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密辛
“不用了。”
林玄摇了摇头。
“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也要离开了。”
周青弦愣了，连周墨琴也有些诧异，目光看向林玄。
“你要走？去哪儿？”
“不确定，不过这几年应该还是在宋国。”
林玄没有隐瞒大方向。
“但是再往后就说不定了。”
周青弦皱起眉头，显然是会错了意。
“你若只是怕被王氏这场风波牵连，倒也不必急着离开。”
“这次王氏虽然吃了大亏，但只要上面的几位筑基大修不死，王氏就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而且之后王氏对于法器，符箓，丹药的需求更大，对你这种炼器师来说，留下来反倒比出去更安全。”
顿了顿，周青弦又说道。
“你现在若是离开，除非走得足够远。”
“否则只要还在勋阳、铜原、昭平这三地范围内，其实与在坊市里没有什么区别。”
林玄神情一动，没有接她关于去留的话，反而问道。
“青弦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青弦忽然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周墨琴。
周墨琴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
“你把他叫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怎么，人到了反倒不说了？”
周青弦的脸腾地红了，有些恼地瞪了姐姐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来，正色道。
“林玄，今日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便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见林玄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周青弦这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和墨琴都是上品炼器师和上品禁师。”
“但你不一定知道，我们其实也是散修同盟的高层。”
林玄目光微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对于周青弦和周墨琴的身份，他心中早有几分猜测。
两人年纪都不算大，却一个是上品炼器师，一个是上品禁师。
日后若不出意外，前途绝不会止步于此。
散修同盟只要不是目光短浅，便不可能真将她们当成普通成员对待。
“散修同盟能在昭平坊市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离不开裴相大人。”
“我和墨琴能有今日，也受过裴相大人不少提携。”
“但只凭我们这些人，散修同盟是不可能在昭平坊市存在这么久的。”
“即便有裴相大人在，也一样不够。”
“真正让王氏有所顾忌的，是裴相大人身后的对名山。”
林玄心头震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那这些年铜原风氏和勋阳李氏不断打压王氏，背后是不是也有对名山的影子？”
周青弦闻言，摇了摇头。
“不，王氏如今的处境非但不是对名山造成的。”
“恰恰相反，这些年王氏其实一直在寻求对名山的庇护。”
“扶持裴大人筑基，默许散修同盟的存在，其实就是王氏给对名山递的投名状。”
“不过，你有一点倒是猜对了。”
“铜原风氏与勋阳李氏的背后，确实另有推手。”
“正因如此，这十年间虽也有人出面调停，使局势几次缓和下来。”
“但还是于事无补，最终让三家都走到了这一步。”
她看着林玄，缓缓问道。
“你可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林玄神情微凝，没有立刻回答。
他隐约感觉到，周青弦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王氏这些年处境变化的真正根源。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与此同时，一桩陈年秘辛在周青弦的讲述下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三十前，王氏曾为了一口六品磐垣炁，与宋国五仙族之一的云麓杨氏结下大怨。
天寰修仙界中，炁分九品。
下三品，为筑基修士所修。
中三品，为紫府上人所修。
上三品，为金丹真人所修。
也正因如此，这口六品磐垣炁，几乎可以看作筑基修士修成紫府的一线机缘。
所以，后来这磐垣炁落入王氏手中后，便给了族中一位名为王承岳的筑基大修。
这王承岳天资极高，乃是王氏这一代最有希望成就紫府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青云宗一位紫府上人的真传弟子。
若王承岳真能凭借这口磐垣炁成就紫府，那么王氏与云麓杨氏之间的恩怨，或许也就到此为止。
毕竟，一位新晋紫府上人，再加上一位青云宗的紫府师尊，足以让许多不满暂时压下去。
可偏偏，王承岳失败了。
王承岳一死，形势彻底逆转。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平衡，开始向云麓杨氏一方倾斜。
云麓杨氏虽碍于道庭玉律，不能明面上亲自下场对付王氏。
但其之下的铜原风氏、勋阳李氏，以及一些原本便与王氏不对付的势力，很快便察觉到了风向变化。
于是，这十几年里，他们开始不断试探王氏的底线。
从商路到灵田，再到矿脉，王氏手中的资源点被一点点挤压、蚕食。
也正因如此，王氏才不得不重新寻找靠山。
而对名山创建不久，根基未稳，正需要人手和地盘。
王氏想借对名山灵霈上人之威稳住局面，对名山也需要借王氏之手，在对名山一带立下根基。
双方各有所需，才有了后来这一出。
周青弦继续说道。
“几年前，上人曾亲自来过昭平一趟，与王氏达成了某种交易。”
“之后的对名山珍宝拍卖会，便是一个信号。”
“王氏是想借那场拍卖会，把自己与对名山的关系摆到明面上，好让对方有所顾忌。”
至此，林玄终于将这些年昭平坊市中的变化彻底串了起来。
他沉默许久，才问道。
“这些，是裴相前辈告诉你们的？”
周青弦轻轻点头。
“裴相大人与灵霈上人早年便有旧。”
“当年上人还未发迹前，裴大人无师门庇护，也无家族依靠。”
“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入赘王氏。”
周青弦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如今就不一样了。”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裴相入赘王氏，最初或许是为了自保。
可等到王氏局势日渐艰难之后，这层姻亲关系反倒成了王氏接触对名山的桥梁。
王氏想借裴相与灵霈上人的旧情，换取对名山庇护。
而对名山也正好可以借裴相这层关系，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昭平。
回到洞府之后，林玄便暂时将外界诸事压下，封闭洞门，开始闭关修炼。
昭平王氏也好，云麓杨氏也罢，这些大族之间的恩怨，离他终究太远。
只要这些事情暂时没有影响到他，林玄也就当个故事听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修为。
只要能踏入炼气后期，林玄便能真正发挥青羽舟与平峰印的全部威能。
无论是赶路远遁，还是正面斗法，自保之力都将远胜炼气六层之时。
至少不会再像当初初来昭平坊市时那般，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半途撞上劫修或妖兽。
到时候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林玄这一闭关，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林玄没有踏出洞府半步。
每日除了服丹吐纳，便是运转功法，反复打磨体内法力。
炼气前六层，讲究的是引气入体，炼化灵气。
修士引导灵气沿着小周天循环运转，最终使其一点点沉入下丹田气海之中。
而小周天循环，其本质只是一个炼化灵气的过程。
修士引外界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转，将其中杂质一点点磨去。
最后留下真正属于自身的法力，沉积于气海之内。
而炼气六层之前，修士所修炼出的法力，都是一丝一缕，分散于气海之中。
