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幕 停留在过去的人

伊塔之柱绯炎第 1098 / 1310 章3,578 字

“老哨兵先生。”

从巷角探出头来的男孩,容身于一片惟一干燥的屋檐下,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雨水击打着墙皮,顺着粗粝的石面流淌,化作雾气,扑扑答答,水汇流成溪,沿着斗篷落下,老哨兵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默,看向小男孩,但并未作答。

“你去什么地方?”

老人像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那沉默化作决心,默默收拢了斗篷下的工具,开口道:“小乔伊斯,这个时候你应当回家。”

“你去市政厅,对吗,我知道大人们都在那个地方。”

“好吧,你猜对了。”

老哨兵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雨夜中倒映着许多色彩,但唯独无法指引向前路。

帝国的一切在许多年前皆失去了光辉,至今没有恢复旧日的色调,他回忆起那热血尚温的往昔,一切仿佛船长大人都还在的那个时日。

“那我回家了,”小男孩从斗篷下看不出老人目光中的神采,小声说,“风暴要来了,老哨兵先生,你要注意安全,我们在那之后还能再见吗?”

“当然,风暴之后见,孩子。”

他看着那个孩子消失在巷尾,留下许多水花。

许久,老人才再一次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步入那晦暗的风雨之中。

雨幕正如苍天的垂泪,港口上风浪漫卷过冰冷的石苔,那一日身披斗篷的陌生来客,步入了那败落的园中,抬头注视着挺拔的巨树。

时光在灰色的树干上留下了痕迹,虬结的根支穿过花坛,犁开石板,为深埋地下的草籽破开天空,仿佛仍在默默等待着下一个春季的来临,又将从枝头上垂下累累硕果。

老哨兵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已从许多个春天待到了冬天,又从冬日等到了秋季,从细芽从灰枝上萌蘖,待到橡子变得饱满澎润,从小松鼠敲击着树中的空干,发出空空的响,待到了冰雪又挂满了枝头。

直到严冬来临,万物萧凋,一晃二十年间过去了。

昔日的志同道合而行的伙伴们,而今早已分道扬镳,它时逝去的时光,而今也不再归来,或者已挂起了不义的旗帜,犹如苍白的火焰从那随风飘散的布帷上垂下,细细噬灼着,并将一切烧成灰烬。

而他,也老了。

他从斗篷下拿出斧子,斧面映衬着一抹寒光,上面点缀着细雨下柔和的街巷,破败的庭院,高耸的城池,与一抹摇曳的灯火。

市政厅的灯仍亮着,人们还在据理力争,男人们并非不愿背井离乡,只是在这风暴来临的前夜,仍希望帝国可以庇护他们的女人与孩子们,令至高无上的圣君可以垂怜那些衣不蔽体的子民。

“总督大人,风暴将至,请至少允许我们来得及将家人孩子们转移至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保不住这座城市,但请至少为它留下希望。”…

“我们并不是要违抗帝国的指令,只是希望可以多宽宥一些时间。”

那肥头大耳的蠹虫,帝国于此的最高长官正举起手来,示意所有人安静:“……帝国会考虑的,但风暴将至,必须在那之前让舰队离港,征兵工作也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这就是帝国的指示。”

“但舰队离港,军队和男人们都离开之后,又由谁来保卫这座城市?”

“这就不是各位需要考虑的事了。”

“那总督大人,你呢?你又会去什么地方?”

“我?”最高执政官面色阴沉了下来,用愠怒的声音降下雷霆的震怒:“难道我还需要向你们这些在泥巴里打滚的货色解释吗?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或者你们还想要违逆帝国的指示,来人,卫兵,将这些人驱逐出去!”

在冰冷的话语中,雨水仍旧降下;那雨滴垂落在地面上,在庭院中,溅起许许多多的水花。

老哨兵侧耳听着遥远的喧闹,心中其实并无太多感触,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可以预见这个结果,倘若时光流逝了,但帝国还是那个帝国。

败落的园子里并没有多少守卫力量,卫兵都被抽调去维持秩序了,黄金的魔树在这里矗立了多年,而今也只剩下象征的意义。

只有两个卫士察觉了他的到来,而其中一个从斗篷下抽出长剑,穿过雨幕向他走来。

老人以不符合自身年纪的敏捷出手拿住对方的手腕,一把将那个士兵拽入泥水之中。

他转过身,另一个卫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但对方的魔导炉磕在花台上,老哨兵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将其击晕。

他握着利斧站在园落中,让雨水顺着斗篷,斧子上落下,抬起头默默看着那株美丽的大树,树干上漫流的水花,像是淌着血。

他举起斧子。

一道闪电刺破天穹,将云层映得雪白。

仿佛将这个陈朽的世界从中剖开,并照出那些污浊与恶意。

一个人正跌跌撞撞冲入石砌的大厅,墙上火把的光芒拖出长长的影子,摇曳成蛇。卫兵们手中持着寒意凛然的长矛正分开人群,长桌上的盛宴佳肴仍飘散余温,壁炉内火苗未熄,但怀柔的氛围早已一扫而尽。

宽宥的表面被揭开之后,只露出下面的剑拔弩张。

传令的侍从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或者说全无心思,只慌慌张张来到他的主人面前,附耳低语

“大人,不好了……”

“你说什么,黄金树被人伐倒了?看守的人呢?”

