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40.战前准备（五）
“什么？”
现任的国教教宗，伊诺维亚三世极度震惊地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平日多半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否则绝无可能塑造出这样一张哪怕是在震惊时也凭添几分严肃的脸。和所有的教宗一样，他也穿着厚重的长袍，身上挂满了各类颇具象征意味的饰品。
“但是，大人——”伊诺维亚三世深深地皱起眉，一场风暴正在他脸上汇聚。“——依您要求选出的人才刚刚踏上穿梭机啊？”
卡里尔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的全息影像在教宗面前现出一阵闪烁，随后便熄灭了下去，但声音却依旧清晰。
“既然如此，那就替我对他们说一声抱歉吧看样子，有人先我们一步选中了她。”
伊诺维亚三世极其明显地愣了一下，那场尚未成型的风暴在顷刻间散去，他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神情已变得虔诚。
卡里尔挂断通讯，略显心不在焉地理了理领口。
相比从前，这件厚重的制服大衣似乎有了些不足以被常人察觉的变化，一些如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从双肩处一直向下蔓延，随后又神秘地消失，最终出现在大衣下摆的内侧，成就一片疯狂而血腥的画作，犹如疯长的玫瑰丛，鲜嫩欲滴，仿佛才刚刚饱尝温暖的鲜血。
这种变化究竟源自何物，自然是不言而喻，但这件事本身仍然是值得关注的——名为拉尔赫的恶魔似乎即将迎来某种蜕变了，这万年来，它吞噬了太多血液。
或者说，罪恶。
卡里尔摸摸袖口，它以一阵轻柔的啃咬用作回应，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入口。
这里依旧黑暗，但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需要在意的问题，他能清晰地看见贝利撒留·考尔究竟在此处放置了多少难以想象的复杂机械造物
当然，卡里尔对它们全无了解，哪怕是仔细观察，他也看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从另一个角度去‘感觉’它们。
在那远超逻辑与理性的世界中，这些机械正各自讲述着各自的渴望，并控诉它们的制造者全然只凭自己的意愿行事，丝毫不顾它们的感受。
若是今日时间充足，卡里尔说不定会停下来将这些喊冤的话语一一记录下来，并拿到考尔面前询问他到底作何感想。
只可惜现在并不是一个适合这种不着调玩笑的场合，因此他只得遗憾地作罢，并加快了脚步，赶往实验室内唯一亮着灯光的地方。
在那里，卡托·西卡留斯已经再次穿上了那套原型甲，而考尔正在一旁调试，十分忙碌。
他背后附肢已经全部展开，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张牙舞爪的巨大机械怪物，就连身上的红袍此时都现出几分狰狞.那位被请来的虔信者反倒是双手合十地站在一旁，继续她的祈祷。
卡里尔快步走近他们，考尔则在他抵达以前放开了西卡留斯，却仍旧不忘发出一阵极具他个人特色的低沉哼笑，听上去古怪又刺耳。
他满意地后退几步，紧接着微微转身，对卡里尔说道：“请看，大人，请您见证信仰与科学的共同作品.”
西卡留斯面无表情地戴上头盔，其目镜迅速亮起，投射出一片纯净的白色。而他却像是被某种事物重击了一般，突然摇晃了起来，直到好几秒后才稳住身形。
伴随着堪称凄厉的声音，高温已不足以形容的炽热气流从这具甲胄的各处接连喷涌而出
在白茫茫的热气中，它竟逐渐地产生了变形，幅度非常微小，但又怎么逃得过卡里尔的眼睛？他清晰无比地看见了金属的扭曲，而当雾气散去，这套原型甲已经变得更为贴合西卡留斯的身形，而且也已看不见任何一处外露的管线。
所有的地方都被合金所覆盖，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厚重感。可那紧紧贴合着西卡留斯身形的曲线却又带来了一种堪称错觉般的轻巧与敏捷，仿佛他穿着的并非重甲，而是一套轻薄的侦察兵式护甲。
考尔再次发出一阵大笑，他今日喜形于色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但这一次绝对是最为真挚、最为难以掩饰的。
他兴奋地来到西卡留斯身边，用力地拍拍他的肩甲，大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卡托·西卡留斯？”
“.奇怪。”被呼吸格栅改变了声音的极限战士如是回答，那冰冷至极的合成音也无法掩盖他本人的困惑。
“不，不，我问的不是你心中所想，而是你身体上的感觉——从你的神经接口处传来的感觉，我想知道这些东西，快告诉我，年轻人，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急切地催促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仪态，显然已被眼前的这一切带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境地。卡里尔对科学研究可谓是一窍不通，但他对这种狂热的状态却不陌生。
他当即走向铸造将军，伸手拽住他背后的一根附肢，用灵能为他带去了一阵寒意，强迫着考尔冷静了下来。后者浑身一僵，义眼闪烁不休，直到整整一分钟后才回过神来，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松开手，又后退几步，给了西卡留斯适应的空间与时间，并咳嗽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台旁，重获理智。
“真危险。”考尔竟然心有余悸地说。“我上次这样激动还是在阿纳齐翁的问题上取得一些进展.多谢帮助，大人，否则我一定会搞出点乱子来。”
“你总不能把实验室给拆了吧？”卡里尔半开玩笑地问。
考尔没有回答，只是缓慢而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即‘这种事的确发生过’.
