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柿子的捏法
王庆前世打了九百年的仗，至尊极境，阴阳消涨，古今兴废，洞若观火。
叶清寒刚出现在酒会中，率先过来搭话的，要么和水星集团有着显性契约，要么是隐性同盟。
所有“战略合作”、“生意伙伴”，底子上是利益边界的划分，风险成本的公担，市场猎物的交割。
王庆一个月来对方舱的研究，管中窥豹，已见一斑。
方舱的权力金字塔，不是用钱堆的，而是用“不可替代性资源”浇筑。
官僚商贾的结盟，是资源的合并同类项，政策通路，技术壁垒，渠道网络，资本杠杆。当这些资源拧成一股绳，他们不需要亲自下场厮杀，只需要抬高行业的准入门槛，调整供应链的阀门，就能让新入局者，中小玩家，死生唯其俯仰。
大木既成寸草难生，荫蔽六合不见曦光。
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不能抢。否则你就是……魔道中人。
博弈的终点不是征服，而是共谋。猎鹿博弈，返璞归真。
权谋的本质不是占有，而是流转。盛衰相循，天道周行。
强取者徒留白骨，善转者方驭众生，此间高手稳坐钓鱼台，是为不败。
方舱的水很深，所以王庆都不能大开杀戒。
不急，跟他耍耍。
这里的酒会，以王庆的级别来说，只是小场面，但其幕后的幕后，相当恐怖，比十亿个大龄女青年还要更加可怕。
方舱的历史是不符合历史周期和经济模型的，天庭议会也以人畜无害的形象示众，背后另有其人，所有匪夷所思谜团的尽头，其通天之辈，不操权柄利害尽决，隐于尘烟千载无战。
王庆以前算是诸天万界的顶流人物，哪些哥老倌喜欢搞事门儿清，心中有些人选，但也感觉不对，是真不知道哪个高端人士，搞了这么个高端场所。
“嗯？居然是叶董，今天来这的小朋友挺多，我还以为是哪个女高呢。”
[太虚算力]在苍州的一把手，第一时间迎了过来，级别差不多的人，不带谄媚，不卑不亢，掌握好尺度的玩笑，哪怕尬的一匹，都是好玩笑。
王庆昨天拿给莫振雄破解的头盔，就是此人所在的公司生产的。
叶清寒只是点头示意，没有过多搭理，不仅在苍州，集团总部的战略里，两家共轭可靠，私人关系丝毫影响不到合作。
“叶董，我带您入席，这位是？”
灰核城市政府议员看了一眼王庆，恭敬问着。
每个州法律不一样，苍州除首府外的所有城市，是委员议会制，由民选市议员集体行使立法和行政职能，议长/市长，额外的权力并不多。
叶清寒是重量级人物，一到场围过来的人不少，既然今天的主要任务锻炼王庆的心境没有必要，那么最后的任务就是让他露露面了。
由于王庆光站强怕，在一身剪裁挺括的灰色正装下，身如渊渟岳峙，近之者自敛锋芒，有点唬人。
但在场者都是灰核城的城市精英圈，修为普遍偏高，看得出来这人只有炼气前期的境界，好违和。
叶清寒之所以给王庆捯饬一番，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她今天本来给王庆准备的身份是技术岗管培生的，什么身份是次要，重要的是自己带着他来，但下车前临时又改变了想法。
“新招的助理。”
叶清寒拢了拢身上的皮草，侧头看着王庆，这家伙整上这身派头的确挺神气的。
众者闻言表情各异，炼气前期应该是学生吧常识来说，在方舱权力集中的环境下，副总都是拿来背锅的，话语权有限，助理要分是什么助理，小主管的助理，和大人物的助理是天壤之别。
大人物的助理必须具备相当于副总经理级别的工作素养，方舱很多人不喜欢古装片那一套，助理，可能就是弟子。
这一刻，王庆算是上道了，但这种位置不来于自身，对外有一定声量，对叶清寒，随时都能被摘掉，完全附属他人的位置，一文不值。
叶总发话，那必须句句有回应，但自身的位置不能越俎代庖，限于礼节性交际就行，挂着叶清寒的招牌，说话不能跋扈，也不能谦卑。
“承蒙叶总关照，有缘与各位相会。”
有幸这个词不能用，自降身价，柿子要挑软的捏，要找有缘人化缘，各方势力不明，方舱体制下，市政府受到各大巨型企业的恩惠，依王庆看，这个议员，和自己有缘，“灰核城是苍州贸易枢纽，鱼龙混杂，管理困难，你们一定很辛苦。”
王庆直接上前和议员握手，自己现在的面子肯定是垃圾的一匹，叶总的面子，你肯定要给。
议员看王庆上来握手，只能接招。
