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阁楼山道尽头。
风停尘静,整座顶层阁楼重归寂静。
方才面对陆明远时的麻木、顺从、庸碌伪装,一层层从沈砚眼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冰冷的清明,与沉淀了整整三年的深敛锋芒。
阁楼空寂,天光落身。
沈砚立身万卷残简之间,心神彻底沉定。
《破妄文章》缓缓收束流转,方才勘破的所有阴谋、黑暗、域外侵染,尽数沉淀于心。
从前迷雾重重的过往,此刻已然条条清晰。
陆明远非单纯妒恨。
周长老非秉公惩戒。
三年碎基之祸,是域外暗力布局、借宗门之手斩灭人族文道幼苗的阴毒算计。
玄洲文脉凋零,仙门日渐腐朽。
不是天道自然兴衰,是人为暗中断道!
“斩我道基,灭我机缘,腐我宗门文脉……”
沈砚低声轻语,声音冷如寒玉。
旧怨新危,尽数了然。
但他并未躁动,亦无暴怒。
三年尘埃蛰伏,早已养出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境。
怒火无用,恨意无用。
唯有实力,可破虚妄,可清算仇怨,可逆转文脉颓势。
沈砚移步阁楼中央,盘膝静坐。
两日禁足守阁,他搜刮整座西阁遗落的所有残简,修复无数失传古法、文道秘章,海量道韵积攒丹田,早已将道基修复推至最后关头。
只差最后一步圆满。
双目轻阖,心神归一。
残简道藏之力悄然运转。
丹田之内,那道破碎三年、蛛网遍布的先天道基,此刻被层层上古精纯文道韵包裹、滋养、熨帖。
滋滋——
细微道音在体内轻鸣。
无数细微裂痕飞速愈合、收拢、消弭。
原本黯淡破损的道基,被海量失传文脉彻底淬炼重塑。
褪去陈旧瑕疵,洗尽三年伤痕。
一寸寸,变得莹白、通透、无瑕。
以往宗门修士修复道基,只求愈合破损、恢复修为。
而沈砚,以万卷残简道韵重塑根基。
他的道基,不再是寻常先天道基。
历经破败、浴文重生、承载上古万道,品质早已超脱凡俗!
嗡——
丹田轰鸣,灵气彻体。
最后一丝残缺彻底补全。
道基,彻底圆满!
三年废身,彻底翻盘。
不止复原巅峰,更胜往昔十倍!
同一时刻,周身灵气骤然暴涨,冲破桎梏,稳稳扎根!
凝气七层巅峰!
气息内敛不泄,底蕴却浑厚得骇人。
寻常凝气七层,靠宗门资源堆砌,灵气虚浮、道根不纯、心境浮躁。
而他,道基无瑕、神魂浩瀚、心境澄澈、万道打底。
同阶之内,无人能与之一战!
即便是凝气八层、九层的内门弟子,根基底蕴也远远不及此刻的沈砚。
沈砚缓缓吐纳一口清气,周身经脉通透舒畅,每一寸血肉都浸染着醇厚文道气韵。
三年压抑的滞涩、枯竭、沉郁,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生机,是浩瀚文脉,是破土而出的新生力量。
“道基圆满,文脉重生。”
沈砚睁眼,眼底清光一瞬即逝。
蛰伏,已然足够。
隐忍,已然期满。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任人拿捏、任人羞辱的废阁杂役。
手握残简道藏,身具万古文脉,眼可勘破虚妄,道可逆转颓势。
他依旧身在藏书阁,依旧身着旧灰杂袍。
可内里,早已脱胎换骨,翻天覆地。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
青云主峰仙雾缭绕,看似圣洁堂皇。
可在他破妄眼底,暗处黑气缠绕,侵染宗门肌理,渗透人心道念。
黑暗藏于盛世之下,腐朽隐于仙门之中。
“陆明远,周长老。”
沈砚轻声念出二人姓名。
声音平淡,却藏彻骨寒意。
“你们以为将我压入尘埃,便是结局?”
“你们以为斩我一次道基,便能永绝后患?”
