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阴沟里的老鼠们
“看样子审判庭的军队已经提前嗅到了危险，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人里真的有叛徒？”泰因从兜帽里发出冷静的提问，仿佛刚刚发生在房间里的枪杀一幕不存在似的。
“这里是贫民窟，背叛是每个人生来的本能，否则就无法在这里生存呢，嘿嘿。”恶鬼般的男人继续发出冷笑，“况且，要发动叛变的人里率先出现了叛徒，这不是也很有趣么？”
审判庭的扫荡仍在外面不断逼近，但这个男人熟视无睹，似乎并不在乎。
他并非心中有底，又或者掌握着什么秘密武器可以应付审判庭的突袭，恰恰相反，他身为贫民窟的叛军老大，心里非常清楚贫民窟根本经不起审判庭的大型扫荡。
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贫民窟只是一群烂到了骨子里的人聚集起来建造的违规建筑群，他们依附在雄伟的君士坦丁堡外围建立起了他们的生存之都，但所有人知道，这个脆弱的城堡根本经不起冲击。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教廷会在一定程度上放任贫民窟的存在。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真的要扫荡，这座摇摇欲坠仿佛臭水沟般的建筑根本支撑不住一个晚上。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有了眼前这两个神秘人的资助，他们终于不再需要躲在这个老鼠洞一样的地方，而是可以从这里走出去，点燃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这个贫民窟的陨落就没什么值得可惜的。
“既然审判庭已经来了，那就意味着你们已经暴露，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点燃叛乱，这对伱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泰因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叛乱早就已经开始了，先生，从你们提供第一笔资助开始，我们就一直暗中在君士坦丁堡的食用水管道里投放毒药，照这个时间点，估计也快发作了吧。”
恶鬼老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珠一大一小突兀地跳动着，仿佛兴奋过头的上瘾病人，他绕过桌子朝漏水阁楼的门口走去，嘴里发出放肆的大笑。
“食用水管道？通向哪个区域？”泰因微微抬头。
“谁知道呢，我们从不关注那些管道通向哪里，如果提前知道了答案，岂不是会失去很多乐趣？”
“嗯，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泰因把头埋在阴影里。
恶鬼老大笑嘻嘻地走出大门，他的背上原来全是各种伤口留下的恐怖疤痕，显示他已经不止一次从背后被人开冷枪背叛。
和维达尔不同，从泰因到达这个贫民窟的第一天起，他们互相之间就很默契地从未追问过对方的身份，泰因也从未向他们提及什么伟大的旧日信仰，希望感召他们加入神的麾下。
这地方虽然修建着人的建筑，但里面却是个毫无法则的弱肉强食丛林，人是没办法在这里生存的，只有放弃掉人性的野兽可以。
这样的人，不配成为旧日的选民。
“多谢先生一直以来的资助了，既然你们出了这么高的票价，我想你们一定很期待这场盛大的表演吧？”
“那得看你这个表演者的功力了。”
“不必担心，我会点燃每一座房子，朝每一个人开枪，这可是我渴望已久的美梦啊！”
恶鬼老大留下了近乎癫狂的欢声笑语，大步离开了漏水的楼阁，在混乱而复杂的贫民窟之外，搜捕的声音已经扩大到足以让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随着恶鬼老大的离开，房间里的墙体开始逐渐显露出一个个人形，那些拥有拟态能力的银色无面者重新展露出自己的面貌，一个个地从墙上走了下来。
那道一直在漏水的裸露管道褪去了魔法的伪装，沿着墙角一路延伸到天花板，在那里，一个半身是人、半身是船的船幽灵就侧躺在那里，仿佛搁浅的巨大美人鱼一般。
整个房间原来全都是泰因的人，刚刚那个恶鬼老大身处的，简直就是狮虎同笼的危险境地。
