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走入藏书阁。
千年来，皇城的格局换了一次又一次，可唯独藏书阁从没什么变化。
入了阁中，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广场。
广场由青石砖铺垫，在岁月的洗礼下，好似镀上了一层釉一般，月光落下，带着丝丝的荧光。
在广场附近则是一排排的树。
树是槐树、
当年不知道谁中下的，只知晓昔日闻名于天下的东土圣师不争公公陈落昔日在藏书阁的时候，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拿着扫把，在此间扫地。
至于前方的阁楼……
恰是其中的万千藏书，为公公开启了这不世的盛世。
带得他走上了修炼之路。
于是……人间有了不争公公。
于是……东土有了圣师。
武唐帝自小是听着不争公公的故事长大的。
在这藏书阁内，便有着历代帝王绘下的公公画像……
至大周，到大汉，又到了贞观年。
可惜……
大唐数百年也仅有一个贞观帝见过了公公，也是自贞观帝才有圣师这一头衔。
圣师啊…
武唐帝感慨，也不知这一生是否有机会见一见了。
入了院子。
登临了二楼。
二楼的书依旧，翻阅了下，三楼传来了动响。
武唐帝眉头微微一皱。
那太监自己本不去理会，权当是一个不懂事的太监罢了。
可如今自己在这里看书，上面却传来动静，这可就不是他能原谅的了。
于是站起来，朝着三楼走去。
三楼的灯光并不明亮。
有人站在那里。
他持笔作画……
在见到这人的时候，武唐帝全身颤抖了下，有些意外，也宛若做梦一样。
“来了？来得正好，过来看看，看看咱家这画怎么样？”
那男子也没回头。
但武唐帝是知晓这是对自己的说的。
只是还没他走上去，书案上的那画便活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有一只狐狸伴随着白雾，自那画中走出来。
狐狸是红色的。
好像是人间最为鲜艳的火焰一样。
它腾云驾雾。
围绕着那男子飞着，最后更是围绕着整个三楼转了好几圈。
直到……
那白雾散去。
那一只红色的狐狸化为了一绝世女子。
女子倾城。
仅只是眼睛，就有着令天下众生倾倒冲动……
武唐帝目光有些迷离，好似失去了焦距，于他面前，好像这世间仅有这女子存在一样。
“咳咳！”
有咳嗽声传来。
听闻这咳嗽，武唐帝才清醒了过来。
再看。
那绝世女人已经又变成了狐狸，狐狸看了他一眼，朝着画中走去。
这时候武唐帝才发现，这画中画的，正是一只狐狸。
这一刻，见男子，心中越发恭敬。
“圣师神通，这画已传神，定然是不错的。”
圣师陈落。
武唐帝做梦也没想到，这午夜过得藏书阁，竟能见得圣师。
历代帝王所追求，所希望，所幻想的终于自己这里成了真。
陈落点了点头。
“见过陛下。”
这武唐帝认出自己，倒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那一幅一幅画着自己面容的画像就挂在旁边，不是瞎子，又怎么认不出来？
只是陈落还是忍不住吐槽。
也不知晓这画是谁画的，画得这般的丑……
自己可比这画中的帅多了。
无奈。
世人总是发现不了自己的俊朗之处，留于这人间的，也就只是一些粗俗的皮囊罢了。
……
武唐帝是在一个时辰后离去的。
离去时夜已深。
可他的脚步却是极其的轻松，连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长孙皇后太明白自己这個丈夫了，知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只是问起的时候，武唐帝是一句话不说。
这是少见的。
他们夫妻几十年，早已坦诚相待，何尝有过秘密？
于是也就不多问了，她明白，定是不能说，否则又怎么会有所隐瞒？
只是哪怕武唐帝不说，长孙皇后很快的就猜到了。
第二日。
武唐帝下令封锁藏书阁，未得允许，不许有人靠近，藏书阁成为了皇宫禁地。
不仅只是太监宫女，便是皇子公主什么的，也是如此。
只是怪异的是，每日深夜藏书阁依旧灯火通明，无视当今陛下之令，实在怪异。
