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有话直说吧父皇
随着天子启这突兀一笑，以及那句满满调侃意味的‘没吓到这小子’，原本充斥着整座宣室殿的沉闷氛围，便也随之重归轻松。
御榻之上，天子启含笑摇头，戏谑的目光撒向西席首座的刘荣。
而在刘荣对座的东席，太子詹事窦婴满带着欣赏，对刘荣连连点头不止。
便是身旁的少府令岑迈，也是如释重负般长松了一口气，似乎也为刘荣涉险过关而感到高兴。
——倒也不是过去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岑迈就和刘荣培养出了多么深厚的情谊。
而是作为九卿级别的高官，岑迈天然不希望朝堂之上，因为任何人、任何事的原因而发生动荡。
涉险过关，至少是暂时过了关，刘荣只不着痕迹的轻扭了一下腰背，将粘在后背上的衣袍稍抖开些。
见岑迈问起瓷器的事，刘荣再深吸一口气，看似是也同样为此事感到头疼，实则，却是把心中最后一点恐惧吐出。
“如何？”
“皇长子少年老成，早慧多智，颇有明君之相。”
“——又有什么事，需要儿冲锋陷阵在前，父皇执棋筹谋于后？”
解决过岑迈，或者说是少府瓷器的技术难点，刘荣自然便再度侧抬起头，望向上首御榻的皇帝老爹。
“竟险些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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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汉家先有太宗皇帝，今又有陛下——现如今，坊间已经开始出现‘此汉盛世’的言论。”
目光望向刘荣，余光却也没忘将窦婴、岑迈二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天子启终还是对刘荣含笑一点头。
正如后世的一句名言：审判才需要证据，反恐，则只需要名单……
···
“往后有什么事，父皇也大可直言。”
虽只是默然看向刘荣，生动的双眸却也是在问刘荣：如何？
见老爹这般作态，刘荣终是生无可恋的深吸一口气，又极为费力的将其吐出。
即便是做了太子储君，乃至将来位即九五，君临天下，刘荣也有的是正事儿要忙，没空去真做一个‘木匠天子’。
“即是父皇召见，便必定有其中的道理。”
具体的技术细节，确实得由专业的匠人去摸索。
“受热不均，更大的可能是窑热不足——瓷器这一面受足热，另一面又不足热。”
“不问问窦詹事，今日是为何入宫？”
不出任何人意料：对于刘荣，窦婴毫不吝于盛赞，甚至毫无顾忌的表达出自己对日后，刘荣位及九五后的期待和憧憬。
几乎是刘荣这边刚稳住心神，御榻之上，便再度响起天子启低沉有力的嗓音。
“终归是父皇的子嗣，君父但有所需，儿臣自便没有不从的道理。”
“呼~”
“往后，慢慢换成更耐热的泥料便是。”
“若是在陛下之后，再出一个皇长子这样的明君雄主……”
皱眉思虑片刻，方开口道：“那口瓷窑，是我亲自盯着少府的匠人，一块砖、一捧泥建成的。”
循声望向对座，便见少府令岑迈含笑一点头，旋即便朝着刘荣拱手一拜。
得到刘荣如此答复，岑迈稍有些失望，仔细一想，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余光仍不时瞥向对座，很反常的出现在这个场合，出现在宣室殿内的表叔窦婴。
再者，少府的瓷器才刚做成，需要改进的问题也不少。
“——生胚一百二十口，器型精美、完整，可供出售的成品，却只有寥寥十七口。”
“虽说这瓷器，由公子定下了‘寸瓷寸金’的价格，单凭这十不足一的成品率，也足以让少府内帑日进斗金；”
“——第一窑瓷器，用的本就是一次性的模具，有如此状况也属正常。”
“此，实天下之大幸！”
“要想解决此事，恐怕并没有捷径，只能由少府的匠人们一次次反复去试，再一点点查漏补缺。”
“少府不是有事，要和皇长子说吗？”
待刘荣也拱手回过礼，岑迈才深吸一口气，面上笑意也瞬间被一抹忧虑之色所取代。
刘荣本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却没人知道：随着天子启这微微点下的头颅，刘荣高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天子启曾告诉刘荣：掌权者，不需要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做乱的心，只需要看这个人有没有做乱的能力。
“父皇，还是直说吧。”
刘荣能给出一定程度的建议，岑迈也已经很知足。
关于瓷器，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要做的纸、酒精，刘荣都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并在技术难点上给出一定的提点。
直到今天，经历过这短短片刻，却又无比漫长的煎熬，刘荣才终于明白过来：还有后半句话，皇帝老爹没说出口。
见刘荣不上当，天子启却丝毫不气馁，自顾自笑道：“今日，是想让太子詹事，一睹我汉家皇长子的雄风。”
“封建帝王猜疑一个人，是不需要证据的……”
具体的工艺及生产过程，刘荣不会太过关注——因为关注了也没用。
“往后，要再当心一些了。”
“但毕竟是公子投注心血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想要问问公子：有没有什么办法，将这成品率稍提上一提？”
捕捉到刘荣的异样，天子启顺着杆子就是往上爬。
“儿臣，不过是个皇子而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
“至于模具受热收缩，向内挤压生胚，则是模具的材料不够耐热。”
作为皇长子，刘荣会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如何住进太子宫之上。
唉声叹气的起身，对着上首御榻便是拱手一拜。
“比过去，都还更谨慎、更小心一些……”
除了刘荣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从齐王刘将闾、楚王刘戊二人退去，到天子启含笑点下头——这短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刘荣的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
对此，天子启也没表露出不喜，只淡笑着再将头转向另一侧。
正如刘荣此刻所想：刘荣，不是匠人。
对于瓷器，以及日后要做的所有‘发明创造’，刘荣的态度仍旧不变。
刘荣只是个穿越者，不是转世重生的匠人。
“第一窑瓷器，都已经被取出来了。”
闻言，窦婴只含笑起身，对天子启一拱手，有笑意盈盈的望向刘荣。
“朕这长子，可还入得窦詹事的眼？”
“这不会是瓷窑结构的问题，只会是火候不足，或是哪里漏了热所致。”
“只这每有一事，便拿着储君之位哄儿一遭——长此以往，纵是父皇不嫌累，儿，也当乏了……”
只此一问，便惹得刘荣心下一紧，一股阴谋气息瞬间飘荡在鼻尖。
若刘荣就这么栽了，少府内帑的这条新财路不说直接断，起码也要窄上不少。
——掌权者不单不需要看一个人有没有做乱的心思，甚至不需要确定这个人，有没有做乱的力量！
只要掌权者觉得有，那便可以四舍五入成‘有’。
“其余一百零三口，有七十余口都受热不均，不成器形；更有近三十口，直接被受热收缩后的模具挤碎……”
能突发奇想，为瓷器给出这么个方向，并最终做出成品，已经很了不起了。
今天还有三更……
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