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斗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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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灵洗跟在流朱身后,穿过西院月洞门,踏上通往东堂的青石小径。

  七月的晨风从园中吹来,带着池塘里早开的荷花香气,混着岸边青草被日光晒暖后蒸腾出的潮湿气息。

  他行至东堂门外,流朱止步,侧身示意他进去。

  陈灵洗跨过门槛。

  堂中已有人了。

  林胧月坐在主位上,今日穿了一件月白云纹褙子,外罩银白纱衫,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得近乎寡淡。

  云和郡主坐在她右手边,着一袭鹅黄褙子,仍是那副慵懒模样,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桂花糕,正慢慢吃着。

  她身后立着两个侍女,低眉顺目,悄无声息。

  “果然,云和郡主也在。”

  陈灵洗并不意外,云和郡主待在这宝素侯府的时间,恐怕比她待在郡主沅江行宫中的时日更长许多。

  他目光掠过云和郡主时,忽然一顿。

  数月修行,他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此刻他清楚地捕捉到,云和郡主的吐纳节奏,与常人不同。

  她呼吸之间,并非寻常的一呼一吸,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吮吸。

  每一次吸气,她喉间都有一缕极淡的灵气在流转,那灵气无色无形,若非他行炁三楼、感知大增,根本察觉不到。

  而最让陈灵洗惊异的是……

  那灵气并非从天地间汲取,而是……从林胧月身上。

  他看得分明。

  林胧月坐在那里,周身气血自然流转,银骨境的底蕴深厚如渊。

  可她那流转的气血之中,竟有一丝极细的气息被某种力量牵引,无声无息地飘散出来,没入云和郡主的呼吸之中。

  云和郡主口中含着一口灵气,将那一丝气息纳入,徐徐咽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之色。

  那神色一闪而逝,若非陈灵洗一直留心,几乎无法捕捉。

  陈灵洗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垂手走到堂中,躬身行礼:“陈灵洗,见过郡主,见过小姐。”

  林胧月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陈灵洗。”她开口道:“太子再临沅江,在芒羊山斗兽行宫设宴,遍邀沅江府各家子弟。”

  她顿了顿,呷了一口茶。

  “府主千金楚霖紫,也在场。”

  “我几次予你修行资粮,又准你每月出府采买药材,许你翻阅藏书阁典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灵洗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威压:“如今正是你立功的时候,你可准备好了?”

  “立功?”

  陈灵洗闻言,心头疑惑,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感激。

  “回小姐,陈灵洗修行数月,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如今已入铜赤小成之境,崩岳劲也略有小成。

  若小姐有命,陈灵洗必全力以赴,不教小姐失望。”

  铜赤小成。

  这是他刻意压低了说出的境界。

  以藏锋法遮掩,银骨入门,浑身气血远远没有转化为银髓气血,仍有铜火气血,他显露在外的气血波动,确实只到这个程度。

  “铜赤小成。”林胧月眉头微挑,嘴角牵扯出一丝弧度:“数月之间,从铁躯到铜赤小成,确有不凡。”

  她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

  云和郡主仍坐在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在陈灵洗身上转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那目光让陈灵洗有些不舒服。

  因为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他垂下眼,不与她对视。

  林胧月在堂中踱了两步,忽然止步,冷哼一声。

  “论及出身,楚霖紫远不如我。”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可她自以为傍上了太子,便能压我一头。”

  她转过身,看着陈灵洗,眼中寒光闪烁。

  “我非要在太子面前赢过她不可。”

  云和郡主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府中这奴才,确实有些根骨,只是修炼的太晚。”她看了陈灵洗一眼,那目光意味深长:“只是不知,到了斗兽行宫,面对楚霖紫手下那几头猛兽,究竟能否立功。”

  云和郡主话语至此,站起身来,朝林胧月微微颔首。

  “我先走一步,芒羊山见。”

  说罢,她带着两个侍女,款步走出东堂。

  林胧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

  “刘雀。”她唤了一声。

  西院管事刘雀从门外趋步而入,垂手听命。

  “备车马。”林胧月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一盏茶后出发。”

  刘雀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林胧月整了整衣衫,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

  “你也去准备一下,换一身干净衣裳,莫要失了侯府的脸面。”

  陈灵洗躬身行礼:“是。”

  ——

  侯府角门外,车马已备好。

  两辆青帷马车,拉车的马皆是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蹄子用布裹了,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钝响。

  林胧月上了第一辆车,车帘放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陈灵洗与另外两个年轻武者上了第二辆车。

  那两人他都见过,是西院演武堂的弟子,一个叫郑青崖,一个叫周显。

  郑青崖当初被江渊选中,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个陈灵洗,江渊当众说陈灵洗根骨更胜于他。