“这地方真不愧是最堕落的人群集中的场所，刚刚那个家伙简直就是混乱的代言人吧，要是真让他们赢了，这个帝国才真是万劫不复了。”
船幽灵发出冷声的嘲讽，巨大而姣好的身躯往前趴在房间里吐槽道。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情了，我们的任务是在拜占庭散布混乱，只需要目的达到就可以。”泰因冷静地说道，随后又转过头看向“提利乌斯夫人”，“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拟态伪装成提利乌斯夫人的无面者抬起脸，“慈悲”的数字海洋在其中不断变幻：“我已经锁定了这批军队的来源，君士坦丁堡里传来了最新消息……”
“告密的人是维达尔？”泰因笑着抢答。
“没错，审判庭的军队出发之后，下层区叛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已经行动起来了，此时他们已经突破了警戒关卡，朝着神殿属下的行宫分头进发，而且他们手上有吾主亲赐的神迹。”
“慈悲”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的语调。
今夜打乱他们部署的人是维达尔，但得到旧日之子注视而降下恩赐的人也是维达尔，这意味着伟大的旧日之子也许在某程度上默许了他的这一行为。
“不奇怪，那小子最近一直在派人追查我的行踪，该怎么说呢，真是个没安全感的孩子吧。”泰因笑道。
“不过既然吾主对他降下了神迹，就代表他依旧是我们这边的人咯？”船幽灵托着下巴问道，她趴着的船骸身躯几乎占据了房间一半的空间。
“他挑的这个时间点很刁钻，确实没有怎么影响我们的总体部署，除了我们这边之外，‘正义’那边的叛军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死亡骑士呢？”泰因转头问道。
“已经全部在外围等待您的命令呢。”巨大的船幽灵妩媚地答道。
“那我们也该敞开怀抱大闹一场了，既然神明已经注视这里，今夜我们必将取得胜利的战果。”
泰因将身上的高级教士伪装脱掉，冰封黑雾重新覆盖了他的身体，凝成森严的黑雾铠甲。
“可以闹到什么程度？”船精灵眨动闪亮的眼睛。
“直到千花母神的两大神使被迫赶回来救场为止，到那时，就是芙蕾雅突破边境的最佳时机。”
泰因的怨灵之手再次轰燃起来，爬在肩上仿佛一头龇牙咧嘴的蓝焰猛兽，烧的劈啪作响。
他们赶忙着在拜占庭帝国内部到处点火头的同时，芙蕾雅可也没有闲着。
在这段期间，她早已联合北边那些被突袭的半身兽人王国，组成了反母神战线兵临北境，等待着合适的时机随时准备进攻。
边境和国内，他们只能选一边保。
周晓默默听着他这个神选冠军和moss人格的部署，随后又将镜头转向这座诸恶云集的贫民窟内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以他的名义建立起来的旧日信仰，或许是整个中庭最自由散漫、最不像信仰的信仰了。
他们既没有任何教义的束缚，也不遵循什么特定的信仰宗旨，除了都信奉伟大的旧日之子本人之外，选民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共通之处，就连对神明的称谓都尚未统一。
在有的地方，信徒们还在为旧日之子献上最原始的人祭，俘获他们战胜的敌人将鲜血献给他；而有的地方则日夜堆积着大批大批的黄金珠宝，试图获得神明的不经意一瞥，但终究未能得偿所愿。
落败的人希望能东山再起，食不果腹的人希望能得到安稳的生活，战争里的人希望能和平，失去的人希望能重新得到。
所有这些对旧日之子的祈祷，其实都会化作低声的耳语传诵在他耳边，听得清清楚楚。
最开始，这些低语只会在梦里出现，但随着神性不断强化他和窗口的联系，现在的他已经能接收到这些来自窗口的信仰和心声，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无处不在的神明，可以感应到任何一个呼唤他名字的凡人。
但要命的是，当他真的能够聆听到所有信徒的祈祷心声时，他对这些声音已经不在乎了。
正如他既认可泰因的部署，同时也不认为维达尔的私自行动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并不站在任何人那边。
在不知不觉间，他思考的时候已经会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而非站在人类的角度看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