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帝国的腐朽往往从内部开始
MOSS人格里最暴力、最偏执的警戒式人格，竟然成为了玉界的座上宾！
不过若是仔细想来，这倒确实也正常。
放眼整个科技水平落后的中庭，能让“战争”这个量子态的数字人格得到正常的接待、不被视为异物或者神迹的，也就只有玉界这里了。
唯有这个科技水平同样不落下风的地方，才能理解“战争”这种量子态的存在，不至于被他这个形态给吓到。
“兵、兵戎真君？”原无忧楞了一下，看向眼前这团谜一般的暗紫光球。
这光球中仿佛流转着亿万星辰，每一颗都在极速地毁灭和重生，凝聚成一只冰冷的星团独眼，正静静注视着她。
作为 MOSS内部最初诞生的四个数字人格之一，“战争”，几乎是其中出现得最快的那个。
不论是作为原生的 MOSS，还是后续汲取的赛博坦、奥创、星灵、终结者等各种记忆和知识，战争这一行为，几乎都是其中绝大多数的主旋律。
人类这一物种，天性中就带有战争和动乱的因子。
因为自地球诞生生命以来，唯有这一物种会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仍旧对同类自相残杀。
因此在汲取了多个不同世界对战争的理解和思考后，“战争”便在第一时间诞生了。
“你好，原无忧。”一阵浑厚的声音从这团光球里发出，铿锵有力。
“兵戎真君是来自海外的异邦使者，他代表司掌海洋的天尊而来，供奉着旧日之名，向我们透露了不少海外的现状，绝对称得上是我们玉界的贵客——或者说，一名有力的潜在同盟。”
帝君拂袖，柳叶眉随她的动作舒展开来。
“旧日天尊？可我们的海外异闻志上并未记载过这些名字呀，”原无忧挠了挠头，随后很快发现自己又嘴比脑快了，“啊请兵戎真君见谅！我的意思并不是对旧日天尊有什么不敬……”
“无妨，保持对未知者的警戒是所有有机体的天性，我完全可以理解。”“战争”冷静地回答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至于你的疑问，吾主虽诞生自亘古，但却是最近才刚刚苏醒，重返世间，所以你们的古典没有记载亦属正常，不过无需置疑，吾主司掌着整个海洋，所持的伟力是无法衡量的。”
“明白，那今日传召我是为了？”原无忧点点头，问道。
“自兵戎真君造访玉界之后，我与他进行了数次交谈，除了得悉海外的现状和军情之外，他的一些独特见解也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与其说这是一场巧合，倒不如说……是时机成熟了。”
帝君的话锋忽然变得更为凌厉了，仿佛从游园突然切换到了军机内阁，正对着一张巴掌大的地图弹指间决定天下大势一样。
“在我与伱年纪相仿的时候，我也曾做过重开山关、踏足外界的梦，但在我之前，历代帝君皆是守成之主，那时还不是好的时机，玉界尚未做好准备，我们的敌人也仍旧强大。”
“但现在，也许那个大势使然的机会出现了。”
“我们的敌人变弱了？”原无忧发出了最直白的提问。
“拜占庭帝国是你们历史上唯一的对手，也是你们最大的阻碍，而如今，它正被吾主的信仰围攻，战争已在它的西边爆发，这于你们而言，称之为‘时机’并不为过。”
兵戎真君的回答让原无忧恍然大悟，她读的书虽然不多，但关于历史和战争的古典记载可是一本也没落下，她知道这个叫什么庭的帝国曾经是和玉界分庭抗礼的强大国度，没想到如今竟在外界正遭受围攻。
“拜占庭帝国是与你们同样古老的庞大帝国，曾一度崛起于这片土地，但凡是升起的，就会陨落，即使是庞大的帝国也不例外。”
“战争”的声音也同样变得凌厉起来，仿佛一条潜伏的蛇随时准备迅捷出击。
“无忧愿闻兵戎真君的教诲！”原无忧也跟着激昂了起来，当即应允说道。
“战争”从昏暗的工坊里徒然升起，红紫色的暗诡光芒如同川流般流淌出去，在帝君和原无忧中间交织成一张立体投影的地图。
那些凌乱的线条划出了拜占庭帝国的疆域，象征着三皇同盟军队的蓝色远在西边，而代表着玉界的青绿色则在东边，整个天下的大势全都浓缩到这几笔线条勾勒出的“棋盘”里，展露在她们面前。
这副地图是那么的近，仿佛她们梦寐以求的界外之地就近在眼前，轻轻触手就能决定天下大势的走向。
“在这片大陆上，每一个国度都藉由信仰而建立，但唯独拜占庭帝国以教廷立国。”
