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战争本源

大厅中央的空中，一个包容着所有颜色的液体形成的漩涡已经成型，它卷起不断坍塌的装饰石柱，将铺在地面的红毯绞得粉碎，让黑曜石地面变得龟裂，成片坍塌。

那是安吉尔的“混沌”之力的外在体现，她哪怕尚未成神，体内容纳的“魔女”唯一性也真实不虚，足以让她动用与真神接近的能力。

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灾难与末日的上位力量，将一切归于混沌，终结其未来所有可能性的权柄。

只要目标内部存在一点不稳定、不平衡之处，就能被“混沌”所引爆，让整个系统崩解，如同面临末日。

这座被“血皇帝”征服后化作自己领地的城堡原本属于夜之国，并非第四纪特里尔的那个“原装货”，在安吉尔眼里看来漏洞百出，随手就能摧毁。

不光是它，糅杂了“镜中自我”、体内曾有“上帝”意识苏醒，又容纳了“镜中造物主的阳性面”的图铎残魂全身上下也充满了弱点和问题，只是依靠超过真神的位格勉强维持着平衡，若不是安吉尔还没成为序列0，完全可以诱导祂失去平衡，当场失控。

但就算如此，图铎看着空中那个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漩涡，也感觉自己体内糅杂而成的各个部分有了分离的趋势，一时间无法掌控身旁的“阿蒙”、“安提哥努斯”等兵偶。

身穿黑甲的祂随着这队黑曜石兵偶一齐跌入了镜中世界。

下一秒，格雷手中的“萨林格尔血旗”扬起了被烧焦的旗面，上面那些发黑的、仿佛历经千年的血点恢复了原本娇艳欲滴的颜色。

刚刚在镜中世界恢复身体平衡，正打算以各自能力发动下一轮攻击的黑曜石兵偶们身体一僵，原本只会执行机械命令的脑袋变得混沌起来。

穿着黑甲的红发男子是自己的军团长，手持血旗金发飘扬的女子也是自己的军团长，而后者似乎更有魅力一些……他们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有的看向“血皇帝”，酝酿着新的攻击，有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移动，似乎还在犹豫。

失去与兵偶连接的“血皇帝”不慌不忙地举起覆盖黑色甲片的右手，虚握着抓向封印物“0-01”。

那面无风自动的旗帜立即凝固在半空中，仿佛和兵偶们陷入了一样的疑惑：

我的主人到底是谁？

它曾被死神萨林格尔获取，被封印在摩罗拉千年，最终被安吉尔征服，但在它身上留下最深痕迹的，无疑是那位容纳着它成为神灵的“血皇帝”。

更何况，现在的图铎体内有“最初造物主”阳性的那一面，而“红祭司”又是那位造物主的祭司，对自身途径的影响力远超其他途径的神灵，哪怕“原初魔女”都比不上。

在祂的号召下，“萨林格尔血旗”几乎要脱离格雷的掌握，回到自己原本主人的手中，而因为旗帜影响出现混乱的黑曜石兵偶们立即摆脱了迟疑，重新看向格雷，或伸手偷窃，或抓取灵体之线，或高频闪烁着从九个方向发动了九次攻击。

但下一秒，所有兵偶在镜中世界的位置和方向就发生了变化，攻击也朝向了自己人，雅各偷走了阿蒙的帽子，伯特利被塔玛拉囚禁在原地，安提哥努斯提起了自己的灵体之线。

而后，通过对镜中世界的操控调整了他们的位置的安吉尔才出现在半空中。

她此时已经展现了自己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投影在镜中世界的身影变得巨大，凝固的黑焰织成的衣裙不断飘扬，簇拥着曲线优美的身躯，她的容貌越发美艳动人，且展现出不同视角中的不同气质，有星空般的神秘，有长姐般的温柔，有严格对称的优雅……

刚刚找回自己定位的兵偶们看呆了，漆黑无神的眼眸中流露出迷醉，不愿意与这位融合世间所有美感的女性成为敌人。

紧接着，他们由黑曜石构成的身体变得凹凸有致，胸前鼓起，腰肢纤细，变成了生物学意义上的女性。

这不但再次让图铎失去了对她们的掌控，还让这些兵偶体内属于“红祭司”的阳性力量，以及原本共享自军团指挥者的位格和灵性变得混乱，“占卜家”、“审判者”等模拟出的能力纷纷消失。

“哼。”

