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联盟审判
密室中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外界骤然升级的紧张局势彻底打破。
林夜血脉可能存在问题、且其从天隙归来后状态极不稳定的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如同滴入油锅的冷水，在幸存者联盟内部炸开。恐慌、猜疑、积压已久的不安瞬间被点燃。
临时基地最大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以银狼妖尊为首的几位妖族长老面色沉凝，率先发难。他们本就因极北妖族的覆灭而对林夜的战略心存芥蒂，此刻更是抓住了把柄。
“林夜陛下，”银狼妖尊声音低沉，带着兽族特有的粗粝感，目光锐利如刀，“近日多有传言，称您深入天隙后，周身气息与那天魔之力竟有隐晦共鸣！更有上古碑文暗示，神皇血脉本身便蕴含‘恶念’之源！此事关乎联盟存亡，关乎亿万生灵安危，您必须给出明确解释！”
他身后，几位妖族将领同时踏前一步，妖气弥漫，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人族内部此刻也彻底分裂。以老将秦锋为首的一部分忠诚部下怒目而视，刀剑半出鞘：“放肆！陛下为守护星域浴血奋战，身受重创！岂容你等在此妄加揣测，妖言惑众！”
然而，另一部分原本就对林夜激进策略不满、或是在连番惨败中失去信心的将领和文官，却面露迟疑，窃窃私语。
“并非空穴来风……陛下归来时的状态，确实骇人……”
“若血脉真有问题，那岂不是……岂不是一颗随时会爆的星辰炸弹？”
“我等追随的，究竟是救世主，还是……下一个天魔？”
质疑声、辩护声、争吵声充斥着大厅，联盟脆弱的信任在这一刻濒临破碎。
银狼妖尊步步紧逼，声音提高：“解释？如何解释？若非心中有鬼，为何一归来便闭关不出，查阅那些禁忌碑文？请陛下立刻开放神魂，接受联盟共同查验！若清白，自可还您公道！同时，为防万一，在真相大白前，请陛下交出兵权与神器，暂由联盟共管！”
“妄想！”秦锋怒吼，几乎要拔剑相向。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内讧火并的关头，林夜出现了。
他一步步从侧门走入大厅，依旧穿着那件染血的玄色旧袍，脸色苍白，但那双之前充满混乱与痛苦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情绪都压抑在了最深处，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的出现，让所有争吵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恐惧、期盼、敌意……
林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银狼妖尊脸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那些面露迟疑的人族同胞，最后，他看到了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的叶璃。
她依旧苍白，左手隐藏在袖中，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忧虑，有疲惫，更有一种无声的询问。
林夜的心猛地一刺，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的血脉，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我所行之事，只为守护，从未改变。信我者，留下。不信者，”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模糊而强硬的态度，反而更加激起了质疑者的不安。
“看！他不敢接受查验！”
“这分明是心虚！”
“交出兵权！否则我等无法再追随一个可能堕魔之人！”
银狼妖尊眼中闪过厉色：“陛下！您这是要将联盟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吗？！若您失控，谁人能制？难道要我等将亿万生灵的存亡，系于您一人的意志之上？”
场面再次失控，要求他交出兵权的声浪越来越高，甚至有些人族将领也加入了进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叶璃，忽然动了。
她一步步从边缘走到大厅中央，走到林夜的面前。所过之处，那纯净又带着一丝诡异死寂的气息让周围的争吵声不自觉低了下去。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入林夜那双试图隐藏一切的眼底。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大厅，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更砸在林夜的心上：
“林夜。”
全场寂静。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一路并肩走来，信任、依赖、甚至倾心的人，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却无人敢直接问出的、最残酷的问题：
“若你终将成魔……”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袖中的左手，那血咒烙印的地方传来钻心的刺痛，仿佛在提醒着她白璃的结局，也提醒着她自己正在滑向的深渊。
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问出了最后半句：
“我该信你，还是杀你？”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林夜。
秦锋等忠诚部下攥紧了拳，目眦欲裂。银狼妖尊等质疑者屏息凝神，等待回答。
林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看着叶璃的眼睛，在那片冰蓝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清晰，又那么陌生。他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以及深藏其后的、巨大的悲伤与决绝。
信？还是杀？
他多想告诉她，他会永远值得信任，他绝不会成魔。
可归墟海眼的记忆碎片，血脉深处那蠢蠢欲动的冰冷恶念，都在嘶吼着否认。
他无法给出虚假的承诺，尤其对她。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林夜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死寂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冷漠。
他绕过叶璃，不再看她，面向众人，声音冷硬如铁：
“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无需任何人……信或杀。”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所有人的反应，无视了叶璃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碎裂的光芒，转身，径直朝着大厅之外走去。
将所有的质疑、恐慌、愤怒以及那双盛满悲伤的冰蓝色眼眸，全都抛在了身后。
孤绝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联盟，名存实亡。
审判未有结果，却已将最深的裂痕，公之于众。
而谁也未察觉，在议事厅最高处的阴影里，一缕极淡的、带着冰冷笑意的神识悄然隐去。
正是远在寂灭星渊的白璃。
而她身旁，黑无涯的虚影缓缓浮现，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混乱，正是他们最乐见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