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霜收到陈落传音时有些愣了下。
似乎……
记忆中不曾听到过陈落如此霸道之言。
可想着，嘴角倒也是情不禁的扬起。
有些人低调久了，偶尔换换一个性格，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且要明白，这人间谁能奈何得了他？
于是陈落之言，又有何不可了？
又问……
“在何处？”
回：
“雁门关……见故人。”
问：
“何时来仙霞？”
回:
“或是三年五载，或是三五十年，不好说了。”、
柳眉微簇：
“麻烦？”
摇头：
“不算，只是处理些事，心中没多少底子罢了。”
沈轻霜点头。
“若有一日，君有所求，便是万里，也可瞬抵……”
话是简单。
可听时还是难免令陈落有些感动。
人生难得一知己。
他陈落倒是幸运了……
……
上一次来雁门关时是什么时候陈落已经忘了。
似乎很久了。
也似乎还在昨日。
长城守卫军换了一批又一批……
曾经熟悉的人早就不见了，剩下的皆是一群陌生的面孔。
老赵也不再是守卫军的统领了。
他搬入了汉乾城。
成为了汉乾城中的一个猥琐老头……
邋遢无比。
披头散发。
住在小小的院子。
似乎……成为了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一样。
但哪怕是如此，老赵去也是高兴的……
于他而言。
长城在。
雁门关在。
他这一生的使命和脚下的道，就不会失去目标、
如此就可以了……
“守卫军少不得你……你在守卫军数百年，离了他们，总是不好的。”
陈落说着。
老赵笑了笑。
“老了……也就该离开了，一直呆着也不算样子。”
老赵今年已经柒百多岁了。
说是老了……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只是相对于陈落而言，老赵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就是了。
但……
他的话也没错。
“离开了也好，乐得清闲，想来，年轻一辈中也会有惊艳之承担起这担子的。”
老赵笑了笑。
“去中州？”
“是……”
“看来，要打架了？”
“不好说，不过希望不会……”
“若是中州回来后，怕是这人间就拦不住公公了。”
“夸张了……”
陈落笑着。
“咱家终究只是普通人……且……仙人早就不是仙人，纵然以前是，可万年后，便是……也仅是稍微强大一些修仙者，人间无敌？世人开开玩笑还可以，可若是当真了，那也就贻笑大方了！”
老赵似乎想要说什么的。
贻笑大方？
对别人来说，倒也是……
可对公公来说，又如何算得是贻笑大方？
跨境界杀敌，于他如饮水一般轻易。
以合体境界斩杀大乘修为，他岂又少做了？
今时今日……
虽不知公公修为几何，可少不得也是入了炼虚境。
大乘境于他而言，和蝼蚁又有什么差别？
人间大乘为蝼蚁，又上一层有何不可？
洞虚境中无敌……说是人间无敌，谁又能说一声不？
贻笑大方？
只是这些年来，公公从没真正去看过他的修为，去看过他脚下的路，已经蔓延到了什么样的高度罢了。
这些话最后老赵是没说的。
没必要。
也无需。
“只是可惜了……”
老赵叹气：“却是再也没机会，见得公公为这人间开仙路，重开仙门的那一日了……”
他老了。
入炼虚是前世打下的基础。
起初还能有着优势……可今日盛世降临，后辈英才已超越了他们这些先人、
可要是再突破，是没这个可能的了……
于是。
活着。
渡过残生、
是最好的选择了……
“老赵还能活许久呢。”
陈落说着。
老赵点头：“对了，最近收了个弟子，记得公公会看气运……看看？”
“好。”
陈落点头。
故人所请。
虽麻烦了一些……
可陈落还是点头了。
这一份情来之不易，虽可拒绝，可总不愿意这样就断了。
于是。
见见后辈，这也就未尝不可了。
老赵的弟子是一个小姑娘。
岁数不大……
刚满八岁。
小小的年龄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一样。
充满生机。
也充满无限的可能。
“跪下……”
老赵和她说着。
小姑娘很听话，没有迟疑，跪在了陈落的面前。
陈落叹气。
这老赵啊……
“咱家仅是想要见见……老赵这是何必？”
