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铁石心肠
顾航当下的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给A队的行动，创造更多的时间窗口。
他们此次行动的核心，还是要去摧毁虚空盾和邪能炮。
尽管，这两个东西就算被摧毁了，菲诺市的问题没解决，很快就会有新的邪能炮和虚空盾，被菲诺市‘生’出来。
但这需要时间。
没了虚空盾保护，没了邪能炮反击，放开手脚的帝国海军，就足以在新的虚空盾和邪能炮出来之前，给菲诺市带来毁灭。
这就是顾航的整个计划。
按理说，如果他亲身带队去做摧毁虚空盾和邪能炮的任务的话，那应该是最快的。
但很可惜，不行。
如果他此刻走开，恐怕歌瓦加会马上发现菲诺市的异常。
毕竟，利用魔剑，封锁两界，隔绝信息传递，只有他能做到。
他现在已经忙到飞起了。
菲诺市的中心巢穴出事的情况，身处这片空间之中的恶魔、邪教徒们，差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们不断的试图向亚空间传递这个信息。
这原本是非常简单的，只是一个思绪而已，这片跟菲诺市结为一体的亚空间的主人——大不净者歌瓦加，就能够感知到这些下级恶魔的想法，从而得知情况。
而顾航所做的事情，就是拿着魔剑，把这些思绪，全部拦截下来。
这是个巨大的工作量，但好在信息的出口，就只有被顾航斩了的‘肉山’汤姆利森这里。顾航往这儿一堵，所有的信息都要过他这一手。
光堵，那还不行。不然，歌瓦加半天收不到一条信息，直接‘断网’了，那肯定马上就知道不对劲了。
所以，顾航还会编制一些‘思绪’，伪装成正常的情况，欺骗歌瓦加。
这部份工作，也非常繁杂、劳累。
这些被他编织出来的‘思绪’，是他从现有被拦截的部分之中抽取一部分出来改造的。
有些地方逻辑不顺，有些地方显得奇怪，有些地方甚至与现实状况不符。
毕竟如此之多的数量摆在这里，顾航也不是神仙，他也做不到尽善尽美。
但大不净者也不是神仙——哦，有可能它可以算是，但显然距离全知全能可还差了老远呢。
那头大魔，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认真的分辨、倾听所有的信息。再加上恶魔也好，被亚空间低语侵蚀的邪教徒也罢，脑子都不怎么清楚，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有些奇怪的、没逻辑的内容，也很正常。
顾航努力的维持着此间的平衡。
歌瓦加最终还是会发现的，他只是在将这个时间尽量往后拖。
这很不容易，更何况，还有个东西，在不断的干扰他。
那是汤姆利森。
也就是在此之前，被他用雷矛，削平的那座‘肉山’。
那家伙，当然还是死了的。
汤姆利森本质上是个强大的邪术师，他的宗主是歌瓦加这头大魔，拥有着虽然扭曲、但却非常强韧的灵魂。其肉体的异变，是亚空间侵蚀造成的，反而只是表象。
在顾航的雷霆之下，他的肉体被完全摧毁，灵魂也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
这肯定是各种意义上都没得活了
但也正由于顾航替代了他的位置，手持魔剑，堵住了这里，汤姆利森那些被打碎的灵魂碎片，无法消散，就围绕在顾航身边。
要是正常情况，顾航随手就给这些碎片给打发了，但现在，他绝大部分精力都在拦截信息、编造信息上，抽不出手来。
但好在，这点影响并不关键。
只是会时不时的在他的眼前，出现一些幻象。
这些幻象，基本上都是汤姆利森过去的一些人生经历中，最为让其印象深刻的。
有一幕，是汤姆利森年少时，他亲眼看着父亲被人当街活活打死。
那一年，菲诺市要上交的帝国税出了些问题，人税够了，物资税少了一些，于是各个工厂停发了食物薪酬，说是先上交税款，员工的欠着，以后补。
汤姆利森一家，不管是他父亲、他母亲，还是九岁的他、五岁的妹妹，都没了工钱——他和他妹妹在打童工。
一欠，就是一个月。
菲诺市下巢区的人，生活挣扎在饥饿线上，手停口停的，停发一个月的薪酬会饿死人。于是，没了办法，他跟着父亲一起去盗窃，被抓住了，他父亲拦着人让他跑，结果自己被活活打死了。
躲在角落里的他，把这一幕深深的刻进了脑海里。
往后，他母亲很快也死去了——把食物让给他和他妹妹，被活活饿死的。
第二幕画面，是一具裸尸。
那是他一手从小带大的妹妹，在十七岁那年，不听他的劝阻，跟着一个来自中层区的男人走了。一个月后，赤裸的尸体就丢在街上，警备队的人弄清楚了尸体身份后，通知他去收尸。
第三幕画面，是他与家人告别。
那年，汤姆利森二十七岁，帝国人税派到了他的头上。他的生活刚刚有了起色，与妻子组建了家庭，大儿子三岁，小女儿刚刚诞生。他自己则在努力工作中，得到了升职的机会。但帝国税至高无上，他只能跟着走。