蠹虫慌慌张张地站起,肥硕的肚皮碰到了金杯也毫不自知,葡萄酒浆漫流一地,渗入木桌。

“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黄金树是北境以太脉流的节点,但从来没有人证实过这一点,帝国建立安德琉斯这座要塞来看守此地,象征的意义也大于实际,几个世纪以来,从来没有人真对那株古老而美丽的灰橡树下手过。…

这件事实际上可大可小,但若传扬出去,他的位置必然不保,没有哪个皇帝陛下会喜欢手下贪婪无度、又办事不力的官员。

这头蠹虫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眼前的事,他要立刻赶过去看看,至少也要掩盖住消息。

他挥了挥手,马上吩咐道:“先暂时同意这些人的要求,让他们回去,给他们两天时间,安顿好一切,只要在风暴来临之前让男人们上船就好。”

眼前突发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妥协,蠹虫或许没什么太大的能力,但最擅长的就是改变主意。

同一座城市之内,罗昊并未见到这雨夜之下发生的一切,而一出出好戏正轮番上演。

但他凭借着自己的敏锐,还是察觉到城内的氛围的异常――舰队调动,男人们在征兵处排起长队,一切都预示着异乎寻常的事件正在发生。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提前出发,离港的时间定在深夜,那雨水漫卷着浪花,冲刷着如涛的云层,漫过码头的系桩,点点水雾,映着灯火。

船长在甲板上看着雨幕中披着斗篷的一行人,忍不住抱怨:“怎么选在这时节出港?”

“若非如此你的船也不值这个价,”罗昊抬头道,“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好吧,看在德安卡的份上。”

他说的是帝国的金币,上面铸有德安卡二世的头像,是奥述流通最广的货币之一,每枚可兑换七枚帝国银币。

一枚德安卡二世价值约四百五十里塞尔。

罗昊拿出湿漉漉的袋子,将一把钱币倒在甲板上,叮当作响,雨水洗去了货币表面的油脂,显露出金灿灿的光芒来。

船长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付钱,就算地狱我也能送你们过去,让你的人上船。”

罗昊扒着船舷向下面梅伊、帕帕拉尔人和箱子打了个手势,他再回头看向那座破败的港口,不由又想起了白天所见到过的那株灰橡树。

每一场暴雨,都会洗刷去许多北境城市存在过的痕迹――这许多年来,帝国在不断丢失坎帕以北的文明疆界,有朝一日或许连这座港口也淹没在风暴之下,那株黄金之树,又还能屹立多久呢?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多愁善感的疑问,只是忽然想到――帝国北境的以太节点,这些年或许丢失得未免太快了。

他们不是在重新规掌辛塔安的以太脉流么?如此下去,要怎么才能升起这片大陆?

……

风雨击打在船舷上便不再有静夜的安宁,方侧卧在床头细听着那声音,船舱起伏,富有节律。

一侧希尔薇德早已酣然入梦,舰务官小姐金色的发丝如云垂下在雪白的颈项、肩头之上,细密的睫毛犹如沾染了花露,唯有疲惫的神情之间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梦境――

在那银白的沙丘上洒下月光,夜莺的歌喉婉转悠长,唯有少女翩然起舞,席间列着玫红酒浆与甜美的禁实,如宝石般剔透,闪烁迷人的芬芳。…

少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伴侣。

外海的风雨正变得越来越大,似乎预示着风暴来临之兆。

而七海旅团早已于一天前在那个僻静的港湾中等到了罗昊等人,于锚地补给完毕之后,又再上路,除洛羽、大猫人之外,船上又几乎恢复到全盛时期。

但他们仍未联系上元素使,莱拉与龙后也下落无踪,大家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并通知军方在星门港查询返回者。

唯一的好消息是,团队信息中洛羽的信息并未注销。

拿到星锚之后,阿德妮为箱子临时打造了一把剑鞘,用空海鲸鱼的皮革作为鞘身,饰以银妆,黑色的剑套刻满了玄奥的符号,中二的少年对此爱不释手。

魔剑格温德斯从此也有了容身之所,不再喋喋不休――至少在它套上剑鞘的时候。

此刻光屏正流淌在视网膜上,方用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白葭姐,货仓中有一批秘银,还有十几吨矿石,你们能找个办法将它销售出去么?”

