾说过,这是裂川谷在断剑门之根——将三代弟子中最优秀的十人给废掉,剑门三代弟子也就断了层。
现在,这位裂川谷长老直接告诉西门二丝,你们想的,是对的!
那么,今日的来意,也就明白了……
西门二丝道:“如此说来,阁下知道本姑娘是谁?”
长老裂嘴一笑:“西门鸿飞次女西门二丝,也很荣幸地列在本谷‘断根榜’上!再度恭喜!”
恭喜二字一出,他的手一反!
身后水墙之中,一把长刀抽出,刀抽得很慢,但每抽一寸,刀上杀机都在递增,刹那间,水墙若冰幕,消失了所有的动感,唯有一片苍凉杀机。
西门二丝笑了:“往日的我,排在‘断根榜’上我没什么意见,今日的我,若是不上‘猎杀榜’,我都为你们信息延迟表示失望!”
声音一落,一把碧绿的长剑凭空出现。
剑一出,剑尖一朵青花无中生有。
青花一生……
噗哧一声轻响,四周坚如冰山的水幕裂纹遍布……
“剑道青花!”长老脸色微变。
断根榜,断的是未来之根,针对的是年轻一代!
而猎杀榜,杀的是本代天骄,针对的是现在就对裂川谷有威胁的剑门天骄!
这就是断根榜与猎杀榜的区别。
这位长老一开始是将西门二丝当成未来的潜在威胁的。
但是,她的剑青花一亮,身份立马改变。
她不是未来有威胁。
现在的她,就已经有威胁!
“斩天第一式……入世一剑浪纷纷!”
轰隆!
她脚下青色波浪一卷而起,四周冰墙同时坍塌。
青波卷向这位长老。
长老手中大刀霍然抬起。
宛若一座刀山横断青波。
噗!
刀剑相击,春江江面,百丈巨浪冲天而起,化为空中刀剑千千万。
“心无牵挂路无尘!”
无声无息间,西门二丝凭空出现在长老身后,身如鬼魅。
长老霍然回头,刀锋如山挡在西门二丝面前,他的头发也高高扬起,脸上,早已失去了刚才的云淡风轻。
“繁花岂是枝上客……”
西门二丝曼声一吟,碧水剑上,三朵青花同时射出。
一朵急旋,老者长刀发出一声龙吟。
二朵带起满江春水,化为泰山压顶。
第三朵消去了所有气势,无声无息来到老者的脑后……
就是这一式……
上午时分,击败剑门天骄霍雨。
那一击,是同门较技。
西门二丝持的仅是一枝流苏,“繁花岂是枝上客”中真正的杀招,隐而未发。
但此刻,面对的可不是同门,而是剑门死敌裂川长老,她又何需有丝毫留手?
这一击的威,比起论剑台上,提升至少一倍!
剑道之杀,更是淋漓尽致,未留丝毫后手。
眼看这位长老死期已至。
突然,老者脑后,无数刀光交织而起……
汇成一点!
这个点一成,老者的气息完全改变。
宛若大海深渊。
那个奇妙的刀光交汇点,就如同天际星辰一般,西门二丝斩天十七式中的第三式“繁花岂是枝上客”,那最具杀意的一朵青花,刚刚触碰到这一个光点,如泥牛入海,消于无形。
西门二丝脸色一沉:“道果雏形!”
道果……
道花之上的另一重境界。
虽然境界上只是一重级差,但这一重级差大得无与伦比。
因为道果,乃是集道之大成。
因为道果,意味着生命的第二种形态。
道果即元神,元神一生,修行道上登堂入室。
西门二丝乃是道花之巅,参悟出了剑青花,青花压道花,是修行定律,若同在道花境,她无惧任何人。
然而,对方却已是半步道果。
孕育出了道果雏形。
哪怕只是一个雏形,依然跳脱出了道花层级……
长老哈哈大笑:“小妞你很颠覆,竟然参悟出了剑青花,那本座,就只能出全力杀你了!”
