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山未必是福
凌迟层最后的两刀对应着的是人的双目，第一刀，刺瞎虚灵子的左眼时，他就感觉自己心神一震，有些恍惚，时间开始变得无限漫长，第二把飞刀似乎正在远处蓄力，缓缓生成。
他的脚踏在台阶上，就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随后，才是鱼泡破碎的声响传出来，他的左眼应声炸开，眼前一片血光，然后归于寂灭。
“这些都是幻境，我才不信。”虚灵子抽搐着嘴角，用足全身气力，迈动脚步，最后一枚无形飞刀随即出现，就等着他的脚步落下，再狠狠的刺瞎他另一只眼睛。
虚灵子用双手抱紧主人的大腿，感觉到一丝温暖，心中渐渐没了犹豫，坚定而决然地踏足地面。
他的右眼应声而灭，世界回归一片混沌。
“我这是瞎了吗？怎么走过凌迟层后，竟然没有复明？”虚灵子感觉困意袭来，他现在，身体除了肩膀处还有点皮肉被主人当成垫子坐在屁股下面外，全身都是骨骼外露，再没有一丝肌肤附体，只有一颗鲜活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
“小奴莫要惊慌，我们继续赶路吧。”凰兮的声音不温不火，似乎对虚灵子的伤患根本就不在意。
虚灵子心中一疼，但还是坚持着继续走着。
接下来是睡魔层，如此说来，我已经走了一半路程。虚灵子心中暗忖，倒也总算是有些安慰。
走了一段路后，虚灵子果然感觉睡意来临，身子开始发沉，打不起精神。
“小奴可以咬住舌尖，挨过此层。”
虚灵子听了，连忙照做，时时刻刻和睡意抗衡，很是幸苦。
如此走上一段，他竟然感觉比之前那五层还要来得艰辛，仿佛下一刻他就要睡死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他狠狠地咬着舌头，不觉间，舌根都被他咬断，此时，离下一层还有七步，他却咬无可咬。
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虚灵子猛地把右手往胸口一抹，找到心脏位置，狠狠一掐，立马精神过来。
连着对心脏狠狠掐了七次，他终于挨过睡梦层。
从始至终，无论虚灵子经受如何磨难，凰兮这位主人都没有半分安慰之语，让虚灵子大感悲苦，仿佛自己的生命在主人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如此想来，虚灵子愈加悲苦，每走一步，悲苦都在蔓延，到了最后，他的心脏都开始温度上升，似有火焰要燃烧一般。
“过了悲苦层，便是伤心层，而后是绝望层，这三层说来也是一层，只要脚踏上悲苦层，便再也停止不了，到了绝望层最后一步，便是考验小奴的道心时刻。”凰兮安然端坐在虚灵子的肩上，手指掐算，眼神望向远方，穿越无限时空，不知在推算着什么。
绝望层终于到了，虚灵子如同行尸走肉般一路前行，他感觉不到疲倦，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心中升腾着无边绝望，伴随着无尽黑暗，侵袭着他的道念，无穷无尽。
不过，在虚灵子的道念之中，却始终有着一缕微光照耀大千，指引着他的方向，虚灵子经历了悲苦，伤心之后，在绝望之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修道之心中还有着一缕希望之光如风中残烛，始终不肯熄灭。
恍惚间，虚灵子的心念融入到那一点灵光之中，陡然间，他的身体肌肤开始缓慢生长，复原，双目也渐渐变得明亮。
绝望层一步迈过，虚灵子也复原如初，身体所受的伤痛不断痊愈，道行亦是大进。
“这里，就是登天梯的最后一层么？”虚灵子脚步不停，环顾四周，发现和自己走第一层时几乎没有分别，峰顶遥遥可见，只有万步距离。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凰兮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着。
虚灵子心头巨震，陡然间，山路变得陡峭难行，凄风苦雨起来。
连带着，虚灵子的伤痛也回归身体，只是双目依然明亮，肌肤依然完整。
最后的这段虚妄层也不成阻碍，只要坚持住，便可登攀而过。
凰兮用手拍拍虚灵子的头顶，两人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路前行，身后的蒙江夫妇，也度过了层层考验，如今也到了最后一层。
山峰上，凰兮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对茹夫人说道：“我们经历了重重险阻，终于登上葬神峰，如今就要离开十万大山了，你们可有话说？”
茹夫人和蒙江对望一眼：“一切但凭黄姐姐吩咐。”
“山外也未必就是净土，山内也并非就是绝境，一切都是缘法使然，莫悔便可。”说完，抬手打开门户，骑乘着化为白马的虚灵子，率先走出十万大山。
茹夫人定定心神，不由用手抚摸着蒙江的耳朵，轻声问：“你跟着我离开这里，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蒙江抱紧了女人的双腿，坚定地说：“我们连葬神峰都走过了，还不能表明我的心意吗？”
茹夫人听了轻轻笑起来：“你这个傻瓜，我们快点出去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出了门户，茹夫人就感觉眼前为之一亮，再非浓雾锁山的阴沉模样。
蒙江见了，也很是雀跃，只有凰兮冷冷盯着空中，寒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天空中一声鸟鸣，妖妃胡艳雪骑乘一只鹏鸟从虚空中现出身容，而那鹏鸟正是妖妃的铁血护卫蒙胡的妖身，亦是虚灵子曾经所见的那位大汉。
胡艳雪尖声大笑起来：“神后姐姐，当年神皇古苍穹为了姐姐生生开辟出十二万九千六百级登天梯，最后却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葬神峰由此得名，而今，神后姐姐第三次登顶，也应了逢三必陨之卦，那就让我这个妹妹亲自送姐姐一程如何？”
凰兮目光流转，看出此处已经被妖妃布置了绝杀大阵，妖族的十大妖王分守阵眼，并且，鬼姬的黑色旋风也在阵脚处蓄势待发，亿万鬼兵充斥四周，如同天罗地网，如此阵仗，今天绝难以幸免。
“想要布阵杀死本尊，不知道妖妃妹妹和鬼姬妹妹，那个前来给本尊殉葬。”
一旁的茹夫人见了这等情势，心道不好，尤其是眼见妖族之主妖妃现身当场，更是惊得茹夫人花容色变，险些滚落到地上，全身都惊惧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