他只能安慰自己，他应了帝国税，那他的家族后续就可以免除一部分税收；还能拿到一笔补助。
第四幕画面，是他躺在战地医院里。
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军官了。被征发了帝国税后，他上了星舰，被送到了金关星区编入了一支星界军的后勤奴工队，征战29年，他先是在战地转正，又多次立功，升为军官。与此同时，他也在对绿皮兽人的战场上，度过了从青年人到老迈的一半人生。
对比起他身边那些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战友，二十九年未死的他，已经算得上是幸运。但在今天，他的幸运到了头，他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
但他命足够硬，在战地医院被救了回来。
他的功绩与勋章，给了他选择的机会——就地转回后方，在新殖民星度过余生，或者回到家乡。
他选择了后者。
乘坐一艘补给运输船，他是极少数能够返回家乡的人税。他有许多用命拼下来的勋章，其中最为卓著的就是一枚勇士勋章，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回到家乡后，在他的要求之下，他在家乡菲诺市被安排了一个政府职位。而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要寻找家人。
这也就是第五幕画面，还是一具裸尸，只不过是张旧照片。
那是他的小女儿，在十七岁那年被发现横尸街头，说是遭到了暴徒袭击，死相跟她姑姑几乎一模一样。照片是当时警队留存的案件信息。
他的大儿子在他离开科罗嘉的第二十二年，被征做帝国税离开，仅仅三年后就有一封阵亡通知单送了回来。他的妻子多年积劳成疾，再加上亲人走的走死的死，在两年前郁郁而终。
这一切，让他崩溃了。
他从来就对所谓的帝国没有任何的好感，他年少时的家庭因帝国税而破灭；他自己的家庭，也因帝国税而破灭。在加入军队之后，他一度相信了政委、随军牧师的宣传，认为帝皇至高无上，庇护人类；认为自己在为帝国、为全人类而奋战，是在为更高的层次、更伟大的利益牺牲自己的生命，并对此无怨无悔。
但是回归家乡后，那种幻灭感，让他根本走不出来。
这也就是第六幕画面：他将自己的勇士勋章，狠狠的砸碎。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能够听到慈父深情的呼唤。
伪帝的谎言，帝国腐败又肮脏的体制，都让他感到恶心。
他彻底投向神圣的慈父，以底层官员的身份，开始秘密传教，建立了永生教派。
他是真心认为，科罗嘉需要改变，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底层民众永无宁日。
他同样也真心的认为，驱除伪帝的信仰，消解帝国的统治体系，让所有的人进入到慈父那温暖、永恒不死的怀抱之中，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孜孜不倦的将这项事业进行了五十年。
而到如今，他的事业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但却又碰上了顾航这个终结者。
……
汤姆利森的人生，看起来确实很惨。
但顾航在这件事情上，是个铁石心肠。
任由诸多幻象，在他的面前闪动，他也没有丝毫的心态变化。
首先，汤姆利森的经历，在科罗嘉上其实并不经典，也不具备代表性。不是因为他的不够惨，反而是因为他其实已经算很幸运了。
父母双亡，妹妹惨死，很惨，但科罗嘉中很多人都经历过这些，更惨的也不少。并且，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走不到他后面那结婚生子、升职加薪那一步。
被作为帝国税上交的人口，99.99%都没法活着回来。他不仅在战争之中活了29年，混上了军官，还活着退役、返回故乡……这已经是绝顶运气很好了的。
他的妻子活到五十多岁过世，早就超过了科罗嘉36岁的人均寿命；他女儿惨死这没得说；儿子被征税，科罗嘉每两年大概就要被征走7-8亿人，被征到头上不算奇怪。
连他都要喊惨，那科罗嘉就无人不惨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运气算非常好的一个人，都混成这样，那运气正常的人又该是什么样？
也难怪永生教派能发展壮大，难怪科罗嘉上几十个巢都，每个巢都的底巣区都隔三差五的出集体性暴乱，瘟疫迅速传播。
