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年
林玄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看了一眼方才陈素仪离开的方向,开口问道。
“方才那位陈小姐买的聚灵散,贵阁可还有存货?”
“可否介绍一二?”
侍女微微一怔。
她上下看了林玄一眼,神色中明显多了几分意外。
“仙师可是想买聚灵散?”
“不错。”
侍女迟疑片刻,很快解释道。
“聚灵散与养元丹一样,也是一阶下品丹药,不过药效要比养元丹强上不少。”
“养元丹胜在性价比高,药性温和,适合炼气初期修士日常服用。”
“但一枚养元丹的药力,大约只能抵五日苦修,而且七日方能服用一枚。”
“而一瓶聚灵散,则可抵七日修炼,且四日便可服用一瓶。”
“若论对修炼速度的提升,自然要比养元丹好得多。”
说到这里,侍女语气微顿,有些迟疑地看向林玄。
“只是聚灵散价格也较贵一些。”
“一瓶要三块灵石......”
林玄在心中暗啧了一声。
“被人看不起了......”
不过,一瓶三块灵石,确实不便宜。
要知道,寻常炼气初期修士,一个月所得也不过五到十块灵石。
扣去日常开销之后,能攒下三五块灵石便已经算是不错。
而这一瓶聚灵散,几乎就能抵得上普通炼气初期修士半个月的收入。
不过,对于林玄来说,灵石不是问题。
他只沉吟了一息,便下定了决心,道。
“养元丹先不要了,给我取十瓶聚灵散。”
侍女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只是她,旁边几名还在低声议论的散修,也忍不住朝林玄看了一眼。
侍女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应声。
“仙师稍候。”
不多时,侍女便取出十只白玉小瓶,摆放在林玄面前的柜台上。
林玄打开其中一瓶看了一眼。
瓶中药散呈淡白色,细若霜粉,隐隐散发出一缕清凉药香。
只吸入少许,体内灵力便似乎活跃了几分。
林玄盖上瓶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这聚灵散的药效确实是比养元丹强出不少。
痛快地付出了三十块灵石后,林玄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妙丹阁。
当晚,林玄没有忘记与张百林的约定。
两人在清风居喝了几杯清风酿,又点了两碟寻常灵食。
清风酿不愧是比醉仙酿贵上许多的灵酒。
酒液入喉后,一股清凉灵气便顺着喉间缓缓散开,既不烈,也不浊,反而带着几分草木清香。
张百林喝得颇为尽兴,一边骂清风居心黑,一边又忍不住连饮了几杯。
这一顿下来,足足花了林玄三块灵石。
若换作从前,林玄只怕要肉疼许久。
可如今他储物袋中灵石充裕,又刚刚还清了九仙商盟的债,心境自然不同。
午夜,两人从清风居出来。
张百林脸上带着几分酒意,拍着林玄肩膀,絮絮叨叨说着一些胡话。
林玄一路应着,直到将张百林送回住处,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到屋中后,林玄先洗去一身酒气。
做完这些,他才在石床上盘膝坐下。
仰头服下一瓶聚灵散后,林玄闭上双眼,缓缓运转起《土元功》。
……
修行无岁月。
此后半年,每逢轮值巡山,林玄便照常进山巡查灵禁,采集山中灵物。
若是休沐,他便闭门修炼,除了与张百林小聚几次外,几乎没有外出。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换一身装束,分批将从山中采得的灵草、灵矿拿去不同商铺售卖。
再将换来的灵石重新换成聚灵散和土行符。
聚灵散四日一瓶,更是从未断过。
半年下来,他服用聚灵散的数量,几乎抵得上寻常炼气初期修士数年的积累。
这等丹药供养之下,林玄的修为进境自然极快。
屋内。
林玄盘坐在石床之上,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半晌后,他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落在空气中,竟隐隐带着些许土黄色灵光,片刻后才缓缓散去。
林玄内视丹田。
只见丹田气海之中,灵力比一年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虽然仍未突破炼气四层,但距离那道瓶颈,已经是不远。
“按照这个进度,再过半年,应该就能尝试冲击炼气四层了。”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迈过这道瓶颈,就能踏入炼气中期了。
只是想到这里,林玄眼中的喜色又很快收敛下去。
突破炼气中期固然是好事,可一旦突破,他便不能再继续担任巡山吏了。
按照陈氏的调度规矩,炼气中期的修士多是执行护送、驻守、矿场看管之类的差事。
这些差事灵石更多,地位也比巡山吏高。
但这也意味着,他没办法借着巡山之名,自由出入玄府山了。
想到这里,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得趁着还没突破,把能取的灵物尽快取了。”
……
十余日后。
玄府山东侧。
一处偏僻山谷之中,草木幽深,山风穿林而过,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忽然,山谷一侧的土坡微微一动。
下一刻,一道土黄色灵光从地下破开。
林玄的身影从泥土之中钻了出来。
他脸色略显苍白,衣袍上沾着些许土气,气息也有些不稳。
“总算挖出来了。”
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
玉匣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形似人参的灵物。
这灵参通体呈暗黄色,根须细长,表面隐约有鳞纹般的纹路。
乍一看,竟像是一条蜷缩在泥中的小蛇。
一缕厚重而温润的土行灵气从参身上缓缓散开。
正是二阶下品灵物,地龙参。
这地龙参藏在玄府山东侧山体内部,与地气隐隐勾结。
采集时稍有不慎,便会流散药性。
为了将它完整挖出,林玄特意准备了一只封灵玉匣,在地下小心处理了半日才终于得手。
看着玉匣中的地龙参,林玄眼中露出几分满意。
这等二阶灵物,在岑山坊市中,只有在九仙商盟中才能售卖,且都是用中品灵石交易。
更多时候,都是修士之间私下以物易物,用来交换同等层次的丹药、法器,或是破境所需的珍稀灵材。
林玄将玉匣封好,郑重收入储物袋深处。
随后目光落在储物袋中的另一只封灵玉匣上。
这里面装的是另外一个二阶灵物,青沉石。
这青沉石所在的矿脉距离地表足有五十余丈。
比地龙参难取多了,为了挖这青沉石,林玄甚至买了一件下品铁镐法器。
可即便如此,开采仍然极为艰难。
等他从地下出来时,已经比预计归程晚了将近一天。
若不是他用巡山玉牌提前记录过附近几处灵禁,恐怕当时便要引来庶务堂询问。
至于最后那道二阶下品灵物『沉岩炁』,林玄暂时没有动。
『沉岩炁』位于地脉灵窍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
远不是地龙参、青沉石这类灵物可比。
林玄心中很清楚。
“至少也要等到炼气后期,有能力安全取出之后,再来想办法。”
林玄在山间走着,默默看着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
相比一年前第一次施展【搜山】时,如今这幅地脉图上的灵光已经稀疏了许多。
这一年里,林玄借着巡山吏的身份,几乎将图上那些容易采集、价值又高的一阶灵物收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那些光点,大多都是些一阶下品灵物,不是藏得太深,便是价值太低。
也正是在林玄辛勤地采集下,这一年下来,林玄的灵石储蓄已经突破了两千块灵石。
只是......
“灵石多了,也未必全是好事。”
林玄心中暗叹一声。
等这次巡山结束,他准备去九仙商盟或玄器阁看一看。
至少要买一件中品法器防身。
否则揣着两千多块灵石走在路上,他总觉得谁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
正当林玄准备收起【搜山】神通时,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忽然微微一动。
玄府山东侧边缘处,忽然亮起了两个红点。
那两个红点一前一后,沿着山脉边缘,向玄府山东侧深处缓缓移动。
林玄眼神骤然一凝。
“又有散修入境了吗?”
红点代表修士。
而这种从山脉边缘亮起,又不断往山中深入的红点,十有八九便是外来的散修。
这一年里,林玄已经见过两三次类似情况。
大多数时候,那些外来散修刚潜入玄府山不久,便会与巡山吏碰上。
结果也大多没有意外。
巡山吏胜,外来散修的红点消失。
只是也有一次例外。
那一次,潜入玄府山的红点明显比寻常散修亮得多。
林玄当时隔着颇远,只在山川地脉图中看见那红点与一名巡山吏的撞在一起。
片刻后,消失的却是巡山吏的红点。
不过那外来修士也没能活多久。
没过多久,陈氏族地方向便有一道更明亮的红点掠入山中。
随后,那外来修士的红点也彻底消失了。
而此时林玄眼前这两个红点,亮度便与当初那名斩杀巡山吏的外来修士相差无几。
林玄立刻收敛气息,计算红点的移动轨迹,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逃跑的途中,他还从储物袋中取出巡山玉牌,注入一丝灵力。
玉牌微微一震,表面顿时亮起一道青光。
做完这些,林玄藏到一株古木之后,静静等待起来。
一刻钟后。
天际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破空声。
林玄抬头望去。
只见一条白玉小舟从远处掠来,舟身不过丈许长,通体温润如玉。
玉舟之上,站着两道人影。
一名白衣修士,一名青裙少女。
林玄看清来人,心中顿时一动。
“怎么是他们,巡山管事呢?”