初来乍到，扫了一圈现场各方人士的境界修为，大致判断了灰核城的架构，市政府的人普遍偏弱，筑基的都没几个，苍州警界和政界是分开的，有点意思，还是地方豪强驻地企业的天下，蜘蛛帮背后的推手还不明确。
议员不知道是自己犯浑了，还是王庆有着怪力，手被握得生疼，像要骨裂了一般，好几秒都没有放手。
看议员要绷不住了，王庆才松开，议员手都隐隐有些发抖，一片纸白没有血色。
“年轻人劲儿挺大。”
议员情绪波动，一时吐槽着，这是炼气前期？只能说作为叶清寒身边的人有独特之处。
“还好吧。”王庆心中思量，等过段时间在南区培养的势力有了气候，普朗克也在道上出了名，不止劲儿大，我家里也挺大的，玩累了就直接休息，没事的，“请问留的位置在哪？一路赶过来，我带叶总坐坐。”
王庆反客为主，把主办方干的活儿给干了。
虽然他表现得很自然，但气场加持，显得有点咄咄逼人，但也只是显得，规矩一点没坏。
叶清寒诧异至极，王庆的表现远超她的意料，是滴水不漏，在这么多角面前把场面镇住了，对初登场来说，堪称完美。
虽然没到脸上有光的地步，但那是一点没跌份。
“我……”
议员话还没说完。
“王庆！这边这边！”
安芷双手放在嘴边扩音，朝王庆大喊着，这种场合不适合叫宅天帝，给死宅男一点面子吧，还朝他招着手。
王庆额头一阵黑线，你特么怎么在这里？我是过来干正事的，没时间和小朋友玩。
“你们认识？”
叶清寒对安芷眼熟，灰核城精英人才子女就那么些，何况安芷的小麦色皮肤挺特别的，没记错的话，她父亲是苍州中央政府的人，驻地在灰核城工作。
“嗯，是一个班的同学。”
王庆战术黑脸。
殊不知在叶清寒眼里，王庆饶是再拽，也是小朋友。
“既然是同学，年轻人就一起去玩吧。”
叶清寒支了支手，今晚的目的达成，王庆该干嘛干嘛去，撇下了他，和太虚算力一把手说着话，让议员带路。
王庆：“……”
安芷是相当有干劲的人，直接跑过来，连拍着王庆的肩膀，“你穿这身……嗯……挺神气的。”
神气是褒贬相加，有些味儿的。
安芷发表感言。
王庆：“……”
歌舞伎街。
龙虎案地下赌场。
劣质霓虹灯管悬在天花板滋滋作响，粉紫的光淌在斑驳的墙皮上。墙根的霉斑晕成鬼脸，暗角里的保镖垂着臂，像两尊没有温度的石像，目光比铁栅栏还冷。
被称作龙虎案的机械桌前坐着两个互决生死的赌徒，皆是面色不善的恶棍，上桌的都是无限接近方舱斩杀线边缘，赌到癫狂，最后一舞。
能抵押的能借的能穷极所有卑劣甚至下贱手段弄来的，都在桌上了，不放过一个钢镚儿，赢不了就直接他妈死。
【仁心制药有限公司安全协议】
赌场人员拿出两张合同，必须签了，才可以“上枷”，这是行话，上了枷，要么命丧黄泉，要么逆转乾坤。
任何赌局都存在千术，但唯有龙虎案除外。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唯有境界相同一条规则，上桌前怎样作弊都行，哪个不是打满了药才敢上的？上桌后，没有作弊方法，绝对公平。
其中一人没有废话，直接签了字。
另一人犹豫稍许，回想到无法付各种税务，家破人亡四处流浪的局面，还不如他妈死，也签了字。
哪怕之前面都没有见过，但只要坐上台被绑住的第一刻，就是生死大敌，视线相锁互映出对方的倒影，如两头濒死的凶兽，淬了毒的寒刃，堪堪抵着彼此的咽喉，瞳孔里盛着深渊。
由赌场人员负责绑上拘束镣铐。
桌边围着一圈买马的人，也是堵得水泄不通，买马的抽水，要抽一半走，要比刑房俱乐部狠多了。
【明月清风：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到，情况怎么样？】
干虚儿也在围观的人潮中，这一把就没有买马了，可能就算赢了，也拿不到钱。
况彬是赛博精神病，还不知道他做事的方法。
干虚儿回复着袁金刚，这里的老大就在现场，还有几个炼气后期的人员，杂鱼也很多。
【明月清风：好，盯紧点，半个月内萧肃没收到货，那些人的作风吓人，是要发飙的。】
干虚儿回复了收到，继续盯梢。
赌场人员也启动了机器，龙虎案上的两人没被绑着的手均是撑在桌上借力。
这过程是无法中止的。
因为机器抽取灵炁太猛，就算把手给砍了，关元气海也得爆。
……
……
……
商务酒会，灰核城市政府答谢晚宴现场。
让王庆无语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