卡里尔迅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面上的微笑马上消失了，铸造将军却非常会抓时机，他马上转进到了另一个话题，右手轻拍工作台的台面，让那副原型甲的结构图在一阵闪烁后被投影到了空中。
从这张图来看，此甲仍然保留了许多从初代动力甲时便存在且一直沿用至今的设计。
例如，能将周遭讯息自动收集并通过神经连接传递至大脑的自动传感器，遍及全身的人造肌肉束和能源传输缆线等——考尔似乎没有做太多加法，反倒尽他所能地做了减法。
首先，他改进了动力甲的导热系统，使其不再通过动力背包后的喷口统一排出，而是流转全身各处。
通常情况下，这样做会导致各大能源缆线持续过热，进而导致多种难以预计的运行错误。可考尔却通过一种全新的、尚未被命名的合金材料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种材料拥有堪称极端的性能，对比起原先用作导热材料的各类合金以及它们的上位选择，此类材料对热量与寒冷的承受能力都是它们的数倍有余.
根据计算，他将它们放置在了这种原型甲的全身各处，动力带来的热量将会随着战斗和运动而自然消弭。倘若遇到极端寒冷的环境，那么温度调节系统也会保留这部分热量，以确保能够顺利运行。
并且得益于导热系统的改进，他得到了对动力系统进行调整的权力。而他仅仅只做了三个改动，便让微型核聚变发电机和其纤维束网络的传输性能上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八。
这带来了更高的出力、更快的速度与更强的续航。而在解决完这个问题以后，考尔仍不满足，他又对其内的人造肌肉束做了重编织，使其在必要时刻能够调整出力模式，带来爆发般的力量与速度加成。
随后是自动医疗系统，在过去，这个系统能够实时侦测穿戴者的生命情况，并自动注入战斗药剂或各类医疗药剂。
考尔认为这一系统已经足够成熟，无需再做任何所谓的改进，否则便是画蛇添足，但他注意到了各类药剂的问题。
于是他从雅伊尔济尼奥·古兹曼医疗协会那里要来了大量的数据，在充分研究它们后，他研制出了三种全新的药剂。
更强力的战斗药剂，能够在保证使用者神智清明，且身体各重要器官尚未靠近承受能力极限的情况下，将他们的身体能力逐渐推进至纸面上的最高值。持续时间依照个人体质而定，最短也可维持两个小时左右。
然后是集成了多种只有阿斯塔特才能够承受的抗毒、止血、止痛、治愈成分的合成药物，可以最大程度地刺激他们的自愈能力。
最后，则是一种他自己也没有拿定主意是否要添加进入医疗系统之内的药剂，此药将在使用后引发大量的内出血和器官衰竭，但是，在其到来以前，注射者将得到他们此生中最为强悍的身体素质
“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配备这种药剂——老实说，我在设计它的时候借鉴了刺客庭内部的一些禁药，我曾得到过它们的设计图，大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从哪得到的这些知识，但它们的确沉睡在我的脑海里。”
铸造将军自嘲地摇摇头，又说道：“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我没有任何理由不配发这种药剂，但是，我设计这套新式动力甲的初衷是减少阿斯塔特们的伤亡.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将它加入医疗系统，那么，他们的伤亡率恐怕会因为我的这一举动而上涨至少十个百分点。”
“他们会主动使用。”卡里尔说。“你担心的是这个，对吗？”
“还不止呢！”考尔似乎恢复了他的活力，夸张地眨了眨眼。“我觉得，那些有着自己独特传统的战团，以及那些同样对化学十分精通的战团，他们一定会对这种药剂做手脚，使其效果变得更强，然后他们会把它当成常规药剂来使用，每场战斗都给自己打一针！”
卡里尔禁不住笑了起来，铸造将军也同样如此——但笑过之后，他们却什么也没说。
考尔抬起手，让光幕波动，一张新的分解结构图就此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它并不着眼于内衬，而是外甲。首先是材料部分，陶钢作为帝国内部颇具代表性和实用性的材料，仍然存在其中。但那部分新增添的合金，其成分却非常复杂。
考尔没有在这张图上给出它的具体成分，甚至没有给它一个名称，他仅仅只是列举出了它的功效。
例如，与陶钢混合后，外甲的防御能力可以上升到原先的两倍等诸如此类的数据显示，看上去十分美好，但考虑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敌人，这部分提升的防御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用处。
不过，在应对其他种类的敌人时，这部分额外的防御能力以及肩甲处的五层重叠曲面装甲设计，应当能让它们相当头痛
考尔再次挥手，让第三张设计图也缓缓浮现，相较于前两张图，这第三张与其说是‘图’，倒不如说是一篇复杂的论文。
他用严谨的笔触和非常多的实验数据证明了被信仰虔诚者祝福过的混合材料现阶段能够做到什么，以及他对它未来的推论和看好。
卡里尔粗略地看了几眼，便迅速抓住其中关键——那是一个被夹杂在大量复杂名词中的生造词，其名为夜石。
他抬头看向考尔，后者严肃地颔首，轻声回答。
“我和他交谈了许多次，他认为，如果我们真的对索勒姆斯发动进攻，闻讯而来的死灵部队极有可能使用它构建一个大范围的禁绝区任何尚有灵魂，或者说，灵魂在亚空间中有着投影的生物，都会被在此区域中逐渐沦为无意识的空壳——因此，我才会想到从信仰处入手，大人。”
“你想以信仰为盾？”
“是的。”
“很大胆，也很务实的想法，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考尔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年轻的西卡留斯兄弟适应得如何了。另外，你展示的这些设计图上的原型甲和他所穿戴的那一套动力甲，应当并非一个版本吧？”
考尔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全开了算力，已经将它迭代了十二个版本。”他平静地说。“您觉得，这第十三个版本会成为最终版吗？”
“我对数字命理学可没什么了解.”
轻笑一声，卡里尔转身走向西卡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