“殊不知——”
“你们弃之如敝履的残简,铸就了我的无上根基。”
“你们用来算计黑暗的手段,早已被我一眼勘破。”
三年隐忍,他不急于爆发,不急于打脸,不急于复仇。
但从今往后。
任何人再敢欺凌、拿捏、算计他——
他必一一回击,寸步不让。
阁楼之外,山道宁静。
禁足时日即将结束,他的守阁苦役也将走到尽头。
潜龙养渊已满。
下一步,便是出阁入世,渐露锋芒,清算旧仇,复我文脉!
第一卷剧情,持续推进,未完结!
下一章(禁足结束、刘松上门找茬、第一次低调正面打脸管事)
天光缓缓偏移,落日余晖从阁楼木窗淌进来,给一排排古籍镀上一层暖金。
沈砚收了打坐的功法,体内圆满的道基静静流转,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在经脉之中循环往复,浑身轻松通透,三年道基破碎带来的隐痛彻底消散无踪。
凝气七层巅峰的修为稳稳扎根,万千上古道韵沉淀丹田,一身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只是他早已习惯藏锋,稍稍运转心神收敛所有外泄灵气,周身气息再度变回那副微弱平淡的杂役模样,不细看,谁都看不出眼前少年已经脱胎换骨。
他起身走到木架旁,抬手整理方才修复收纳的几卷遗漏残简,指尖抚过竹片,心底盘算着眼下处境。
为期三日的顶层罚役,今日便是最后一日。
等到明日清晨,刘松便会前来撤销责罚,让他重回下层藏书阁值守。
之前刘松心存疑虑,特意上楼试探过他一次,当时他刻意遮掩修为,蒙混过关,打消了对方的疑心。可眼下自己道基圆满,修为暴涨,若是再遇上刘松上门,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异样。
“明日解禁,免不了还要和刘松打交道。”沈砚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三年来,刘松克扣他每月灵石,借着管事身份处处刁难,还和陆明远暗中往来,当初他蒙冤碎道基,刘松虽不是主谋,却也落井下石,百般折辱。
往日无力反抗,只能默默隐忍,如今自身实力足够,自然不会再任由对方随意拿捏。
但眼下还不是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如今依旧只是藏书阁杂役,没有正当身份,一旦当众展露修为,必然引来宗门执法堂的盘问,到时候残简道藏的秘密极有可能暴露,得不偿失。
“暂且虚与委蛇,先安稳回到下层藏书阁,再慢慢搜罗剩余残卷。”
沈砚心中定下计划。
整座西阁还有不少堆积在库房角落、常年无人过问的老旧典籍,那些书卷同样蕴藏不少失传道韵,都是滋养自身的机缘,他不能就此放弃。
正思索间,楼下阶梯传来熟悉的拖沓脚步声,伴随着管事独有的轻哼声,一步步朝着顶层靠近。
沈砚眉梢微挑,倒是没想到刘松今日会提前前来。
他快速压下心底所有思绪,面上恢复往日温顺麻木的神情,低头整理手边的竹简,装作一心劳作、对外界动静毫不在意的模样。
片刻后,阁楼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刘松负手走入屋内,目光第一时间扫过阁楼各处。
屋内地面干净整洁,所有古籍分门别类摆放妥当,比起三天前满地灰尘、书卷杂乱的模样,简直焕然一新。
刘松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惯有的刻薄取代。
他缓步走到沈砚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埋头整理书卷的少年,开口便是带着挑剔的语气:“三日罚期眼看就要结束,看你这几日还算安分,没有偷懒耍滑。”
沈砚垂着头,低声应答:“分内差事,弟子不敢懈怠。”
态度谦卑顺从,没有半分顶撞之意。
