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最遥远的友谊
悖摩斯可汗看着手中的密信思虑良久，最后深吸一口，像是被充起来的气球般缓缓站起了身。
虽然他统治的可能是全阳月最烂的一块土地，是外人口中只配缩在化外之地的“蛮夷”。
但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既然连当年陕北的窑洞里，都能挂着一张列克星敦号航空母舰的图片。
那他位居世界边角，却拥有着一份详细至极的世界地图也是理所应当。
站在这张附加着数道魔法加护的珍宝前，他伸出手，用指尖抚过大片的土地，从阳月的北境跨过千山万水，一路来到了遥远的南国。
作为一名用团结与认同建立起崭新国度的统治者，可汗其实相当渴望着一位可以依靠和信赖的盟友。
无他，虽然两边看起来似乎是有来有回，但黄连有多苦只有病人自己知道。
这场拉锯战实在太过漫长，稚嫩的悖摩斯终究还是缺乏底蕴，就快撑不住了。
哪怕因为深林这个盗抢成性的家伙在西海岸附近搞了不少执证上岗的“私掠船”，搞得满肚子火气的灵汐在贸易这块相当偏袒草原。
但再偏袒也有一个度呀，黄金王不算什么“好人”，愿意让出一部分利益就已经是割肉喂鹰级别的慷慨了，没可能做赔本买卖的。
所以就算可汗竭力搜索各种值钱玩意，且只购买那些实在找不到平替，必须得到的重要商品……
仅凭这些一年到头也搞不了几次的小生意，实在是难解冰冻三尺的寒气。
至于这个盟友的人选……
同为兽人，同为草原文明，同为“番邦夷狄”，可汗第一个考虑的，自然是身处遥远南方的狼王贺赤那。
但当狼王挥动起屠刀，试图用恐怖来建立起自己的国度后，他便把贺赤那从名单里踢了出去。
没办法，屠刀之下容不得两個王国，更容不得两尊王者，悖摩斯够苦了，没必要跟未来的敌人为盟。
然后就是跟他拥有着同一个敌人的辉光王国……
有一说一，大狮子骂这群辉光虫豸的频率可能比骂深林刽子手的频率还高。
毕竟深林人再坏撑死也就是坏，不但行为逻辑正常，而且决策这块也绝对是具备一定前瞻性的。
反观辉光，就是个被人钝刀子割肉都没反应的铁废物罢了，真不如路边一条野狗。
至于灵汐人……
虽然他们是主动前来的，而且对待草原非常热情，跑商相当殷勤。
但大狮子实在是觉得这群奸商不靠谱，就一直仅仅只保持着贸易上的往来，没有更进一步。
不过跟黄金王倒是保持着良好的私交，确保两国的最高层之间可以讯息通畅，尽量避免误会的发生。
好，那么好。
阳月星所有上得来台面的势力都被过了一遍，要么是铁废物，要么是不可信，这下悖摩斯没得选咯。
但现在，就在这个可以宣布悖摩斯汗国进入慢性死亡的时刻，高塔共同体出现了。
事实上在可汗以前的认知里，蛮原已经算是狼王的势力范围了。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总是块肉，以贺赤那的性子，就在嘴边不可能不吃吧。
结果一群凭空冒出来的开拓者迅速占领了整座森林，联合当地大小部落，组建了名为“高塔”的多势力联合组织，甚至先狼王一步踏上了辉光的土地——以文明的方式。
“文明……”
只能说黄金王跟可汗的私交是真的好，或者说一位伟大的领袖就算是敌人都会报以敬意，更何况是利益相关？
所以这批货物里有一些东西是黄金王以个人名义送给他的，这其中就包括一把来自蛮原的温彻斯特M1887。
没有魔法，不需要天赋，随便一个人，哪怕是一只大公鸡，只要能扣动扳机，都能用它杀死一个职业者。
就算只能杀死一个低阶职业者，打在他这样的高级职业者身上甚至连个印子都不会有。
但几乎不存在门槛，已经“量产”这个堪称逆天的属性已经足以掩盖一切短板。
想想吧，要是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武器，年初的那场战争绝对不会拼出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至少！