要是穿越过来的顾航，一开始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肯定满脑子想着造反。
个体的悲剧很动人，但对于顾航这样的统治者而言，他能够看到，这背后映射出来的，是系统性问题。
他会解决科罗嘉上的难题，那或许是个比眼下这场战争还要更加艰难的一项工作，但是他有信心，他有一整套的解决方案，但一切都需要等到科罗嘉的恶魔入侵灾难大体稳定下来才可以实行。
先确保整个星球不会沦为魔窟，确保亿万民众不会变成行尸走肉活死人，才能说别的。
至于汤姆利森的灵魂碎片，于顾航眼前生成的诸多幻象，在他看来只是个被现实击垮的疯子留下来的一点无关紧要的呓语。
顾航不会让其成为阻碍他完成拯救科罗嘉事业的因素。
他没有功夫去处理这些幻象，也不需要处理。他只是冷漠的看着，心思一点没放在这上面，全心全意的阻截着信息的传递，并编织虚假的信息，欺骗歌瓦加
但……好像歌瓦加已经起疑了。
……
“我们损失了七名战士，已经完成了吸引守军的任务。”
拉克罗夏的声音，通过加密的可靠通讯，传递到了玛廷斯的耳中。
稍后，歌蕊特女士也传来了她那边的讯息。
“我和我的姐妹们已经就位。”
“好。”玛廷斯分别给予了回复之后，深呼吸了一次，下令道：“全体冲锋！”
在他身后，三台相互间隔有一定距离的战犬级泰坦，脱离了静默状态，开始向前全速奔跑。
有着十五米高的‘战犬’，头就差一点，就顶到了血肉巢穴的顶部。
九台骑士机甲紧随其后。
在这些庞然大物的周旁，数百名不死鸟、圣慈百合、獠牙营的精锐勇士们，散布其中。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血肉墙壁。
早已经在上面安装好的炸弹，将墙壁炸开。血肉横飞之中，三台泰坦冲了过去。些许的墙壁残留，根本挡不住泰坦的冲击，留下了三个大坑。
而在这堵墙壁之后，存在大量的恶魔。他们背对着泰坦冲来的方向，注意力几乎完全被前方与他们正在猛烈交火的目标所吸引。
背后骤然来袭，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很多恶魔转过身，结果一个个亡魂大冒——恶魔也是会害怕的。
没什么脑子的瘟疫缝合尸、烂肉巨兽，只是愣了一下：后面的墙怎么破了？冲进来的这三个比自己还大的铁疙瘩，是什么玩意儿？
而有脑子一些的东西，比如持瘟者、瘟疫巫师，则恐惧不已。
它们知道，这是要命的来了。
但它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受死而已。
泰坦开火了。
它们肩背上的地狱火导弹发射巢，在一瞬间发射出了半轮的导弹。18发地狱火导弹，将前方一大片区域都给笼罩住了。
大当量的地狱火导弹，有着极强的破坏力，毁伤效果强到夸张。在爆炸中央区域的所有目标，都会被爆炸的冲击波以及高温高压所摧毁。同时，随着大爆炸，热熔粉末四散飞溅，并剧烈的燃烧，任何被沾到的物质，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迅速被烧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若是人类大小的玩意儿，就直接烧没了；哪怕是对于几头烂肉巨兽、瘟疫巨蟾，沾染得多了，也是浑身到处被融化。
凭借强大的生命力，他们可能一时之间不会被马上烧死，但那没有明火但却能够持久的释放极高温度的热熔粉尘，就像是一个个微型的热熔炸弹，早晚会把他们给烧光。
在这一片区域，18发地狱火导弹就形成了一片炼狱般的景象。
而三台战犬仍旧并不那么轻易的善罢甘休。
除了后面的导弹巢之外，战犬的腰部——或者说头部两侧，还有两门主炮。一门是热熔炮，一门是动能炮。
三台泰坦一边保持着前进，一边保持着射击节奏。
无论是大口径的动能重炮，还是热熔炮，逐一点名之下，那些在先前地狱火导弹轰炸的边缘区域的大型怪物，就挨个遭殃。
无非就是死法不一样而已。
被动能炮轰中的成了碎片，被热熔炮轰中的融化成了一地红彤彤的流动残骸，直至最后冷却成灰黑。
突然从背后进行袭击，先声夺人，三台泰坦火力全开，骤然之间就瓦解了这些恶魔的抵抗能力。
而后，随着泰坦闯进来的大洞，九台骑士机甲也紧随而来，更多的精英步兵单位也冲了进来。
八米往上的骑士机甲，固然没有泰坦那么猛的火力，但仍旧不容小看；就算是不死鸟、獠牙们，手中的爆弹枪对于一些常规大小的怪物，也能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撵着眼前的恶魔，穷追猛打。
而另一边，拉克罗夏带领的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数十人队伍，也发起了进攻。