西门二丝脸上严肃至极的表情,突然也慢慢舒展:“那就来看看,剑门剑青花,是否能斩了你这个半步道果!”
“哈哈……半步道果也是道花不可触摸的层级……杀!”
声音一落,他的刀猛然一旋。
这一旋,卷起千层浪,每层浪花,俱是刀光剑影。
西门二丝“斩天第四式”出手:“红尘万里任我行!”
脚一踏,踏浪而起,手中碧水剑,这一刻,似乎完全改变了形态,化为一朵完整的青花……
两人之战,就这样极尽升华。
裂川谷长老携半步道果之修为,主控战场。
但是,西门二丝携剑门最飘逸空灵的斩天十七式,以剑青花行走他的主场,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转眼间,春江之上,烟波大作。
无数的鱼类靠近这方区域,莫名其妙地死于刀光剑影之下。
西门二丝越打越是心焦。
她顾虑着度凌。
她被这位该死的老鬼牵制住了,万一这老鬼还有帮手,针对他下手,可怎么办?
她无法救援。
她甚至还只能第一时间远离他,因为她知道她与这位半步道果的长老生死拼杀,余波是何等恐怖,鱼虾进入这片领域,直接撕裂。
他……
同样如此!
这,就是她的两难。
一方面不敢离他太远。
另一方面,还不敢离他近……
那个长老同样是心惊肉跳。
他万万没想到,西门二丝竟然有这样恐怖的战力。
就如她所说,情报失察。
裂川谷断根榜中,她排名数一数二,后面有明细的记载“道花后期境界,悟出剑意,五年内有望参悟剑青花,宜速杀”。
今日的她,岂是道花后期?
直接就是巅峰!
岂是五年内有望入青花?
直接已经入了青花!
而且战力之强,青花之运转如意,竟然可与他这位半步道果抗衡。
一般情况下,暗杀杀到这种程度,基本可以收摊打道回府了,因为暗杀的关键就在于出其不意,杀完立走。
只要做不到“出其不意”,那暗杀也就失败了。
此地离剑门不过两百来里。
拖延的时间一长,必生变数。
但是,这只是一般情况。
今天情况不一般!
今日,其实……
还有一人!
春江之中,一人突然抬头。
他的脑袋一抬,身后的江水似乎完全不存在。
只有一颗旋转的道果。
此人,身上穿的也是裂川谷长老服饰,却是三座山峰。
三座山峰,代表着内门长老。
他是标准的道果境!
拥有元神,已经登堂入室,真正称得上高人的正宗长老。
外面那个外门长老所顾虑的事,他自然也顾虑到了……
此时此地,绝不是跟这小娘皮比武较技之地。
是杀!
杀得快啊……
情报失察,外门长老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真的没办法完成。
那就只能他出手了。
捏死她,完成任务!
就在江水随他而起,他即将亮出他道果,绝命一击的时候……
他突然看到了一人!
上方水面,一条玉舟之上,那个额头有道血色印记的年轻人,望着他灿烂一笑。
水中长老微微一怔,他怎么有一种错觉,这小子似乎透过十丈江水,看到了他!
若是真的看到了,不该是惊恐万状吗?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下一刻……
一根银针到了他的面前。
这位内门长老突然觉得自己被放逐到了万里银河……
他全身上下,半分半寸都不能动……
长老全身皆凉。
这一刻,他读懂了度凌那一笑。
度凌真的看到了他。
那一笑,是掌控所有局势的淡然之笑。
但是,更深的疑问,他死活都读不懂……
那就是……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有这种闻所未闻,他完全摸不着边界的手段?
噗!