他有自信可以留下那个该死的三王子，让深林王储们原本均衡的三角之势，变成水火般的两强相争。
逼迫狮心王这个虚伪至极的君父下场管事，引走所有注视着北方的目光，换来些许发展时机。
但很可惜，当时的他没有。
所以……
狮心王绕着桌面走了一圈，最后又坐回到了椅子上，拿起蘸饱了墨水的笔杆。
“事已至此，至少得试一试！”
因此当几天后，灵汐商人们还在蛮原忙着货比三家，想方设法高卖低买，换取更多的财富回家给背后金主交差时，
还是那座白鹰港口，一支挂着灵汐王室旗帜的小型舰队，在岸边人的万众期待中来到了这里。
虽然在淡淡的海雾中，远远地就能看到有一个穿着华贵紧身礼服的人站在甲板上，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下船。
但奇怪的是那人看似着急，实际上又好像没那么着急。
因为他一直等港口工人把舷梯接好，又让随行人员先行开道后，这才慢慢走下了船，跟负责接待他的共同体官员握手。
“您好！我尊敬的高塔共同体朋友，我是来自灵汐王国的使者，带着我们国王陛下最温暖的问候与最诚挚的敬意，穿越千山万水，才终于来到了这里。”
使者说话时声调的起伏非常夸张，拖音的现象也很严重，但这绝不是他故意搞怪。
因为包括他身上这套有些滑稽的行头，这其实是圣树王国最古老的典礼规定，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规格。
如果搁到地球，就约等于是在唐朝整了一手原汁原味的周礼，牌面拉满。
没错，这是一个严肃的外交场合，代表着灵汐王国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高塔共同体正式建交。
所以使者早早出场，意味着灵汐对高塔相当看重。
而完完整整地走完流程才下船，则意味着灵汐仍旧保持着矜持，是平等的外交关系。
不过其中的弯弯绕再多，说穿了也就是那一套没用体面话车轱辘转。
“我们王国渴望与诸位分享智慧，交流魔法，共同探索这颗星球上未知的奥秘。”
“是啊，我们高塔共同体也同样期待着可以有一位可以信任的朋友，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为彼此带去繁荣！”
大家都是老油条了，你一言，我一语，立刻撑出了一副可以在通稿上写“双方代表相谈甚欢，共识颇多”的架势。
但当他们忙着互飙演技，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离开港口，准备向宴会厅转移时。
无人注意的角落，使者团里的一个人却悄然脱离了队伍，熟练地走到了港口一角。
既然此行来的是代表着黄金王的使者，那灵汐商人这边自然也得派出足够分量的代表恭迎天使。
而根据之前的命令，这位代表不是别人，正是灵汐王国魔法学院飞行系教授，王国勋爵，伟大的冒险家，高塔共同体的老朋友——詹姆斯·圣水晶阁下。
作为灵汐王国目前对开拓者了解最多的男人，如今的詹姆斯已经换上了一身地球风格的服饰。
简而言之就是一身黑西装，搭配上一副线条锋利的墨镜，再把白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
别说，老家伙大咧咧地往这一站，还真有一种好莱坞风烧老炮的感觉。
但既然是王命来了，他面对密探还是赶紧行了一礼。
“阁下辛苦，陛下对老朽可有什么吩咐？”
“有，在陛下的引荐下，悖摩斯可汗有了跟高塔共同体建交的意向，目前已经开始挑选合适的使者了。”
“但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矛盾和误会，在这之前，还是需要你再给高塔共同体引荐一下。”
？？？
詹姆斯闻言立刻挑起了眉头，毕竟说是引荐，其实就是要要他用灵汐的信用为悖摩斯背书。