每进一步，气海中的法力便更浑厚一分，直到六层圆满，六缕法力逐渐蓄满，彼此之间隐隐呼应。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日，林玄照常运转功法。
这一次，当灵气沿着小周天循环一遍，重新归入下丹田时，林玄却突然灵识一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气海之中，似乎多了一层无形阻隔。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
并非疼痛，也非堵塞，而像是气海本身已经被填到了某种极限。
六缕灵气沉浮其中，明明还在运转，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扩张。
每当新的灵气被炼化入体，想要继续汇入气海时，便会被那层无形关隘挡住。
已是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林玄缓缓睁开眼，目光微动。
“这便是瓶颈？”
他没有急着冲关，而是静静感受着气海中的变化。
过去他只知道炼气修行，是一步步积累法力，打通经脉。
可直到此刻真正触碰到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关隘，他才隐隐有所感悟。
前六层的小周天循环，只是将灵气炼成自身法力，并将其储入气海。
真正的变化，不在经脉，而在气海。
所谓炼气后期，不只是多出一层修为、或是一缕灵气那么简单。
而是要将气海中积蓄到极限的六缕法力，彻底熔炼为一体，使其由散而聚，由气化液。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多了几分明悟。
他没有犹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明髓乳，一口服下。
明髓乳入口微凉。
入腹之后，并未如寻常丹药那般立刻化作炽烈药力。
而是像是一缕清泉，顺着喉间缓缓落下，随后在腹中散开。
温润的药力一点点渗入经脉。
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竟像是被清水洗过一般，逐渐变得通透且坚韧起来。
林玄立刻闭目运功。
随着功法运转，明髓乳的药力被一点点引入小周天之中。
原本略显沉重的灵气，此刻竟变得轻灵了许多。
灵力沿着小周天流转时，那些细微滞塞之处被一一冲开，最后尽数汇入下丹田气海。
气海之中，六缕法力开始微微震动。
那层无形阻隔，在明髓乳药力的冲刷下，逐渐变得松动起来。
林玄不敢分神，全力运转功法，将体内灵气一遍又一遍引入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气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那层一直横在气海中的无形关隘，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下一瞬，六缕原本各自沉浮的法力，像是终于失去了隔阂，猛然汇聚到一处。
彼此交融、压缩、凝炼，最终化作一滩淡玉色的灵液，静静悬于气海之中。
林玄心神一震。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那滩玉液便骤然一动，自气海中涌出，顺着经脉向外奔流而去。
冲向大周天循环！
这股玉液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所过之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滞涩阻塞，都被一点点冲刷开来。
仿佛细水磨石一般。
一瞬间，林玄只觉周身一震，四肢百骸同时传来酥麻之感。
舒服得他几欲昏睡过去！
三息过后，玉液循着大周天经脉运转一周。
最后如百川归海般，重新沉入气海之中。
林玄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内视气海。
只见气海比先前宽阔了许多。
与炼气六层时那六缕分散的法力不同，这一滩玉液沉在其中，浑然如一，气息绵长。
‘终于，炼气后期了。’
林玄这一坐，便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波动彻底平复，他才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他只觉周身轻了许多，耳目也比先前清明了不少。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体会，眉头便先皱了起来。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不知何时弥漫在石室之中。
林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覆着一层黑色污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大周天贯通之后，从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冲刷出来的沉积杂质。
炼气前六层时，他所行的只是小周天循环，灵气虽能在体内炼化，却并未真正贯通周身大脉。
如今玉液沿大周天运转一圈，将原本经脉中那些细微滞涩之处一并冲开。
自然也将多年修炼中残留的杂质逼出了体外。
林玄没有在石室中多待，起身去清洗了一番，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袍。
林玄没有急着回静室打坐，而是转身来到外间石厅。
突破炼气后期之后，体内法力变化极大，他自然要试上一试。
他在石厅中央站定，右手缓缓抬起。
下一刻，气海中的玉液轻轻一颤，随即分出一滴，沿着大周天脉络瞬息而走。
若是从前施展火球术，灵力需自小周天运转而出，再经由手经汇聚指尖。
即便是他早已熟练的术法，最少也要一息时间才能成形。
但这一次却是有些不同。
只见那玉液一经分出，便如流水入渠般汇入大周天经脉，几乎没有半点滞涩。
只一瞬间，便已抵至手经。
一颗赤红火球，随即在林玄的指尖浮现而出。
火光跳动，灵压凝实，比他炼气六层时施展的火球术明显强了不止一筹。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立刻将火球打出。
他心念再转。
那滴玉液竟随他意念而动，没有拘泥于寻常施法姿势，而是沿着另一条经脉绕行，瞬息之间又来至背后。
下一刻，林玄甚至没有转身，背后便有火光骤然亮起。
一颗火球凭空凝成，射向石厅角落里一块废弃的下品灵矿。
轰的一声轻响。
火球撞在灵矿之上，赤焰瞬间包裹其表面，很快便化为一滩铁水。
林玄见状，眼中终于露出一抹喜色。
炼气后期，果然与炼气中期完全不同。
不只是法力更浑厚，术法释放的速度也快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大周天一成，法力流转再不局限于先前那几条小周天经脉。
只要心念所至，玉液便能循周身经脉而走，施法角度也随之灵活了许多。
这点对修士间的斗法意义极大。
林玄收回心神，又细细感应气海。
方才分出的那一滴玉液，随着火球术施展，确实消耗了一部分。
可他运转功法不过片刻，三息后，气海中那滩玉液就被重新补足。
恢复速度之块，远非炼气六层可比。
测试完术法之后，林玄心中大定。
炼气后期的变化，比他预想中还要明显。
无论是法力浑厚程度，还是术法施展速度，都远非炼气六层时可比。
更重要的是，大周天贯通之后，玉液法力流转周身，几乎随念而至。
若再配合青羽舟和平峰印，他如今的自保之力，算是再上了一层台阶。
林玄收拾好石厅中的铁水，然后撤去洞府外层禁制。
刚一打开禁制，便发现洞府门前悬停着一枚传信玉符。
玉符不知已经放了多久，表面灵光略显黯淡。
林玄伸手摄来，神识一扫，眉头微微一动。
这封信，竟是王传心留下的。
信的内容很简短。
只说他近日得了族中调令，不日便要离开昭平坊市，前往坊市外的一座药圃任管事。
临行之前，想请林玄过去一叙，也算是与旧友道别。
林玄将玉符收起，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去王传心那里走一趟。
他与王传心相识的经过虽然有些古怪，但后来几次往来，反倒意外谈得来。
这些年下来，王传心也算是除周青弦之外，林玄在昭平坊市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了。
如今对方既然特意留下传信玉符，请他临行前一叙，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
只是等林玄来到王传心平日所在的小院时，却发现院门已经锁上。
原本院中还种着一些灵植，如今也没了，只剩下一名杂役在打扫着。
