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劫潮汹汹
浑沌道树突破五十亿丈，主干如灰金龙脊贯入光海，根须似亿万虬龙扎透浩土，枝头五百余界圆满无暇，九千余初生新界孕育浓郁生机。
混沌道树之下，李牧双目微阖，内视己身。
混沌道果内，辰光、灵雾、焚火、…，九种化道残源与混沌本源彻底交融，无彼此之分。
道果内部，一团混沌浆液徐徐旋转，牵引外界源炁倒灌，汇入李牧四肢百骸。
李牧修为稳固于合道后期大圆满，念动间可演化万法，灭劫大周期之劫力难侵分毫。
李牧睁眼醒来，眸中混沌星璇隐去，目光扫向葬道古坟。
此时，整个浩土深层面目全非。
九座巨碑基座彻底崩碎，灰黑大地龟裂如蛛网，深层地脉震动一阵紧过一阵。
李牧神念穿透层层浩土，直抵浩土浅层。
浩土中层，万祖之林。
源炁潮汐倒卷，如亿万条灰白巨蟒自光海垂落，撕扯一株株合道祖树根系，枝叶，侵蚀界壁，劫力侵袭，道元流逝，草木凋零、山河崩裂、星辰黯淡。
劫力如墨，浸染整个浩土。
浩土东域，赤焰祖树狂燃三千界，赤霄道祖屹立树巅，九轮烈日环绕周身，嘶声咆哮：“劫潮已至，万灵献祭，助吾焚天！”
下方火狱之中，万亿生灵哀嚎化灰，精魄如溪流汇入祖树。赤焰暴涨，硬生生抵住三成潮汐侵蚀。
赤霄双目赤红，焰发倒竖：“还不够……给本座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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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弱水翻涌。
玄煞道祖端坐墨冰玉台，三千弱水之链如活物般缠绕祖树，结成“归墟大阵”，阵眼处，十七处小祖树道源被强行抽离，化作漆黑水流注入大阵。
“归墟吞天，万劫不染！”
玄煞枯指连点，弱水逆卷而上，将扑来的源炁潮汐层层吞没；然，潮汐无穷无尽，弱水阵壁明灭不定，已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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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域血林，万妖嘶嚎。
天妖道祖踞于白骨王座，竖瞳森冷：“血祭妖林，开戮仙阵！”
八百妖祖齐声应和，周身妖血喷涌，化作滔天血雾笼罩亿万里。血雾之中，亿万妖魂凝结成阵，煞气冲霄。
血雾被潮汐撕开一道缺口，数百妖祖当场道体崩碎。
天妖道祖骨爪探出，生生抵御一片劫力潮汐，怒吼连连：“给本座撑住！”
……
北域、东南、西北……诸方道域，一株株合道祖树纷纷陷苦战。
有祖树根须贯穿数万里，抽取邻近道树本源，勉强护住核心界域；有道祖联手布阵，共抗潮汐，阵基不稳，阵破道消；更有甚者，索性撕裂虚空，欲遁入他域避劫被潮汐卷入，道消身殒。
浩土之上，万祖之林，哀鸿遍野。
……
星衍道台。
八极镇劫大阵光华流转，八色道纹交织成网，将八域核心牢牢护住。
阵眼处，混沌道源灰蒙流转，调和八祖本源。
浩天道祖坐镇中央，星眸紧盯阵外潮汐，沉声道：“劫潮比预想猛烈三成，八极大阵恐难持久。”
古兮清辉叹气道：“阵基尚稳，然，混沌本源消耗太快；照此下去，最多百年，八域源炁将枯。”
雷衍道祖怒道：“百年？本座雷霆道域已损三成，撑不过三十载！”
青元苦笑道：“生机道域凋零过半，反哺之力日衰。”
潮元、荧鸿、游光、夜厌四祖纷纷急报自身道源告急。
浩天道祖沉忖道：“若引混沌道源全力爆发，或可多撑五十载。”
古兮摇头道：“道源残韵，爆发即散，届时阵眼失稳，八极大阵立破。”
“那该如何，我等只能等死？”雷衍道祖不满道。
“大劫之下，只能如此，除非……”古兮道祖叹了口气，示意道。
