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母舰
夜幕来临的时候，奥古斯都的指挥部抵达安提奥克行省大圣坛所在地。
那是一座在亘古久远以前就已经存在并保存至今的萨尔那加神殿，漫长的阶梯直通庄严肃穆的金字塔形尖端，点缀着青色苔藓的墙壁上神秘而极具美感的漩涡灵气好似活着的一样。一段石阶与石阶之间的梯形平台的凹陷出积蓄着雨水，每一个小水洼都倒映着艾尔日落时赤色的晚霞，仿佛一颗颗火烧的宝石。
这座神殿在星灵们的眼中有着极强重要的含义，它古朴而优雅的台阶连通着一段数英里长的追思之路。遵照不可违背的传统，每一位生前充满荣耀的星灵帝国伟人都将被满怀敬意的送行者托举着走往追思之路的路程，送入萨尔那加神殿的凯达林水晶力场中长眠。
而如今，这一段被视作神圣路途的道路已经被战火摧残得不成样子，矩阵回路受损的水晶塔歪斜着躺倒在泥泞的焦黑道路上，破碎的水晶在日落的余晖下闪烁着橙红色的霞光。
眼前的这副画面也颇具独特的美感，但并未从父母身上继承到多少艺术细胞的奥古斯都只是把那看作东倒西歪的电线杆。毫无意外的，那些失去水晶塔供能的宏伟建筑物都停止了运转，变得暗淡而毫无生气，就好像是褪去了颜色的金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尔又断电了。
眼前的这一切就像是被风暴席卷过的城市，但只有裹挟着异虫的飓风才能够吹倒这些十多个世纪以来都屹立不倒的水晶高塔。在奥古斯都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毁于城市的古老城市中，悲惨的场景好要比这残酷许多被。
安提奥克的每一座城市都历史悠久，那些城市的布局与建筑上的艺术美感都不是任何一座人类的都市所能够比拟的，每一座高耸入云的圆顶尖塔都堪称这个世界上最优雅的设计之一。辉煌而古老的星灵帝国古代建筑群在艾尔白日时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镀上一层金色，在夜间又灯火通明，直入云霄的照明水晶光芒好似来自天上的海市蜃楼和水晶宫殿。
而如今，星灵帝国耸立无数个世纪的城市都化为了一片焦黑色的、残破的废墟，空中花园一般的浮空宫殿从空中坠下，花园与湛蓝色河流间的金色巨塔只剩下气势恢宏的立柱和被大火烧得一片漆黑的基座。而那些珍贵的萨尔那加诸神遗物、庙宇和星灵帝国建筑以及艺术史上绝无仅有也不可复制的结晶也毁于一旦。
异虫就像是一个满脑子都只是想破坏的暴徒，文明的瑰宝在它们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战争以星灵庞大帝国的中心艾尔展开，为此带来的破坏也难以弥补。
星灵帝国在这场浩劫中的损失难以估量，他们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失去了难以想象的人口、城市和科技，文明大幅衰退，帝国生存与发展历史上的黄金时代也成为了一个仅留存于记载与憧憬中的辉煌过去。
以奥古斯都作为人类领袖的角度而言，他并不希望星灵帝国过分的强大，除非他们的领袖是自己知根知底的那些人。他也不希望星灵在这场浩劫的打击下消亡，因为少却星灵，人类不可能直面虫群乃至未来会终结整个宇宙的堕落萨尔那加埃蒙的怒火。
“你们的执行官阿塔尼斯就在这座神殿中。”奥古斯都正站在追思之路的终点，面前就是登上萨尔那加神殿的阶梯，那是一条漫漫长路，蜿蜒的轮廓上错综排列着精美绝伦的图案。
萨尔那加神殿的尖顶俯瞰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和诗意的河流，每一处超凡脱俗的雕塑和极度和谐的边角都能够那个古老种族艺术巅峰的冰山一角。当然是无价之宝，但那并不妨碍革命军士兵在其建筑主体上修建火力制高点和防空炮塔。
“赞美你的仁慈，奥古斯都·蒙斯克统帅。”
奥古斯都的身后还跟着几辆满载星灵帝国平民的装甲运输车，此刻这些衣衫褴褛的难民正灵巧地跃出装甲车的车厢，甚至不必踩上放下的踏板，轻巧优雅地活像是一群踏出猫舍的猫。