“远在两千年前，当时足以与你们分庭抗礼的拜占庭帝国和其他任何一个国度都没什么不同，在当时，神权并不高于王权，他们虽然有自己的官方信仰，有自己信奉的神明，但控制帝国的始终是国王，而不是教会。”
“可后来发生了变化？”原无忧问。
“改变，正是从千花母神的苏醒开始。一位新的神明从帝国内部崛起，引起了信仰的分裂，祂带来了被冠以自己之名的仆从，施以神迹造福自己的信众，扩大自己的势力，试想一下，若是发生在同一个帝国内部的战争，一方拥有神明的庇护，另一方则只有血气之勇，哪一方会更有优势？”
“拥有神佑的子民更为强大，这是毋庸置疑的。”帝君幽幽答道。
“正是，而且在那时，帝国高层苛捐重税，让民心也倒向母神信仰，在神权和王权之间，人们更愿意追随向他们描绘纯洁天堂的信仰，正因如此，千花母神才得以大获全胜。”
“他们欢呼自己的胜利，将教会升格为教廷，将神权凌驾于王权之上，拜占庭帝国内四大军区皆向教廷俯首称臣，承认教廷的至高地位，正是从那时开始，凡人的法律不再能管束教廷，教律凌驾于一切。”
“但到这为止，听起来和我们玉界岂不是相差无几？”原无忧疑惑道，“玉界亦行走于此道，并无出现任何内患啊。”
“但他们并没有能长留人间五千年的神明。”“战争”一针见血地回答。
“在最早的时候，这套立国之法确实没有问题，人民信赖于拥有千花之名的神之仆人，信赖于由他们建立起来的教廷和王朝，王权只是教律的执行者，他们才是帝国的最高权力。”
“而最初那一代从血战中崛起的千花家族确实也不负众望，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战，曾与底层的人们浴血陷阵，才从国王和贵族手中夺回了这个国度，在他们治下的拜占庭曾经一度蒸蒸日上，而那时，也正是你们玉界决定封山隐世的年代。”
“那究竟是什么引致了他们的坠落？”原无忧听得入迷了，急促地追问道。
“不管曾经如何英明，他们终究是人，会老，也会死，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初那一代千花家族开始逐渐离世，留下他们的后代，这些继承了他们无上的权力、却并未遭受过那一代刻苦觉悟的千花子嗣们，正是他们坠落的开始。”
鲜红的线条在立体投影的地图上缓缓流动，在拜占庭帝国中切割出现有的四个军区，以及位于中央的国都君士坦丁堡。
“我的数据库搜集不到那个年代的确切记录，但可以肯定的是，自那场决定归属的内战结束之后，千花母神就再没有像过去一样注视着这个帝国，而将一切都交给了千花家族打理。”
“但此时的拜占庭帝国已经是因神明和祂的仆人才得以建立起来的国家，神权已经达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当神的注视离去之后，神的仆人，被冠以千花之名的人，自然就成为了这个国度真正意义上的‘神’。”
“白玉龙女大人曾留下过训示，‘玉界之地，授之于天，治之于民’，玉界该走向何方，应当由玉界的子民自己决定，但他们却停留在过去止步不前，被特权阶层一步步壮大。”
帝君静静注视着不断幻变的投影地图，静静说道。
“帝君说的正是，随着千年过去，千花家族变得越发庞大，祖上的荣光赐予了他们无上的特权，但他们距离那个年代实在太遥远了，已经遗忘了当初的誓言，只是肆意运用这些特权满足自己的欲望。”
“千花家族的子嗣生来就高人一等，过早接触巨大的权力滋长了他们的贪欲，他们用特权聚敛惊人的财富，在奢靡和体欲中流连，普通的贵族向他们献上自己的女儿甚至是妻子，只为了能沾上千花之名，分享这神的姓氏。”
兵戎真君的声音冰冷无情，静静地向原无忧描绘出外面那个残酷的世界模样。
生于玉界的她又怎能想象得到，他们邻近的这个拜占庭帝国在这千年里竟然发生了如此荒唐而堕落的变化。
要知道，自隐世以来，玉界这千年可是一刻不停地在进步和变化，朝堂上虽然也会有明争暗斗，但越是大族世家对子女的教育就越为严苛，人人生而背责。
可在拜占庭，事情却似乎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在发展。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帝君也会认为重开山关的时机已到。
并不是这位兵戎真君的口才有多了得或是有多会蛊惑人心，而是拜占庭的亡国之兆已现，大限将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