一声轻响,长老脑袋爆裂,他的元神也随之湮灭,千万种疑问,成为永远没人解答的悬疑……
水面玉钗舟上,度凌手指轻轻一挑,一枚天隐银松的松针从水中而出,落在他的指尖。
他目光抬起,投向天际。
天际,云层尚在游走,蓝天白云依旧。
他轻轻吁了口气……
看来,小小地动用一下仙气,也是可以的,控制下烈度,别让这缕仙气太具攻击性。
此方天地的高人,是不会惊动的。
天空之上,西门二丝身形陡然一旋。
这一旋,她如同是漫天风雨之中,摇曳的一朵夜来香。
这一旋,也让那位长老眼中掠过了一丝恐惧,因为只有他知道,这一旋,绝不是肉眼看到的温文尔雅,而是她毕生修为之凝聚。
这一旋,让他的那道果雏形都隐约撕裂。
这位长老内心大骂……
丁烈,你娘的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不出手……
西门二丝掌中长剑猛然一震……
“斩天十七式……似是而非万事空!”
长剑直指长老的眉心。
长老手中大刀猛然一横之际,这把碧绿长剑突然一剑幻两剑,一剑实,一剑虚,实剑与长刀相碰,虚剑光影绕刀而过,噗!
没入长老的眉心。
长老眼睛猛然睁大。
他的后脑,那道果雏形轰然而碎。
他最后的眼神,投向了碧波之下……
他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来的,最终所有的变数都由他一人承担。
丁烈,你个王八蛋,为什么不出手?
他带着临死的困惑,一头栽入春江。
人到江面,西门二丝的脚落在他的后背。
这名长老肉身化为血雾,化为万里春江之上的一朵血花。
西门二丝踏浪而行,跨越千丈距离,一脚踏上玉钗。
迎接她的,是度凌的双手。
度凌手一伸,将她抱住:“师姐,没事吧?”
“有点小累,借你的胸脯靠靠。”西门二丝靠在他的胸前,深吸一口气,悄悄抚平自己的心跳。
与强敌一战,她尽了全力。
尤其是最后一招,斩天十七式的第十七式,似是而非万事空。
一剑化双影。
她以前从未成功过。
今天成功了。
这一招,是她剑青花的极致展示,也抽空了她全部的真气。
秦良骏只剩下肢体形态的元神,依旧是没有死亡,而且十分清醒。
“一提到妹妹就这么紧张,看来夏悠同学还真是妹控呢。”加藤惠平淡吐槽道。
这几天以来,楚云端在仙府内时常观察外面,发现不少三尾人来来往往,带着新鲜的人类尸体。
通常来说,掌勺大厨完成了最后一道菜,才会亲自给江尚飞端过来,并接受一杯酒作为感谢。
没等赵高开口,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开始涌出,逐渐越来越响,语气上也愈来愈凶悍,和刚刚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大家都知道,皇帝的古墓,只要参与建古墓的人,都会处死在里面,原因是不想他们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廖化将挡在身前的左臂挪开,露出了那溅上了血迹的脸,目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冯一鸣委屈的抬头扫了眼,继续低头吃饭,你们是酒足饭饱了,让我饿着肚子还得听你们奚落?
美人?梅子嫣瞪了一脸不安的慕程一眼,率先到大堂去,一看,眼都花了。
“你来了?饿了吧,稍等一下,我一会去做饭。”老秦忽然抬头看到了我,轻声说道。
也许这个世界上,是真不会再有比顾深对自己更好的人了,她不应该冲着他发脾气,有任何的事情,都应该先想到他,他能够给自己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
“什么,附魔?难道大师您还懂得附魔术?”几名士兵不可思议的看着东方晓,他们只知道东方晓是一位强大的炼金术师,想到这位大师竟然是对付附魔术也有所研究。
一句话,聂婉箩感觉自己的脸一定比熟透的西红本柿还要红,她顺着话就反问:“看过就了不起了?”可话一出口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这不摆明了让他沾便宜么?