眼前两人,正是当初在妙丹阁中与林玄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素仪,和那位炼气九层的白衣修士。
与一年前相比,陈素仪身量似乎长高了些,眉眼间的稚气也淡了几分。
她腰间悬着一柄白玉短剑,青裙随风轻动,整个人站在玉舟前端,神色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而那白衣修士依旧神色平淡。
他御使玉舟而来,身上气息没有丝毫遮掩。
林玄脑海中的山川地脉图上,那两个外来散修的红点的移动明显一滞。
下一刻,两个红点陡然加速,竟是同时转身,朝山外方向逃去。
白衣修士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负手站在玉舟之上,看了一眼那两个散修逃离的方向,对身旁的陈素仪说道。
“刚好,五月你便要去青云宗了。”
“宗门不比家族,到了那里可没人管你是陈氏的千金,还是筑基的子嗣。”
“修仙问道,少不了道争。”
“青云宗门人众多,天才亦不在少数,你若还像在族中这般,迟早要吃亏。”
陈素仪原本正看着那两名外修逃遁的方向。
听见这话,她脸上的跃跃欲试稍稍敛去,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我知道。”
白衣修士淡淡道。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二人皆是炼气四层修为,正好拿来给你练手。”
说着,他袖袍一拂。
一道雪白剑光从袖中飞出,悬停在陈素仪身前。
那是一柄三尺长剑。
剑身通体雪白,薄如秋水,剑脊之上隐约有白鲤纹路游动。
灵光清冽,锋芒含而不露,只是悬在那里,便让四周空气微微泛寒。
竟是一柄极品法器。
白衣修士看了一眼那柄长剑,语气仍旧平淡。
“此剑名为白鲤,五年之内,待我修成木道仙基,于我便甚不合用了。”
“你去宗门之后,身边也该有一件趁手的防身法器,此剑便送给你了。”
“现在你且持此剑,去斩了他们。”
白衣修士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一柄极品法器,而只是一件寻常物什。
陈素仪接过白鲤剑,眼中顿时亮起一抹锐色。
她没有再多问,只娇喝一声,纵身从玉舟上跃下。
白鲤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鸣,剑光如水,托着她的身形向那两名外来散修追去。
林玄藏在古木之后,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惊讶。
这陈素仪竟然真的不到半年就突破炼气四层了。
甚至看她的气息相当稳定,不像是刚突破不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山林中便传来两声惨叫。
片刻后,一道雪白剑光自林间折返。
陈素仪踏着剑光回到玉舟前,手中白鲤剑灵光未散,另一只手里则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两名外来散修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死不瞑目。
陈素仪落回玉舟前,面色微微发白。
她毕竟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亲手杀人。
哪怕先前表现得再如何骄矜,此刻手中提着两颗人头,气息也难免有些紊乱。
只是她很快便强行压下心头不适,微微扬起下巴,故作轻松道。
“没意思,才两息就全斩了,一点反抗都没有。”
白衣修士见状,唇角微微一哂。
“这算什么?”
“不过是让你适应一下,见见血罢了。”
他目光扫过这两颗人头,语气淡淡。
“斩这两个连法器都没有的下修,我都嫌脏了我的白鲤剑。”
陈素仪俏脸顿时一红,羞恼道。
“大兄,你……”
话到一半,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小脸越发涨红。
白衣修士神色平淡,眼中却带着几分淡淡笑意。
陈素仪被他看得越发恼火,目光一转,忽然落向林玄藏身的方向,当即没好气地喝道。
“人都死完了,还不出来?”
“胆小鬼!”
林玄藏在古木阴影之后,心中微微一叹。
这下想装作不存在都不行了。
他从树后走出,朝玉舟方向拱手一礼。
“在下玄府山巡山吏林玄,见过陈执事,见过素仪小姐。”
陈素仪轻哼一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白衣修士却看了她一眼。
“好了。”
“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小修,你拿他撒什么气?”
陈素仪被他说得脸色又是一红,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白衣修士挥了挥手。
“此地外修已除,你继续巡山便是。”
林玄连忙低头。
“是。”
白衣修士点点头,袖袍一拂,白玉小舟灵光微亮。
陈素仪站在舟首,气鼓鼓地瞪了白衣修士一眼。
随后,玉舟破空而起,朝陈氏族地方向飞去。
待两人远去后,林玄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下一刻,他身形一动,直接朝方才斗法的方向掠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片狼藉的山林之中。
此地几株古木被剑气斩断,地面也有术法轰出的焦黑痕迹。
两具无头尸体倒在林间,身上衣袍破碎,血迹尚未干透。
林玄眼睛一亮,也不顾血液污秽,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露出一丝怪笑。
“嘿嘿,想不到他们竟然看不上,那我就不客气啦。”
很快,两只灰扑扑的储物袋便被他翻了出来。
林玄将储物袋收起,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想了想,挥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火光落下,很快便将尸体吞没。
片刻后,两具尸体化作焦黑灰烬。
林玄没有继续停留,迅速离开此地。
直到走出数里之外,他才取出那两只储物袋。
灵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林玄脸上的期待渐渐淡了下去。
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比他预想中穷得多。
灵石加起来只有四十块出头。
功法倒是有两本,一本《引气诀》,一本《青木功》。
只不过这两本功法都非常常见,根本卖不了灵石。
下品符箓几张,灵光黯淡,一看便存放了许久。
至于剩下的两柄铁锹法器……
竟然和他之前买的那柄下品铁镐法器是同一款式。
林玄脸色微抽。
“两个炼气四层,怎么混得比我还惨,竟整些烂大街的货色。”
就在他准备将东西收起时,目光忽然落在储物袋角落里的两块令牌上。
“咦,这是什么?”
林玄拿起令牌,仔细翻看起来。
这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灰黑,材质似木非木,似铁非铁,入手有些冰凉。
令牌正面刻着三个小字。
【同修会】
林玄眉头微微一皱。
“同修会?”
他在岑山坊市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散修之间确实常有结社抱团之举,或是为了互通消息,或是为了共同猎妖、采药、护送商队。
可这类组织大多松散得很,今日聚在一起称兄道弟,明日分赃不均便拔刀相向,并不稀奇。
林玄翻过令牌。
只见令牌背面还刻着两行小字,字迹细若蚊蝇。
【同道相扶,患难共济。】
【有灵同享,有仇同报。】
“这是......入会誓言?”
这东西看着像是散修之间互相抱团的盟约。
可“有仇同报”四个字,却让林玄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若这同修会只是寻常散修小会倒也罢了。
可若是背后真有些规模,这两人死在玄府山,未必不会引来后续麻烦。
想到这里,他没有将两块令牌随手丢弃,而是取出一只空玉盒,将令牌连同那两本功法一并收了进去。
将两只储物袋里的东西分别收好,林玄继续巡起山来。
......
一个月后,清晨。
结束巡山的林玄起了个大早,穿过人群稀疏的街道,往坊市中心走去。
走了半刻钟,远远就看见一座三层高的黑木楼宇。
门楣上“百器楼”三个鎏金大字以金铁熔铸而成,隐隐透着法器的威压。
门口两侧立着两个炼气七层的护卫,身形挺拔,目不斜视,手持两柄长斧,宛若门神一般。
这就是林玄的目的地。
林玄走进楼中,迎面而来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堂,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
两侧梨花木架整齐排开,摆满了长剑、环首刀、盾牌这样的制式法器。
每一件法器下面都挂着一只木牌,上面写着售价。
五十下品灵石。
穿短打的小厮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刚要开口介绍。
林玄脚步未停,目光都没往架子上落,径直走向大堂尽头的木楼梯,往二楼去了。
二楼空间比一楼稍小,架子上的法器种类多了不少。
除了刀剑,还有飞镖、软甲、拂尘、阵盘,皆是普通的中品法器。
林玄看了几眼后,就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直到上了三楼,林玄这才眼前一亮。
这三楼与楼下截然不同。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凝神香,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沿墙的紫檀长柜上,一件件法器平整铺陈在柜面。
每一件都以通透的琉璃罩单独封护,罩身布着禁制,将法器的气息锁在其中。
眼看四下无人,林玄干脆就隔着屏障就看了起来。
三焰枪,玄水珠,子母追魂刀......
全都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
林玄看得口水差点流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的女声传了过来。
“这位道友,欢迎光临百器楼,妾身方才恰逢有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林玄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水红长裙的成熟美妇从内间缓步走出。
身段丰腴有致,裙摆摇曳间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眼波流转间带着勾人的笑意。
尤其唇角那一颗泪痣,更是给她凭空再添了几分风情。
随着美妇的靠近,一股暗香也随之缠了上来。
这香气不浓不烈,却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往林玄鼻息里钻。
美妇走到林玄面前,款款敛衽福了一礼。
“奴家是这百器楼三楼的掌柜,柳媚娘。”
“看样子道友也第一次来百器楼的三楼吧,快请上坐。”
林玄被这暗香一裹,脑袋顿时一阵晕乎,手腕也被柳媚娘轻轻拉住,就要引着他往一旁的座位走去。
林玄心中已察觉到有些不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跟了过去。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刹那,装备栏中的土龙鳞黄光一绽,只一瞬便让林玄的灵识清醒过来。
林玄心中骤然一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
顺势对着柳媚娘拱手回了一礼,心底却已警戒起来。
“这女子的魅功竟如此了得,稍不留意便让我着了道。”
柳媚娘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诧异。
她这套手段用了多年。
过往的客人但凡被她这般引动心神,多半会在魅惑之下放松警惕,稀里糊涂便买下她虚抬了价格的法器。
而这柳媚娘的手段向来分寸拿捏得极准。
因此就算客人事后回过神,也不好对着她一女子当场发作。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招竟在一个只有炼气三层修为的年轻修士身上失了效果。
而且以炼气三层的修为,就有底气购买中品法器。
“难道说,是世家子弟?”