刘松见他这般模样,心中那点残存的疑虑又淡了几分,想起前两天两名外门弟子回报的事情,暗自嗤笑,果然是那两个小子学艺不精,才会被一个废人随手逼退,眼前沈砚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认命的废物。
他随手拿起身旁一卷普通竹简,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竹面,状似随口提起:“明日罚期结束,你便回下层值守。这几日顶层清理完毕,我已经上报宗门,这批废弃残简明日会安排弟子全部运往焚书台烧毁。”
此言一出,沈砚整理竹简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些待焚烧的废简之中,虽然大部分都是毫无道韵的朽竹空卷,却依旧混杂着几卷被埋没的低阶古籍,若是尽数烧毁,难免损失一部分文脉传承。
刘松全然没有察觉到沈砚细微的动作,自顾自继续说道:“等你回到下层,往后干活更要勤快些,少给我惹出是非。前几日听闻你和外门弟子起了冲突,若是再有下次,我可不只是罚你来顶层清扫这么简单。”
话语里满是威胁,暗含敲打,俨然一副拿捏住沈砚的姿态。
沈砚抬眼,神色依旧平淡,不卑不亢:“弟子记住管事教诲,日后定会安分守己,不会再与同门发生争执。”
他嘴上应下,心底却一片清明。
刘松仗着管事身份肆意欺压,无非是笃定自己无力反抗。
若是此人往后依旧不知收敛,继续克扣资源、刻意刁难,他也不介意稍稍展露几分实力,让对方认清彼此之间的差距。
刘松满意于沈砚顺从的态度,也不愿再多待在满是旧书气息的阁楼,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开口:“好好把剩余书卷规整妥当,明日一早我再来带你下楼。”
说完,他转身拂袖离去,脚步声渐渐顺着阶梯远去。
阁楼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缓缓抬起头,温顺的伪装缓缓褪去,眼底冷光乍现。
“明日焚烧废简?”
他轻声呢喃,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那些残存的低阶残简,绝不能就此化为灰烬。
今夜便是罚期最后一晚,正好趁着夜色无人,悄悄前往后院废书堆,将里面藏有道韵的书卷尽数收走。
既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又能保住那些即将被焚毁的文脉。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山林,一轮残月悄然爬上枝头。
沈砚望向窗外朦胧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罚期落幕,重返下层藏书阁,只是一个新的开端。
刘松、陆明远、暗处潜藏的域外黑手,所有压在他身上的屈辱与算计,他都会一步一步,全部讨回。
潜龙已然养好根基,只待合适时机,便可展露锋芒。
暮色彻底吞没青云仙宗的群山,一轮残月悬于墨色天幕,淡淡清辉洒落在藏书阁后院。
刘松离开后,阁楼之中只剩沈砚一人。他静静立在书架之间,脑海反复回想方才管事所言,明日一早便要将后院废书堆全部运去焚书台焚毁。
那一堆看似毫无价值的朽简里,还混杂着数卷带有微弱道韵的古籍,若是真的付之一炬,失传的文脉便会永久消散,实在可惜。
于旁人而言只是废纸,于手握残简道藏的他,却是不可多得的修行资源。
“趁着今夜无人,去一趟后院废书坪。”
沈砚心中打定主意。
如今道基圆满,凝气七层巅峰修为深藏体内,就算途中偶遇巡逻弟子,凭《破妄文章》勘破周遭动静,也能轻松避开,不会暴露自身异样。
他抬手将顶层所有修复完毕的残简妥善收好在自己储物布袋,又整理了一番身上灰旧杂役长袍,将周身灵气尽数收敛,化作平日里羸弱普通的模样,轻手轻脚走下木质阶梯。
整座西藏书阁此刻早已安静下来,值守的杂役早已回到偏房歇息,长廊内唯有夜风穿窗的轻响。沈砚脚步放轻,借着廊柱阴影遮掩身形,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后院。