林玄上前问了几句。
那杂役认得他，连忙拱手道。
“林器师来晚了一步，传心老爷半个月前便已经走了。”
“半个月前？”
“正是。”
杂役点头。
“族中调令催得急，说是药圃那边缺人，不好耽搁。”
“老爷等了两日，见林器师一直闭关未出，便先动身了。”
林玄沉默片刻。
王传心留下传信玉符时，他正在闭关突破。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若只是寻常分别，倒也罢了。
可林玄日后注定要游历天下，四海为家。
山长水远，这一别之后，两人未必还有再见之日。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蓝星时听过的一句话。
其实很多人都在最平淡的一天，彼此见完了最后一面。
“走之前，他可还有别的话留下？”
那杂役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
“老爷临走前，只是在院中站了片刻。”
“最后叹了一口气，便动身去了。”
林玄听完，沉默少许，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递给那杂役。
“有劳。”
杂役连忙接过，低声道。
“林器师客气了。”
林玄没有再多问。
他站在院门外，朝院中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玄心里一直在想着王传心此去药圃任管事之事。
王传心此去，未必是什么避祸。
若只是想让族中子弟远离昭平坊市这个漩涡，王氏完全可以安排得更从容些。
不至于连一封告别信都等不到回音，便匆匆催人上路。
更让林玄在意的是，王氏已经开始从昭平坊市抽调人手了。
药圃管事这样的职位，看似不高，却关系到灵药产出，向来需要可信之人坐镇。
如今连王传心这种原本常驻坊市的族人都被调走，只能说明王氏手中的人手，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反倒更加清醒了几分。
现在，也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林玄便开始着手准备远行所需之物。
他先去了一趟玄符斋，购置了一批保命符箓。
其中以护身、疾行、破障几类为主，都是上品符箓。
随后，他又去了妙丹阁，补齐了回气、疗伤、解毒、辟谷几类丹药。
这些丹药比符箓还重要。
像是回气丹。
平日里身处坊市，有灵脉与聚灵阵补充灵气，这东西用得并不频繁。
可一旦离开坊市，到了荒山野岭之中，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时借助灵气恢复法力。
回气丹便显得尤为重要。
还有解毒丹、疗伤丹。
像是遇到斗法受伤、误入瘴气之地时，没有解毒丹药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番采买，花去了不少灵石。
不过林玄并未心疼。
到了这个时候，灵石留在储物袋里只是死物。
真正能在路上救命的，还是符箓、丹药、法器这些随时能用上的东西。
回到洞府后，他将买来的符箓与丹药逐一分好，然后开始打坐起来。
三日后，清晨时分。
林玄从打坐中缓缓醒来。
他先是内视一番，感受着气海中已经初步平稳下来的玉液法力，心中稍定。
突破炼气七层之后，最初那股浮动之感，如今已被他压下大半。
虽然还没有彻底稳固，但至少已经不影响他赶路和斗法了。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将洞府中的几件物品收入储物袋。
再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件干净法袍。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洞府，然后打开禁制，走了出去。
退掉了洞府租契后，林玄很快便出了昭平坊市。
林玄走出数里之后，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一拍储物袋。
一道青光飞出，在半空中迎风展开，化作一艘一丈长的青色飞舟。
正是青羽舟。
林玄纵身跃上舟身，注入灵力。
下一刻，舟身微微一震，表面的九重禁制逐渐浮现，随后便托着他浮空而起。
林玄立于舟中，调整舟头。
青羽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朝着青云宗治下的青云仙城破空而去。
对林玄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赶往青云仙城。
请杨念雪帮忙换取炼气后期的修炼功法。
早在闭关之前，他便已经寄出飞信玉符，告知杨念雪自己即将突破炼气后期。
就是为了防止杨念雪外出远游，让自己扑个空。
如今既已成功踏入炼气七层，自然不能再拖了。
脚下飞舟掠过山林，风声自两侧呼啸而过。
林玄低头望去，只见地面上的树木、山石与溪流飞快后退。
原本需要耗费大半日才能翻越的山岭，如今不过片刻工夫，便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这等速度，比他之前的赶路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按这样的速度继续飞下去，原本需要数年才能抵达的青云仙城，如今或许不用三个月便能赶到。
林玄立在舟头，衣袍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畅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几分古书中所言“仙家御风、遨游四方”的感觉。
......
只是这份畅快并未持续太久。
青羽舟全速飞行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消耗的法力也同样惊人。
到了傍晚时分，林玄便明显感觉到，气海中的玉液已经消耗了大半。
若继续强行赶路，倒也不是不能支撑。
可一旦半途遇到劫修或妖兽......
林玄略一思索，操控青羽舟降下遁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附近。
此山不高，灵气也不算浓郁，只是山腰处有一座天然石洞，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林玄刚刚靠近，便察觉到洞中有一股妖气盘踞。
片刻后，一头一阶中期的黑鬃豺从洞中窜出，口中低吼，眼中凶光闪动。
林玄神色不变，只是抬手一点。
一道土刺瞬息凝成，直接贯穿黑鬃豺的头颅。
这黑鬃豺挣扎了两下，很快就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收走妖核和两根还算值钱的獠牙后，林玄一把火把黑鬃豺的尸体处理了，这才施施然走进石洞中。
洞中气味有些腥臊。
他施了几道清尘术，又在洞口布下一层简单禁制，这才盘膝坐下，准备恢复法力。
只是刚一运功，林玄便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年他住惯了坊市洞府。
平日里有聚灵阵牵引灵脉灵气，日夜滋养。
如今到了这荒山野岭之中，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略一感应，便察觉此地灵气比昭平坊市的洞府差了一筹。
只能勉强与当年岑山坊市散修小院的灵气相当。
此界修行之地，若按灵气浓度，大致可分三类。
第一类，是凡俗之地。
那里天地灵气最为稀少，又有凡人聚居，浊气浓重。
因此修士在此修炼，往往事倍功半。
第二类，则是清灵之地。
这类地方远离凡俗聚居，天地灵气未被红尘浊气污损。
虽无灵脉滋养，却也能支撑少数修士日常吐纳。
总体而言，修仙界中大多数荒山、泽地、林谷，都属于这一类。
若按地域来算，清灵之地恐怕占了七成以上。
第三类，便是灵脉之地。
此类地方不仅有天地灵气，更有地脉灵机源源不断补充。
灵气浓度远非寻常清灵之地可比。
也正因如此，修仙坊市几乎全都是建立在灵脉之上。
否则这么多修士聚在一处。
光每日打坐吐纳、炼丹炼器、运转阵法，消耗的灵气就是一个恐怖的数量。
只靠天地间自然游离的灵气，根本是供养不起。
林玄感受着洞中灵气，心中不由想起一些旧闻。
传闻上一纪之时，天地灵气远比如今浓郁，而且温和纯净。
那时即便是五灵根修士，只要肯下苦功，即便不借助丹药之力，也能修炼至炼气后期。
而如今，修士若没有丹药、灵石、灵脉辅助，单靠吐纳天地灵气修行，速度实在慢得令人绝望。
想得有些远了。
林玄咳嗽一声，赶紧抛去脑中杂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回气丹服下。
丹药入腹，温和药力渐渐化开。
林玄闭目运功，气海中的玉液微微荡漾，开始一点点恢复起来。
......