柳媚娘娇躯一震,看向林玄的眼神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林玄被柳媚娘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拱手,直言不讳道。
“柳道友不必多礼,在下今日来贵阁,是想买一件好用的中品法器以防身。”
“最好是那种便于偷袭的法器,越隐蔽越好。”
柳娘眼波一闪,迅速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当即掩唇轻笑道。
“道友倒是爽快,巧了,奴家这里正好有几件合您心意的法器。”
说罢,她转身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三个紫檀木锦盒,依次在桌上一字排开。
第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柄三寸长的透明青蓝色的短刃。
柳媚娘眼波在林玄脸上轻轻一转,柔声介绍道。
“这柄中品法器名唤寒芒刃,以一阶中品灵矿寒灵髓熔炼而成,可藏于掌中,肉眼难辨。”
“出手时自带一丝寒煞,击中对手的瞬间便能冻住其经脉,阻止对方一瞬的灵力流转。”
“售价七百块下品灵石。”
林玄轻轻拂过刃身,一道刺骨的冰凉便顺着指尖传来。
他眼神微动。
这寒芒刃确实不错。
小巧隐蔽,出手阴狠。
若是在近身之时突然祭出,寻常炼气修士未必防得住。
可他只细细看了片刻,便将短刃放回锦盒之中,不置可否。
柳媚娘见他这般沉稳,也不着急,随即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盒内铺着一层雪白的绒布,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绒布之上,竟躺着五枚细如牛毛的黑针。
她微微俯身,将两团雪白露了一点,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
“此乃无影针,也是中品法器,一套五枚,以月影石包裹乌金精熔炼而成。”
“这月影石有隔绝灵力波动之能,因此无影针催动时,半分灵力气息都不会外泄。”
她抬眼看向林玄,眼波流转,又补了一句。
“而且道友请看——”
柳媚娘玉指轻捻,拈起一枚无影针,缓缓递到林玄眼前。
只见那细如牛毛的针尖最顶端,有着一丝极淡的金色亮意。
不凝神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还没等林玄猜出这亮芒是何种物质,柳媚娘便已轻笑开口。
“这就是乌金精,能破修士护体灵力。”
“因此锻造此针时,炼器师特意留出针尖一点,没让月影石全包裹住。”
“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没有防御法器的保护,也要栽在此针下。”
“售价也不贵,只需要九百块下品灵石哦。”
九百块灵石,自然谈不上便宜。
可相比这枚法针的效果,却绝对值得。
隐匿难察,还能破护体灵力,又不需要长时间操控。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法器。
林玄心中念头只是转了一转,便有了决断。
就是它了。
这时,柳媚娘已经把第三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卷细如发丝的银线,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是缠丝索,以灵蚕丝混秘银炼成。”
“可刚可柔,近身缠斗时能勒破修士肉身,也能暗中设伏。”
“售价七百五十块下品灵石。”
林玄听了柳媚娘的介绍,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这缠丝索偏向牵制捆缚,想要发挥全部威力,必须配合相应术法,且斗法时要持续分出灵力操控。
而林玄如今修为才炼气三层,灵力经不起这般消耗。
因此,他若出手务必追求一击定胜负。
若不能迅速解决对手,拖得越久,对他反而越不利。
因此,林玄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下去。
柳媚娘也知趣,知道林玄对缠丝索不感兴趣,也就没再继续介绍了。
她随手合上最后一个锦盒,腰肢轻扭,斜斜倚在了紫檀柜台上,玉手轻托香腮,眼波盈盈地看着林玄。
“怎么样,道友,可有心仪的法器?”
林玄微微颔首,干脆道。
“嗯,就这套无影针吧。”
几番讨价后,林玄以八百五十块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套无影针法器。
交付完灵石,林玄将无影针小心装进储物袋,对柳娘微微颔首。
然后没再多说半句话,转身下楼,径直走出百器楼。
离开百器楼后,林玄没有在坊市中闲逛。
他先是绕了几条街,又在几处人流较多的铺面前停留片刻。
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后,这才回到住处。
为了练习使用无影针,林玄从院中角落搬出一块青石,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又以朱砂在青石正中画了一个圆心。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无影针,注入一缕灵力。
下一刻,无影针微微一颤,竟无声无息地悬在他指尖前方。
针身细如发丝,若非林玄与其有灵力牵引,单凭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其踪迹。
他抬手一指。
无影针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林玄走到青石前,低头细看。
只见那朱砂圆心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个极细的针孔。
针孔贯穿整块青石,边缘光滑如削。
孔洞之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乌金精独有的锐利气息。
若换作修士肉身,这一针下去,只怕经脉丹田都要被当场刺穿。
“好东西。”
林玄心中暗赞一声。
无影针最大的优势,在于隐蔽与迅疾,只要出手距离不算太远,炼气初中期修士几乎很难察觉。
对林玄而言,正合适。
他本就不喜欢与人正面缠斗。
真到生死相搏之时,能一击解决,便绝不拖到第二击。
唯一可惜的是,无影针毕竟只是中品法器。
若对方有防御法器护身,或者提前撑起防御符箓,此针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以林玄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催动中品法器的消耗仍然不小。
方才这一击看似轻松,实则已经耗去了他一截灵力。
林玄没有急着继续尝试,而是先将消耗的灵力缓缓补回。
待体内灵力恢复了几分后,他才重新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像方才那般慢慢锁定青石,而是尝试在抬手的瞬间快速出针。
无影针破空而去。
看着偏离圆心的孔洞,林玄眉头微皱。
这一针的效果就远不如第一次了。
因为出手太快,他的灵识没能完全锁定青石上的朱砂圆心。
导致无影针落点偏出不少,只在圆心外数寸处留下一个细小针孔。
无影针这种以隐蔽、迅疾取胜的法器,若不能在斗法时随心而发,便很难发挥出真正威力。
林玄伸手一招,无影针重新飞回。
很快,院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噗噗”的响声,青石上也多出来一个又一个细小针孔。
……
时间一晃,很快便到了五月十五。
这一日清晨。
林玄盘坐在石床之上,双目紧闭,周身灵气起伏不定。
他的脸色时而泛白,时而涨红,额角隐隐有汗水渗出。
丹田气海之中,原本积蓄到极致的灵力,正一遍遍冲击着那层无形瓶颈。
三日前,林玄便已感觉自身修为到了炼气三层的极限。
丹田灵力充盈,已经到了修无可修的地步。
到了这一步,便是炼气初期通往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若能迈过去,便是炼气四层。
届时无论是灵力强度,还是术法威力,都会随之提升一截。
但若迈不过去,便只能继续在炼气三层打磨灵力,苦等下一次契机。
对于林玄这种四灵根修士来说,这道关不难,只需要三四个月的水磨工夫就能突破。
但林玄自然是不愿等的。
他特意买了一枚一阶上品丹药,青灵丹。
此丹药力清灵,能帮助炼气初期修士破开小境关。
只是价格稍显昂贵,一般炼气初期的修士根本买不起。
三日前,林玄服下此丹。
此刻,青灵丹的药力已经完全化开,破境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林玄体内,一股清灵药力如同细雨般渗入经脉,又汇入气海,与他自身的灵力合在一处,朝那层瓶颈一次次撞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体内忽然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轻响。
像是某层薄膜被悄然冲破。
下一刻,原本积压在丹田中的灵力骤然一松,随即向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林玄周身气息猛地一涨。
屋内灵气也随之微微震荡。
林玄睁开双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喜色。
炼气四层,成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运转《土元功》,一点点梳理有些浮动的灵力。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身上的气息才彻底平稳下来。
林玄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丝笑容,畅快地笑了起来。
“想不到这青灵丹竟然这么厉害。”
“不到三日,就让我破入了炼气四层。”
这一百块灵石,花得真他丫的值!
林玄起身换了一身干净青袍,又施展清洁术洗漱一番。
随后收起屋内的药瓶与符箓,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
院中几株老树枝叶扶疏,晨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草木气息。
林玄刚走出小院,便看见张百林正靠在院外墙边等他。
张百林见林玄出来,立刻抬手招呼,嘴里笑骂道。
“你小子可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闭关闭傻了,忘了今日要去春波亭——小聚。”
话说到一半,张百林忽然停住,神情像见了鬼一样。
“你……”
“炼气四层了?”
林玄笑了笑,拱手道。
“侥幸突破。”
张百林眼角狠狠一抽。
“侥幸?”
他猛地直起身,围着林玄转了半圈,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你小子一年前才炼气三层吧?”
“这就炼气四层了?”
张百林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可恶啊,难道这就是四灵根的修炼速度吗?”
张百林感慨一阵,随即想起正事。
拿出杨念雪寄来的信件,对林玄道。
“差点忘了正事,走,现在去春波亭,时间刚好。”
说着,张百林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笑容。
“对了,我本来还想叫上徐云那小子。”
“结果没想到,他嫌咱们去得太晚,竟然自己一个人先去了。”
说到这里,张百林挑了挑眉。
“你小子也不着急?”