这里是名符其实的空教室:除了有个类似讲台的高台,什么都没有。
承受了五星武技的恐怖威力,公孙三笑全身皮开肉绽,暴露在空气中的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充满了烧焦后的难闻灼烧味。
为了防止被对方发现端倪,罗开平并没有直接追上去,反而回到了车里面,跑到了周秉然身边。
见我态度坚决,理由也很充分,心姐就没再坚持。把早上没来得及整理,拢了拢松散的长发,露出了雪白的脖颈——我赶忙低下头。
许阳确实没有目的,此时的他突然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当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让许阳自己都吓了一跳。此时他才21岁,有这种想法的不应该是他这种年轻人,多数都是那种老头子。
“回去之后,还是重新铸造一柄凡器吧。利器,我现在用还太早。”心中暗暗寻思。
一旁的李局长越听越不是滋味,这周院长怎么回事,不是让他来做家属的思想工作,把这件事私了的吗?怎么压根儿就不提这茬呢!反倒是说什么一定禀公办理,绝不会徇私这样的扯谈呢?
虽然名濑·塔宾不想让“迪瓦兹”的人知道他的这些战利品,但是至少也要把运输船带回“塔宾斯”中。
孙言则是不为所动的看着他的动作,向后退步重新坐在椅子上,伸手调节了一下按键,开始享受起来电动自主按摩技术。
孙言的轻笑声还未结束,剩下的那颗子弹则是再次拐了个弯,如同一条火线般向他袭来。而他则是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脚步微动,轻松遐逸的躲过了这次攻击。
这几天杨家完全被搞懵了,如坐了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乱七八糟。
桑玦此时乐开了花,倒霉了这么久,她终于走了一回运。她握着那枚黑红诡异的令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闭嘴,总之你若想以后走这一行,那就要记得公平公正,给你三年时间,否则就给我回到正途来,哼!”沈家长辈气愤离开,觉得如今下一辈就知道享乐和脸好看,一个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模样,真是令人生气。
凌旭日沉着的将子弹上膛,他之所以会有一丝犹豫是害怕万一一个瞄得不准,会伤到昏迷不醒的饶梦语。
松本翔开着车满大街的乱转,祈祷着下一个拐角蔷薇就会自动出现,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每一条人行道,像个白痴一样。
因为就在樱花王国收回最后一块领地的前一天,唯我无双终于集齐了三十名觉醒者。
不过有一件事儿要承认,就是他们的穿着确实要比我们那时候的明星看着时尚,也仅仅是看着时尚,不都说另类就是一种时尚吗,但是要换到现在,如果你还留那种发型,穿那种大裤裆的裤子,那就只能说你是二百五了。
要出去看看银月噬天狼有没有到来,只要出现就去墨江流域。哗哗!墨江底部正有一个身影急速的向江面游去,在强大的水压下,犹如离弦的箭飙射。
因为冰系法师的控制技能很麻烦,要是被他们纠缠上的话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帮主!”周围陆陆续续赶来了众多修士,看到与玄蛇对战的尹南天无不大声叫道,甚至有几个性急的摩拳擦掌就要上去帮忙。
他本以为会有许多人响应,却不料应者寥寥,总共也不过十来人——修为拔尖的更是一个都无。
然后,容作者菌偷个懒,这十章,就当是对于上架之前的打赏的加更了。
张招弟闻言悲呼一声,跪地掩面痛哭,一人走来,犹豫片刻,伸手按上她的肩膀,给于无声的安慰。
到了军方学校之后,经过详细的检查发现,她并不是白化病,她的视野距离是正常的,只是有非常严重的色盲。
有对陆行舟离开的失落与不舍,更有陆行舟以人力破碎虚空的崇拜与激动。
杨铭重新坐在椅子上,示意道:“大家不要绷着脸,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我们警方一向很民主”。
但是自己没有了,不代表别人没有,姐姐他们都是这个星球土生土长的人,他们会想念这里,会回忆这里,想要回到这里的,自己需要照顾姐姐他们的这种感情。
峰顶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光束,也被这道你白色的光晕照耀而过。
这时候,红蓝黄绿黑各营已经分别聚集,在各自统领的表率下,做起了早课。
