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残破的灵魂
空间中的下落，对于倒映世界中的伊塔库亚而言，其实就是上升。
最终迈洛还是反应了过来——这里是深渊世界，一切都是没有逻辑、规则可循的。
既然艾玛都能变成甜甜娇妻，那么湖面中的伊塔库亚为什么不能比云层上那个更真实呢？
真实与虚妄都是相对而言的，是主观的。
或者说，在深渊世界里，就不存在客观与理性这种说法。
同样的话语，上一次在深渊中遇到的图提斯·克劳早就已经明说了这一点。
……
于是。
一道带火光的人影忽然闪现到了高桥顶端。
只见得到那人抬手压住头顶的帽子，随后便一头从顶端跃下。
火焰、凛风、刀刃、人影。
似乎在一瞬间融合为一体，化成一只燃烧着的箭镞，以重力十数倍的加速度向下穿刺。
而就在他与冰冷的湖面接触的一瞬间。
整片天地发生了剧变。
扭曲、颠倒。
一切的规则都被颠覆，那些本就没有真实根据的规则，在黯影的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何其脆弱。
“落入”湖水的迈洛。
最终却出现在了云层正上方。
那本应该凿入冰面的灼烧镰刀，却以更高的姿态自上而下，钉在了伊塔库亚左半边的紫红色眼眸中。
……
于迈洛而言。
伊塔库亚确实是个不得了的大家伙。
如果说格拉基是在远古神战中被打烂了身躯的旧日，那么伊塔库亚应该算是，依旧拥有着巅峰战力，却迷失于深渊混沌中丧失了自我认知的癫狂版旧日。
它的一切力量都很强大，极具生命力。
凛冽的狂风中，镰刀彻底没入了伊塔库亚的眼眸。
当真正与伊塔库亚近在咫尺的时候，迈洛才知道，仅仅是一只眼球，居然就比教会的祈福广场还要宽广。
他此刻就站在那巨大眼眸的正中心。
脚底下踩着的就是对方的瞳孔。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这颗拥有着红宝石材质的眼瞳表层下方那深渊一样的瞳孔，在那一片的漆黑之中，迈洛看到了迷惘、无助，与极为深刻的恐惧。
相比之下，此刻针对迈洛的怒火，那来自于他对至高母神的亵渎行径而引发的怒火与敌意，实际上只是伊塔库亚的本能反应。
这位“风行者”、“不得见于图腾之神”，它的心智早就在无尽的深渊轮回之中被蚕食、腐蚀，它的眼眸早已经被无尽的混沌掩盖，甚至看不见眼前的迈洛，也看不见仇恨的来源。
深渊中的伊塔库亚并非是迈洛臆想的产物。
它与曾经出现在教会门前的图提斯·克劳一样，都是深渊中独立存在的个体意志。
但真正的伊塔库亚，也许早就已经死去了。
迈洛半跪下身躯，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本该散发着无尽力量的“地表”，此刻，它却比冰雪世界的任何一处都更加冰寒。
…
……
炙热的镰刀刺入了伊塔库亚的眼眸。
但这并未让它感受到丝毫痛苦。
火焰的力量，某种程度上，似乎反而给它那迷失深渊的身躯带来了片刻的慰藉。
它的双眸本就应该在燃烧，只是深渊禁锢了它，夺走了它的火焰。
迈洛的“下落攻击”，没有彻底引怒这位“风行者”，然而让这片天地之间的风暴有了停歇下来的趋势。
迈洛望向远处，那笼罩着整座城市的浓云正在缓慢溃散。
而他在伊塔库亚的灵魂深处，也终于触碰到了那一缕仅存的理智。
不，不是灵魂中的理智，它的灵魂早就已经被碾碎，那残存的是最后的一丝余辉，上面“记载”着这位旧日的起源、力量、规则，那还是它不甘愿忘记的，关于自己的一切。
也正是这一缕残存物，使它还记得自己的生母还是那黑山羊之森，使它在察觉到迈洛身上承载的“罪责”之后，对他产生了敌意并进行了猛烈的攻击。
但除此之外，它的神格之中空空如也。
…
就像第一次堕入深渊的迈洛那样。
如果没有及时醒悟过来，最终他也会将脑海中的那座楠薇城忘个干净，将深渊认作是自己拥有的真实世界，并从此迷失其中，再也无法自救。
可见，深渊混沌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旧日支配者的级别，也抵抗不了它的侵蚀。
要知道，伊塔库亚与迈洛一样，它也是黯影级别的存在，本是已经摆脱低阶秩序的高等生命体，但如今，它已经成为了深渊的傀儡。
……
“冷静下来了？”
迈洛注意到，镰刀没入对方眼瞳的那部分灼烧的热量被引导着进入了伊塔库亚的瞳孔深处。
在那极致的黑暗中，这股能量被积压成一道极其细微的竖线，弱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
但伊塔库亚确实平静了下来。
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凛风居然也不再嚎叫，它那星云物质凝结而成的庞大身躯，忽然就像是失去了理想的废物，抬头向上，双臂下垂，肩膀拉耸，挂在天边一动不动……
似乎一下子，整片地表真就变成了刚开始迈洛看到的那样，是安静祥和静谧雪景。
……
然而当那一丝纤弱的火光成功触碰到伊塔库亚的灵魂残留物的时候，迈洛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在伊塔库亚那冰冷的灵魂残留物里，他触碰到的是一个被恐惧环绕着的垂危意志，不，不是一个，而是碎了一地的残片。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某个完全漆黑的房间里，有个婴儿被剁成了几十块，均匀地铺满了整个地面，而迈洛就站在那正中间。
并且每一块碎尸都在朝着他发出微弱的呼喊声、啜泣声，有的在向他求助，有的则是央求迈洛终结它的痛苦，有的则只是不断在重复一些无意义的呓语。
…
那些零碎的记忆中，迈洛大概看到了伊塔库亚在深渊的驱使之下摧毁的每一个意识世界，也包括他曾目睹过的那场“末世”。
似乎这是对那些低阶种族的责罚，但反过来，这无休止的毁灭又何尝不是对伊塔库亚的折磨。
迈洛不知道深渊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把这些臆想世界摧毁。
这么做意义何在，他暂时捉摸不透。
但伊塔库亚毫无疑问已经成了深渊的刽子手。
它的力量依旧处于巅峰，但意志与灵魂则早就已经被损耗殆尽，只剩下最后一丁点余烬。
…
前不久，迈洛站在地面上的那会儿只能够感知到来自于伊塔库亚的极致恶意。
但是现在他触碰到的是一地孱弱的灵魂碎片发出的哀嚎。
它在央求迈洛拯救或者终结它的生命，尽管严格意义上来说伊塔库亚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了。
…
“终结倒是简单，问题是……”
迈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不知道终结了伊塔库亚之后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这里可依旧是深渊，他得离开啊……
…
恍惚之间，他又瞥见了一则谏言。
这一次，那猩红色的爪痕就落在伊塔库亚的眼瞳表层，位于迈洛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阅读了爪痕中印刻的谏言——
“接下来，赐福会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