“不急。”
林玄微微一笑。
“咱们先去一趟内事阁。”
“内事阁?”
张百林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
内事阁乃是陈氏处理族内事务之地。
凡是族产分配、婚配契书、身份名册、血脉登记等事项,大多都要经由内事阁办理。
寻常陈氏族人倒也罢了。
像他们这种入赘散修,平日里几乎不会踏足那里。
除非……
张百林想到什么,不由得惊讶地看向林玄。
“等等,你不会现在就要去......”
林玄笑了笑,没有否认。
“不错。”
“既然已经突破炼气四层,自然该把赘修契书的事情了结了。”
张百林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当年他们几人入赘陈氏,陈氏给道场,给差事,给修炼资源,可以说仁至义尽。
但却有两个条件。
一个是日后要与陈氏女子婚配,留下血脉。
另一个,是修为不能突破筑基期。
陈氏可以接纳落选散修入赘,却绝不会放任这些外姓赘修借陈氏资源一路修到筑基期,最后反过来脱离掌控。
因此,成婚后的外姓赘修,都需接受陈氏传下的锁阳功。
此功并非杀伐术法,也不伤及性命。
却会以秘法锁住修士的中丹田黄庭,使其气机难以上达。
即便日后修士铸成元基,也无法使其升上中丹田,吸纳天地灵炁,锻造仙基。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断了这些入赘修士的筑基之路。
张百林沉默片刻,作为老朋友,他当然非常了解林玄的性格。
他知道林玄不甘心一辈子困于炼气期,想要看一看上层的风景。
他只是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行。”
“既然你想好了,哥陪你走一趟。”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坊市长街一路往陈氏族地外堂走去。
内事阁位于坊市与陈氏族地交界之处,显得比庶务堂清静许多。
林玄与张百林刚走到门前,便看见阁内已有几名陈氏族人正在办事。
其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淡青衣裙,腰悬白鲤剑,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少女的骄矜。
正是陈素仪。
她身旁站着一名内事阁执事,正恭敬地替她登记名册。
“素仪小姐此去青云宗,为期十年。”
“族中供奉、名籍、洞府暂作保留。若十年后归族,自可照旧承继。”
“知道了。”
陈素仪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林玄身上。
她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是你?”
林玄停下脚步,拱手一礼。
张百林惊讶地看向林玄,显然没料到陈素仪竟然认识他,随后又手忙脚乱地向陈素仪行了一礼。
“见过素仪小姐。”
陈素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梢微挑。
“炼气四层了?”
她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年不见,此人竟然也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陈素仪眼中好奇之色更浓了些。
“你不是那个巡山吏么,不好好巡山,来内事阁做什么?”
林玄神色平静。
“在下今日来,是想解除赘修契书。”
此言一出,旁边几名陈氏族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张百林也下意识挺直了些身子。
陈素仪似乎更意外了。
“解除赘修身份?”
她是真的有些不解。
“我们陈氏待你们这些入赘散修不算差吧?”
“怎么一个个的都想来解契。”
林玄沉默了一息,随后拱手道。
“陈氏对我确实不薄。”
“当年林某青云宗落选,身无所依。”
“是陈氏给了我一处安身之地,这四年恩情,林某一直记在心中。”
“若日后有机会,林某必会报答。”
说到这里,林玄微微一顿。
“只是……林某入道至今,心中终究还有一念未曾放下。”
“这条路若还有半分可走,林某便想再往前试上一试。”
话音落下,内事阁中一时安静了几分。
陈素仪也是微微一愣。
显然没料到,林玄竟也还藏着这样的念头。
筑基。
那是多少小族子弟都不敢轻易奢望的关隘。
更何况,是林玄这等无根无凭、资源微薄的穷苦散修。
“不自量力。”
陈素仪语气中带了几分娇嗔,说罢,转身对内事阁执事道。
“他要解契,便按族规办就是。”
那名执事连忙应声。
“是。”
林玄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
“多谢素仪小姐成全,也祝小姐早日筑成仙基。”
陈素仪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快步走出内事阁。
这时,内事阁执事看向林玄。
“身份玉牌,契书副本,解契灵石。”
林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一放在柜台上。
按照当年契书约定,若赘修在二十七岁前突破炼气四层。
可选择继续留在陈氏婚配,也可缴纳一笔解契灵石,脱去赘修身份。
不过这笔灵石足足要三百块。
张百林看到林玄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也是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执事核验无误后,取出一张淡黄色契纸,又以林玄的身份玉牌在其上一照。
下一刻,契纸上的血色纹路缓缓浮现。
这是当年林玄以精血按下的契印。
随着执事打入一道法诀,血色纹路开始一点点崩散,最终在灵光之中化作灰烬。
执事淡淡说道。
“契书已解。”
“自今日起,你不再是陈氏赘修。”
“不过你仍可凭客居散修身份免费暂住坊市三月。”
“三月之后,若继续居住,则需缴纳灵石。”
林玄接过重新登记后的身份玉牌,郑重收好。
“多谢执事。”
林玄走出内事阁。
外头日光正盛,阳光落在坊市青石长街上,明亮而灼人。
他畅快地大笑了起来。
......
出了坊市后,林玄与张百林一路向北,往春波亭而去。
路上,张百林还有些不可置信,问道。
“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三百块灵石,是从哪里来的?”
林玄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
“早些年走了些运,在山里捡到过一块上品灵矿。”
张百林眼睛顿时睁大。
“上品灵矿?”
林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再加上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差不多也有两百多块。”
张百林听得一阵发怔。
他知道林玄向来节俭,却没想到,竟然能攒下这么多。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不对啊。”
“就算有两百多块,那还差将近一百呢?”
林玄沉默了一下,才道:
“那一百块,是借来的。”
张百林脚步一顿,顿时痛心疾首。
“借来的?”
“你怎么不早说!”
“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缺灵石,怎么不来找我?”
“别说一百块,便是凑一凑,我也能先给你垫上!”
林玄看着他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百林哥,你那边三个人过日子,花销也不小。”
张百林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林玄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林玄望着前方春波亭的方向,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
“况且,解除契书之后,我想出去看看。”
张百林一怔。
林玄声音不高,却很平稳。
“若真离开了岑山坊市,日后漂泊在外,归期难定。”
“到时候,我又拿什么还你这笔灵石?”
张百林顿时瞪大了眼睛。
“出去看看?”
“你要离开岑山坊市?”
他忙劝阻起林玄。
但奈何林玄心意已决,张百林劝了一会儿,见实在劝不动。
最终长叹了一口气,闭上嘴巴。
春波亭在岑山坊市三百里外,虽不算太远,却也要翻过几座山岭。
五月山色正好,沿途草木葱茏,山风拂过,带着几分湿润水气。
林玄与张百林用清风术赶路,半个时辰后,就看见前方山腰处出现一座小亭。
那亭子建在一处临水高坡上,旁边有一条清溪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春波微漾,倒也不负春波亭之名。
远远望去,亭中已有一男一女两人对坐,似乎正在低声交谈。
女子穿着一身浅白衣裙,衣袂随风轻动,身姿清雅。
男子则是青衫打扮,面容俊秀。
正是杨念雪与徐云。
似是感应到了林玄二人的气息,亭中女子忽然转头看来。
看清来人后,她眼睛微微一亮,随即起身,朝林玄与张百林这边含笑挥了挥手。
徐云也转过头来,看向二人。
不多时,林玄与张百林迈步走入亭中。
四人落座,饮茶品茗一番后,徐云率先笑着向张百林抱怨道。
“百林哥,你们两个可算来了。”
“我和念雪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以为你们路上遇见什么麻烦了。”
张百林哈哈一笑。
“路上耽误了些功夫。”
“再说了,约的是今日,又没约具体时辰,你小子自己来得早,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
徐云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很快落在林玄身上。
只是这一看,他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
与此同时,杨念雪也看向林玄。
比起四年前分别时,她已然褪去了几分少女稚气。
如今的杨念雪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身上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浅白法衣,腰间悬着一只小巧丹葫。
她双眸明亮,笑起来时如溪水映月,一如当年。
只是此刻,她看着林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惊喜。
“林大哥,恭喜你突破炼气四层。”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真切喜意。
说着,她取出两只白玉瓶,分别递给林玄和张百林,对林玄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我准备的礼物,倒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是我亲手炼制的养元丹,每瓶三十枚。”
“本想着林大哥若还在炼气三层,或许能派上些用处。”
“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小瞧林大哥了。”
林玄看着她手中的白玉瓶,心中微微一动。
三十枚养元丹。
这么多丹药,对炼气初期的修士而言,已经算是一份不轻的礼物了。
更重要的是,杨念雪说这是她亲手炼制。
炼丹师。
林玄心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他原本只知道杨念雪的资质比他们这些落选散修强,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有炼丹天赋。
要知道,修仙百艺之中,炼丹一途最耗资源,也最看天赋。
能在炼气初期便亲手炼出一阶下品丹药,哪怕只是养元丹这种常见丹药,也足以说明杨念雪在丹道上已经入了门。
林玄压下心中念头,接过玉瓶,拱手道。
“杨......念雪有心了。”
“养元丹虽对我如今破境助益不大,但平日稳固修为、补益元气,仍有用处。”
“更何况,这是念雪亲手所炼,自然不同。”
杨念雪闻言,顿时笑开了眼,道。
“林大哥不嫌弃便好。”
林玄这才有空感应了一下杨念雪身上的气息。
下一刻,他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炼气四层。
杨念雪竟然也是炼气四层。
而且气息平稳,灵力清正,应该距离她突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林玄心中生出几分复杂。
要知道,当年赶往青云宗时,他的修为还比杨念雪高出一层。
如今他有系统相助,又有【搜山】神通搜罗资源,丹药几乎从未断过。
甚至还服下青灵丹破境,这才终于赶在今日踏入炼气四层。
可杨念雪却已早早追了上来。
林玄暗自想道。
“难道宗门弟子和散修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徐云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盯着林玄,脸上的不可思议几乎掩饰不住。
“等等。”
“林玄,你什么时候炼气四层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几人之中,徐云这些年靠着妻族的关系,自认为修行已经算顺遂。
可没想到,林玄这个一直不肯婚配、平日里看着最寒酸的人,竟也悄无声息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林玄笑了笑。
“恰巧今日突破。”
“因此耽误了些时辰,连带着百林哥也来得晚了,见谅见谅。”
张百林在旁边咧嘴道。
“你们是不知道,我早上看见他的时候,也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小子闷声不响就炼气四层了,还顺手去内事阁把赘修契书解了。”
徐云神色又是一变。
“你解契了?你......”