星灵们的领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激之情，这位焚纳提尔部落的圣堂武士充溢着喜悦与庆幸的情感冲击着奥古斯都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的头晕目眩。当艾尔星灵真的向你表达感激时，那一定是真的。
“我不过是凭着自己的良心做些善事。”奥古斯都这样回答他说：“奥尔加中尉，把他们送到星灵的营地中去。告诉阿格拉堡，给这些不幸的星灵准备些毯子和水，他们一定累坏了。”
顺着奥古斯都所指着的方向看去，这位被称为拉尔斯纳斯的焚纳提尔圣堂武士看到了一处由金色的光子炮台和护盾矩阵环绕着的星灵营地。所有的建筑物都是由金色的金属和晶莹剔透的蓝色凯达林水晶修建的，环绕着圆顶的高塔，极具视觉冲击的静止典雅亦如雄壮的交响曲一般严肃。
营地上空盘旋着星门时空力场扭曲所形成的深蓝色漩涡，时而星灵或是人类的战机从其中驶出。
其实不需要奥古斯都说什么，圣堂武士拉尔斯纳斯也能自心灵网络卡拉中听到那个方向上族人的呼唤，每一名星灵都发自内心地欢庆族人的回归。
“去吧。”拉尔斯纳斯对跟随着他的圣堂武士和其他的卡莱平民说：“愿那些没有能够与我们一样逃脱异虫追逐的族人们能够灵魂上的安息，愿他们能在亚顿的面前重逢。”
“但是你呢？”一名脸上有着疤痕的圣堂武士看向他问到。卡拉之中只有最真实的情感表达，没有无意义的谎言与猜忌。
“我会前往圣殿，直面执行官，请求他对我做出处罚——丢失了焚纳提尔领地的处罚。”拉尔斯纳斯回答说。
“但那并不是你的错，异虫来的太快、太多，它们是淹没一切的洪水，而我们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危卵。”另一名圣堂武士以诗意的表达方式说。
“去吧，我的朋友，带着我们本应保护的人民的安全的地方去，而我已罪无可恕。”拉尔斯纳斯说：“我本应在领地沦陷时就战死沙场。”
“新任的执行官必定会宽恕你，他从未惩戒过任何人，也从未有圣堂武士犯下过应受惩罚的罪责。”那名圣堂武士说完就带着筋疲力尽地族人离开了，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法自己那已经因仇恨和愧疚陷得太深的兄弟——即使他们已经在一起并肩作战了几百年。
艾尔的沦陷和星灵帝国史无前例的浩劫在星灵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可弥补的损伤，他们原本是沉静、理性、文明高度进步与发达的一族，现在却近乎于支离破碎。
“跟上我吧，圣堂武士，我们一道去见一见阿塔尼斯。”奥古斯都为星灵那独树一帜的耿直而头疼，并在心里盼望着泰凯斯·芬利能抵上这些星灵战士高尚品格的一鳞半爪。
这时，撼动着大地的轰鸣声再一次响起，那是一艘位于近地轨道上的革命军战列巡洋舰大和炮开火时的声音，这艘经过改装的巨兽级战列巡洋舰受命摧毁一座位于雷拉斯高地的异虫主巢建筑群。
与此同时，在这座萨尔那加神殿以北的另一个方向，革命军与塔萨达尔的联军对执行官堡垒的进攻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在某个时刻就平息了下来，显然是最高议会的军队与联军已经短兵相接。
只等拿下那座壁垒城市，联军与最高议会一定会如期而至，因为议会中的仲裁官成员们绝不会坐视叛徒塔萨达尔长驱直入。
不得不说，无论是塔萨达尔和他的圣堂武士还是那些受命来逮捕他的星灵，在被迫与同族作战时士气都在大幅下降，习惯心意相通的星灵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曾经杀死过一位同族的悲哀之中。
“你的正直与善良近于伟大的亚顿。”听到奥古斯都所说的话，深陷于愧疚之中的圣堂武士拉尔斯纳斯立即称赞地说。艾尔星灵句句都是真话，他们也更擅于赞扬他人而不是使用恶劣的语境贬低他人。每一个星灵在卡拉中都会得到族人的包容与宽慰，这也是他们一旦失去卡拉就会陷入渴求自杀的一部分因素。
“我不过是来自于克哈的贵公子，跟伟大可完全不沾边。”奥古斯都在星灵面前依旧保持谦逊，他在外交场合都谈吐优雅，但这并不能掩盖他的威望在军事上枭雄般的风采。