半个月后。
一道青光自天际掠过，随后缓缓落入一片山林之中。
林玄收起青羽舟，抬头望向远处。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以林玄的眼力也只能勉强看见几道灵光自山间升起。
此地名为云瞑岭，是三十六望族之一，殷淮徐氏所占据的灵脉地界。
林玄这一路往青云仙城赶去，途中正好会经过两个望族坊市。
这殷淮徐氏治下的殷水坊市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顺路，林玄自然是不会错过。
正好先借搜山神通，在云瞑岭外围探一探，将山中灵物取走。
待搜寻完毕之后，再入殷水坊市，看看坊市中是否有能装备的灵物。
找了一处隐蔽之地，林玄施展搜山神通。
很快，云瞑岭一地的山川地脉图便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搜山范围：云瞑岭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二百八十七处；二阶灵物，两处；三阶灵物，一处】
略过三阶灵物，林玄细细地看起了图中标记的两处二阶灵物。
第一处，位于云瞑岭西南方向的一处地下寒潭里。
【二阶下品灵草：寒玉芝】
此草只生于阴寒之地，根须可吸纳地底寒气。
芝盖如玉，药性温润，可用于炼制凝神一类丹药。
只是此物依赖寒气滋养，一旦采摘离地，灵性便会迅速衰减。
所以若真取到手，必须尽快寻出手。
第二处，则位于玉泉岭山脉最边缘的一片山岩之下。
在云瞑岭的另一端，且位置极偏，几乎已经贴近山川地脉图的搜寻边界。
若再往外偏出数里，便要脱离山川地脉图能显示的范围了。
【二阶中品灵土：赤霞灵壤】
此土受地火余脉浸染而成，不仅土性厚重，还又内蕴一点火行之气。
因此，此土完全可以作为炼制二阶丹炉或器鼎的主材。
无论是炼丹师所用的丹炉，还是炼器师所用的器鼎。
只要以赤霞灵壤为根基炼制，成器之后都能更好地承载灵火，器身也会更加稳固。
林玄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认真。
再看了一会，他收起山川地脉图，随即运转敛息神通。
将自身气息遮掩起来，随后施展地行术，往山中悄悄摸去。
突破炼气后期后，他土行术的威能更上了一层楼。
过去只能短暂潜入地下，如今却能在土石之中停留更久。
因此这一次，林玄索性没有在山林间行走，而是直接施展土行术，一路在地下穿梭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玄突破岩壁来到一处赤褐色石洞中。
洞内不深，岩壁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褐色，像是被地火余温长年烘烤过一般。
越往里走，土石之中的火行气息便越明显。
林玄一路来到石洞尽头，脚步缓缓停下。
只见前方岩壁底下向外凸起了一截。
约莫半人高，上面还裂着一道细缝。
缝隙幽深，隐隐有赤色微光从中透出。
林玄蹲下身，伸手按在岩缝边缘。
指尖刚一触及岩壁，便感受到一股淡淡暖意从缝隙中渗出。
林玄心头一喜。
久不进山，他都快忘了进山偷采灵物的快乐了。
林玄屏息凝神，缓缓运转土行灵力。
淡黄色灵光沿着岩缝渗入，很快便包裹住那团赤色灵土。
不多时，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霞灵壤便从岩缝中缓缓脱落，被林玄以灵力托入掌中。
这团灵壤赤中带金，表面凝着细密土纹，内里隐隐有火气流转。
林玄没有耽搁，立刻取出玉盒，将赤霞灵壤收入其中，又贴上一张封灵符，封住其灵性。
随后，他抬手抹平岩缝处的痕迹，将碎石重新填回原处。
确认没有明显灵气残留后，林玄才收起玉盒，转身离开石洞。
随后再次运转土行术，朝寒玉芝所在的地下寒潭赶去。
相比赤霞灵壤，寒玉芝的位置则是在云瞑岭的深处。
因此林玄不得不降低速度，防止地上的巡山吏觉察到太大的灵力波动。
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林玄不少时间。
.......
两个时辰后，林玄来到一处幽暗地下洞穴。
洞穴深处，有一汪数丈大小的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表面凝着一层淡淡白雾。
四周岩壁覆着薄霜，寒气不断从潭中渗出。
林玄刚一靠近，便感觉护体灵力微微一滞。
而那寒玉芝，便生在寒潭之中。
芝盖通体莹白，边缘泛着淡淡寒光，根须扎入潭地，正源源不断汲取着阴寒之气。
林玄取出玉铲，小心将寒玉芝连同根须一并挖下。
只是寒玉芝刚一离开寒潭，表面那层淡淡寒光便明显黯淡了几分。
林玄眉头微皱。
此物果然不能久放。
幸好他出门前准备得还算周全，储物袋中带了两块冰玉，原本是为了保存寒属材料所用。
他立刻取出一只玉盒，将寒玉芝放入其中，又把两块冰玉一左一右放在旁边。
冰玉寒气缓缓散开，这次勉强将寒玉芝的灵性稳住几分。
只是冰玉终究只是一阶灵物，寒气有限。
即便林玄已经如此处理，寒玉芝中的灵气仍在缓慢散逸，只是不至于在短时间内枯萎罢了。
做完这些，林玄贴上封灵符，将玉盒收入储物袋。
随后，他又按照山川地脉图上标注的位置，在玉泉岭外围转了一圈。
那些一阶灵物数量不少，因此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直到十天后的晚上，林玄才结束搜寻。
此行收获已经不小。
此行最重要的赤霞灵壤和寒玉芝都已到手，其余一阶灵物也收了不少，已经算是收获颇丰。
林玄没有继续在山中耽搁。
有十几株一阶灵草，离土之后灵气流失极快，必须尽快出手。
他收起山川地脉图，换了一身干净法袍，收起敛息神通。
又绕到一条寻常散修常走的山道上，这才朝殷水坊市行去。
殷水坊市建在玉泉岭外侧的一处山谷中。
谷口立着一座青石牌楼，上书“殷水坊市”四字。
牌楼两侧各有徐氏修士看守，修为多在炼气中期，神色还算平静。
只是目光在来往散修身上扫过时，明显带着几分审视。
林玄随着人流走到谷口。
很快，几名守门修士就看向了林玄。
无他，只因为林玄炼气后期修为的气息太明显了。
一位守门修士上前拦下林玄，恭敬道。
“这位前辈，欢迎来到殷水坊市。”
“不知前辈可需要带路童子？”
林玄神色如常，答道。
“无妨。”
“这几日采了些灵草，放不得，想入坊出手，顺便补些丹药。”
随后林玄取出一块灵石递过去。
这是入坊市的费用。
对方恭敬收下后，也没再多问，放他入了内。
踏入坊市的一瞬间，林玄精神一振，周遭灵气明显浓郁了几分。
坊市之中，人流不算拥挤，却也颇为热闹。
殷水坊市的散修广场位于坊市东侧，比昭平坊市小上一些，但往来修士不少。
很快，林玄在散修广场寻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也不管客流多不多，交了摊位费后，林玄便铺开灰布。
将那十几株一阶灵草摆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并未急着叫卖，而是只是盘膝坐在摊后，神色平静地看着来往修士。
与此同时，他心念微动，悄然开启装备栏的检测能力。
下一刻，一道青色光幕浮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一阶上品符箓：火球符（废品）】