徐云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都是同道人,你林玄不当赘婿了?”
林玄点头。
“已经解了。”
亭中一时安静了片刻。
杨念雪看向林玄的目光微微一动,展颜一笑。
这一笑,比方才明显轻快了许多。
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似乎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这样也好。”
“林大哥既然一直不愿被婚配之事束住,如今解了契书,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以后就能一心追求长生大道了。”
林玄笑道。
“确实轻松了不少。”
徐云却没有接话。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当年他们几人一同跋涉万里,前往青云宗求道。
那时几人之间尚无太多差别。
可如今再聚,却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
杨念雪拜入青云宗,又成了炼丹师,前途已远非他们可比。
林玄今日突破炼气四层,脱去赘修身份,显然也不愿久困岑山。
张百林虽比他有所不足,但其性格豁达,交友甚广。
甚至两年前还诞下一女,可以说是家庭幸福美满。
唯独徐云自己,明明这些年过得最好,有妻族扶持,有丹药供养,可此刻坐在杨念雪面前,却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他不是对杨念雪全无心思。
四年前同行路上,几人中谁又能对杨念雪这样温婉清丽、资质出众的女子毫无想法?
只是后来杨念雪入了青云宗,而他入赘陈氏,娶了陈氏女子。
从那一日起,有些念头便再也不能摆到明面上了。
因此后面的谈话中,徐云与杨念雪说话时,语气总比从前多了几分拘谨。
看向林玄时,又难免有些微妙情绪。
林玄将这些看在眼中,眼神里没有太多波动。
他对杨念雪并无原身那般情愫。
在林玄看来,杨念雪首先是故人,其次则是道友。
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修士,并且还是入门的炼丹师。
这三重身份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杨念雪日后前程远大。
至少,炼气后期是跑不了的,若是再有一些机缘,说不定能接触到筑基的层次。
这样一段关系,若能维系得好,对林玄日后的修行大有助益。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将白玉瓶郑重收好,笑着道。
“念雪如今能亲手炼制养元丹,看来在青云宗这些年,收获不小。”
杨念雪轻轻一笑。
“只是侥幸在丹道上有些兴趣。”
“入门后,师门安排我在丹房做杂役,平日里替几位师兄师姐处理药材。”
“久而久之,倒也学了些皮毛。”
“后来不知怎的,被师尊看出了几分丹道天赋,这才有幸拜入她门下。”
徐云立刻笑道。
“念雪也太谦虚了。”
“能亲手炼成养元丹,哪里只是皮毛?”
张百林也点头道。
“就是,咱们这种散修,连买下品丹炉的灵石都凑不到。”
“你这本事,已经很了不得了。”
杨念雪被二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摇头。
“养元丹终究只是一阶下品丹药。”
“我如今成丹率还不算高,若不是这次想给几位大哥带些礼物,也未必敢拿出来献丑。”
林玄道。
“丹道入门最难。”
“念雪既然已经能炼成养元丹,日后未必不能炼制一阶中品丹药,甚至更进一步。”
杨念雪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那便借林大哥吉言了。”
春波亭外,溪水潺潺,山风吹动亭角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多年未见的隔阂,在寒暄中,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夕阳斜下,几人畅谈甚欢。
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已经不再是当年一同赶赴青云宗的青涩散修了。
......
傍晚时分,春波亭外的溪水仍在潺潺流淌。
亭中四人叙旧半日,话说了不少,到了此时,分别之意便渐渐浓了起来。
徐云似乎还有些不舍。
他几次看向杨念雪,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总是变成些无关紧要的寒暄。
张百林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最后实在忍不住,一把揽住徐云肩膀,笑骂道。
“行了,天都快黑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徐云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勉强笑了笑。
“百林哥,你胡说什么。”
张百林懒得理他,只冲林玄挤了挤眼睛。
“林小子,杨姑娘就交给你送一程了。”
说完,他也不等徐云反应,便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山道那边走去。
徐云回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最终也只是拱手道。
“念雪,林玄,那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杨念雪含笑点头。
“徐大哥,张大哥慢走。”
待二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春波亭中便只剩下林玄与杨念雪二人。
山风吹过,亭角风铃轻轻一响。
一时间,倒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杨念雪望着远处山色,轻声道。
“这次回去之后,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青云宗有规,外门弟子无故不能随意出入辖域。
只有修到炼气后期成为内门弟子,才可离开山门地界独自行走。
林玄闻言,心中倒也并不意外,默默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这次怎么能出来呢?”
杨念雪继续道。
“这次能来岑山,其实也是凑巧。”
“师尊奉师祖法旨,前来岑山迎接一位新收的小师妹。”
“我听说要来岑山,便央求师尊带我同来,也好与你们见上一面。”
林玄心中微动。
“新收的小师妹?莫不是陈素仪?”
杨念雪笑了笑。
“正是。”
林玄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
陈素仪今日来内事阁报备,说要去青云宗,原来竟是杨念雪师尊亲自来接。
而杨念雪口中的师祖……
林玄很快便想到了那个名字。
玄夜上人。
陈氏族中早有传闻,陈素仪成年后会拜入青云宗紫府修士玄夜上人门下。
如今看来,此事竟是真的。
这样一来,杨念雪与陈素仪,日后倒成了同门。
林玄心中不由感慨。
杨念雪似乎看出了林玄神色变化,轻声问道。
“林大哥认识陈师妹?”
林玄笑了笑。
“有过几面之缘,今日我去内事阁解契时,也正巧遇见了她。”
“若是没有她开口,少不了与那管事浪费口舌。”
杨念雪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而看向林玄。
“那林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是继续留在岑山坊市,还是去别的地方?”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
杨念雪柔声道。
“若是暂时没有定计,我倒觉得,林大哥不妨先留在岑山坊市。”
“这里毕竟是你熟悉的地方,张大哥和徐大哥也在此处,若真遇到什么事,多少还能相互照应。”
林玄明白她是好意。
只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继续留在岑山。
他摇了摇头,道。
“岑山虽好,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我下一个落脚之处,应当是昭平坊市。”
“那里距离岑山不算太远,路上也不至于太过危险。”
“先去看看,若合适,便在那里住上一段时日。”
杨念雪微微一怔。
“昭平坊市……”
她想了想,道。
“那地方我听说过,规模比岑山坊市大些,倒也不错。”
林玄笑了笑,这话自然不假,但不是他离开岑山坊市真正的理由。
离开岑山的第一个理由,是为了寻找新的可装备灵物。
装备栏系统每日只能检测方圆百里内的灵物。
他若一直待在岑山,再怎么等,也只能等岑山附近刷新出的机缘。
可那些从未去过的坊市、仙城、灵脉之地,在林玄眼中,便像是一座座尚未开采的宝藏。
谁也不知道其中藏着什么可装备的灵物。
第二个理由,则是【搜山】神通。
这一年多以来,他借着巡山吏身份,几乎已经把玄府山中那些一阶中上品的灵物采了个干净。
这也就意味着,岑山已经无法继续稳定给他提供灵石来源。
他必须去寻找下一处灵脉之地。
而一般坊市,大多都建在灵脉之上。
去昭平坊市,既能开阔新的检测范围,也能借【搜山】探查新的灵物。
可谓是一举两得。
杨念雪自然不知林玄心中这些盘算。
她只是轻轻点头,随后有些认真地说道。
“林大哥既然要独自外出,那最好还是有一门稳定营生。”
“修仙百艺,制符、灵植、炼器、炼丹。”
“哪怕只是粗通一门,日后也能少受许多制约。”
说到这里,杨念雪俏脸微微一红。
“若是林大哥想学炼丹,我这里倒还有一份炼丹心得。”
“都是我入门以来整理的体会,或许能帮你少走些弯路。”
林玄看着杨念雪微红的脸,心中微动,但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好意我心领了。”
“只不过炼丹一道太看天赋,且耗费时间。”
“我如今根基未稳,暂时还不敢分心。”
杨念雪闻言,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
不过她也没有勉强,只轻轻点头。
“也是,丹道入门,确实不易。”
林玄想了想,转而道。
“不过,我倒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留意一下。”
杨念雪抬眸。
“林大哥请说。”
林玄正色道。
“我如今突破炼气四层,原先修炼的《土元功》只有前三层,已经不太合用了。”
“炼气中期的功法倒不是什么问题,可炼气后期的传承玉简,却还没有着落。”
“若你日后在青云宗内方便,还请替我留意一份《土元功》炼气后期的功法。”
《土元功》乃是道庭颁布的五行基础功法之一。
天下凡有土属性灵根的修士,几乎都能修炼。
前三层较为简单,流传极广,坊市之中随处可见。
炼气中期部分,则珍贵许多,需要传承玉简承载。
不过仍可以从许多大商盟中购买。
可后三层不同。
炼气后期功法已经牵涉铸就仙基之前的法力运转与根基打磨。
若不用传承玉简承载,单用文字与图录整理成书,怕是一套功法就能塞满一间藏书楼。
且按照道庭规制,只有道庭下属的势力才有资格录制功法传承玉简。
炼气后期的散修若想获得完整传承,便绕不开道庭体系下的宗门、世家或商盟。
这也是道庭约束天下散修的一种手段。
杨念雪显然也知道其中关节,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色。
她想了想后,说道。
“青云宗内确实有《土元功》炼气后期的传承玉简。”
说到这里,她俏脸上浮现一丝忧色。
“但是,若要外传给外面的修士,需要不少贡献点。”
“我现在还拿不出这么多。”
林玄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
“你不会现在就想着替我兑换功法吧?”