任晓月惊骇的猛然回头,却只见自己背后,不知道何时,已经张开一张肉色的大网,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大网是无数蠕动的肉筋组成,在这张网上,刚才她挥剑碎尸的那个妖人,如今身体各个部件都在这张大网来回蠕动。
那双眼睛里透着污浊,像流动的鲜血,充满着让人无法捉摸的邪恶情绪。见到万祈以后,那双原本浑浊暗沉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芒,邪恶退散,倒是有些像人,似乎是清醒了几分,但是眼底的情绪十分古怪。
两人就这样连夜坐飞机回了老家,而慕冬篱完全不知道他这次离开的期间发生了什么,若是知道或许他就不会跟着回去了。
见徐衍这般信誓旦旦,章氏心里一阵恶心,盈香这贱婢太不知羞耻了。
管扈也是清楚张虎的心思,很配合的点了点头,然后给了张虎一个稳妥点的答复。
涟漪觉得她现在就是太阳,整个世界似乎都围绕着她在转,比如说,现在这些人的眼光,那眼中的不屑,嫉妒,愤恨,鄙视,淡然,还有唯一的来自她娘的欣喜。
那个年轻人似乎忍耐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忍耐住,听出他语气里的那抹攻击的意味,站在常观砚身边的大泰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但到底是跟在常观砚身边久了,大泰并没有自作主张的跳出来,替常观砚出头。
虽然早就知道她的衣服是假货,可是周良平也想亲眼看看,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打脸的滋味。
“走吧!带你去看医……不,大夫。”石灵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只能拉着他的手臂,想带着他去看病。
阿九挪了一下位置,把头放在桃花的腿上,找到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桃花贴心地帮他按摩头。
朝廷与江湖传言他枉顾臣伦,勾结江湖门派残害忠良,意图与太子夺皇帝位。
方块发出一阵淡黄色灯光,年轻人根本没感觉到脚下有什么异常,就被送到了前台。
并且她必须抓住可以挟持对方的时机,一旦出去,她会立刻将黑猫的骨头献祭掉,不可能让它真的活在现实世界,谁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打的什么主意?
直到现在,林迪才松了一口气,启梦那边有钱来坐镇,游戏数据也正常了,现在他好像有回到了坐在家里收钱的情况。
但在她感觉中,连这冷风都是温柔的,但就在这时,她已听到风中传来的哭泣声音。
接着后面又出现了几枚粗大的导弹,并在半空爆炸,释放出里面的液化氮气,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将下面的这些植物全部冻了起来。
而且,名气的加成许秩也不是完全不需要,毕竟一个寂寂无名的人想要让她消失总是比一个有名的人更方便一些。
说完,张志平好像便立即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一拍储物袋,拿出一块骨牌插入了骷髅头的凹槽之中,罗建修也同样如此,这代表着他们邪魂岛上的身份,虽然地位论起来天差地别,却勉强可以算是内部争斗。
奕玺在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的时候,这两个字从脑海中蹦出,似乎这个词就是自己喜欢奕玺的原因。
始作俑者倒是不出乎意料,就是安贝娜和顾影帝,老皮的动作倒是让她有些惊讶。
数据一出来,林迪也是头上一黑,3000个区的数据看得他眼花缭乱的。
沈湛先是一愣,随即只觉得愧疚不已,他和林欣欣的事情到底还是给这孩子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法正眯起了眼睛,心中嘲笑泠苞蠢货,刘修这显然是托词,是不可能‘交’出南阳郡的。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他们十几人接连出手,那几乎于没有死角的无差别进攻。
演绎中,周瑜处处针对诸葛亮,展现出来的,是一个嫉妒心很重的人。可实际上的周瑜,气度恢宏,‘胸’襟壮阔,是一个极有修养的人。
红云散去,血煞三人,并排立在叶飞的面前,刚才的交手,双方互相试探了一下。
之前那精通火性之力的二将军虽也可将身躯化为烈焰,可那二将军的身躯化为烈焰后,修为减弱太多,以至于不敢与古风一战,只能靠着烈焰解体之术遁逃。
经过剑侠客提醒,孙立一下子就想起来当时七师兄李勇说的话了。
方辅平常也不多管这些事,就说去问一下爹娘,如果爹不阻拦,倒是可以去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