老赵道：“公公能理解的……老赵为了东土一辈子，临了时便想要私心了一把，还请公公理解。”
“罢了！”
陈落没在纠结。
问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师懂懂……”
“懂懂？”
“是……”
“那说说，伱懂了多少？”
“比如什么？”
“你师尊叫你跪在这里……”
小丫头低着头沉默了下，许久道：“师尊想要给懂懂寻一个靠山，而你，便是懂懂未来的靠山……”
“懂懂这名字的确不错。”
陈落笑着。
伸出手……
于虚空中摄取一缕气运而来。
气运为紫。
入了女孩的头顶，最后没入了她的气运内，和她融为一体。
她气运本为青色。
这一缕紫色进去后，青色瞬间为蓝，蓝中且又紫色一缕……
老赵见了。
高兴得嘴角都合不起来了。
小姑娘更懂，连连磕头好多……
她或许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老赵却是明白的……
一缕气运中所掺杂的，却是陈落于这修仙界中，这数百年中，在人间的和众生结下的缘。
但凡和公公认识的。
和公公有所关系的。
皆知晓她和公公的关系……
如此之巨的缘，便是老赵都意外的。
当然了。
承了陈落的缘，却也要付出一些代价的便是了。
这些年来有无数人想要杀陈落，断了陈落的道，若是知晓了她和他的关系，少不得也是一个麻烦。
不过老赵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这是代价……
相比于收益，这一点代价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
第二日。
陈落独自走出雁门关，走向了冰天雪地。
独自一人。
迎着风雪。
起初仅是白茫茫一片片……走不久，停下了脚步……
他记得。
昔日面前依旧还是白雪。
可今日，脚下却是多出了一条河。
河不大。
缓缓流淌。
以河为边界。
一边是温暖如春，一眼望去，皆是绿色和生机。
一边却是冰天雪地，满是冰霜和寂寥。
一条河……
两片天地……
奇迹自在。
陈落停顿了下……
抬头。
看着面前的世界。
“看来，是找到了地方了。”
昔日冰霜国度……有陨石天落，驱散了浓雾，也散去了寒冷、
于是。
中州出现。
拦在了世人面前的禁制也不再存在。
如今……
脚下的河，便是昔日留下的禁制了。
至于那时候自己为什么没出现，陈落大抵也是明白一些的。
修为不至。
境界不足。
心境也差了许多。
于是，这禁制自己也就看不到了。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这岷河虽好，却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地方。”
有声音传来。
河的不远处有一树。
树是桑树。
桑树下有一老人……
老人垂钓。
坐在树下。
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至少在刚刚，陈落不曾见过。
陈落笑道：“老先生说的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只是若是放在了这地方，倒也是不妥当了。”
“只是奉劝公公莫要一意孤行罢了。”
老人说着。
“一意孤行？”
“前进便是一意孤行。”
“咱家可后退？”
“路便在后面，为何不可后退？”
“可为何回头时，咱家见的却是冰雪？”
“纵是冰雪，也比前路好。”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咱家向来喜欢崎岖一些才好。”
“看来，公公不愿离去了……”
“你们怕了？”
“倒也没有，只是遗憾。”
“是该遗憾。”
“公公遗憾什么？”
“大乘境界……倒是可惜了。”
陈落眯起眼睛，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干燥了起来，老人身旁的树木似乎好像在顷刻间活了起来一样。
竟如蛇一样将老人缠绕，吞噬了起来……
不管他怎么挣扎。
不管他如何抗拒，仅是少许的时间，便和那桑树融合成为了一体。
陈落没有在去看这一幕、
只是踏着岷江……
迈过了这冰天雪地，踏上了中州这一处天地之中。
也是在他迈在中州这里的那一刻。