杨念雪微微一怔。
林玄笑道。
“我才刚刚突破炼气四层,距离炼气后期还远得很。”
“哪怕修炼顺利,估计十年后才能用得上的。”
“此事不急,你日后替我留意便好。”
“若所需贡献点实在太多,也不必勉强,我自有办法。”
杨念雪神色这才稍稍缓和。
“那林大哥日后若在别处落脚,记得寄一封信到青云宗。”
“若我真能凑齐贡献点,也好将消息传给你。”
林玄点头一笑。
“好。”
说完,林玄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匣,递到杨念雪面前。
杨念雪有些疑惑。
“这是?”
“回礼。”
林玄笑道。
“你送我亲手炼制的养元丹,我总不能空手收下吧。”
杨念雪原本想要推辞,可见林玄的神色,还是伸手接过玉匣。
只见匣中丝绒铺底,三朵赤红灵花静静躺在其中。
花瓣如薄绸,色泽朱红,花心处却泛着一点淡淡月白灵光。
杨念雪眼睛顿时一亮。
“林大哥,这是......白月兰?”
她抬头看向林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
白月兰,一阶中品灵草,是炼制养颜丹的主材之一。
林玄继续笑道。
“前些日子巡山时偶然得来的。”
“你如今既然能炼制出养元丹,便算真正踏入了丹道。”
“虽说眼下只是一阶下品炼丹师,可丹道漫长,总要一步一步往上走。”
“这株白月兰,我留在手中也不过是换些灵石。”
“但若放在你手中,或许日后便能成为一炉养颜丹。”
他说到这里,笑意更深了些。
“就当是提前祝你突破一阶中品炼丹师了。”
杨念雪低头看着玉匣中的白月兰,眼中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单纯的回礼,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鼓励。
片刻后,杨念雪轻轻合上玉匣,将其郑重收好。
她抬头看向林玄,眼睛亮晶晶的。
“多谢林大哥,这个礼物......念雪很喜欢。”
“若真有一日,念雪能炼出养颜丹,第一炉丹药,一定请林大哥品鉴。”
林玄打趣道。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不要让我等太久。”
两人相视一笑。
春波亭外,天色渐暗。
远处山林被暮色一点点吞没,唯有溪水仍映着最后一线夕光。
......
回到岑山坊市后,已是入夜。
林玄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先去了庶务堂,辞退了巡山任务。
随后又去内事阁偏房,将客居身份与小院交割之事一并处理妥当。
出了内事阁,林玄往灵膳居的方向而去。
张百林和徐云已经在那里等他。
三人点了一壶灵酒,几道寻常灵膳,算是为林玄送行。
席间,张百林嘴上骂林玄走得太急,手上却不停给他倒酒。
徐云话不多,神色有些复杂。
偶尔提起当年几人一同赶往青云宗的旧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怅然。
这一顿饭吃到深夜才散。
回到小院后,林玄将屋中东西整理一番后。
因为没有后续功法,所以他只是盘坐调息了一夜。
......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坊市尚未热闹起来。
林玄推门而出,往坊市中心走去。
今天,他要购买一些远行所需之物。
他首先去的是妙丹阁。
先是购置了十瓶辟谷丹,用作远行时充饥所需。
除此之外,林玄又买了一瓶固元丹和三瓶凝元丹。
固元丹,能稳固修士突破境界后的灵力,减少突破后根基虚浮的隐患。
而凝元丹,则是最适合炼气中期修士修炼所用的丹药。
可加快灵力积累,在散修之中颇受欢迎。
付完灵石后,林玄没有久留,很快离开了妙丹阁。
随后,林玄又去了趟玄符斋。
相比妙丹阁,玄符斋显得冷清许多。
林玄直接叫来掌柜,买了三张上品符箓。
这三张上品灵符是作为他在路上搏命的底牌。
分别是金罡符,寒箭符,玄翼符。
金罡符可凝聚护体金罡,能抵挡炼气后期修士攻击一息的时间。
寒箭符则偏重杀伐,一旦催动,能化为九只寒箭射向敌人,可瞬间攻破炼气后期修士的防御。
至于最后那张玄翼符,则是比较少见的遁行类符箓。
激发后可短时间提升遁速,无论追敌还是逃命,都极为实用。
收起符箓后,林玄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换了身行头,这才走进九仙商盟。
刚进门,一名灰袍管事便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些什么?”
“土元功,炼气中期功法。”
林玄直接道。
灰袍管事闻言,很快便取来一枚土黄色的玉简。
林玄简单探查一番,便点了点头。
“多少灵石?”
“五十块灵石。”
就在林玄准备买下时,灰袍管事却拦下他,笑道。
“道友可还想购买几本术法,若再加五十块灵石,可再送三门土行术法。”
“哦?”
林玄有些心动,问道。
“都有什么术法?”
灰袍管事露出一丝笑容,当即取出一张清单,递给林玄。
林玄接过玉简扫了一眼,只见其中列着十余种一阶中品土行功法。
忽然,他目光微微一凝,竟在其中发现了土行术。
林玄心中顿时一喜。
此术与土行符作用相近,同样拥有借土遁行之能。
若能学会,不仅保命能力大增,日后进山寻宝,也无需再消耗土行符了。
想到这里,林玄没有犹豫,当即又加付了五十块灵石。
半个时辰后,他走出九仙商盟。
虽然储物袋明显瘪了不少,但想到土元功炼气中期的后续功法,以及那门土行术,林玄心情倒是颇为不错。
至此,一切准备妥当。
林玄走出坊市,回头望了一眼曾经熟悉的街道。
随后不再停留,径直朝昭平方向赶去。
......
昭平距离岑山并不算近。
以炼气修士赶路的速度来算,至少也得半年时间。
出了坊市后,道路逐渐荒凉。
两侧尽是起伏山林,偶尔还能听见妖兽低吼声从深处传来。
林玄一路行走,时不时停下来回复一下灵力,随后又继续上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早在他于坊市中购置符箓和功法时,便已经被人盯上了。
距离他五里之外,三道人影正不远不近地吊在他身后。
为首之人身材高瘦,眼神阴鸷,腰间悬着一柄灰黑短刀。
那短刀灵气不弱,赫然是一件炼气中期法器。
至于另外两人,则都只有炼气三层修为,手中也只是寻常下品法器。
其中一名矮胖修士舔了舔嘴唇,低声道。
“老大,这小子是真肥啊。”
“上品符箓一买就是三张。”
“后来进九仙商盟,更是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另一人也嘿嘿笑道。
“看样子,多半是哪个家族出来历练的雏儿。”
为首那阴鸷修士冷笑一声。
“哼,算这小子倒霉。”
“无论他用何种隐匿方式,最终都逃不过我的无嗅灵香。”
离开坊市之后。
林玄便习惯性地在识海中展开了山川地脉图。
四周山川地势,尽数映照其中,而在他身后,则有三个淡淡红点若隐若现。
起初他并未在意,坊市附近修士来往频繁,同路之人本就不少。
直到又过去了十余里。
林玄神识再次扫过山川地脉图。
心中这才陡然一紧。
这三个红点,竟依旧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而且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明显不是巧合之举。
而且看红点的亮度,竟是一个炼气中期,两个炼气初期。
“有人盯上我了。”
林玄在心中微沉,喃喃道。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没想到还是被劫修给盯上了。
不过林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依旧维持着原本速度,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阵。
前方逐渐出现一片乱石坡,周围树木稀疏,人迹罕至。
正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林玄目光微闪,故意放缓了脚步,像是想要恢复灵力一般。
后方三人见状,顿时心中一喜,连忙悄悄地靠近过来。
然而就在这三人靠近到林玄半里,准备动手的时候,前方的林玄却率先动手了。
他骤然转身,袖袍猛然一抖。
嗤!
