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窦王孙
“过往数月，母亲如何？”
这是刘荣踏入未央宫之后，所问出的第一个问题。
准确的说，这是刘荣过去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心心念念，反复派人去查探，却始终难以心安的大难。
对于刘荣的问题，那紧随于刘荣身侧，看上去颇有些憨直的魁梧寺人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没出岔子。”
只一语，便让刘荣悬着的心安下大半，却也依旧有些许疑虑。
高大魁梧的身形孔武有力，根本不像是个绝了男根的‘阉庶’。
“莫非是我这做侄儿的，还没母亲这个表嫂面子大？”
无论谁做了太子，但凡储君还姓刘，这汉家、这天下还姓刘，窦婴这个太子家令，便雷打不动！
“今汉家虽储位未决，但太子宫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除了没有太子，太子宫内的一切，都和先帝时一般无二。”
“自然，便也没多少闲暇，能应皇长子的邀约了……”
同样是一步步走上前，规规矩矩拱起手：“侄儿荣，见过叔父。”
得当今天子启如此恩宠，自然不可能只是因为窦婴姓‘窦’——严格意义上来讲，窦婴的姓氏，说不定还是减分项。
别管刘荣是不是太子，窦婴都给足了刘荣‘准储君’的体面；
踏入正殿，刘荣未见其人而声先至，朗声一呼，便惹得窦婴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待刘荣大步走入殿内，作势便要上前拉住自己的手臂，窦婴却是陡然间面色一板！
果然惹得刘荣身形一滞，才稍缓面上沉凝，一板一眼的对刘荣拱手一礼。
又是文绉绉的一番答语，刘荣面上笑意虽依旧，暗下却已经感到了些许不适。
“太子詹事臣窦婴，拜见皇长子殿下。”
直到那日；
刘荣出于活跃气氛为目的的一番调侃，却并没有换来窦婴的笑容。
“夫人正和窦詹事，谈论……呃，谈论孝道？”
可刘德是弟弟，刘荣再怎么说教，也没人能挑的出错。
因为除了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外，窦婴这个大儒，也同样具备一条让刘荣好感无限的特质。
“葵五啊~”
甚至可以说是占大多数，乃至绝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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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
“——平日里，侄儿我是苦苦哀求，却从不曾见叔父点头答允呐？”
“只是自窦詹事频繁入宫，寻夫人交谈时起，整个凤凰殿，都安宁了许多……”
“做的不错。”
结果众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无不带着骇然之色，却愣是没一个人敢动手！
凡事，就怕对比。
深吸一口气，将忐忑的心情调整过来，旋即便带着审视的目光，望向身旁那身形魁梧，神态憨直的寺人。
稀松平常的一个举动，却惹得上首的栗姬一阵喜笑颜开，似是对窦婴对待刘荣的态度万分满意。
清澈耿直的双眸，更是像极了后世，目光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葵五有什么就说什么，刘荣却是其中，品味到了些许耐人寻味的东西。
自穿越到这个时代，成为年仅六岁的皇长孙时起，葵五这个稍有些特别的寺人，便已经吸引了刘荣的注意力。
——作为儒家之士，尤其还是享誉天下的大儒，窦婴和每一个纯粹的儒生一样，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定捍卫者！
若单只是如此，倒也不值得刘荣如此亲近，毕竟嫡长子继承制的捍卫者，在这个时代不占少数。
但刘荣能忍。
而窦婴则不然。
准确的说，是唯一得到皇长子庇佑的寺人……
“窦詹事今日也来了。”
——许是穿越者的灵魂，让刘荣很难适应这样的交流氛围，平日里，刘荣对二弟刘德的‘彬彬有礼’，便可谓颇有微词。
听到这里，刘荣这才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心弦也终得以舒缓。
“臣作为太子詹事，为坊间私下称一声：家令；”
虽然支票的空白处并非数额，而是转出账号，且窦婴也没‘随便填’的权利，但这也足够骇人听闻。
而这样一个大儒给刘荣带来的不适，自便是那文绉绉的交流方式，以及纯粹到极致的文青思维。
“具体谈了些什么，奴不敢听，也听不懂。”
真正让窦婴享有如此超然地位的，是窦婴自己的才华：窦婴，是一个实至名归的大儒。
“表叔怎么有空到凤凰殿了？”
“既是太子家令，自然要为未来的太子储君，将‘家里’的事梳理的井然有序。”
相应的：别管是亲的还是表的，刘荣对窦婴，也做足了侄子对叔叔该有的礼节。
——那日，刘荣抬手握拳，示意带来的一众宫人，将那绮兰殿的女官直接杖毙！
说来这寺人葵五，也算是刘荣的老相识。
只仍是一板一眼的拱起手，侧身对刘荣微一弓腰：“皇长子，羞煞臣矣。”
“若不是有你在，我在外这几个月，是怎么都放心不下母亲的。”
于宫门处同迎接自己的葵五汇合，不多时便到了凤凰殿附近，刘荣本能发出一问；
待葵五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刘荣稍一愣，便径直朝着凤凰殿前殿——朝着母亲栗姬的居所走去。
但刘荣本来也没指望老娘能看懂，只含笑走上前，拉过表叔窦婴的胳膊，便到殿侧坐下身来。
按理来说，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甚至可能稍微有些智力缺陷的寺人，并不足以吸引皇长子太多注意力。
“母亲在哪儿？”
刘荣如此‘作践’自己，让栗姬感到十分疑惑。
刘荣却是不敢托大，即没有故作洒脱的和表叔窦婴勾肩搭背，也没有开口说什么‘不必这么见外’之类的话。
见此，那寺人便再道：“近些时日，太子詹事窦婴来了几趟长乐宫，同夫人交谈。”
直到那日绮兰殿，刘荣上门找‘大王美人’王娡算账，寺人葵五，才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独特的品质。
“嗯，应该是孝道。”
在没有太子的太子宫里做太子家令——这几乎意味着当今天子启，为窦婴开了一张空白支票。
虽比不上孔、孟等圣贤，但在这个时代，窦婴窦王孙的名号喊出去，那也是能让人竖起大拇指，敬称一声‘先生’的。
较同龄人更为高大、雄壮的身体，以及较同龄人相对晚熟，或者说是‘难熟’的心智，让这个可怜人，成为了凤凰殿众宫人一致的玩弄对象。
——寺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并没比刘荣年长多少。
看着葵五这憨态可掬的模样，刘荣对这寺人的喜爱，只愈发强烈了起来。
但一切，也还要见过窦婴，才能真正见分晓。
在那样的情况下，在所有宫人都面面相觑的时候，葵五二话不说，甚至是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即一棍砸下，将那女官的生机彻底打断！
自那以后，凤凰殿曾经的受气包葵五，便成了皇长子刘荣罩着的人。
听闻刘荣毫不掩饰的称赞之语，人如其名的寺人葵五只憨笑着挠了挠头，又后知后觉的摆了摆手，客套道：“公子言重，这都是奴分内之事……”
可偏偏这个大儒——这个坚决捍卫嫡长子继承制的大儒，姓窦。
窦漪房的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