白日里整齐码放的废简堆静静躺在空地上,残月微光落在层层竹简之上,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竹木与陈旧墨汁混合的气息。
四下张望一圈,四周山道寂静,不见巡逻弟子的身影。沈砚快步走到废简堆旁,指尖轻轻搭在最外层一卷残破竹简之上。
《破妄文章》悄然运转,一双慧眼穿透厚厚的竹层,瞬间分辨出哪些竹简内藏有道韵,哪些只是纯粹朽烂的空竹。
短短片刻,他便精准筛选出七八卷被埋没其中的残简,有低阶吐纳心法残篇,还有一卷残缺的草木丹方,都是如今宗门藏书楼不曾留存的古法。
沈砚不动声色,将这些珍贵残卷悄悄塞进自己随身布袋,剩余毫无价值的空简分毫未动,依旧维持原本堆放的模样,就算明日刘松带人前来检查,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折返顶层阁楼,而是缓步走到废书坪边缘,抬眼望向远处青云主峰。
夜色之下,主峰一座座长老殿的轮廓若隐若现,哪怕隔着遥远距离,他依旧能透过虚妄,看见殿宇缝隙间缠绕的丝丝缕缕域外黑气。
这些黑气潜藏宗门多年,潜移默化侵染弟子心神,扭曲道念,陆明远便是被黑气侵蚀心智的最好例子。
若是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不出数十年,青云仙宗的文脉根基便会被彻底腐蚀,到那时整片玄洲大陆都会陷入巨大危机。
“当务之急,先积累足够底蕴,拥有直面长老的实力,再徐徐探查域外黑暗的源头。”
沈砚低声沉吟。
眼下他仅有凝气七层巅峰修为,面对拥有凝气九层的刘松尚可周旋,可对上那些修为抵达筑基境的长老,依旧没有半分胜算,贸然探寻黑暗源头只会引火烧身。
唯有不断修复古籍,汲取上古道韵,稳步提升修为,夯实自身根基,才有资本拨开笼罩宗门的层层迷雾。
一阵夜风掠过,吹动满地竹简簌簌轻响,远处山门方向传来几声巡逻弟子的交谈声,正朝着后院这边靠近。
沈砚眼神微凝,不再停留,转身顺着原路快步返回顶层阁楼。
推开阁楼木门,将布袋里方才收来的残简一一取出,平铺在木桌之上。
指尖触碰残简,金色道纹悄然从他掌心流淌而出,开始修复这些险些被焚毁的古籍。
温和醇厚的道韵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滋养本就圆满无瑕的道基,丹田内的灵气愈发凝练纯粹。
沈砚盘膝坐在桌前,一边修复残卷,一边静心消化道韵带来的修为增益,心中已然期待明日重返下层藏书阁。
下层库房之中,还有大量常年封存、无人问津的老旧典籍,那又是一片等待他发掘的文脉宝库。
隐忍蛰伏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等他搜刮完整座西阁所有残简,修为再进一步,便是时候不用再刻意伪装,直面所有欺辱算计自己之人。
一夜时光转瞬而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漫过青云仙宗的山峦,微凉的山风顺着阁楼木窗钻进来,吹散屋内整夜积攒的墨香。
沈砚缓缓收功,桌上昨夜从废书坪取回的数卷残简已经全部修复完毕,其中记载的吐纳法门与草木丹方尽数烙印神魂。
道基本就圆满无瑕,经过一夜上古道韵持续滋养,丹田灵气凝实到极致,凝气七层巅峰的根基稳如磐石,距离突破凝气八层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他将修复完成的书卷细心收进随身布袋,再将桌面收拾干净,抹去所有有人在此修行的痕迹,重新摆出一副整夜埋头清扫书卷的模样。
不多时,楼下阶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刘松如约而至。
管事依旧一身灰袍,面色带着惯有的不耐,踏入阁楼后随意扫了一圈,见屋内规整有序,没有半点疏漏,心中的挑剔少了几分。