直到有一日……
当今陛下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李蓖跑入了藏书阁，陛下慌慌忙忙去了那里，不久后带着小公主出了藏书阁。
小公主出来的时候，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冰糖葫芦，又无意中说起里面有着一个男人存在，自那时候大家才知晓陛下做的一切，其实是为了避免藏书阁内前辈受到打扰。
可……到底是谁才拥有这样的资格？
又是谁竟让的陛下这般恭敬？
“陛下为人皇，天下再强大的修士见之都需行礼，称一声人皇！”
“可现在……藏书阁内竟有一个让陛下这般恭敬？且见之，还需行三分礼？”
“这前辈的身份，不简单啊！”
宫中太监议论纷纷。
却也有人大抵猜到了一些……
天下之间，天穹之内，又有谁有那资格令那人间人皇如此毕恭毕敬？
想来也仅有那一人了。
东土圣师，不争陈落。
于是，因为知晓，也就越发的不敢再去皇城了，连京都也变安静了许多。
……
陈落并不在意京都如何，也不在意皇城如何。
他就好像昔日第一次入的藏书阁一样，白天扫扫地，偶尔偷看看那一些宫女什么的。
倒也是想要偷看一些妃子什么的，可想到这，就让陈落忍不住想要吐槽。
你说……
堂堂的一个帝王，后宫佳丽三千，不是正常操作？
可这武唐帝干了什么？
后宫除了一个皇后，倒连一个妃子也没……
这家伙，未免有些痴情了一些了吧？
那皇后有什么好看的？
不会看腻吗？
只是这想法很快的陈落就收了回来了…
在某一日的夜黑天高，陈落不小心将神识扫过，看到了某个风韵尤春的女人出浴后，陈落忽然就明白，有些人当真就值得万千宠爱集一身。
可惜了……
可惜还是比平安他娘差了一点点。
也可惜，自己终究不是什么曹贼，否则的话，今日江湖上少不得会有另外的一个故事了。
即：
【一个太监闯内宫】的故事……
……
陈落在藏书阁住了两年的时间。
似乎是怀旧。
也似乎是在追忆往日。
这两年中偶尔和武唐帝聊聊天，喝喝酒……
有些时候便是陪着一个调皮的小丫头玩了。
小丫头叫做李蓖……
说是武唐帝的小女儿。
也是当今的小公主。
扎着丸子头，脸圆嘟嘟的，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好像一只企鹅一样。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叫做企鹅，问陈落。
陈落解释，只是她不曾见过，故而很少有那直观的感觉，直到陈落说可以想象成一只鸭子后，小丫头就哭着跑了。
她不想成为鸭子。
她觉得她比鸭子好看多了。
这个先生最坏了。
只是第二日的时候，这小丫头又来了，来的时候很严肃的告诉陈落，她不是鸭子，是一个白天鹅。
很好看很好看的白天鹅。
陈落：“好的，丑小鸭。”
“白天鹅。”
“是，丑小鸭。”
“白天鹅。”
“丑小鸭。”
“呜呜呜！”
看着又哭着跑掉，边跑还边擦着鼻涕的小家伙，陈落心中罪恶感满满。
“陈落啊陈落，人家只是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家呢？
再怎么样，那脸颊胖嘟嘟的，你怎么也得捏上一捏才是啊。
堕落了，你堕落了！”
又后来……
人家带着皇帝来了，带来皇帝就算了，还带来了皇后。
陈落脸色很平静。
只是强调了下：“我没有，我就说小小年纪，一定要多看书，要学会孝顺，要兄恭弟敬的，谁想她哭了！”
李蓖：？？？
武唐帝和长孙皇后回头看着小丫头，微微叹气：“这孩子向来被我们宠坏了，很多事情都不懂，还请公公多多教导下。”
“无妨无妨，那什么……小李蓖啊，给咱家倒杯茶如何？”
小公主：……
咬着牙齿，看着陈落。
喝茶？
喝你大爷。
可看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后，最后还是咬着牙齿去倒茶了。
只是倒茶的时候，小丫头的眼珠子打转着，偷偷的朝着杯子里倒进了一些什么。
直到看到陈落喝进去，小家伙才偷偷的笑着。
见皇后和陛下看过来，又连忙一幅乖巧无比的样子……眼中皆是纯洁和天真。
直到他们离去。
