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温言得以脱身后,慌忙将目光从那个奇怪的地方挪开。
她急于打破这要命的沉默,想随便说点什么,将刚才的事情遮掩过去。
谁知,心慌意乱下脱口的竟是:“师弟..,你可记下了那本功法上的内容?”
话一说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她恨不得现在立刻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沈温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可更糟糕的是李**本还没看。
李阳闻言神色一凛。
“是了,待会还要去给师傅答复,若是一问三不知,必然起疑。”
当即李阳伸手拿过一旁桌上放着的《阴阳合欢经》。
“我这就记。”
“等等!别——!”沈温言慌忙上前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李阳修长的手指恰好翻到第四页。前面三页的心法口诀被一带而过,进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精细的图示。
图示里,两道人影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交缠结合在一起,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空气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温言羞得连指尖都在发烫,而李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这功法....师姐你都看完了?”
他这般反问,让沈温言更是无地自容,她羞愤地一把将经书功法合上,拿着书便要走。
“我...我不与你说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惊散了满屋的暧昧气氛。
门外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
“李师弟你在房中吗?今日师傅召见我等弟子前去太华殿议事,你速速前往,就差你和沈师妹二人了,我这便去唤她。”
李阳先是心头一紧,随即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看来那珠子果真有效果,师兄明明就在门外,可就是感知不到房内我和师姐的气息。”
李阳直接放开神识感受着周围,确确实实是感受不到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才放下心来。
李阳连忙向外面的师兄道谢:“有劳师兄,师姐就由我去喊吧,我们即刻就到。”
沈温言疑惑地回头看望向他,秀眉微蹙,用眼神无声地问:“我明明在这呀,为什么不说?”
李阳朝着她眨了眨眼,目光带着歉意,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确认了青玄子真的无法窥探后,李阳心里稍安,连忙走过去拉住沈温言,眼神坚定地望着她。
李阳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姐,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他稍稍退后,再次直视她的眼睛,让她能看清自己眼中的真诚和急迫。
“师姐,你可曾看出师傅近日以来的异常?”
沈温言皱了皱好看了秀眉,不理解师弟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师弟,你在说什么,师傅他与平时......”。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师傅异常的地方,只是没有往深处想。
李阳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但说话速度还是不由得加快几分:“难道师姐你没发现吗?师傅近日以来对我们修为的进展,关切到了异常的地步,简直....有些疯狂,师傅心底好像并不是怀着师徒情谊对我们的修为特意关注,更像是为了到达某种目的而刻意假装成现在这种严师的模样。”
李阳深吸一口气,言辞更加恳切。
“为何师傅对练气九层如此执着?,那些练气九层的师兄师姐下山后,为何未从未回来过?宗门上下为何全都是练气九层以下的修士,从你我入宗以来,没有一个突破圆满的师兄弟,这是为何?”
“师弟,这..这些都很.....正常.......”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心中其实早已察觉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异样,可她始终不敢往深处想,可就在此时,李阳却直接点破了出来,这些被她或者是宗门上下刻意忽略的疑点。
见沈温言还是不相信,李阳只好直接说破这一切疑点的真相。
“师傅他为了应抗天劫,他准备要拿我们炼药!”
“他将你我视作药材,他刻意渲染断仙劫即将来临的紧迫感,引导我等弟子加快修炼,待修炼到特定的修为后,在将我们丢入炉鼎内炼成丹药,好让他自己逃脱天劫的审判。”
“那些师傅宣称已经下山的师兄们早就被师傅练成丹药了!”
“今晚或明晚,待你我双修后,你的修为突破九层之时,你我二人将变成师傅炉鼎里飘着丹香的药材。”
沈温言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伸手扶上李阳的额头,眼神里还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师弟,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做噩梦了?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我会帮你的,我们可以双修,对!双修,我们可以双修,这样你很快就可以突破练气九层的,师弟你....”
心底的寒意渐上心头,让她回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个深夜里,一位师姐闯进她院中惶恐地说出同样的话,却被师傅瞬间抓走,只给沈温言留下一句“黄婷走火入魔了,你不必在意,”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这位黄师姐。
又想到,师傅每次检查她修为时的热切到异常的目光,还有在房中修行,沐浴,休息时,总是感觉有道若有若无视线在她身上停留。
她嘴中暗暗呢喃:“师.....傅,不会的,他不会....”
李阳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完全理解师姐此刻的感受,若有人告诉他,那个被他视为亲父的师傅竟要取他性命,他恐怕也会觉得荒谬至极。
“师姐,我知你敬他如父,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所说之话,句句属实,如今我们已经站在了死亡的边缘,唯有你我一心,才有可能博取一线生机。”
沈温言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涌上心头,她已经有七八分相信了李阳的话,只是那份多年积累的敬爱与信任,让她本能地抗拒接受那个真相。
窗外,太华殿的钟声响起,仿佛是催促着命运的结局。
李阳从怀中拿出那两瓶‘凝气散’轻轻地放在沈温言的手上。
“师姐,不管你信与不信,也请你做好准备,师弟用性命担保,他已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师傅他不会让我们活到明日了。”
沈温言抬起衣袖,仔细拭去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李阳望向窗外太华殿方向,目光深邃。
太华殿中。
青玄子端坐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一面铜镜。
他微蹙眉头,心中疑虑丛生。
青玄子将神识探入手中铜镜,悄然窥探着弟子居所,却像是泥牛入海,感知到的一片模糊,只是依稀看见二人皆在房中打坐吐纳。
“狼枭早已去传唤了,他二人为何仍在房中打坐?”
太华殿内,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交谈声此起彼伏。
“听说断仙劫要到来了,好像是要练气八层才可以抵御天劫?”
“二狗,你放屁!师傅同我说六层即可抵御天劫。”
“你们可知,为何晨课时师傅脸色似乎不太好?”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李阳和沈温言二人并肩走在一起,步履沉稳,神色平静。
两人走到青玄子身上,齐齐躬身行礼唤道:“师傅。”
青玄子目光如炬,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李阳坦然对上他的视线,而沈温言则是微微垂首,保持着往日的恭敬顺从姿态。
“嗯。”青玄子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指尖无意识地拂着胡须。
“方才在房中,可是在修炼?”
沈温言脸上带着一抹红晕,恭敬地回道:“是的,弟子方才在与师弟研习经书上的心法。”
这个回答得滴水不漏,没觉得怪异,但青玄子心中的疑虑还是未能消散。
“无妨。”青玄子忽然一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你二人先下去落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