“罚期已满,跟我回下层值守。”刘松淡淡开口,目光在沈砚身上短暂停留,依旧看不出半分异常,周身气息孱弱平淡,和往日那个毫无修为的杂役别无二致。
沈砚垂首应声:“是,管事。”
他跟在刘松身后,缓步走下顶层阶梯,重回阔别三日的下层藏书阁。
下层楼阁烟火气更浓,不少负责整理普通典籍的杂役已经起身劳作,见到刘松路过,纷纷躬身行礼,目光落到沈砚身上时,夹杂着轻视与看热闹的意味。
所有人都记得,沈砚因和外门弟子冲突,被管事罚去顶层清扫废卷,在他们眼中,这是实打实的羞辱。
几道细碎的嘲讽低语悄然飘入沈砚耳中,他却恍若未闻,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换做从前,听到这般言语心底难免压抑,如今《破妄文章》运转,一眼便能看穿这些杂役心底浅薄的恶意,不值得他耗费心神动怒。
刘松将他带到下层西侧的一处值守台,冷声道:“往后你便守在此处,打理周边书架典籍,每日早晚清扫,不得偷懒。后院废简今日会全部运去焚书台,此事与你无关,不用再插手。”
特意叮嘱一句,显然还记着前日的冲突,担心沈砚再和外门弟子产生纠葛。
“弟子明白。”沈砚平静应答。
刘松见他顺从,没再多做叮嘱,转身前往别处巡查。
待到管事身影走远,周遭杂役的目光也渐渐收回,沈砚才抬眼打量起周遭环境。
下层藏书阁西侧区域,摆放的大多是寻常入门道书,价值平平,真正的机缘藏在西侧深处常年上锁的储物库房。
那库房堆积着数十年来淘汰下来的破损典籍,宗门嫌修复耗费资源,干脆直接封存,长年累月无人踏足,恰好成了一处无人过问的文脉宝库。
库房门锁只是普通铜锁,以他如今凝气七层巅峰的力量,随手便能拧断,只是眼下不宜动作太大,引人怀疑。
沈砚心中默默盘算,先安心值守半日,等到午后所有杂役外出搬运书卷,藏书阁人手稀疏之时,再悄悄潜入库房搜罗残简。
他走到值守台旁,拿起抹布装作擦拭书架,指尖轻轻抚过一册普通道书,心底无比平静。
重回下层看似回到了往日压抑的生活,实则局势早已截然不同。
昔日他无修为、无道基,只能任人欺辱;如今道基圆满,手握上古绝学,眼底可勘虚妄,整座西藏书阁的残简古籍,尽皆可为他所用。
不多时,几名外门弟子扛着木车穿过藏书阁大门,径直往后院废书坪走去,正是要搬运昨日堆放的废简前往焚书台。
沈砚余光瞥过,心中毫无波澜。
昨夜已经将其中有价值的残卷尽数收走,剩下的空朽竹简尽数留给他们焚烧,不会再损失半分文脉机缘。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藏书阁内大半杂役都领了差事外出晾晒典籍,楼阁之内变得空旷安静。
机会已然到来。
沈砚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脚步轻缓地朝着深处的封存库房走去。
库房大门铜锁锈蚀,他抬手遮掩动作,指尖一缕细微灵气悄然送出,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铜锁应声断裂,悄无声息。
沈砚推门走入库房,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一排排堆满破损古籍的木架映入眼帘,无数被宗门抛弃的残简静静躺在暗处,散发出淡淡的文道微光。
看着眼前满库遗珍,沈砚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重返下层的第一份机缘,已然摆在眼前。
库房木门缓缓合上,隔绝外界动静。
尘埃在透过窗缝的日光里漫天飞舞,呛人的陈旧纸墨与朽竹气味扑面而来,沈砚只是轻轻运转一丝文道灵气护住口鼻,半点不受影响。
放眼望去,库房里立着十几排老旧木架,层层叠叠堆满废弃典籍。断裂玉简、虫蛀竹简、受潮霉变的兽皮书卷杂乱堆叠,边角残缺、字迹模糊,在外人眼里全是毫无用处的破烂,宗门索性锁在此地,一放便是数十年。