【地点：殷水坊市，散修广场，西侧第三十七号摊位】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主动激发一次“炎爆”，威力等同于筑基修士随手一击。】
【注：“炎爆”的理想爆炸范围为一百丈，请宿主使用时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一阶上品火球符？
林玄心念微动。
火球符乃是修仙界最常见的符箓种类，没有之一，他对此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类符箓威力虽不算弱，却终究只是炼气初、中期修士常用的攻伐手段。
一旦踏入炼气后期，修士灵力化液，大周天贯通，术法施展已能随心而发。
到了这个层次，寻常攻伐符箓的作用便会弱上许多。
更多的也只是用来应急、辅助。
但眼前这张火球符却有所不同。
装备之后竟能一次性激发出堪比筑基修士随手一击的“炎爆”。
这便有些意思了。
毕竟哪怕只是筑基修士的随手一击，对炼气修士而言，也已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大杀招了。
尤其是对于正在远行的林玄来说。
路上若真遇到难以应对的劫修或妖兽，这张火球符说不定便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这时，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在摊前响起。
“前辈，这株黄精怎么卖？”
林玄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只见摊前站着一名年轻修士，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法袍洗得有些发旧，修为也只有炼气三层。
此刻正盯着摊上一株保存完好的黄精，眼中明显带着几分意动。
林玄扫了一眼那株黄精，语气平静道。
“二十三块灵石。”
年轻修士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价格会比预想中低一些。
这株黄精根须完整，灵气尚未散去多少，若放在灵草铺里，少说也要二十六、七块灵石。
眼下林玄报出的价格，明显低了半成不止。
年轻修士迟疑了一瞬，随即像是怕林玄改口一般，连忙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递给林玄道。
“多谢前辈，晚辈买了。”
年轻修士小心收好黄精，又朝林玄拱了拱手，这才快步离开。
有了这人开头，接下来又陆续有几名散修凑上前来问价。
这些灵草都是前几日才从云瞑岭里采下的，药力流失极少。
再加上林玄有意尽快脱手，价格比市价低了近半成，自然很快便引来更多的散修问价。
前后不过一刻钟，摊上的灵草便被买完了。
林玄卷起灰布，收入储物袋，起身离开摊位。
随后，他混入散修广场的人流之中，朝西侧走去。
不多时，那个系统标注出来的第三十七号摊位，便出现在林玄的视线中。
摊位后坐着一个身材圆胖的中年修士，脸上堆着笑，正在向路过散修招呼生意。
他摊前摆着不少符箓，火球符、金甲符、轻身符、疾行符皆有，品阶大多在一阶中品。
最中间则是摆着七八张上品符箓。
在他旁边，则是一个卖丹药的干瘦老头。
林玄还未走近，便听见那老头与圆胖中年修士悄悄说话。
“你这家伙也太不地道了，把那张废符夹在成品符箓里卖，这不是谋财害命么？”
圆胖中年修士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道。
“老刘，你这话可别乱说。”
“我卖符箓向来讲规矩，那几张火球符虽有些小瑕疵，可灵气还在，怎么就成废符了？”
老头嗤了一声。
“符文都乱成那样了，还小瑕疵？”
“如果不是你伪装得好，能卖出去我跟你姓。”
圆胖中年修士不以为意。
“放心，我又不卖给炼气初期的小辈。”
“真要买，也是炼气中期修士买去防身。”
“到现在为止，可没人来找过我麻烦。”
老头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
“你也不想想，炼气中期修士什么时候才会用火球符？”
“人都死了，哪还有人回来找你麻烦。”
圆胖中年修士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摆了摆手。
“买卖上的事，各凭眼力，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林玄将两人的话听在耳中，面上却没有露出异色。
他缓步走到摊前，目光在那些符箓上扫过，随后随手拿起几张火球符查看。
圆胖中年修士原本还想招呼几句，可等他抬头看清林玄的气息，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炼气后期。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几分。
“前、前辈要买符？”
林玄没有答话，只是将几张火球符一一翻看。
片刻后，他从中抽出一张符纸边缘略显焦黑、符文有些错乱的火球符。
正是系统标注出的那张废符。
圆胖中年修士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渗出几分冷汗。
“前辈，这个……这个不太好。”
“晚辈给您换几张成色更好的。”
他说着便要伸手来取。
林玄手指一压，将那张火球符按在掌下，淡淡道。
“不必。”
“我就要这几张。”
圆胖中年修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前辈，晚辈方才看错了。”
“实在是晚辈整理时粗心大意，不小心混进了一张废符。”
“前辈还是换一张吧。”
“晚辈再免费赠您一张，就当给前辈赔礼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下，冷哼道。
“售卖废符，谋财害命。”
圆胖中年修士顿时心头一紧，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接下来，林玄却是话锋一转。
“此符我替你收走，你可有异议？”
圆胖中年修士闻言顿时如释重负，松了一大口气。
“没有，没有。”
他连连摆手，脸上堆满赔笑。
“前辈愿意替晚辈处理这张废符，是晚辈的福分。”
“晚辈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异议？”
旁边卖丹药的老头看得直摇头，嘴里嘟囔了几句。
好像是‘这都给你躲过去了，还有王法没有’。
将那张废符收入袖中后，林玄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从摊上挑了十几张一阶中品符箓。
除了几张废符之外，摊上其余符箓品相倒还算过得去。
正好这一个月赶路途中，林玄陆续用掉了几张中品辅助符箓，如今也就顺手补充一下。
“这些怎么卖？”
林玄问道。
圆胖中年修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前辈若要，按原价八折便是。”
他说完，又像是怕林玄不满意，赶紧补了一句。