闻言，众道祖齐齐陷入了沉默，诚如古兮道祖所言，大劫灭周期之下，万祖难存，若非他们合力布阵，以混沌大道之道源为阵眼，早已支撑不住，状况比其他道祖不知好了多少倍。
“姓李的那个混沌误了我等！不然，以混沌道树围枢纽，布成此阵我等定能渡过此次大劫！”青元道祖叹了口气，遗憾道。
“那小子若能稳扎稳打，何至于此！”雷衍道祖一捶玉案，恨声道：“混沌道树若在，以之为枢纽运转八极阵，劫力分流，我等何须苦苦支撑！”
游光道祖叹道：“事已至此，怨也无用；古兮道友，你历两次周期，这劫灭潮汐……究竟要持续多久？”
闻言，众道祖目光纷纷看向向古兮。
古兮沉默片刻，清辉眸中浮起一丝苍凉，回忆道：“上一次大劫，自初潮涌动，至源炁复归平缓，整整七百载之久；劫潮并非一蹴而就，初时缓慢侵蚀，瓦解祖树外围界域；中期最烈，源炁逆流，万道崩殂；末期渐衰，然余波震荡，亦需百载方休。”
“七百载……”青元道祖苦笑道：“如今方过数十年，八极阵已显疲态。照此推算，我等怕是熬不到潮汐衰期。”
“根源何在？”浩天道祖紧盯古兮探究地问：“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轮回，这劫数究竟从何而生？无一道祖知晓，只知浩土自我净化，然，净化何须如此酷烈？万祖凋零，亿兆湮灭……这不像净化，倒像收割。”
“浩天道友此言……，”古兮抬眼看着浩天道祖，苦笑道：“触及了禁忌。”
“禁忌？”雷衍道祖挑眉道：“都到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不能说！”
古兮环视众祖，长叹一声，道：“老道历经两劫，苟活至今，所见所感，确与古籍记载不同，劫灭潮汐……或许并非浩土自发。”
“什么？”荧鸿道祖霓裳微震。
“上古传闻，合道之上，尚有‘化道’之境。”古兮声音低沉，“身化万道之源，超脱此方浩土束缚。然，化道之路，需海量本源，需万道资粮……更需，斩断与浩土根源之联系。”
潮元道祖面色骤变：“道友是说……”
“劫灭周期，确实像是一场‘收割’。”古兮道祖猜测道：“收割过于繁盛的祖树林海，收割亿万界域积攒的本源，收割万道演化出的无穷变数，这些被收割的‘资粮’，或许……正是供养某位、或某几位‘化道’存在的祭品。”
此言一出，道台上一片死寂。
夜厌道祖不可置信道：“荒谬……若真如此，我等修行数十万载，合道称祖，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不过是圈养在浩土中的……庄稼？”
“只是猜测。”古兮摇头道：“然，两次大劫，老道曾感应到潮汐深处，有超越合道巅峰的意志波动，视万灵如刍狗，且每次劫潮消退后，浩土深层源炁总量，确会莫名衰减几成。这几成源炁……去向不明。”
浩天道祖星眸中光华剧烈流转，接茬道：“所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是‘收割’的间隔？待林海重新繁盛，本源再度充盈，便又来一次？”
“恐是如此。”古兮涩声道：“化道所需资粮何其庞大，一方浩土，养一方祖树，或许，也养着…更上的存在。”
青元道祖碧眸黯淡道：“那我等挣扎有何意义？拼死抵御劫潮，不过延缓被收割，纵使撑过此次，十二万载后，依旧在劫难逃难逃！”
众道祖彼此对视了一眼，默然不语，星衍道台陷入了一片沉寂。
混沌道树之下，李牧双目微睁，神念如潮水铺开。
浩土中层景象涌入识海——赤焰焚天、弱水倒卷、血雾遮空……万祖之林在劫潮中挣扎嘶吼，源炁溃散如决堤洪流。
李牧心念一动，身后巍峨道树亿万根须骤然绷直！
根须如亿万灰龙探入浩土深层，主动迎向那些溃散的劫力潮汐，劫力触及根须刹那，灰蒙道光迸发，将暴烈劫力生生裹住，拖入根系脉络。
劫力在混沌道韵中剧烈挣扎，被混沌道蕴压制，迅速消融沉淀，化作精纯源炁反哺道树。
混沌道树主干一震，五十亿丈树身继续拔高！
五十一亿……五十三亿……五十五亿！
枝头九千新生界胚疯狂吸收这股反哺之力，界壁以肉眼可见速度凝实，内里混沌未判之象迅速分化。