可落在沈砚眼中,每一卷残籍都萦绕着深浅不一的金色文道微光,那是古籍内留存的法理道韵,是独属于他的修行养料。
《破妄文章》悄然流转神魂,他一眼便能分辨典籍品级,无需逐卷翻看筛选,省下大把功夫。
“这里藏着这么多被埋没的文脉。”沈砚缓步穿行木架之间,心底暗自感慨。
青云仙宗坐拥偌大藏书阁,却只重光鲜完整的正统典籍,将破损古籍视作累赘,随意封存丢弃,白白浪费无数上古传承。
换作旁人,就算进了这间库房,也读不通残缺道文,得不到半点修行好处。唯独他身怀残简道藏,修复残卷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整片库房,等于专门为他准备的修炼密室。
沈砚不再迟疑,伸手取下离自己最近的一卷开裂玉简。
玉简表面布满蛛网裂痕,记载一门中阶炼体文印,宗门馆藏有完整复刻版本,故而这卷破损原件被丢弃封存。
指尖贴上玉面,淡淡的金光从掌心蔓延而出,顺着裂痕游走填补。原本错乱溃散的道纹重新归位,残缺的字句一点点显现,完整功法直接烙印进沈砚神魂。
浑厚的炼体道韵顺着经脉汇入丹田,滋养圆满无瑕的道基。
仅仅片刻功夫,一卷玉简修复完毕,沈砚随手放在一旁空木案,转身拿下第二卷残籍。
一卷、两卷、三卷……
沈砚穿梭一排排木架,不停拾取、修复、收纳,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半分停歇。
库房之内金光若隐若现,尽数收敛在他周身,绝不外泄半分,外面就算有人路过库房门口,也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其中不乏意外之喜。
一卷受潮粘连的帛书,记载失传的《聚文阵图》,布下阵法可加速文道灵气滋生,日后修行效率能大幅提升;
一截残破兽皮,是上古凝神符箓的制作手稿,弥补了沈砚神魂手段单一的短板;
还有数套残缺吐纳心法,取长补短之下,他自身的基础吐纳法再度优化,灵气转化速度暴涨一截。
海量道韵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丹田之中灵气翻滚沸腾。
他本就卡在凝气七层巅峰,距离八层只差一层薄膜般的壁垒,此刻无数上古文脉持续冲刷经脉、滋养丹田,那层阻碍正在一点点变薄、松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库房大半木架的残卷都已经被他修复收录,沈砚停下动作,闭目盘膝坐在库房空地。
体内文道之力全力运转,积攒的磅礴灵气朝着境界壁垒全力冲击。
嗡——
一声轻微道鸣自丹田响起,周身经脉微微震颤。
那层卡在七层巅峰许久的境界壁垒,应声碎裂!
凝气八层初期!
磅礴崭新的灵气扩散四肢百骸,浑身每一寸血肉都被精纯文气浸润,力量、神魂、感知全方位提升。
如今的沈砚,修为已经稳稳踏入凝气八层。
寻常内门弟子到这一境界,至少需要四五年苦修,还要海量灵石、丹药辅助。而他仅仅靠着修复一卷卷宗门弃置的残简,短短数日便接连突破,速度骇人听闻。
更难得的是根基没有半分虚浮,道基圆满无瑕,底蕴远超同阶修士,就算遇上凝气九层的刘松,正面交手他也有十足把握稳压对方一头。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缕清亮金光一闪而逝,随即迅速收敛,恢复成平淡模样。
他起身收拾木案上修复完毕的典籍,将它们依照原本位置放回木架,维持库房原本杂乱的模样。
他不想留下有人进入库房的痕迹,免得引来刘松盘问,暴露自己的秘密。
所有事情打理妥当,沈砚走到库房门前,侧耳细听外面动静。
藏书阁长廊安静,没有脚步声靠近,想来外出晾晒典籍的杂役还未归来。
他轻轻拉开库门,确认四下无人,闪身走出,反手合上木门,又捡起地上断裂的铜锁碎片揣入袖中,避免留下物证。
重回西侧值守台,沈砚拿起抹布,装作方才只是短暂离开、一直在擦拭书架的模样,心底一片从容。
凝气八层在手,库房残卷的机缘尽数收入囊中,重回下层藏书阁的这份收获,远超预期。