“这几张中品符箓都是品相完好，晚辈可以当面验给前辈看。”
“若有半分问题，晚辈把这摊子上的所有符箓都赔给前辈！”
林玄自然是没信这家伙的话，亲自确认一番后，才买下符箓。
圆胖中年修士双手接过灵石，神色明显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拿到那张废品火球符后，林玄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径直走出散修广场，往坊市外走去。
走出殷水坊市后，便驾起青羽舟，继续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
林玄盘坐在青羽舟中，待飞舟遁光稳定之后，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张废品火球符。
符纸边缘微微焦黑，表面符文也有几处明显错乱。
若按寻常符师的眼光来看，这张符箓自然已经废了。
但落到林玄手里，反而算是‘变废为宝’了。
下一刻，林玄心念微动。
熟悉的提示再次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灵物。】
【一阶上品符箓：火球符（废品）】
【是否装备？】
林玄没有犹豫。
“装备。”
【装备成功。】
随着提示落下，那张废品火球符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没入装备栏之中。
装备栏的前三格中，土龙鳞、赤地蜥皮与御兽绳静静悬浮。
片刻后，第四格微微亮起，一枚赤红色符箓随之浮现。
随着他心念微微牵动符箓，一股狂暴炽烈的力量隐隐传来。
仿佛只要他愿意，便能在瞬息之间将其引爆。
将心中引爆符箓的念头压下，林玄继续检查了这次的收获。
这一次殷水坊市之行，林玄收获了不少灵物。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寒玉芝与赤霞灵壤。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阶灵物，这一趟下来，收获已经超出预期。
清点完毕，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炼器赚取灵石虽稳定，但还是有些慢了。
真论赚钱的速度，还是干老本行来快。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玄一路上昼行夜歇，途中又经过了一处坊市。
此处坊市名为白鹭坊市，依托白鹭山灵脉而建，背后是三十六望族之一的白鹭陆氏。
林玄照旧先在白鹭山外围施展搜山神通。
【搜山范围：白鹭山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二百三十六处；二阶灵物，一处；三阶灵物，一处】
看着山川地脉图，林玄微微皱眉。
这次搜山所得，比在殷水徐氏那边少了不少。
只有一处二阶灵物。
林玄继续看下去。
这处二阶灵物，乃是一块二阶下品灵矿，名为白纹寒铁。
此矿埋在一处溪谷下方，受地底寒泉浸润多年。
铁质坚韧，内含一缕寒气，可用于炼制飞剑、短刀一类攻伐法器。
林玄靠着土行术潜入地下，将白纹寒铁取出后，便继续搜取起剩下的一阶灵物。
这一次搜取灵物，耗费时间比当初在云瞑岭少了几日。
按理来说，已经算是颇为顺利。
只是林玄清点完收获后，却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与上一次云瞑岭相比，这次所得灵物终究少了一些。
林玄不由得长叹一声。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随后，林玄进入白鹭坊市，开始检测附近是否有可装备灵物。
但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这次也是只有一件可装备灵物。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二阶中品异宝：木灵珠】
【地点：白鹭陆氏族库】
【作用：装备后，可获得能力：木行精通。】
【木行精通：宿主施展木系术法时，威力提升一成。】
【注：此能力仅对四阶以下木系术法生效。】
林玄看到提示后，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
二阶中品异宝。
单论品阶，这木灵珠比他先前得到的废品火球符高出不少。
更重要的是，装备这木灵珠后能长久提升术法威力，而非像火球符这样，一次就消耗掉了。
但很快，林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的灵根乃是金、水、火、土四系，唯独没有木灵根。
所以即便真得了这木灵珠，对他而言，作用也极为有限。
更何况，这东西还是存放在白鹭陆氏的族库之中。
想从里面换取一件二阶中品异宝，对现在的林玄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该拿出什么层次的二阶灵物换取，才能显得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
单是想见到陆氏真正能做主之人，对他一个外来散修而言，便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因此，林玄也只是略一思索，将这个信息记下，然后便将念头压了下去。
拿不到的东西，再好也只是空想。
于是林玄在白鹭坊市停留不过两日，处理完手中灵物，又补充了一批丹药符箓，便再次离开。
继续朝青云仙城方向飞去。
接下来的数月，林玄一路驾驭青羽舟，朝青云仙城赶去。
这一路并不算太平。
他先后遇上过两拨劫修。
这些劫修倒也不是莽撞之辈，并未在他驾舟飞遁时强行拦截。
而是在林玄体内灵力消耗大半，准备寻地落脚、恢复法力时，才骤然发难。
第一次是在一处荒山脚下。
林玄刚刚降下青羽舟，尚未来得及布置禁制，便有数道遁光从四周林中窜出，将他退路封住。
第二次则是在一片乱石岭中。
那几名劫修甚至提前布下了简易困阵，只等林玄落地之后，便立刻催动阵旗，想将他困在其中。
可惜他们终究低估了平峰印的威力。
林玄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直接祭出平峰印。
大印迎风暴涨，裹挟厚重土行灵压轰然压下。
两拨劫修连人带法器，都被林玄当场碾成了肉泥。
相比这些劫修，真正让他险些吃亏的，反倒是一次妖兽围攻。
那是在一片荒岭上空。
林玄原本只是想绕过山脉，却不料惊动了盘踞在附近的四只炼气后期妖兽。
四只妖兽一同扑来，其中两只擅长飞遁，另外两只则在地面以术法牵制，逼得青羽舟数次险些失控。
林玄几次想用平峰印强行破局，却被那几只妖兽彼此牵制，出手不得。
最后，他只能拼着消耗法力，以平峰印重创其中一头飞行妖兽，再驾驶着青羽舟强行冲开缺口，这才杀出重围。
那一战之后，林玄足足寻了一处隐蔽山洞，调息了十日，才将伤势养好。
也正是从那以后，他赶路时越发谨慎。
遇山不轻入，见泽不轻渡，哪怕多绕上数百里，也不再贸然横穿妖兽盘踞之地。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历经数月。
