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么？”
“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胡梦蝶紧闭双眼，拼命地大口呼吸，就像即将被渴死的小鱼儿。她努力地平复心情，慌慌忙忙。
李庄生也不急，只是笑笑，静静地等着，仿佛并不担心结果。
“好了……你再问我……关于你的事，我一定知道！”
良久，胡梦蝶咬着嘴唇，声音颤抖，但又故作坚定。
李庄生眼帘低垂，轻轻地问：“我电脑桌上，右手边第一本书是什么？”
“是李……”胡梦蝶嘶声。
“是《中国妖怪故事》啦。”李庄生不再等她，淡淡地公布正确答案。
胡梦蝶点着头，她有口气堵在胸中，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说过，你对我的温柔就像是瓶盖里的谢谢惠顾，只是在例行公事。”李庄生无奈地笑，“你怎么不信呢，我都说了，我虽然是舔狗，但不是傻狗啊。你对我的好，只是有所求。”
“是李……”胡梦蝶犹豫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但是那最后一个字就是说不出口。
胡梦蝶眼神微一恍惚，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李庄生笑着正襟危坐：“最后一题给你来个简单的送分题吧，我最喜欢的诗人是谁？”
“答案是李白啦。”李庄生脸上无奈，“我刚才还说我桌子上有一本《李太白年谱补正》。”
胡梦蝶眼神一凛，对了，她想起来了。两人确实聊过这些，而且自那之后，李庄生就把那本放在那儿了。
胡梦蝶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你不敢肯定，所以不敢说。你并不确定我最喜欢哪个诗人，因为你并没有真的把我放在心上，至少我没看出来。”
“谢谢你送我的switch，就当我收到了，但是我不玩任天堂。你应该是看我喜欢玩游戏，又在小红书之类的地方刷到，所以就买了吧。你从没了解过我平时会玩什么类型的游戏，就像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哪个历史人物，你只是依稀记得我在重生前的几天里，跟你提过诸葛亮、岳飞和辛弃疾。”
李庄生歪歪脑袋：“忘了吗？我跟你推荐过。那本书介绍了中国神话里面各路妖精鬼怪的故事，相当全面，每一则故事都给了古籍出处，甚至可以说是那些原文的白话版。”
“我记得……我记得……”
“是李白？”李庄生问。
李庄生又等了好一会儿，但见胡梦蝶一动不动地揪着头发发呆，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思考。
“我也不想说我配不上你之类的话，我们不合适。你人很好，很适合结婚，是位好妻子。是我太怪胎了，所以不合适。”李庄生隔着被子，轻拍胡梦蝶肩膀，“好好休息吧，我走了。没事的，我们只是不适合在一起，但还是朋友。”
“别这样……”胡梦蝶脸色煞白又迅速转红，摇头惨笑，“别这样，好不好……别这样……”
“好吧，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李庄生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依然大度，“只要你第三个问题答对了，也算你赢。一定要想好哦，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总不能三个问题一個都答不上来吧？”
胡梦蝶哽噎无言。
“我……我……”
“我就是想说李白的！我就是想说李白的！”胡梦蝶瞬间激动起来，拼命抓住李庄生的恳求，“你相信我，我就是想说李白的！我真的是要说李白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李庄生问。
“那是李贺？李商隐？李绅？李煜？李之仪？李清照？还是李世民？”李庄生一个一个地问。
胡梦蝶嘴唇颤抖，表情难看极了，她痛苦地低下头，使劲回忆着。为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不是经常去他的书房吗？为什么他记得我的一切，我却想不起来？
“我想想，我想想……”
胡梦蝶一句话都回不了。她被抽了魂似的，呆呆的，成了陶瓷娃娃。
“结果你一如既往地说我懂得真多，我知道你的称赞只是敷衍，但我还是觉得你哪天无聊或者心血来潮的时候可能会想看，就专门将那本《中国妖怪故事》从书架里出来，放我桌子上了，你想看也能方便拿。哦对了，附带一提，我桌子上最后一本是《李太白年谱补正》。”
李庄生说着就要离开，胡梦蝶木然地抓住他的胳膊，他也轻轻挣开了。
“我不知道！”胡梦蝶彻底崩溃了，她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瘫软在床上，捂脸哭泣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总不能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吧？
李庄生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感觉自己要喘不上气了，她小口小口地急促喘气，头晕目眩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涨红了脸，使劲揪着头发，试图用疼痛唤醒过去的记忆。
李庄生咧开嘴，像是讥讽，又像是在自嘲。
李庄生轻轻地回忆，胡梦蝶攥着拳，露出茫然又欲哭泣的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惶恐不安又企图获得原谅。
胡梦蝶拼命摇头，她不敢承认。如果又错了怎么办，如果她一个都答不上来怎么办？
她已经不敢再回答了，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人勒住，绳索越勒越紧。
胡梦蝶表情一僵，脑袋发蒙。
“那本书我跟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当时我们聊天聊到了《哈利波特》，你说伱对这种奇幻的神话鬼怪感兴趣，我就给你推荐了那本书。我当时还跟你说，这书提到过唐朝时有个官员的妻子被鹤妖附体，每天晚上都会骑马飞到千里之外和别人饮酒玩乐，而她侍女会骑着扫帚跟在她身边……我还说，中国在一千多年前就有骑扫帚飞天的故事了，说不定女巫骑扫把的传说就是中国传过去的。”
“是……”胡梦蝶嗫嚅，不敢直视李庄生的眼睛，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你又输了。”李庄生嘴角勾了勾。
“想不起来了么？我电脑桌上一共只有五本书。”李庄生轻笑。
李庄生声音轻柔，好像不是诘问而是安慰。他也确实是想安慰，即便到了这一步，他也想克制住脾气，不要让人太难堪。
李庄生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望着她的眼睛。
“你要想清楚哦，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你这么爱我，一定记得书房里离我最近的一本书是什么吧？”
“对了。”李庄生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对胡梦蝶放出斯特利姆光线，“其实，我更喜欢泰罗。”
随着外面的关门声，胡梦蝶缓缓地瘫软在床上，眼睛空洞无神，好像里面没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