只是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刘松的刁难、陆明远的敌视、潜藏在宗门深处的域外黑气……一桩桩一件件,都还摆在他面前。
如今实力再度提升,他隐忍的底气,也更足了。
沈砚归回值守台,手中抹布慢悠悠擦拭书架木栏,神色平淡,看上去与寻常混日子的杂役别无二致。
袖中藏着断裂铜锁碎片,库房里尽数残卷的道韵沉淀丹田,凝气八层初期的修为深藏经脉,内里早已脱胎换骨,表面却不露分毫。
藏书阁内的杂役陆陆续续从外面晾晒典籍归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谈,目光时不时斜斜瞟向沈砚这边,窃窃私语的声响断断续续飘来。
“就是他,前几日敢和外门弟子动手,被管事罚去顶层扫了三天废卷。”
“道基碎了三年还不安分,真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天才?不过是自讨苦吃。”
“听说昨夜后院搬运废简,他还偷偷往后院跑,指不定是想偷拿里面破烂竹简,贪那点没用的东西。”
细碎的嘲讽、揣测落在耳中,沈砚全然置若罔闻。《破妄文章》微微一转,这些杂役心底不过是见他落难,借机踩上几脚寻些优越感,心底并无真正的杀心,不值得他分出心神计较。
可人群之中,一名身材壮实、名叫王虎的杂役听着旁人议论,心中顿时生出拿捏沈砚的心思。
王虎平日里依仗一身蛮力,在一众底层杂役里横行惯了,见沈砚孤身一人值守西侧,又全宗皆知是个失去道基的废人,便打算上前羞辱一番,借着打压沈砚,在其他杂役面前彰显自己的威风。
他大步甩开身边同伴,几步走到沈砚值守的书架前,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睨着沈砚,嗓门刻意拔高,引得周围杂役全都侧目看来。
“沈砚,我听大伙说,你前些日子在外院冲撞同门,惹得刘管事动怒罚你,怎么,受了责罚还不知收敛?”
王虎话语带着浓浓的嘲弄,脚下故意往前一踏,尘土微微扬起,一副要寻衅滋事的模样。
“咱们藏书阁杂役,各司其职,人人都安分干活,偏偏就你惹是生非。依我看,你这双手怕是不适合整理书卷,不如我帮你松松筋骨?”
话音落下,他直接抬起右手,裹挟着寻常锻体的粗浅力气,径直朝着沈砚肩头推来。
周遭杂役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看热闹一般望过来,心中都笃定沈砚只会狼狈躲闪,或是被一把推倒在地,受尽笑话。
沈砚手中抹布不曾停下,眼角余光淡淡扫过袭来的手掌,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若是放在半月之前,他体内灵气枯竭,肉身孱弱,这一推定然会让他踉跄倒地,受尽众人哄笑。可如今他凝气八层修为在身,道基圆满,肉身也被海量文道气韵滋养强化,王虎这点蛮力,如同孩童推搡壮汉,不值一提。
沈砚不愿大肆出手闹出动静,引来刘松巡查,只是手腕轻轻一抬,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格。
砰的一声闷响。
王虎只感觉自己推出去的手掌撞上了一块沉铁,一股柔和却厚重无比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直冲体内,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力气尽数溃散,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三步,脚下踉跄,险些一屁股摔在地面。
他惊愕地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盯着沈砚,眼中满是诧异。
他自恃常年搬运厚重古籍,肉身力气远超普通杂役,方才那一推几乎用了七成力道,怎么会被沈砚轻飘飘一格就震退?