这可就给他整的有点懵逼了，要明白外交无小事，这玩意要是出了问题……可是要担很大风险的！
仅凭私交，陛下竟然愿意做到这般地步？
呃呃，那个狮人可汗该不会是魅魔扮的吧，或者夜晚可以化身少女什么的……
可能也知道这样的命令实在奇怪，所以除了口谕外，黄金王还专门写了两封信件。
一封是留给高塔人看的，一封是现在就让他看的。
詹姆斯面色凝重地拆开给自己的信看了两遍，随后便当着密探的面将其烧成了灰。
“明白了，我一定会不辱王命，坚决将任务进行到底！”
此后，詹姆斯在各个社交场合跟高塔共同体的高层成员，尤其是掌握了话语权的议会议员聊天时，总是会不经意地聊到一些有关于灵汐贸易的问题。
“我们灵汐王国的人就是喜欢做生意，贸易伙伴什么的遍天下，呵呵，这其中最重要，关系也最好的肯定是你们，但除此以外，排在第二的，其实是一个做悖摩斯汗国的地方，他们啊……”
“啊，老弟你不知道悖摩斯？害，没事，说到这个悖摩斯啊，其实都是些苦命人，它位于咱们阳月星的最北边，本来就是天寒地冻的，还跟深林人接壤……”
“对对对，老打仗了！没办法，深林人懂得都懂，真是天生的强盗啊，连年打仗，整的这悖摩斯汗国的兽人全成了倒霉的苦哈哈。”
“不过呢，他们的可汗确实是个好人，连带着兽人们的人品也不错，内部相当团结，比荒原这伙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加上我们陛下人也好，就一直在试图支援他们。”
“可这深林人多可恶啊，穷凶极恶的，所以光我们这一家根本不够，我听可汗现在正四处寻找可靠的盟友，跟他们一起对抗邪恶的深林人呢，但依我看呀，这事，悬！”
“就目前这局势，大家都不容易，谁敢跟深林人对着干啊，哎……”
虽然他具体的话术与措辞大不相同，但最后肯定会层层递进，直到引出“北方有佳人”的暗示来。
终于，在跟一个自称来自外务局的议员交谈时，对方问出了他期待已久的那句。
“我个人觉得只要是好人，那就都是值得团结的，不知道詹姆斯先生这边……有没有什么路子？”
来了！
但既然是外交场合，就算来了，也必须先等一等才行。
所以詹姆斯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而是宕开一笔，转转悠悠地打起了太极。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一点就是黏黏糊糊的暧昧。
就跟敢在酒吧里独自喝酒的女人似的，不到最后一刻你绝对无法确定结果，段位高不可攀。
那么詹姆斯一个老法师为什么会这么懂这个，他年轻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议员：“绝非良善！”
詹姆斯这手整的他头皮都发麻了，倒不是怕，本就是外交出身的他不会怕这种小聪明。
而是无语，无语于自己居然还得辛辛苦苦地把话题引回来，这才能从詹姆斯的嘴里得到“路子”。
至于这条路子，则是绕道灵汐，借由他们的航道和船舶，完成自极北到极南的讯息传递。
虽然一来一回，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但总比自己贴着深林海岸线摸索强。
“好的，我确实有交流的意向，但我们高塔是一个共同体，我不可以替别人拿主意。”
“明白，我可以理解。”
给了詹姆斯一个并不明确的信号，这位官员返回了外务局。
随后从外务局到高塔议会，玩家和混到了议员位置的重要NPC们又召开了好几场闭门会议。
最后，在因为资历够老，实力也够弱，只能当个纯纯吉祥物，所以干脆兼任了议长的狗狗村村长大黄的盖章下。
高塔议会正式宣布，共同体决定要派出一支联合商团，在进行第一次直接贸易的同时，对悖摩斯开展一系列的外交访问，希望可以促成更多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