披着黑甲的图铎冷哼了一声。

祂看都不看半空中展现无尽魅力的安吉尔一眼，蔚蓝色眼眸变得深沉，染上了几分黑色，双手则张开面向几名背叛了自己，且变成了女性的愚蠢兵偶，仿佛要隔空拥抱她们。

与“灾祸之城”联系极深，本身处于自身途径顶端，且被恩赐了“天气术士”的安吉尔突然警醒，这位曾经的“红祭司”要以这些黑曜石兵偶作为祭品，向某位伟大存在发起祭祀。

祂要请求“战争本源”的帮助，而回应祂的，将会是被封印在西大陆，又被诸多合道者镇压的那条孽龙！

下意识地，安吉尔就驱动了源质的力量，从镜中世界堵住了对方进行祭祀、传递愿望的通道。

但亚利斯塔·图铎早在第四纪元就干过类似的事情，甚至研究出了以绝望魔女与铁血骑士的尸油制作蜡烛进行密契仪式的取巧方法，称得上是轻车熟路。安吉尔尚未来得及把周围的镜中世界从整体中切割出来，完成封印，就感受到遥远位置传来的极其张扬的疯狂念头。

她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座巨大的木塔，视线穿透了塔底的水井，看到了被锁链束缚，浸泡在血海之中的庞然大物。

图铎眉心则多出了一道鲜艳欲滴的旌旗印记，和安吉尔、格雷胸口的印记有些相似。

这是刻在“红祭司”途径非凡特性内的能力，每个高位的猎人只要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无论身处何处，都能向“战争本源”发起祭祀，得到回应和帮助。

而目前的状况又有些特殊：代表战争本源的“灾祸之城”被封印在西大陆，与祭祀者之间隔着一层屏障，本不该给予回应，但早在两千年前，图铎就尝试连通了北大陆与西大陆的通道，让这份源质力量有了部分泄露，且带着其他源质的力量出现在了当时的特里尔深处。

现在，祂就要复刻那种状况，引来“灾祸之城”和其他源质的力量，在让自己获得力量的同时，污染自己的敌人。

一如“四皇之战”时祂所做的事。

真是个和奇克不相上下的疯子……难怪第四纪特里尔地下埋藏着那么多污染，原来是图铎想利用“红祭司”的特殊性在封印上打开一个缺口，引源质力量出现……身为“灾祸之城”的眷者，安吉尔立即明白了图铎想要做的事，清楚必须要速战速决，阻止图铎的行为，否则不但整座霍纳奇斯山脉会毁于战火，波及因蒂斯、鲁恩、费内波特三国，填平半个间海，甚至有可能造成新的源质泄露。

她瞥了格雷一眼，后者与她心意相通，挥舞起手中的“萨林格尔血旗”，让征服之力遍布整个镜中世界，不但压制住了身体已经化为血红色光芒，即将成为祭品的黑曜石兵偶们，让图铎眉心的源质印记变得黯淡，漆黑眼眸出现了瞬间的凝固，还给安吉尔附带上了属于“征服者”的力量。

安吉尔那巨大化的神话生物形态转而缩小为正常，闪现到张开双臂迎接“战争本源”帮助的亚利斯塔·图铎面前，手中黑色的诅咒之焰与无色的高温火焰融合为终结一切的混沌长刃，迎头朝祂劈下。

图铎那凝聚的眼眸松动，映照出安吉尔套着黑焰凝成的衣裙，高举混沌权柄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回忆中的某个场景。

祂本打算以“镜中造物主”的位格争夺镜中世界控制权，扰乱对方攻击的念头瞬间熄灭，放弃了利用“镜子替身”在双途径的天使之王的攻击下保住性命，而是保持张开手臂的姿势，仿佛想要拥抱记忆中的那个人影。

下一秒，毁灭一切的混沌力量横扫了“血皇帝”的身体，带走了祂在世界上的最后痕迹。

点点铁黑色粉末盘旋在原地，逐渐凝聚成一顶染着鲜血的金属王冠，一道半透明的身穿白色盔甲的身影出现在王冠旁，旋即被某种力量所吸引，缓缓飘向镜中世界最深处，那里是“灾祸之城”于封印外的投影所在的位置。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

安吉尔怔在原地，直到组成手中无形利刃的漩涡有进一步扩大，将周围一切都卷入其中的趋势，才如梦初醒般驱散了它们，让这片镜中世界归于平静。

也对，这并不是真正的、完整的“血皇帝”亚利斯塔·图铎，只是祂的镜中自我、“最初造物主的阳性面”，以及一缕残魂被一份祂曾经容纳过的“征服者”特性强行糅杂在一起形成的某种生物，只有与阴性面、“魔女”途径的另一半融合在一起，才能真正复活，而到了那时，祂到底是一半图铎一半奇克，还是完整的最初造物主，没人能知道……安吉尔暗叹一声，看向了同样表情有些茫然的另一个自己。

接下来，如何处置另一半“镜中的最初造物主”，才是最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