“你……”王虎又惊又恼,脸上挂不住颜面,想要再度上前动手。
沈砚这时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王虎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同为守阁杂役,各司其职便是,何必无故动手寻衅。”
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戾气,只有一片清透淡漠,可这份沉静,反倒让王虎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怯意。
他隐隐感觉眼前的沈砚和往日截然不同,身上仿佛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场,再贸然动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周围看热闹的杂役也看出不对劲,方才王虎主动出手,反倒被沈砚轻松震退,哪里还有半分废人模样,众人脸上的戏谑笑意尽数僵住,不敢再随意出言嘲讽。
王虎进退两难,上前不敢,后退又丢面子,僵持片刻,只能狠狠瞪了沈砚一眼,放了一句场面话:“算你运气好,今日我懒得与你计较,你给我安分守己一点!”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人群之中,再也不敢上前招惹沈砚。
围观的一众杂役也纷纷收回目光,低头埋头忙活手中活计,方才那些嘲讽的闲话再也无人敢提,西侧值守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收回目光,继续擦拭书架,仿佛方才那场寻衅从未发生。
只是心底已然清楚,随着自身实力不断提升,刻意藏锋也会越来越难,往后类似王虎这般主动上门挑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一味退让隐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但眼下时机未到,刘松时刻盯着自己,内门的陆明远也暗藏杀机,还有潜藏在宗门各处的域外黑气,他还需要更多残简、更多文脉来夯实修为,积蓄足以直面一切危机的力量。
窗外日光缓缓偏移,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沈砚抬眼望向藏书阁深处那几间常年封闭的典籍库房,眼底掠过一丝期待。
封存库房之内,还有不少未曾来得及细细搜刮的残籍,里面定然还藏着不少失传文道秘术,足够他再做突破。
他轻轻握紧手中抹布,心中已然定下计划,待到傍晚杂役全部散去,他便再度潜入库房,将剩余残卷尽数收入囊中。
暮色吞没青云群山,藏书阁内劳作的杂役全都结伴离去,长廊里只剩晚风卷动书页的沙沙声响,四下寂静无声。
沈砚等了足足两刻钟,再三运转《破妄文章》扫视整条长廊,确认没有任何人潜藏观望,才压低身形,快步走向深处尘封库房。
袖袋里还揣着昨日掰断的铜锁碎片,库房木门一推即开,漫天陈年灰尘扑面而来。一排排堆满破损典籍的木架矗立在昏暗之中,不少藏着上古道韵的残简被压在堆叠最底层,寻常人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于他而言却是千金难换的修行至宝。
他不再耽搁,心神催动掌心金光,指尖抚过一卷卷残破竹简。修复文光悄然内敛,绝不外泄分毫,一卷失传聚灵篆、半套肉身淬骨文印、还有三页上古识海护心符箓手稿,接连被他修复炼化,海量温润道韵顺着经脉沉入丹田。
原本卡在凝气八层初期的壁垒,在源源不断文脉滋养下不断软化,丹田内灵气如同煮沸的泉水一般翻涌,距离八层中期只差一层薄纸般的隔阂,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便能顺势突破。
一个时辰转瞬而过,库房内所有留存有价值的残籍全部被他修复收录。沈砚细心将书卷归还原处,抬手拂去木架上自己留下的浅淡手印,清理干净所有自己来过的痕迹,打算就此抽身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迈步走向库门的瞬间,长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管事刘松独有的冷嗤声响,由远及近!
沈砚心神猛地一紧,眉头骤然皱起。
往日这个钟点,刘松早就离开藏书阁返回自己居所饮酒歇息,绝无深夜巡查下层库房的道理。
“白日有杂役偷偷议论,说西侧封存库房夜里总有微光透出,上头特意吩咐我过来彻查一番,若是抓到私闯库房盗取古籍的杂役,直接押送执法堂!”
刘松的说话声清晰传入库房,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库房门外,粗糙手掌直接搭在了木门的木把手上。
沈砚快速环顾整间库房,屋内空荡荡的,没有木箱、布帘可供藏身,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飞速闪过方才刚修复完毕的一卷隐匿气息残帛,那卷帛书记载一门低阶隐气文印,能够短暂遮蔽自身全部灵气波动。
只是这秘术他方才刚刚炼化,从未实战催动,效果尚且未知,而门外刘松乃是凝气九层修士,感知远超普通杂役,稍有一丝灵气泄露,当场就会被抓个现行。
沈砚不敢迟疑,指尖飞快捏动文印法诀,神魂全力牵引帛书道纹,一层浅淡灰雾瞬间包裹他的全身,体内流转的所有灵气尽数收敛,仿佛变成一具毫无修为的平凡肉身。
门外的刘松已然发力,老旧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刘松冷着一张脸踏入库房,一双锐利眼眸立刻扫遍库房每一处角落,目光径直落在沈砚藏身的方位,脚步不停,一步步朝着这边逼近。
更让沈砚心底一沉的是,他透过灰雾隐约看见,刘松袖口微微鼓起,藏着一枚执法堂下发的寻灵玉牌,只要周遭存在修士灵气,玉牌便会立刻发光示警!
隐气文印能不能骗过寻灵玉牌?沈砚心底没有半分底气,手心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刘松距离他仅剩三步,抬手就要举起袖中的寻灵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