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鱼人卖鱼
但里亚有件事感到困惑不解。
他距离后车厢这么近，完全没有闻到半点的鱼腥味。
雨停后，草地上那些长满鱼鳞的生物也逐渐消失，仿佛逆生长一般，原本丧失生命的动物们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活了过来。
天空中重新出现飞鸟，地面上再次有蚂蚁、蛇类和老鼠爬行。
甚至就连之前的那头骡子，也诡异地用四肢重新从地面撑起身体到处张望。
这时，里亚已经隔着几百米的间隔看到了它，那只骡子正自顾自地在地面上吃草，吃得不亦乐乎。
里亚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秒，仅仅是下一秒——
一头不知道哪里冲出的巨大超凡生物吞掉了它半个身子，然后拖着它的残躯钻入地底。
他彻底失去了那只灰毛骡子。
“怎么突然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里亚缄默地在心中祭奠起自己的骡子和八十史瓦尔，顺带礼貌问候超凡生物的祖上十八代。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更加残忍。
车夫看他不再说话，以为他在顾忌大雨，不紧不慢地向他解释。
“这里的雨就是这样，在下雨的时候把生命异变腐化，形成各式各样骇人的真实景象，但无论下雨时发生了什么，到了雨停歇的时候就会一切恢复如初。”
“所以您刚刚用夹子夹进去的是……”
“喂鱼的饲料，它们可喜欢吃。”
“我能看看鱼吗？”
“暂时还不行，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赶路，这里的雨下得相当频繁，也许不久前还在放晴，一转眼就又会下起暴雨。”
“……我明白了。”
里亚继续靠着后方的车厢看星星，他并非没有发觉车夫的异常，但自从他看到“车夫”的那一刻，这位“车夫”也盯上了他。
与其和对方彻底闹翻脸，还不如蹭一下对方的马车，省得自己再走那么多的距离，路上还要面对大雨带来的种种异像。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位车夫应该同样算是一种超凡生物，它确实很会模仿人类，从外表来看，它模仿得相当不错，但言辞与行事间仍存在不小的漏洞。
眼下的车夫说为了避雨而加快速度，但里亚看到的事实恰恰相反。
它在渴望着下次暴雨的降临。
用夹子捡进去的鳞片恐怕现在已经变回了平常的生物，再次下雨时只需要把车顶一掀，里面就会充满了“鱼”。
恰好，这辆马车就是一种可以开顶的设计风格。
而额外的鱼从哪里来——
他自己就是。
渐渐的，天色越发昏黑，空寂的平原仅有马蹄声、扬鞭声、车轮轴承摩擦声混杂着风声传入两人的耳朵。
“马上又要下雨了，这里的雨还真是说来就来。”
“撑伞就好。”
说着，里亚就要把手中攥着的长伞撑开，但车夫却在这时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
里亚的手臂被不属于人类的力度死死地攥紧，对方的指甲逐渐变得长而尖锐，如果再用力一分，就能刺破里亚的表皮，见到一些超乎想象的有趣事物。
但对方没有。
那位车夫咧起嘴朝着里亚大笑，他的笑容越发狰狞，嘴里的牙齿也突破了牙龈，变得长而尖，两颗犬齿更是飞速弯向生长，超出了下颚骨的位置直达肩膀两端的斜方肌肌肉。
“我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欢迎你加入我的货物堆，加入鱼类的族群。”
天空中的雨瞬间从云层中泼下，里亚与车夫的身体都被暴雨彻底吞没，而这时，车夫的身体也开始生长出银白色鳞片，像是坚硬的盔甲一样将他层层覆盖，巨大的鳍骨从他身后的衣服破出。
“叽噜……叽噜噜……”
渔夫帽被超凡生物胀大的体型撑破，而那生物的脸颊与脖颈上有七道鱼鳃毫无规律地开合，它的瞳孔如针，浑身散发出难以想象的腥臭。
鱼人！
这是里亚第一时间想到的词汇。
反观他自己，被雨淋过的地方也开始生长出病态的鱼鳞，那些东西从他的皮肤深层冒芽，即将要把他同化成另一条“鱼”。
而马车前方拉车的马遭受了与之前骡子同等的待遇，后方车厢的顶棚自动打开，又是一股别样的腥味传出，鱼类在其中相互磨蹭的水声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里亚的大脑。
“本来你乖乖淋雨不就好了，非要我亲自动手。”
说着，那只鱼人不顾一切地把里亚塞进了后车厢锁住门，冒着大雨继续向格拉尼镇赶去。
他坐在车厢外挥起马鞭，那些被鱼鳞覆盖的马睁开了属于水生鱼类的眼睛，继续迈动蹄子狂奔。
“这次抓到了由人变成的鱼，那些食客肯定喜欢得不得了，我都能想象得到从他们口袋里传来的钱币晃动声。”
“哗啦！哗啦！！！”
“对了，为了多搞点钱，我只能说这一车都是“人化鱼”，呵呵呵，谁能辨别我说的是真是假，反正吃起来都一个味道。”
只要给这些大头鱼添加一堆不存在的功效，比如美容养颜补肾延长寿命，而且还有一个只能在下雨天的室内吃的噱头，多的是傻子来送钱。
这只鱼人对未来的幻想如痴如醉，乐得嘴皮险些被獠牙戳破两个大洞，他随即收回獠牙，高高地举起前蹼，挥动鞭子的频率直线增长，两只“马”受到驱策后的奔跑也越来越急促。
……
此时的后车厢内。
一对浅蓝色瞳孔率先睁开。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金色“光点”。
里亚睁开了眼睛，生长在他身上的鳞片也全部被身上的金色眼球“踢”了出去。
它们镶嵌在血肉之中，冷冷地注视着四周想要抢夺宿体的低等怪异“鱼类”。
“哧！”
一时间，那些“鱼类”如临大敌，纷纷想要远离里亚，却因为空间过于狭小而只能不断碰撞车身内壁又接连滑落。
里亚顺手抓住一条大头炸鳞鱼，另一只手捏了几下它的脑袋，当手套的皮料蹭过它的眼睛时，那只眼睛甚至还向里瑟缩了一下，一层半透明白膜将其覆盖。
那大概就是这只“鱼”的眼皮。
“我们来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