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乌芒瞬间破空而出!
“不好!”
那阴鸷修士脸色骤变。
可还没等他祭出法器。
那道乌芒便已经狠狠刺入他的下丹田中!
噗!
只见阴鸷修士下腹一团鲜血猛地炸开。
他还想说什么,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昏死了过去。
随后林玄伸手一招。
只见一根黑针从阴鸷修士体内射出,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正是无影针!
下一刻,另外两名炼气初期的劫修顿时亡魂大冒。
“老大死了?!”
“快跑!”
两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便逃。
然而林玄又岂会放他们离开。
他脚下踏着清风,灵力猛然运转,瞬间追了上去。
中期对初期,优势在林玄。
没过多久,两名劫修就被他尽数诛杀。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山风吹过,空气中只剩下淡淡血腥味。
林玄带着那两个炼气初期劫修的尸体,重返阴鸷修士身死之地。
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林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杀人。
可他的心中,却意外地没有太多不适。
修仙界本就是如此。
若方才稍有迟疑。
死的,或许就是他自己。
林玄沉默片刻后,很快便上前搜刮战利品。
三只储物袋,两件下品法器,以及一柄炼气中期短刀。
除此之外,还有百余块灵石,以及一些零散丹药符箓。
显然,这三人平日里没少做这种杀人夺财的勾当。
林玄将东西一一收起后,又捏了个火球术,将三具尸体彻底焚毁。
做完这一切后,林玄这才重新辨认方向,朝着昭平一地继续赶去。
半年后,林玄来到昭平坊市。
相比岑山坊市,昭平坊市的规模并未大出太多,可一进坊市,林玄便能察觉出二者之间的不同。
岑山坊市依附陈氏族地,往来的大多是陈氏族人、赘修,以及周边低阶散修。
昭平坊市却不同,此地乃是昭平王氏经营之地,地理位置更好,距离周边几处坊市都不算远,来往商队明显更多。
长街之上,不时能看见车队经过。
有商盟修士押送灵材,也有散修三五成群,背着妖兽皮骨、灵草矿石,往各处铺面走去。
林玄没有急着逛坊市,而是先在坊市入口处寻了一个向导。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王氏灰衣,腰间挂着一枚木牌。
显然是王氏族人,只不过并无灵根,只是一介凡人。
少年见林玄是修士,立刻恭敬上前。
“仙师可是初来昭平坊市?”
林玄点了点头。
“我要寻一处安静住处,灵气适合中期修士修炼即可。”
少年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
“小的名唤王同,仙师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小的便是。”
说罢,王同便极为熟稔地介绍起来。
“仙师若只是短住,可以租坊市东侧的院落。”
“出入方便,且价钱便宜。”
“若是打算长期住下,坊市北侧则有我们王氏开辟的洞府。”
“灵气比东侧院落浓郁不少,更适合静修。”
林玄取出半块灵石,随手递了过去。
“去洞府那边看看。”
王同接过灵石,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仙师这边请。”
在王同的引路下,林玄穿过几条长街,很快来到坊市北侧。
此处依山而建,一排排洞府错落分布在山壁之中,外头皆有简单禁制隔绝。
林玄看了几处,最终选了一座位置偏僻、灵气还算稳定的洞府。
租价不便宜。
一年一百块灵石。
林玄没有多作犹豫,直接租了三年。
三百块灵石交出后,王氏执事递给他一枚洞府令牌,又简单说明了禁制用法,便算交割完毕。
王同将林玄送到洞府外,见他没有其他吩咐后,便恭敬告退。
林玄走入洞府,环顾四周。
洞府不大。
一间静室,一间卧房,一处小药圃,还有一间简陋石厅。
静室之中灵气最浓,比他当初在岑山坊市的小院强了不少,足够炼气中期修士日常修炼。
林玄简单检查了一遍洞府禁制,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门口阵法重新合上。
做完这些,他才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心中默默念道。
“昭平坊市,可别让我失望啊。”
林玄心念一动,装备栏中的土龙鳞微微亮起。
下一刻,【搜山】神通悄然展开。
熟悉的沉重感顺着体内灵力没入大地。
林玄意识深处,一幅全新的山川地脉图缓缓铺开。
与岑山灵脉不同,昭平坊市所在的这条灵脉更为散乱,却也更加开阔。
很快,一道道灵光在地脉图中亮起。
【搜山范围:昭平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五百二十一处;二阶灵物,四处;三阶灵物,一处】
林玄眼神微微一亮。
五百二十一处一阶灵物。
四处二阶灵物。
单看数量,昭平灵脉中的灵物竟比岑山还要多上不少。
就在林玄准备仔细筛选可采灵物时,山川地脉图的边缘忽然出现了一处特殊标记。
那标记并非寻常灵物光点,而是一片残缺的灰白轮廓,隐约像是一座埋在山体深处的洞府。
林玄神色一动。
“这是......洞府遗迹?”
他仔细感应片刻,确认那处洞府藏在坊市外的一条偏僻山脉的山体中,距离昭平坊市约莫八十多里。
这座洞府如今已经无主。
没有修士在其中吐纳修炼,自然也不会引动灵气流转。
也正因如此,这座洞府遗迹才能一直藏在昭平王氏眼皮子底下,没有被人察觉。
林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正思索着,耳边忽然就响起一道清脆声响。
【今日检测次数已刷新,请问是否检测?】
林玄一怔,随即心中微动。
“检测。”
下一刻,熟悉的青色光幕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灵物】
【一阶上品灵物,赤地蜥皮】
【地点:昭平坊市,散修广场,丁字三十七号摊位】
【作用:『敛息』,装备后可遮掩气息波动。】
【注:此装备只能阻挡炼气期修士的灵识探查】
林玄眼神顿时一动。
遮掩气息。
这东西对他而言很有用。
随着他修为渐高,又经常需要出入坊市、售卖灵物,能遮掩气息的手段自然越多越好。
哪怕只是对炼气修士有效,也值得拿下。
光幕继续浮现第二件灵物。
【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地点:昭平坊市外,东南七十二里】
【坐标:甲辰位,地脉支流下行三十七丈,乱石谷西侧塌陷洞府遗迹】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获得《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传承,并小幅提升宿主炼器道慧】
林玄盯着这几行字,呼吸不由微微一顿。
炼器传承。
而且是系统判定的可装备灵物。
更重要的是,这枚传承玉简所在的位置,竟然正是方才山川地脉图中显示的那处洞府遗迹。
“欧阳子炼器密要……”
林玄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没听说过欧阳子这个名字。
但敢以自身名号著成一部炼器密要的人,想来绝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林玄忽然想起之前与杨雪分别时,她曾劝自己最好掌握一门稳定营生。
当时他没有接下杨雪的炼丹心得,一是因为炼丹太耗资源。
但更重要的是,炼丹这一道极重道慧。
炼器、制符、灵植等技艺,同样讲究天赋悟性,却终究还能靠大量练习慢慢堆出几分火候。
可炼丹不同。
若无相应道慧,即便砸进去再多灵石,也未必能真正入门。
因此,林玄原本打算退而求其次。
在制符、灵植和炼器这三门技艺之中,挑一门作为日后立身的营生。
制符门槛较低,可竞争最为激烈,利润也薄。
灵植胜在稳定,但却需要卖身给掌控灵脉与灵田的世家,非常不自由。
炼器投入不小,入门难度比制符、灵植更高。
但若真能入门,其收益则远比前两者可观。
原本林玄对此还有些犹豫。
可如今,既然发现了《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他便不必再纠结了。
就是炼器。
林玄压下心头兴奋,没有立刻出门。
初来乍到,行事不可太急。
尤其是那处洞府遗迹,贸然前去,若触动什么残留禁制,反倒不妙。
至于那赤地蜥皮,倒是可以先去看看。
林玄收起山川地脉图,换上一件普通灰袍,然后打开洞府石门,朝散修广场走去。
昭平坊市的散修广场比岑山坊市的散修广场大上不少。
广场上摊位极多,品类也远比岑山坊市的丰富。
林玄按照系统提示,沿着广场外围一路寻找。
不多时,便在一处略显偏僻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散修,修为约莫炼气四层,身前铺着一张灰色兽皮。
兽皮上摆着几样妖兽材料。
两根獠牙,几块鳞甲,一截干枯兽骨,还有一张叠起来的赤褐色妖兽皮。
林玄目光一扫,视线落在了那张兽皮之上。
这兽皮约莫半人高,表面粗糙,布满细密鳞纹。
边缘处还残留着几分灼烧般的黑痕,隐隐散发着一股干燥炽热的气息。
正是他要找的那张“赤地蜥皮”。
林玄心思电转。
赤地蜥是一阶上品妖兽,多生活在火脉、燥土、赤岩一类地气偏热之地。
此兽肉身不算强横,速度也一般,但天生擅长收敛气息。
正因如此,赤地蜥皮常被用来炼制隐匿气息的法衣、斗篷或遮息符箓。
不愁销路,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所以,林玄已经做好了破费的准备。
“老板,这张赤地蜥皮怎么卖?”