  这事过去数月,郑青崖面上不显,心中大约不曾忘怀。

  此刻他坐在陈灵洗对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抿着,不说话。

  周显倒是坦然,上车后朝他点了点头,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陈灵洗也闭上眼,随着车身的摇晃,默默吐纳。

  马车出了城,路面渐渐不平,颠簸起来。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稻谷已抽了穗,绿中泛黄,沉甸甸地垂着头。

  远处山峦连绵起伏,在夏日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马车一路向西,行了大半个时辰,拐上一条岔道。

  岔道渐行渐高,路面也由土路变为碎石路,车轮碾过时沙沙作响。

  芒羊山。

  山不高,却极陡,远望如一头伏卧的巨羊,故名芒羊。

  山顶平坦宽阔,建着一座行宫,专供太子驻跸时游幸。

  山下有路,路口设了关卡,几十个甲士持戟而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马车停下,一名甲士上前查验。

  刘雀从车辕上跳下来,递上一块令牌,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甲士点了点头,挥手放行。

  马车继续向上。

  行了约莫一刻钟,山路忽然开阔起来,露出一片平整的山坡。

  陈灵洗掀开车帘,向外看去。

  山坡上,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面朝东方,闭目打坐。

  他身着一袭金甲,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不见一丝皱纹。

  周身气血流转不息,却混混沌沌,看不出深浅。

  银骨?金身?

  都不是。

  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只觉他的气血并不向外喷薄,也不向内收敛,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在体内缓缓循环。

  便如一条大河,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万钧之力在奔涌。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此人的修为,也许还要超过金身境。

  “是传闻中的玉气境?”

  马车从那人身旁驶过,那老者始终不曾睁眼,仿佛浑然不觉。

  陈灵洗放下车帘,收回目光。

  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终于停下。

  陈灵洗掀帘而出。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行宫,朱墙金瓦,飞檐翘角,在午后的日光下熠熠生辉。

  宫门大开,两侧立着两排甲士,皆是银甲银盔,手持长槊,纹丝不动。

  刘雀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去,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座高大的殿宇,殿门敞开,里面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陈灵洗跟在林胧月身后,步入殿中。

  殿内极为宽敞,穹顶高悬,金碧辉煌。

  地面铺着整块的青金石砖,光可鉴人。

  四壁挂着巨幅的织锦帷幔,绣着龙纹云纹,在烛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殿中已坐了不少人。

  两侧各设了十余张座椅,椅上坐着男男女女,皆是锦衣华服,气质不凡。

  云和郡主坐在右手第一张椅上,仍是那副慵懒模样,手中捧着一盏茶,慢慢喝着,见林胧月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胧月在左手第三张椅上坐下,刘雀侍立在她身后。

  陈灵洗与郑青崖、周显三人被一名内侍引到殿侧,那里已站着三十余人,皆是年轻人物,衣着各异,神色或紧张或漠然。

  陈灵洗站进人堆里,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左侧第二张椅上坐着一名女子。

  她约莫二十岁,身量极高,肩背挺拔如枪。

  穿一袭玄色劲装,外罩猩红斗篷,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刀鞘乌沉,并无纹饰。

  正是府主千金,楚霖紫。

  她侧目而来,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多出几分意外。

  “又进一步?”

  “倒是没有看走眼。”

  她身后立着三个年轻人,皆是短打劲装,肌肉虬结,气息浑厚。

  三人目不斜视,站得笔直如枪,周身气血隐隐外溢,赫然都是铜赤境的人物。

  楚霖紫正与左侧第一位上的一名年轻男子低声说话。

  那男子约莫二十二三岁,生得俊美异常,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顾盼间风流自现。

  他穿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白玉带,头戴玉冠,通身的气派,比在场大多人都高出一截。

  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头微动。

  他听到有人在称呼他——“逐日兄。”

  陈家也曾经也是官宦之家,陈灵洗早年也身有功名。

  他自然听过此人的名字。

  持日将军之子,杨逐日。

  杨逐日不仅是持日将军的独子,更是京城出了名的雅士。

  此人精通插花,擅长骑射,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是无数闺中少女的梦中人。

  杨逐日似乎感受到了陈灵洗的目光,微微侧首,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淡,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与楚霖紫说话。

  云和郡主下首,还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皆是世家出身,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他们的目光不时落在殿侧那三十余人身上,眼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

  陈灵洗挑眉,忽而明白过来。

  斗兽。

  林胧月口中说的是“斗兽行宫”。

  他站在殿侧,与那三十余人一字排开,便如待价而沽的货物,供座上那些贵人检阅。

  他们看他们的眼神,便如看斗鸡、斗犬、斗蟋蟀——看的是牙口、筋骨、精气神,盘算的是它们能在场中撑几个回合,能为主人挣多少脸面。

  何其辱人?