“你们抢帝国国库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秘银?”

“帝国才不至于这么寒酸,我们是在坎帕发现了一处秘银矿。”

“就在你们坠毁的地方?”

方点了点头,在光屏上写下一个‘是’。

“你真会给我找麻烦,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将这些秘银卖出去,而是用来加固七海旅人号,你们背后没有势力靠山,作为自由的冒险团,风船就是你们最重要的财产。”

一行行文字从光屏上垂下,“并不是每一种金属都可以用在风船上,而秘银轻质又坚硬,是最好的材料之一,而且十分稀少,等你们到了一定高度,就会发现钱其实没有那么值钱,反倒是这些珍稀的素材有价无市。”

继续向下阅读
伊塔之柱
1098/1310
书详情
伊塔之柱 共 1310 章
11 / 14 书籍详情
第三百二十七幕 暗cháo第三百二十八幕 以数量,对数量 I第三百二十九幕 以数量,对数量 II第三百三十幕 以数量,对数量 III第三百三十一幕 以数量,对数量 IV第三百三十二幕 以数量,对数量 V第三百三十三幕 以数量,对数量 VI第三百三十四幕 通向树海的终局第三百三十五幕 如何开门第三百三十六幕 圣树之章第三百三十七幕 约定中的事物第三百三十八幕 彼此的抵达第三百三十九幕 永恒的命题第三百四十幕 穿过云海第三百四十一幕 世界的边缘第三百四十二幕 巨shòu第三百四十三幕 传奇生物的xíxìng第三百四十四幕 何为龙骑士第三百四十五幕 活化的大陆第三百四十六幕 汇合第四百五十七幕 圣树与秘密第三百四十八幕 星群第三百四十九幕 移动的战线第三百五十幕 通向胜利的路第三百五十一幕 闪光,这里是闪光号第三百五十二幕 高塔评价为第三百五十三幕 成名第三百五十四幕 前因与后果第三百五十五幕 一封邀请函第三百五十六幕 汇聚的微小变化第三百五十七幕 离开亚培南德第三百五十八幕 帝国的计划,与答案第三百五十九幕 高塔与火海第三百六十幕 问题第三百六十一幕 红门之后的选择第三百六十二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第三百六十三幕 也不是不行第三百六十四幕 塔内塔外第三百六十一幕 终极一问第三百六十二幕 学院赛第三百六十三幕 学院之内第三百六十四幕 铁锈基金会第三百六十五幕 灵魂第三百六十六幕 帝国bào雨 I第三百六十七幕 帝国bào雨 II第三百六十八幕 帝国bào雨 III第三百六十九幕 帝国bào雨 IV第三百七十幕 帝国bào雨 V第三百七十一幕 帝国bào雨 VI第三百七十二幕 帝国bào雨 VII第三百七十三幕 帝国bào雨 VIII第三百七十四幕 帝国bào雨 IX第三百七十五幕 帝国bào雨 X第三百七十六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第三百七十七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I第三百七十八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II第三百七十九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V第三百八十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V第三百八十一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VI第三百八十二幕 举世之名 I第三百八十三幕 举世之名 II第三百八十三幕 举世之名 III第三百八十四幕 举世之名 IV第三百八十五幕 举世之名 V第三百八十六幕 举世之名 VI第三百八十七幕 举世之名 VII第三百八十九幕 举世之名 VIII第三百九十幕 举世之名 IX第三百九十一幕 安德琉斯第三百九十二幕 准备第三百九十三幕 位于风bào的另一端第三百九十四幕 两位女士第三百九十五幕 与过去作别第三百九十六幕 发财了?第三百九十七幕 艾塔黎亚矿物学第三百九十八幕 一枚硬币第三百九十九幕 坏了,计划败露第四百幕 天才的工作第四百零一幕 贤者石与铸匠第四百零二幕 一箭双雕?第四百零三幕 无形的墙第四百零四幕 作第一个开枪的人第四百零五幕 浑水摸鱼第四百零六幕 搭建舞台第四百零七幕 混战第四百零八幕 方尖塔第四百零九幕 故事中的结界第四百一十幕 试探第四百一十一幕 猜疑第四百一十二幕 浮于命运之河上的树叶第四百一十三幕 至高核心第四百一十四幕 飞向安德琉斯(上)第四百一十五幕 飞向安德琉斯(中)第四百一十六幕 飞向安德琉斯(下)第四百一十七幕 汇流的命运第四百一十八幕 记忆同调第四百一十九幕 怒海,风bào的门扉第四百二十幕 停留在过去的人第四百二十一幕 不应存在的城市第四百二十二幕 黯亡之星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