失去了战斗阵型，同时也失去作战意志的幸存恶魔，开始崩溃了。
人类军队驱赶着这些恶魔，向他们最终的目标地点，也就是那台支撑着虚空盾存在的恶魔引擎大踏步前进。
一切都是如此的顺利，甚至顺利到，玛廷斯都觉得不该安排歌蕊特女士额外带领一支分队做备选了。
正面都要打进去了，那台恶魔引擎已经近在咫尺。
只要其进入到射界，三台泰坦，手中的重炮，一轮火力覆盖就足以让其瘫痪，再打两轮那就绝无修复的可能。
虚空盾发生器可搞不出来一个虚空盾保护自己，正常情况下也没有这个必要。
实际上，他们现在已经到了。
那是个封闭的空间，周旁被一圈血肉墙壁给围住了。但里面，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怪物在往外冒，它们就像是从肉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而之前被他们杀的屁滚尿流的恶魔们，也在这地方重新集结了起来。
这些混沌的怪物当然不是什么特别有秩序的家伙。恶魔的军队总是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被打着打着就散了，要不跑，要不就是上头了无脑冲杀。
而想要将他们组织起来，则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个体。
现在，似乎就是有这样的个体存在。
玛廷斯看到了一个身高大约在两米半左右、浑身流脓的怪物，在呼喊着什么。周旁那些恶魔，对其显得很畏惧，并不敢违抗其之命令。那些从后面的血肉墙壁之中挤出来的怪物，也毫无疑问全部都在听从其命令。
是个头头。
既然做出了判断，玛廷斯就动手了。
左臂扬起，重爆弹转轮机枪猛烈的将金属风暴朝着那头怪物轰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命令也传达到了多个骑士机甲那里。他们所配备的机关炮，也伴随着玛廷斯的火力，朝着其覆盖了过去。
三台战犬仍旧按照计划，继续向前推进，其中一台还顺手朝着那个位置，送了一发热熔炮过去。
这是绝对溢出的火力轰击，没什么东西能……嗯？
遍地死伤之中，一道黄绿色的身影，急速奔出。
正是那只怪物。
而此刻，它的手中，握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剑。
玛廷斯顿时就感觉到不妙了。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玩意儿了——混沌军锋！
这是受到邪神巨大恩典，进化而成的强大恶魔。据说，其往上再成长一次，就会成为大魔——瘟疫大魔，那便就是大不净者了。
而这种级别的怪物，有个最显著的特征：扭曲法则。
在亚空间力量占据主导的地方，这种强大的恶魔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在它的意志下，物理、科学，甚至是理智与思维，都会遭到扭曲。
它会忽视科技的力量，忽视物理的伤害。枪弹也好，炮火也罢，倒不至于完全无用，但伤害将会大幅度的降低。
唯有两样东西，可以真正切实的对它造成致命打击。
其一，是灵能。
但总督不在这里。
其二，是意志。
而这一点的体现，就在于近身的搏杀。以刀剑，以重拳，搭载着战士的火热意志，战胜它，就能杀死它。
否则，它将会化为可怕的杀戮机器，无人能阻止。
但距离最近的一台战犬泰坦并不明白这一点。
手臂上挂载的副炮，猛烈的向这个敢于朝着自己冲锋的小怪物开火，金属风暴瞬间撕裂空气。
然而，这头混沌军锋的脚步只是稍有停歇。那正常而言足以将这个大小的血肉身躯打得灰飞烟灭的大口径机炮，宛如挠痒痒一样，更别说绝大部分的弹药，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给偏转到了一边，根本没打中。
而与此同时，这头纳垢军锋已经来到了泰坦的脚下。
泰坦配备的能量护盾稍有闪烁，就放了这头军锋进去。
战犬泰坦的操控者们已经感觉到不妙了。庞大的战争机器弯下腰，重拳横扫，但却被这头瘟疫军锋给闪躲了过去。
接着，其手中的大剑，则狠狠的斩在了这头战犬泰坦的脚踝上。
以玛廷斯的视力，他清楚且分明的看到，战犬泰坦脚踝部位那应该无比坚韧的钢铁，在一瞬之间迅速的染上了锈迹，仿佛经历过了无数岁月的摧残，变得脆弱不堪，紧接着就被大剑一斩而断。
巨大的泰坦，身躯轰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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