奥古斯都在动力装甲的辅助下登上萨尔那加神殿使用某种青灰色材料搭建的石阶，一队身着动力装甲的元帅卫队士兵跟上了他，镀以新式合金的沉重战靴和铠甲发出了一阵阵咔哒咔哒的声音。
此时此刻太阳已经落下，艾尔陷入了万籁俱寂的黑夜中，神奇而又顽强的大自然在这之后又复苏了，虫语与蛙鸣再次响起，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太平盛世时的景象。
没有一座萨尔那加神殿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它们每一个都仿佛是自然生成的，带着大自然的独具匠心和浑然天成。宽阔的阶梯和耸立与两旁的抽象石雕令人惊讶，在黑夜中散发着绿色荧光的虚空水晶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驱散了艾尔的炎热。水晶上方凝结着折射着光芒的水汽，这一如梦如幻的场景让奥古斯都想起了克哈银色尖塔下的巨型喷泉。
“我通过你的双眼看到了曾经美丽的克哈4号星......但它已经毁于战火。”拉尔斯纳斯从奥古斯都的心中感受到了一刹那间的哀伤。
“是的，化为一片焦土，一切都被烧成了灰。”奥古斯都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我奋战至今，就是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让其他的星球免于遭受像克哈一样的命运。”
“我们都为家园而战。”拉尔斯纳斯叹息着说。
石阶而上的时候，奥古斯都见到了守卫着神殿的圣堂武士们，他们沉默地就像是雕像。而在这些圣堂武士之间除正在工作的卡莱相位技师和无人机械，时常还能见到革命军工程师的声音，他们正以人类的方式加固神殿的防御。
尽管这些人类工程师操作点焊枪和螺丝刀的手法粗暴地让星灵工程师们心惊肉跳，但他们也只得接受了人类这一可以被暂时容忍的亵渎行径，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只有那些最迂腐的星灵还在坚守着过去的教条。
在人类与星灵的合力施工下，这座萨尔那加神殿加装了威力惊人的德拉肯轨道炮和马克电磁炮，这些骇人的武器足以威胁高空轨道上的贝希摩斯和利维坦。而星灵则为神殿加装了粒子光炮和能量护盾，以确保这座神殿能够抵御同胞的火力。
必要时，星灵舰队还能直接将这座神殿折跃至最近的战舰上。
在神殿的下方，人类和星灵的军营就坐落在原始雨林之中，营地内的革命军士兵正在享用他们自登陆艾尔二十个小时以后的第一口热饭，检查自己的武器并准备加入下一次战斗。
来到艾尔的革命军士兵都不是新兵了，即使是年纪最轻的也参加过瓦多纳的战役，他们都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敌人，也做好了战斗与赴死的准备。
革命军中的士兵都是肉体凡胎，他们也会恐惧和害怕，也有人也深陷于此而被迫遣返会安提加，也有人在卢瑞亚当了逃兵，但只要他们踏上艾尔的土地，就会被视作真正的英雄。
曾经参与过艾尔之战不止是一个可以向新兵吹嘘的资历，也是他们曾经追随过奥古斯都·蒙斯克元帅到过银河系中最遥远最危险地域的证明，这些士兵的忠诚已然无可估量，他们也会在未来的时代被称为慷慨赴死的那一代先辈。
奥古斯都最终在神殿的一座原型的祭坛那里找到了执行官阿塔尼斯，而后者早已经找到了他们到来的消息。
“执行官，我要向您忏悔，我本能拯救更多的人，却没能做到，我......”拉尔斯纳斯立即向阿塔尼斯请求处罚。
“你已经做到了最好，圣堂武士，你是亚顿之子，我们中的勇士，你无须致歉。”阿塔尼斯说着的时候，奥古斯都注意到了他身边正在不停忙碌着的多位星灵卡莱相位技师。
“你终于决定重新启动它了。”奥古斯都微笑着说：“我的祖父说过，有好东西就不能藏着掖着。”
“一艘母舰！”拉尔斯纳斯从阿塔尼斯那里读出了奥古斯都话语中的那个“好东西”。
“一艘沉睡于萨尔那加神殿下的母舰，它原本是用作安置古代英雄的墓地。”
“希望先贤和英雄们的灵魂能够原谅我们的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