  陈灵洗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面上不露分毫。

  藏锋法在体内流转,将丹田中那道青炁裹得更紧了几分。

  骨骼表面那层淡淡的银白毫光,也被他压得几乎消失。

  他站在那里,便如一块不起眼的顽石,灰扑扑的,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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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死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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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死去之后 共 140 章
第1章 神室第2章 见游第3章 白萼不死第4章 槐枝插瓶第5章 活第6章 止戈七式,武道筑基第7章 铁躯境第8章 祖山母气第9章 鼎器光阴烛第10章 参天地之化育,赞宇宙之玄同第11章 靠山第12章 银骨江渊第13章 陈灵洗,武道璞玉?第14章 铜赤、崩岳劲第15章 行炁二楼,铜赤之境第16章 彻觉神通第17章 你想换些什么?第18章 藏锋法,青锋法第19章 按死一只蚂蚁第20章 修行法术第21章 避不得,那便不避第22章 锤杀第23章 青梅竹马第24章 杀王崆第25章 引龙散第26章 突破行炁三楼之契机第27章 打断这奴才一条腿第28章 两月入铜赤?第29章 赵雍第30章 人仙武摩诃第31章 铜赤大成,宿日悬空第32章 紫色宝气第33章 欲拘宝气第34章 采得紫气归第35章 行炁三楼、银骨境第36章 紫真宝气第37章 斗兽第38章 只活一人第39章 鼎器残片—斗兽行宫第40章 我才是真虎第41章 我不喜欢有人看我的牙第42章 窃天地之灵觉,取古今之灵机第43章 鼎器机缘第44章 真君、玄君第45章 龙呵之术第46章 彻觉结束第47章 前辈?第48章 大世界,长生有望第49章 可否能力敌金身?第50章 贵妃将来第51章 我来当执灵将军第52章 摩诃使第53章 你也想死?第54章 摩诃现身第55章 拢炁丹第56章 行炁、道基、金阙、金丹、元婴第57章迟早把你们全宰了第58章 聚气灵阵、刘长乐第59章 玄惑观、神秘石头第60章 彻觉第61章 玉律、不死柳第62章 邪功第63章 又见光阴烛第64章 炼化洞天,铸就金阙第65章 登楼、金身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了第六十六章 你想怎么死?第六十七章 所获第六十八章 赊货郎第六十九章 六炁真法真诀第七十章 成仙!第七十一章 老贼受死两万字爆发完毕,说一下后续更新。第七十二章 鼎器宿星石第七十三章 谋算妖幡第七十四章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第七十五章 彻觉、真诀、法阵第七十六章 六炁妙法第七十七章 玉气第七十八章 上三楼第七十九章 贵妃,第一炁第八十章 独杀四金身第八十一章 彻觉破碎第八十二章 活捉席家子弟第八十三章 阕星席玉第八十四章 不死柳傀第八十五章 收获极厚第八十六章 恶向胆边生第八十七章 我早想杀光你们了第八十八章 入玄东王,天下无二第八十九章 初见大天地!第九十章 也是一尊仙人?第九十一章 又见卢白仲更新以后改成下午五点。第九十二章 以符箓杀你,不算浪费第九十三章 我萧长律,前来杀你!第九十四章林胧月: 请将军救我第九十五章 第一昧宝炁第九十六章 宝炁玄妙,登临五楼第九十七章 玉气境,杀力鼎器第九十八章 宿星刻名,蝼蚁之灾第九十九章 大业帝!以山河为阵!第一百章 独胜二五楼第一百零一章 何为鼎器?第一百零二章 太子武师钟无铸第一百零三章 太子震怒第一百零四章 太子亲至第一百零五章 暴打太子第一百零六章 与我一同杀太子第一百零七章 法器【指玄剑炉】第一百零八章 行炁六楼、彻觉神变第一百零九章 仙蜕,九变宝体第一百一十章 敲诈赊货郎,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第一百一十一章 鼎器神通、母气出世,强者尽出第一百一十二章 祖山之争第一百一十三章 欲杀卢白仲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二宝炁第一百一十五章 母气!母气!第一百一十六章 弱小的黄雀第一百一十七章 行炁六楼也敢对我出手?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从洞天玄机中,看到此界终局第一百一十九章 谋得母气,彻觉结束第一百二十章 炼化母气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妨大开杀戒第一百二十二章 蝼蚁第一百二十三章 追杀容淳第一百二十四章 容淳今日,因蝼蚁而死第一百二十五章 宿星鼎器机缘第一百二十六章 新的见游名额第一百二十七章 林道兄,我来助你第一百二十八章 与林宿日交易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二道母气第一百三十章 行炁八楼!如何离开洞天?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线生机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天地中的刘长乐第一百三十三章 执灵将军,你还不现身?第一百三十四章 九转世子,便如……蝼蚁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军竟是官奴?第一百三十六章 炼化宿星机缘,行炁九楼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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