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芳华已逝（三）
来回上学的路上，多了一个同伴。
是个男生，在隔壁一班做班长，成绩名列前茅。
家境也和陈超如出一辙的穷。
两人骑车顺道，陈超才发现两人所在的屯子相距并不远。
家世出奇的相近，使得陈超不由自主开始关注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生。
他叫何成金，是他们家里的老二，头上一个残疾哥哥，下边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同样穷，却不用在三个孩子里艰难做选择，这是陈超唯一羡慕他的地方。
“不怕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吗？”尽管没有实体、旁人也完全注意不到她的存在，付沧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陈超听不见她的抱怨，但陈超心里清楚，像她们这样的人，要是真敢藏一份力用在别的地方，那就永远也飞不出农村。
小聪明也得用在正确的地方，不是吗？
半个学期过去，她坚持每天回家先忙一阵农活再点灯学习，看着课本上的知识点一个接一个地攻破，心中尽是对美好未来的期盼。
而付沧钊从未放弃探索周围的一切。
她发现，每当陈超从学校学来一点新知识，她的活动范围都会扩大一点，从最开始的十米半径扩大到了十五米半径。
如果学知识就是一个拓宽眼界的过程，而陈超的眼界决定了付沧钊能走到多远……
那么就算只是为了自己，付沧钊也乐意加快一点进度。
于是她每天都在陈超耳边自言自语。
终于有一天，陈超正在帮两个妹妹洗衣服，付沧钊随口提了两句肥皂去污的原理。
正在干活的少年忽然停下了动作，往四周瞧了瞧，脸上带着疑惑。
“谁在说话？”她侧过头，往衣袖蹭了蹭溅到脸上的水，小声嘀咕道。
付沧钊一惊，赶紧追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边陈超刚继续搓洗衣服，被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又吓了一跳：“哎妈，啥玩意儿在讲话啊这是？吓死我了！”
惊吓过后，她连忙看了看身边，确认母亲和两个妹妹都没注意她这边，才放心地继续洗衣服。
“你没有幻听，我就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付沧钊放缓语气，尝试取得陈超信任。
陈超惊疑不定地看了眼斜前方，付沧钊就停留在那边，但在她眼里那个方向没有任何人。
“想跟我说话的话，你可以在心里默念，不用张嘴说也行。”
“哦。”不知是吓懵了还是心大，陈超低下头继续搓洗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盆里衣服洗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换水，心里默念道：“喂？喂喂？你能听见吗？”
付沧钊：“能。”
有戏！
陈超又道：“刚才我听你说了肥皂什么什么的，能再讲一遍吗？”
付沧钊欣然应允：“好啊！”
直到陈芳华叫人吃饭之前，陈超都还沉浸在以肥皂为中心扩展出去的知识网络中。
家里的饭经常是吃不饱的，现在她却不觉得很饿，也许这就是老师们说的，知识是精神食粮！
而对付沧钊来说，打开了和陈超的对话通道，意味着她能做很多事情。
她事先预测过陈超的轨迹，如果没有外力帮助，陈超最后只能上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找个普通的工作，跟一个男人结婚生子……
对陈超一家来说算是最好结局，但见过大世面的付沧钊认为，陈超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说起来，你有兴趣参加竞赛吗？”这年头餐桌上还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没人发现陈超在走神。
陈超心道：“有是有点，我挺想要那个奖金的，但我要不起。”
付沧钊觉得有点意思，便继续问道：“假如我能帮你解决刷题的问题，你愿意参加吗？”
“没钱去别的地方。”
对于意料之中的拒绝，付沧钊并不焦急。
“可是如果你有了竞赛能力，老师会很看重你的，到时候就能要求报销路费了。”她循循善诱道。
最难的障碍有机会排除，陈超自然一口答应：“我去！”
她最喜欢也最擅长的科目是数学，付沧钊首先给她安排了数学竞赛的思维训练。
按计划，她不需要急着向学校提起竞赛的事情，而应该慢慢在学习过程中展露一点竞赛潜力。
比如说，在期末考试解开一道难倒全年级的数学压轴题。
反正不是统考，老师出题非常自由，看到前两年有一道不错的竞赛题就借过来，改编一下放期末卷子里。
学生解不开也没关系，都竞赛难度了，她们县一中不会做也正常。
结果没想到，这么一道题，居然试出了两个不错的苗子。
其一是入学一年内稳居年级第一的何成金，虽然没能解开整道题，但已经有了初步思路。
另一个就是陈超了，归功于格外出挑的数学成绩，老师们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如果不是有点偏科，她完全可以力压何成金夺得魁首。
而这道压轴题，她居然只用学校里教的东西完完整整解出来了！
“两位同学，有件事老师想和你们商量一下，”面对两个可教之才，连一向严厉的年级组长也变得如沐春风起来，“关于最近的高中生数学联赛，你们有想法吗？”
两人点头。
年级组长满意地笑了，继续说：“学校给参加竞赛的同学单独开了一个辅导班，每天放学后多留两个小时讲竞赛题，愿意参加吗？”
何成金略作思索便答应下来：“谢谢老师关照！我会努力学习的！”
这边陈超却面露难色。
年级组长却好像猜到她心中所想，安慰她说：“陈超同学不用担心，只要你愿意加入竞赛班，那么家里的困难学校会帮忙解决。”
“那……”陈超心中掠过万千思绪，对此依旧有些迟疑，“我需要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不光家里农活需要帮忙。
陈超还打算认真辅导陈智的功课，有机会的话也要给陈慧补一补基本的知识点。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去掉睡觉时间和上下学路程，多出两小时竞赛班就意味着给两个妹妹讲课的时间还得缩短。
“没关系，你们俩才高一，这事不急的，”年级组长摆摆手，丝毫不介意陈超的犹豫，“先回去跟家里协调，实在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就上报学校。”
还是没忍住加点金手指，不然看起来太压抑了，推不动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