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天隙第一重
天隙通道的内部，是法则的坟场，是常识的禁区。林夜孤身深入，仿佛一叶扁舟闯入了沸腾的熔岩海，又似微尘飘进了破碎的万花筒。空间在这里不再是连贯的，时而扭曲折叠，将他抛向不可预知的方位；时而极度拉伸，漫长的飞行仿佛仍在原地踏步。时间更是失去了刻度，可能一瞬万年，也可能万年一瞬，唯有神魂深处不断积累的疲惫与侵蚀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无处不在的熵潮能量，不再是单纯的紫黑色洪流，而是化作了各种光怪陆离、直击心神的存在形态。它们时而凝聚成无数哀嚎扭曲的怨灵面孔，扑咬着护体神光；时而化作熟悉的故人身影——秦锋、缇娜、甚至叶璃，带着悲戚或怨恨的表情，诉说着指责与失望，试图动摇他的意志；时而又变作他自己，一个周身缠绕天魔气息、眼神冰冷暴虐的“林夜”，发出蛊惑的低语，引诱他释放血脉中那深藏的恶念。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你……”
“何必抗拒？拥抱这力量，一切痛苦都将终结……”
“你所守护的，终将背弃你……就像他们所做的那样……”
幻象重重，心魔丛生。
林夜眼神冰冷，对于这些骚扰与蛊惑，他只是紧守心神，以最纯粹的神皇血脉之力（无论其根源为何，此刻它仍是抵御终焉最有效的力量）催动地皇印与星核钟，强行开辟道路，对那些幻影低语置之不理。玄色战袍早已被各种能量侵蚀得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细微伤痕的躯体，但他前进的速度却未曾有丝毫减缓。
他必须尽快找到时空梭碎片，找到逆转现状的方法。叶璃那急剧衰落、并被终焉气息污染的气息，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不知闯过了多少混乱的区域，抵抗了多少次心魔冲击，前方的景象骤然又是一变。
周围的混乱能量忽然平息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暗金色雾霭。雾霭之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苍凉、却又无比恢弘浩大的意志残留。这里仿佛是某片巨大战场的遗迹，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沉重。
林夜心生警惕，放缓了速度。他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熵潮能量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法则力量约束着，化作了一幕幕凝固的、却依旧能撼动神魂的——远古记忆片段！
就在他踏入这片暗金色雾霭的核心区域时，周围的景象轰然巨变！
暗金色雾霭沸腾起来，凝聚成两尊顶天立地、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身影！
一尊，周身笼罩在创世般的光辉之中，面容模糊不清，却散发着塑造万物、定鼎乾坤的无上意志，正是太虚神皇！
另一尊，则由无尽粘稠的黑暗、扭曲的怨念与冰冷的终焉死寂构成，形态变幻不定，时而美艳绝伦，时而狰狞可怖，唯有那双空洞吞噬一切的眼睛恒定不变——终焉女王的本体！
两尊至高存在，正在这片混沌的虚空中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恐怖战争！他们的每一次碰撞，都并非简单的能量对轰，而是法则的湮灭与重塑，是概念的更迭与颠覆！星辰在他们掌中生灭，时空在他们的怒吼中断裂又重组！
林夜的神识剧烈震颤，仿佛要被这超越想象的战斗景象碾碎！他如同风暴中的蝼蚁，目睹着开天辟地般的伟力对撞。
在这场战争的某个瞬间，他看到终焉女王发动了致命的偷袭，一道极致的黑暗本源之力，如同毒刺，穿透了太虚神皇的护体神光，直刺其心脏所在！
神皇遭受重创，创世光辉骤然黯淡！然而，就在这危急关头，神皇做出了一个决绝到令人震撼的举动——
他竟主动将自己的心脏，那颗承载了他大半本源神力、维系着自身存在与创造法则的至高器官，强行剥离而出！
心脏离体的瞬间，爆发出亿万丈神圣光芒，化作一尊古朴、浩瀚、刻有无尽玄奥纹路的青铜巨鼎——九鼎核心的原始形态！
神皇以自身心脏所化的神鼎，硬生生镇住了那道侵入体内的黑暗本源，并将其强行逼出、封印！但同时，他也因失去心脏而陷入极度的虚弱……
战争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暗金色的雾霭剧烈翻滚，似乎耗尽了力量，重新变得稀薄。
林夜僵立在原地，呼吸急促，额角青筋暴起，久久无法从那段远古战场的震撼景象中回神。
九鼎核心……竟是太虚神皇的心脏所化？！
是为了镇压终焉本源而被迫剥离的？！
那自己血脉中源自神皇的“恶念”，与这颗“心脏”，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认知。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目睹了心脏化鼎的过程，或许是因为他体内那源自神皇的血脉（无论善恶）与核心本出同源，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流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跨越了无尽时空，与这片区域深处某个沉睡的意志产生了联系！
嗡——！
前方稀薄的暗金色雾霭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神圣的幽蓝光芒亮起，如同指引，吸引着他前去。
林夜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去。
越过最后一片雾霭，他看到了一幕奇景——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里，悬浮着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表面却布满黑色裂纹、正在缓慢搏动的能量心脏虚影！
这正是那远古画面中，神皇心脏化鼎之前的一丝残留印记！是九鼎核心在此地的法则显化！
那心脏虚影感受到林夜的靠近，搏动的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既亲切又排斥的复杂波动。
林夜屏住呼吸，缓缓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心脏虚影。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心脏虚影猛地一震，一道纯粹到极致、蕴含着无上创造伟力与神圣意志的金色光流，如同决堤洪流，瞬间顺着他的指尖，冲入他的体内！
“啊——！”
林夜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只觉一股灼热而浩瀚的力量疯狂涌入右眼！那力量与他血脉深处的神性本源剧烈共鸣，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太虚神皇的至高意志！
剧痛传来，他的右眼眼球仿佛要被撑爆、融化！
他猛地捂住右眼，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蜷缩颤抖。
良久，那涌入的力量才缓缓平息，与之平息的，还有那心脏虚影，它变得黯淡了许多，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林夜缓缓松开手，喘息着抬起头。
如果有人在此，便会惊骇地发现——
他的右眼，瞳孔的颜色已然彻底改变！不再是原本的深黑，而是化作了一种纯粹、威严、仿佛蕴藏着无尽智慧与古老法则的——
璀璨金色！
右眼之中，世界仿佛变得不同。他能看到更多能量的流动，看到法则细微的脉络，甚至能隐隐感知到一丝那心脏虚影中残留的、属于太虚神皇的悲壮与决绝。
但同时，那金色的瞳孔深处，也倒映着周围熵潮的污秽与混乱，以及……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悄然滋生的、属于“恶念”的冰冷底色。
神皇之心，恶念之血。
在这天隙第一重的尽头，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他身上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他看向那逐渐消散的心脏虚影，又感受了一下那只全新的、蕴藏着未知力量与秘密的金色右眼，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加沉重的迷茫与警惕。
前路，似乎更加叵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