中州天柱山…
山中有村子。
村子不大。
百户余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村中有田，沟壑纵横。
有水车潺潺，也有百姓复耕于田中。
虽不如城池之繁华，却也有着人间桃源之意。
村中有祠堂。
这一日。
天柱山晴空霹雳……有天雷落下，将祠堂一角劈毁。
村中之人无数皆抬头，看向了祠堂方向，面色骇然，说不出的惊骇和恐惧。
“祠堂存在无数岁月……不曾有过动静……今日这雷……”
“怕是要出事。”
“可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威胁得了我烟霭村？”
村中男女老少皆沉默……
或是猜测也好，或是如何，皆不好下定义，仅能等村长的消息了。
人群中有一男子。
约二十来许。
倒是俊朗。
只是便是这样的人站在人群中，却也不是那么的显眼，到反而像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被忽视的普通人。
他低头时，身旁有一男子眉头微微一皱。
“看来，你知道了……太微！”
太微依旧沉默。
“你怕了？”
男子又道。
这一次，太微并无回避，而是点头：“是……”
“仙人之后，惧怕了一太监，你倒是可悲。”
“见过，故而感慨，战过，故而畏惧……你说可悲，我无话可说，因为我也觉得可悲……非仅可悲自己，还有可悲我等遗留之人。”
“可悲什么？”
“除了身上这仙人之后的头绪，又比得这世间修行者，还有多少的优势？这不是可悲，这是什么？”
男子大怒。
想要说什么，但被呵斥了起来。
“闭嘴，吵什么吵，若是在吵，都给我如梦魇谷去！”
仅梦魇谷三字，太微也好，还是那男子也罢，面色皆白了下，低头却是不敢在说话了。
恰逢此时。
有一白发老者自祠堂中走出。
目光幽幽。
落在了太微的身上。
“太微……”
他喊着。
太微愣了下，还是走了上去、
……
山中如何陈落却是不知。
入了中州不久后便见了村，村有些奇特。
房屋高数米，村民如巨人，于阳光下，如蓝色的巨人一样。
昔日在雁门关见过冰霜巨人，可那时候所见的，皆是敌人。
今日见的，脸上倒是没了那种凶煞之色。
反而见了陈落后，一脸的惊讶……
围观者。
说着什么、
颇有些好奇的样子。
“你不用怕他们的，他们只是好奇……好奇我们人族的渺小，毕竟和他们一比，我们倒是小人一个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成年冰霜巨人动不动两三米高。
而成年人族，最高也难过两米。
这样算说来，还真是小人了……
他笑着抱拳，行礼：“在下孟浪……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陈落回应……
倒是这名字。
“道友平时，有多孟浪？”
孟浪楞了下，笑了起来：“实不相瞒，在下正人君子，非是孟浪之人。”
“这点我信。”
陈落点头。
他懂看人……
一个人好坏，善恶，他能看得出来的。
面前的道友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谈不上如何的坏。
于是。
他这话，陈落也就信了。
寻了个地方聊天，陈落问了许多关于中州的事情。
初来乍到，自然也想要好好了解一番这中州。
原本想着寻一个冰霜巨人或是魔族，以双全手好好问问，如今有了孟道友倒是省下了这些事。
中州不大……
仅有二十州。
其中种族不多，主还是冰霜巨人一族，魔族……
中州以昆江为中线。
昆江以北，为魔族圣地，为：天外天
昆江以南，为冰霜巨人领域，为：霜之谷
虽不是国，却也是二分天地了。
至于如今所在的地方，便是二十州中的岷州了。
“中州不大，但倒也有些复杂，以往冰霜巨人统御中州，为扩展，常有入我东土的想法，长城守卫军就是因为他们而建立的。
只是如今，他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就是魔族，已在不断压制他们的领域了。
故而，东土的危机到是因为魔族的出现，而不复存在了！”
孟浪说着。
他也是东土修士……
百年前入的中州，对这里倒是熟悉得很了。
故而，也就了解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