看着那小公主的背影，看着那杯子，陈落摇了摇头，终忍不住轻轻叹气。
“大唐啊……终还是迎来了那一个人了！”
昔日贞观帝拉车……
起初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可到了中途，终踉踉跄跄，直到后面数百年，大唐走入了衰亡，再难见得盛世。
只是谁又能想到，这一切的转折点竟会是出现在了一个小姑娘的身上？
“你啊，这一把泻药下得倒是轻松，只觉得自己占据了很多的便宜，也将吃下的亏都讨了回来。
可你又怎么明白，福祸相依，焉知非福的道理？
你又如何明白，伱的先祖为了求得这一线生机，到底付出了什么？
千年王朝的运数皆放在了你的身上。
想求得你为这千年王朝，续命三分，让大唐国运再上一层，为那一统大陆再出几分力。
可哪想，你这一把泻药将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气运硬生生的去了三分。
让大唐的一统之路，变得越发艰难……”
陈落低喃……
闭上眼睛，许久抬起。
可见大唐的汽运金龙似乎有了变化，不知什么时候，在金龙的旁边多出了一只小小的火凤。
“天下二分吗？虽短暂了一些，却也有几年岁月。
大唐女帝？
不……
非女帝，为女王！
此国号当为宋……
称：天圣女王！”
此为定数，已然天定。
既定……
陈落便不去理会了，只是看了下藏书阁三楼，那被尘封起来的画卷……
这也算是自己送给大唐的一个礼物了。
……
两年后。
陈落离开了京都，前往了红袖招宗门。
这是陈落第一次来这里。
平安她娘见到陈落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笑靥如花。
“难得公公还想着奴家……以为公公早就忘却了呢。”
“一直记得。”
“怎么不信？”
“咱家骗过你？”
“那倒没有。”
“来这里多久？”
“少不得也得几年吧……”
“真的？”
“真的！”
“好！”
“那里去？”
“给您安排一个房间……”
陈落摇头：“无需，咱家看你床就够大，和你一起睡就好了。”
“好！”
“今日门中有事？”
“红袖招收徒，有许多年轻人在试炼，人多了一些。”
“看样子有好苗子。”
“有几个不错。”
陈落没多问，也不爱关心就是了……
至此，住在了红袖招。
这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后，陈落上了仙霞派，住在了桃花岛上。
江湖中很少再有陈落的消息。
到是红袖后来跑来了桃花坞，也和陈落住在了一起，沈青霜没说什么，似乎早就习惯了红袖的存在一般。
反而每次看到陈落的时候，她就难免有些忧心。
武唐八十年……
这是陈落在仙霞派的第二十年了。
这一年。
红袖传来了好消息。
她的体内有着一个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这一年，陈落已经满了两千五百岁。
两千五百年……
辛辛苦苦，莫说是人了，就是田都要耕坏了。
终于……
终于平安该出现了。
似乎是被红袖抢先，在半个月后，沈青霜也怀孕了。
看着两女，陈落脸上难以掩饰其喜悦……
人活一生。
纵是长生不死，纵是无敌于人间，也总想要留下一些什么。
传承。
门派。
火种。
陈落也有自己想要留下的东西……
哪怕这后人平庸无比，陈落也不会觉得多么的失望。
第二年。
武唐八十一年八月……
沈轻碟变得极其繁忙，便是陈落也在原地不断的踱步。
终于……
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后，仙霞派传来了两阵及其响亮的哭声。
一个叫做陈平安的小屁孩。
一个叫做陈宁安的小屁孩诞生在了桃花岛这一座小小的悬空岛上。
看着怀中的这两个小屁孩，陈落脸上难以掩饰微笑。
想了下……
虚手一挥。
偌大仙霞派便就此被一阵光芒笼罩……
等光芒散去。
这仙霞派中再无人知晓了陈平安和陈宁安的存在，便是那命运河流上的生机，也就此被抹除……
天下仅三人知晓。
为陈落，沈轻霜，红袖…
“为什么？”
沈轻霜问，她不懂陈落为什么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