青云仙城，终于遥遥在望。
数月之后，林玄终于在一处山丘上收起青羽舟。
他抬眼望去，只见远方青黛色山脉连绵不绝，山体被层层灵雾包裹，宛如一幅铺展在天地间的水墨长卷。
“青云山……”
林玄低声念了一句。
而在青云山脚下，一座庞大城池静静盘踞于平原之上。
城墙高耸，城楼巍峨。
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厚重气息。
这便是青云仙城。
林玄随着入城的人流来到城门下，按规矩在城门旁的执事处领取了一块身份令牌，又滴入一滴精血进行确认。
做完这些，林玄才顺利进入城中。
刚过城门，便有一个十来岁的凡人少年快步迎了上来。
少年衣着干净，眉眼机灵，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朝林玄躬身一礼。
“仙师大人，可是头一回来青云仙城？”
“小的名叫刘小满，专替仙师跑腿引路。”
“城中各街各坊，小的都熟。”
“仙师要去哪儿，小的都能带到，一日只收一块灵石。”
林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青云仙城实在是太大了。
方才在城外远远望去时，他便已见识过这座城的体量。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方依附青云宗而生的小国。
若无人带路，单凭他自己去寻杨念雪留下的地址，恐怕三五日都未必能摸清方向。
于是林玄点了点头，将杨念雪信中留下的地址说了出来。
“带我去玄夜坊，柳芽街。”
不料刘小满一听“玄夜坊”三个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神情也肃然起来。
“原来仙师是要去寻玄夜一脉的仙师啊。”
他说着，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巧了，小的祖上正好与玄夜一脉颇为亲近，知道他们在仙城中的落脚处。”
林玄闻言有些意外，打量了他一眼。
“你祖上也是青云宗修士？”
刘小满咧嘴一笑。
“仙师这就有所不知了。”
“能在青云仙城长居的凡人，哪家祖上没出过几位青云宗的仙师？”
“只是传到小的爷爷这一辈后就灵根断绝了。”
“之后也只能留在城中，做些跑腿引路的营生糊口。”
林玄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随手抛出一块灵石。
“说来听听。”
“顺便把青云宗和这座仙城的事，都与我讲一讲。”
“讲好了，少不了你的灵石。”
刘小满手忙脚乱地接过灵石，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连忙介绍起来。
原来，这青云仙城其实是青云宗专为门下修士的凡俗亲眷所建的仙城。
毕竟宗门弟子的后人，未必人人都有灵根。
而那些无法修行之人，宗门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于是便将他们统一安置在青云山下，让其在城中生活繁衍。
不过青云仙城也并非毫无限制。
按照城中规矩，若某一支族人在三代之内仍有修士诞生，便可继续留居城中。
若连续三代都无人身具灵根，便会被迁往青云宗治下的凡俗郡县，不再占据仙城名额。
也正因如此，能在青云仙城长居的凡人，祖上多半都与青云宗有过渊源。
介绍完青云仙城的来历后，刘小满又将青云宗的格局简略说了一遍。
青云宗封地极广，占了整个宋国近三成地界。
其西部囊括了宋国与齐国接壤的整条边境线，东部则深入宋国腹地。
而青云山，也就是青云宗真正的山门所在，便坐落在这片封地的最东端。
青云山占据东部一隅，乃是宗门根基所在。
再往西，便是青云宗各位紫府上人的道场封地。
青云宗内，共有十四玄脉。
每一玄脉，皆有紫府上人坐镇，分封一方。
杨念雪所属的，便是玄夜一脉。
而玄夜一脉真正的道场，则是在靠近齐国边境的一处地方。
名为沉幽池，距仙城少说也有万里之遥。
至于仙城中的府邸，不过是宗门为各脉修士在城中备下的落脚之处。
平日里，这些青云宗修士要么在外历练，要么在自家道场潜修。
只有回转山门的时候，才会暂住于此。
两人一路前行。
城中街道宽阔，人流如织。
路上所遇见的几乎没有炼气初期的修士，少说也是中期。
而且时不时还有几道散发着强大灵压的遁光从头顶一闪而过。
‘筑基修士。’
林玄心中一凛，神色却是不变。
刘小满对此倒是早已习以为常，依旧脚步轻快地在前带路。
两人一路往里走。
进入内城后，周围便逐渐清静下来。
与外城区的喧闹不同，这一带虽也称作街坊，却明显清静许多。
道路宽阔平整，竟是以打磨过的下品灵矿铺就。
行走其上，隐隐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灵气从脚下逸散出来。
林玄不由有些咂舌。
‘这就是仙门手笔吗？’
不多时，刘小满在一处精致小院的院门前停下。
门匾上刻着一个秀娟小字。
杨。
“仙师，到了。”
“这里便是玄夜一脉杨仙师在青云仙城中的府邸。”
林玄点了点头，取出一块灵石递给刘小满，将其打发离去。
待刘小满走远后，他才取出传信玉符，注入一缕灵力，随后将玉符嵌入院门旁的一处禁制之中。
玉符微微一亮，禁制随之泛起一圈淡淡涟漪。
片刻后，朱漆小门缓缓打开，一名青衫女子从院中走了出来。
她看了林玄一眼，随即微微欠身。
“原来是林仙师，请进。”
“主人此刻还在修炼，烦请仙师稍候片刻。”
说完，她侧身让开。
林玄跨入院中。
院内比他想象中还要清幽。
一条青石小径自门口向内延伸，两侧种着几株灵竹、灵花。
院中有一方浅池，池水清澈，几尾银鳞小鱼在水中缓缓游动。
林玄暗自点头，如此住处，倒确实符合杨念雪的个性。
青衫女子在前引路，将林玄带至一处临水小榭中坐下，又替他沏上一盏灵茶，低声道。
“还请仙师稍等片刻，下人已经去禀告主人了。”
林玄在小榭中等了片刻。
不多时，便有一缕淡淡花香随风而来。
紧接着，便有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自耳边传来。
“林大哥，当初你给我回信，说自己已经快要突破时，念雪便知道，你多半能顺利踏入炼气后期。”
“只是没想到，你来得比念雪预想中还要快。”
话音未落，一道倩影已从竹影深处缓步走来。
林玄抬眼望去，眼中浮现一抹惊艳。
上次分别时，她才刚拜入青云宗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如今多年不见，整个人就像是被岁月细细打磨过一遍。
脸颊褪去几分圆润，下颌线条变得柔和而清晰。
眉眼间那股跳脱的灵气沉淀下来，多了几分从容与沉静。
原本齐肩的短发已长至腰际，用一根簪子随意绾着。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干净透亮。
“林大哥！”
“念雪......”
两人目光相接。
杨念雪的目光比从前直白了些，看向林玄的时候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欣喜。
林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老脸一红，移开视线后，随即轻咳一声。
“先坐吧，念雪......”