李牧盘坐不动，心神与道树合一。
混沌道树根系愈发猖狂，好似饕餮一般撕扯劫潮，倾力吞噬源源不绝地劫力。
时间飞逝，混沌道蕴与浩天深层，葬道古坟向外扩散，波浪翻涌。
……
星衍道台。八极阵眼中央，那团灰蒙混沌道源猛然一颤！
“嗯？”浩天道祖霍然睁眼，星眸死死盯着阵眼。
混沌道源原本平稳的灰蒙道光此刻剧烈波动，内里剧烈蜕变，道源越发深邃，似与某种同源之力遥相呼应。
古兮道祖死死盯着混沌道源，惊声道：“这波动……混沌气息在蜕变！这？”
雷衍道祖猛地一振，不可置信道：“李道友不是陨落了，混沌道源为何还好蜕变？这怎么可能！”
青元道祖碧眸骤亮，激动道：“莫非……李道友未死？”
“不会吧！”夜厌道祖惊喜交集，迟疑道：“葬道古坟九念齐出，化道残念争噬，合道巅峰亦难逃劫数。那小子自封道基千年，早该道消魂散！”
游光道祖凝声道：“这波动做不得假。混沌道源在与外界呼应，源头……在浩土深层。”
潮元道祖激动道：“难道古坟又有变故？”
荧鸿道祖沉声道：“无论如何，此乃变数。劫潮汹汹，八极大阵已显疲态，若真是李道友……”
荧鸿道祖未尽之言，众道祖眼睛齐齐一亮。
浩天道祖星辉道袍鼓荡，双手连掐阵诀，星衍大阵全力运转，将混沌道源波动牢牢锁在阵眼之内。
“波动太烈，恐引外域察觉。”浩天道祖沉声道：“古兮道友，你历两劫，感知最为敏锐——可能辨出源头具体方位？”
闻言，古兮道祖闭目凝神，清辉道韵如涟漪荡开，顺着混沌道源呼应之力向浩土深层探去。
三息后，古兮猛然睁眼，清辉眸中充满惊喜之色，激动道：“葬道古坟……波动源自古坟深处！那股混沌气息确是李道友的，比李道友当年鼎盛时磅礴数倍！”
“什么！”雷衍道祖踏前一步，激动道。
古兮深吸一气道：“千真万确。那气息隐于劫力乱流深处，然，混沌真意纯正浩大，绝非残念幻象。”
青元道祖急道：“若李道友真未死，且修为大进……我等有救了！”
夜厌道祖提醒道：“莫要高兴太早，葬道古坟已成绝地，劫力乱流合道难入。且那波动若真是李牧，他蛰伏千年不出，此刻突然复苏，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游光道祖接话道：“夜道友所言在理。千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李牧若真炼化九念，如今修为恐已凌驾合道之上。他若记恨当年八域未施援手……”
此话一落，星衍道台一时陷入了寂静。
沉寂许久，雷衍道祖忍不住出声道：“管他怨还是谅！如今八域同命，劫潮压顶，再拖下去都得死！既然有一线生机，冒风险探一探又如何？”
青元道祖摇头道：“如何探？葬道古坟劫力乱流之烈，你我神念甫一触及便会被撕碎。本体若去……八极阵缺了阵眼，立时便破。”
潮元道祖提议道：“不若以混沌道源为引，投射一缕道念循迹探查？道念与阵眼相连，纵有损毁，亦不至动摇大阵根本。”
荧鸿道祖蹙眉道：“道念投射需八祖同契，心神皆与阵眼相连。若古坟深处真有凶险，道念被毁，八人皆遭反噬。”
古兮忽道：“老道独自去。”
众道祖齐齐看向古兮。
古兮清辉眸中决意道：“老道归藏之道擅封存隐匿，或可避过劫力锋芒。且当年李道友道种点化的弟子，皆由老道送入万界修行，因果牵连最深。由我去，最是妥当。”
浩天道祖沉吟片刻，星眸扫过众祖：“诸位意下如何？”
雷衍道祖率先道：“本座同意，古兮老儿皮厚，死不了。”
青元道祖苦笑道：“古兮道友确是最佳人选。”
游光、潮元、荧鸿相继颔首。
夜厌道祖看着古兮，寄望道：“古道友速去速回。道念离体不可过久，否则劫气侵染神魂，道基有损。”
浩天道祖肃然道：“古兮道友，最多三百息，三百息之内无论见与未见，必须撤回。”
古兮欣然点头：“老夫晓得。”
言罢，古兮盘坐阵眼之侧，双手结归藏印。
清辉道韵自其眉心涌出，化作一缕纤细流光，没入混沌道源之中。道源灰蒙道光包裹这缕道念，循着那股呼应之力，直坠浩土深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