然后便赶忙将杨念雪迎入小榭中。
杨念雪唇边笑意更深，在石桌旁坐下。
待青衫侍女重新奉上灵茶后，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其实，这些年两人之间一直有飞信玉符来往，彼此近况都有所了解。
因此寒暄一阵后，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功法之事上。
杨念雪告诉林玄，兑换炼气后期功法所需的宗门贡献点，她早已准备妥当。
这几个月便是在等林玄抵达青云仙城。
说到这里，她笑着看了林玄一眼。
“林大哥来得倒也正好。”
“若再慢上一年，念雪恐怕就要去齐国边境历练了。”
“到时候你再来青云仙城，未必还能见到我呢。”
林玄闻言，心念微微一动。
齐国边境。
这些年他为了日后前往黄龙仙城，曾有意打听过宋国周边的修仙势力。
虽说了解得不算精细，但大致格局还是清楚的。
宋国以青云宗为尊。
门内有金丹真人坐镇，十四玄脉分镇十四郡，乃是宋国修仙界的第一势力。
而与宋国西部接壤的齐国，也有一个不逊色青云宗太多的庞大宗门。
白骨观。
此宗传承久远，门下修士多修尸道、骨道、阴煞一类法门，行事风格与青云宗截然不同。
据林玄打听到的消息，青云宗与白骨观之间，万年来一直摩擦不断。
两国边境之地，有一处名为坠龙谷的古战场。
传闻上古之时，曾有数位金丹修士在此大战，打得山河断裂、地脉翻覆。
大战之后，坠龙谷中残留了无数破碎禁制、坍塌洞府与残缺秘境。
其中既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也有被地脉异变孕育出的灵药、灵矿。
还有修士在里面找到一些当年大战后散落的法宝残片。
万年过去，坠龙谷中的许多地方仍旧灵机混乱，禁制残破不稳，寻常修士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其中。
可也正因如此，此地机缘也是极其丰厚。
青云宗与白骨观的弟子，时常会进入坠龙谷历练、寻宝。
久而久之，坠龙谷便成了两宗边境冲突最频繁的地方。
只是双方都有金丹真人坐镇，因此虽僵持多年，但始终是在一定范围内。
最多，也就是筑基层面的交锋。
就连紫府上人的出手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不用说金丹真人了。
也正因如此，齐国边境对青云宗弟子而言，既是危险之地，也是历练之地，机缘之地。
林玄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劝她，只是问道。
“既然要去边境历练，你准备得如何了？”
杨念雪闻言，唇角微微一弯。
“林大哥放心，念雪自然是准备好了。”
说着，她抬手一拂，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法器，放在石桌上。
一件是通体莹白的玉环，表面灵纹流转，气息温润而凝实。
另一件则是一枚淡青色小盾，盾面不过巴掌大小，却隐隐透着一层厚重灵光。
林玄眼前一亮，暗自点头道。
‘上品法器？’
杨念雪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的得意之色。
“这枚玉环，是师尊赐下的护身法器。”
她又指了指那枚青色小盾。
“这一件，则是我这些年攒宗门贡献点，自己换来的。”
话刚说完，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别误会啊，我可没动给你换功法的那部分贡献点。”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又问道。
“除了这两件，可还有其他法器？”
杨念雪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一滞。
她犹豫了一下，才有些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件法器。
是一枚碧色玉簪，气息不弱，却也只是中品法器。
“还有这个。”
说完，她像是觉得底气不足，又赶忙解释道。
“其实法器也不必太多。”
“斗法之时，能同时催动几件便已经不易，带得太多，反倒容易分心。”
林玄听着她这番解释，忍不住叹了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丫头为了替他换取炼气后期功法，硬是将那部分贡献点一分都没动。
若非如此，以杨念雪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贡献点，怎么也不至于只多备出这么一件中品法器。
杨念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
“林大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杨念雪微微一怔。
她伸手打开第一只玉盒。
盒盖方一掀开，一道清亮灵光便从中透出。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银白色小铃。
小铃不过拇指大小，铃身刻满细密灵纹，轻轻一晃，便有一缕无形清音散开。
杨念雪小口微张。
“上品法器？”
紧接着她又连忙打开第二只玉盒。
只见，里面躺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白色玉符。
符面灵纹交错，灵气流转平稳而凝实，显然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杨念雪呆呆地看向林玄。
“林大哥，这里面怎么有两个......上品法器啊？”
然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林大哥，中品炼器师有这么赚钱吗？”
林玄被她这句话问得一噎，随后没好气地看了杨念雪一眼。
“怎么，只许你在炼丹上有天赋，就不许我在炼器上有几分本事？”
杨念雪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林玄轻咳一声，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自得。
“我如今虽还只是中品炼器师，但已经能够稳定炼制中品法器中的精品。”
“若再过几年，说不得再见面时，你便该称我一声上品炼器师大人了。”
杨念雪先是一愣，随即唇角笑意一点点扩大。
竟真的站起身来，朝林玄微微一福。
“念雪拜见上品炼器师大人。”
林玄顿时有些绷不住了，无奈道。
“我说的是以后。”
杨念雪眼中笑意盈盈。
“反正林大哥早晚也会晋升上品炼器师，提前拜见一下那又何妨。”
几句玩笑过后，两人之间因久别而生出的些许生疏，也随之淡去了不少。
林玄收起笑意，指了指石桌上的两只玉盒。
“这两件都不是攻伐、防御之物。”
“你身上既已有师门赐下的护身法器，攻防方面应当不缺。”
“所以我给你准备的都是辅助法器。”
他指向那枚银白小铃。
“此物名为幻音铃，乃是一件扰敌法器。”
“激发之后，铃音可直透心神，扰乱敌对修士的灵识。”
说完，他又看向另外一个玉符法器。
“这一个法器是避尘玉符，作用与幻音铃正好相反。”
“佩戴之后，能够稳固心神，抵御惊神、迷魂、摄魄一类针对神魂的手段。”
“尤其面对幻音铃这类扰乱神智的法器时，防护效果更佳。”
“除此之外，这避尘玉符还能隔绝部分毒瘴、阴煞与秽气。”
林玄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坠龙谷毕竟是上古生灵寂灭之地。”
“万载下来，少不了有阴气、煞气淤积之处，甚至可能滋生出一些鬼物邪祟。”
“此去坠龙谷历练，这枚避尘玉符，于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杨念雪见林玄说得认真，也没有再继续推辞。
都已相识这么多年，若还在这种事情上婆婆妈妈，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将幻音铃与避尘玉符收入储物袋中，郑重道。
“林大哥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见她收下，林玄心中也微微一松。
“法器本就是用来护身的。”
“真到了危急关头，便是损毁了也不要心疼，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林大哥。”
杨念雪拖长了语调，眼中又浮现出几分笑意。
“你怎么变得跟老妈妈一样啰嗦了？”
林玄神情一滞，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片刻后，林玄问起功法之事。
杨念雪道。
“林大哥放心，兑换炼气后期功法所需的宗门贡献点，我早已准备好了。”
“只是宗门功法不能带出，必须由你亲自去传功殿领取。”
“明日咱们就过去。”
林玄闻言，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这样坐在小榭之中，继续饮茶闲谈。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沉，院中光线也慢慢暗了下来。
直到一名青衫侍女前来点亮檐下灵灯，林玄才恍然察觉，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城中寻一处客栈落脚。明日再来找你。”
杨念雪闻言，微微一怔。
“你还要去外面寻住处？”
林玄道。
“暂住一夜而已。”
杨念雪却摇了摇头。
“你初来此地，对城中也不熟悉，这时候出去寻住处，未免麻烦。”
她指了指小榭后方的院落，俏脸微红，小声道。
“我这里平日只有我和几个侍女居住，空着的客房不少。”
“你今晚便先在这里住下，明日我们也好一同去传功殿。”
林玄神色微顿。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杨念雪看着他，语气自然道。
“你我相识多年，难道还要为了住一晚客房，特意跑去外面花灵石？”
既然杨念雪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林玄也觉得没有什么，便没有再推辞。
“那便叨扰了。”
杨念雪唇边顿时浮现出笑意。
“这还差不多。”
客房并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一张青木床榻，一方蒲团，蒲团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巧香炉，屋中满是凝神香的清新香气。
更让林玄满意的是，此处灵气颇为浓郁，甚至比他原先在昭平坊市租住的洞府还要胜出几分。
不愧是青云仙城。
仅仅只是杨念雪居住的一处小院，灵气便已如此充裕。
若是青云宗真正的核心修炼之地，只怕更非寻常散修能够想象。
林玄简单布下一层示警禁制，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先前初入青云仙城时，林玄所处的位置尚在外城边缘，装备栏的检测范围并不足以覆盖整座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