摊主抬眼看了他一下。
“九十五块灵石。”
林玄眉头微皱。
“九十五块?有些贵了。”
摊主显然早有准备,咧嘴道。
“道友若识货,就该知道赤地蜥不好抓。”
“更何况这张赤地蜥皮品相完整,其中最关键的鳞纹也没伤到多少,根本不愁卖。”
说完还嗤笑一声。
“道友觉得我卖得贵了,我还嫌卖得便宜呢。”
林玄伸手摸了摸兽皮边缘,知道摊主所言不虚,也不打算再纠缠了。
他取出一袋灵石递给摊主,道。
“既然如此,那便九十五块灵石。”
灵石交割之后,摊主将赤地蜥皮卷好,递到林玄手中。
就在他刚要将赤地蜥皮收入储物袋,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道友请留步。”
林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一名青衣女修站在身后。
此女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气质沉静。
衣袖处绣着一枚小小的炉鼎纹路,腰间还挂着一枚乌金小锤的挂饰。
她先朝林玄拱了拱手,态度倒还算客气。
“道友,这张赤地蜥皮,不知可否转让给在下?”
“在下愿意在原价之上,再多付十块灵石。”
林玄还未开口,摊主倒是先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周大师。”
他连忙对林玄解释了一句。
“这位周青弦周大师,可是一阶上品炼器师,在咱们昭平坊市颇有名望。”
“平日里不少修士修补法器、定制法器,都要去寻周大师。”
周青弦闻言,只向摊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对林玄歉意一笑。
“道友莫怪。”
“实在是我近日炼制一件法器,正好需要一张赤地蜥皮。”
“方才我在摆摊广场转了几圈,也见过另外两张赤地蜥皮。”
“只是那两张品相都不太完整,不太合用。”
“道友手中这张虽有小损,主体却保存得不错,正合我所需。”
“故此才贸然开口,还请道友见谅。”
周青弦语气温和,态度十分诚恳,并没有仗着炼器师身份压人的意思。
只是,此物乃是系统检测出的可装备灵物。
莫说周青弦只是多出十块灵石,便是再多出一百块灵石,林玄也不可能让出。
林玄摇了摇头。
“抱歉。”
“这张赤地蜥皮,在下也正好有用。”
周青弦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却也没有纠缠。
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林玄拱了拱手,随后将赤地蜥皮收入储物袋。
下一刻,熟悉的青色光幕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赤地蜥皮。】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快步离开广场,行至一处无人之处后,在心中默念道。
“装备。”
装备栏中第二个方格随之微微一亮,随即赤地蜥皮浮现其中。
林玄心念一动。
『敛息』
下一刻,一缕赤褐色灵光凭空浮现,融入他的周身气机之中。
顿时,林玄便感觉到自己外露的灵力波动被压得极低。
若非有二阶灵器辅助探查,寻常炼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不错。”
林玄心中微定。
有了『敛息』,日后无论出入坊市,还是暗中进山寻宝,都更安全了。
......
数日后的一夜,林玄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悄然离开了洞府。
昭平坊市夜里并不冷清。
长街两侧仍有不少店铺亮着灯火,街上散修来往,偶尔还能看见王氏巡逻修士经过。
林玄没有走主街,而是沿着几条偏僻小巷绕行,最后从坊市东南侧一处小门出了坊市。
一离开坊市禁制范围,四周便安静了许多。
远处山林在夜色中起伏,只有虫鸣与风声隐约传来。
林玄站在一株古树阴影下,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闭目片刻,心念微动。
『敛息。』
下一刻,林玄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与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做完这些,他在识海中展开山川地脉图,显示出那处洞府遗迹所在的位置。
随即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之中。
这一路林玄走得不快。
初来昭平,林玄还不清楚王氏巡山吏的路线,自然不敢大意。
不过,好在有【搜山】神通。
地脉图中,代表修士的红点时隐时现。
每隔一段距离,林玄便会停下脚步,借山川地脉图观察周围的动静,提前避开王氏巡山吏的线路。
行至半夜时,林玄停在一处山坡之后。
前方不远处,两个红点正沿着一条狭窄山道缓缓移动。
从气息强弱来看,应该是两名炼气三层的修士。
“巡山吏?”
林玄不敢大意,立刻绕到一片乱石之后。
不多时,两名王氏巡山吏一前一后地从山道另一侧走来。
两人一边释放灵识,扫视周围的环境,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仔细些。”
前面的那人声音有些低沉,道。
“最近族里传了话,山中可能会有外修越境。”
后面那修士微微一怔。
“外修越境?怎么回事?”
前面的修士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
“勋阳李氏最近与咱们在两家的交界处起了冲突。”
“听说是为了一座灵矿的归属权,闹得很不愉快,听说双方都死了好几个人呢。”
“保不齐就有人偷偷潜入咱们昭平山脉,想破坏灵禁,坏本家根基。”
后面的修士听得脸色微变,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
“那要是真遇上了怎么办?”
前面的修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
“还能怎么办?”
“跑啊。”
“一个月才领几块灵石,你还真打算替族里拼命不成?”
两名巡山吏也没有停步,很快便沿着山道走远。
直到他们的红点在山川地脉图中渐渐远去,林玄才从乱石后缓缓起身。
“赤地蜥皮的效果,比我预想中还好。”
他心中微定,却没有因此放松。
继续往东南方向行出二十余里后,他又遇到了第二拨巡山吏。
这一次,对方足有三人。
其中一名炼气四层修士,另外两人则是炼气二层、三层。
三人并未走山道,而是沿着一条溪谷往上巡查。
若非林玄提前借【搜山】察觉红点,只怕差点与他们迎面撞上。
林玄当机立断,放弃原先路线,转而攀上一侧山壁,借藤蔓与岩缝遮掩身形。
那名炼气四层修士明显比前一拨巡山吏警惕许多。
他几次停下脚步,灵识扫过溪谷两侧。
有一次,灵识甚至从林玄藏身的崖壁下方掠过。
林玄屏住呼吸,体内灵力一动不动,用『敛息』将自身气机压到最低,才躲了过去。
后半夜,林玄停在一处乱石谷外。
乱石谷不大。
两侧山壁斜斜合拢,中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若只用肉眼看,这里与寻常荒谷并无区别。
林玄心中却是一定,就是这里了。
洞府遗迹,便藏在这片乱石谷西侧山壁之下。
他站在谷口,先以灵识扫过四周,确认附近无人后,又展开山川地脉图细细查看。
灰白色的洞府轮廓就在前方地下。
入口早已塌陷,被山石堵死。
其中有几处灵机微弱闪动,像是残留禁制,又像是某些旧物尚未完全失去灵性。
而那枚《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的传承玉简,就在洞府深处。
林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抬手按在山壁之上。
体内土行灵力缓缓运转。
新学不久的土行术虽然还远谈不上纯熟,但借助山川地脉图指引,短距离入土探查,已经勉强能够做到。
片刻后,林玄周身浮现一层淡淡土黄色灵光,随即身形微微一沉,没入山壁之中。
林玄顺着山川地脉图中标出的方向,小心向下遁去。
直到下行约莫三十七丈时,前方土石忽然一空。
林玄身形一轻,下一刻,便落入一片阴冷而干燥的石室之中。
他稳住身形,抬手打出一枚微光符。
淡淡白光亮起,照出四周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洞府外室。
地面覆着厚厚尘灰,石壁上有几处裂痕,角落里还堆着塌落的碎石。
林玄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借着微光符的光亮,扫过石室四周,很快便在墙角与地面上发现了几处残破阵纹。
那些阵纹早已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被塌落的碎石砸断。
“隐匿阵法?”
林玄心中微动。
看来这座洞府当年应当布有遮掩气机的阵法。
只是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阵基灵力耗尽,阵纹也被山体塌陷破坏大半,如今早已失效。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凭借土行术,直接遁入洞府之中。
林玄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将无影针藏在袖口,又扣住一张金罡符,林玄这才沿着石室深处的通道,小心向前走去。
这座洞府并不算大。
林玄穿过外室后,很快便来到一间炼器室。
炼器室中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炉鼎。
只可惜,炉身之上早已裂开数道缝隙,鼎口边缘也有几处崩损。
显然已经无法再用来炼器。
不过下一刻,林玄眼睛却微微一亮。
这炉鼎虽然废了,可鼎身本就是以某种灵矿铸成。
历经这么多年,竟仍保留着几分灵材本身的灵性。
若拿出去卖,多少还能换些灵石。
林玄自然不会嫌弃,抬手一挥,直接将这只废鼎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又仔细查看起炼器室内的其他东西。
墙边还堆着几块矿石残料。
只是大多年深日久,灵性枯竭,已经失了炼器价值。
林玄翻找片刻,最终只从中挑出两块尚能使用的铁母矿。
虽只是下品灵材,却也能值几块灵石。
他顺手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再往里,是一间静室。
静室内摆放着几本残破书册,还有两只玉简,除此外就再无他物。
可惜那些书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纸页早已朽坏。
林玄只是轻轻一碰,边角便化作灰屑散落。
他心中略有遗憾,又检查了一下那两只玉简。
好在这两只玉简并未损坏。
林玄将灵识探入其中,很快便辨认出其中内容。
一枚玉简名为《一阶下品炼器真解》,另一枚则是名为《王景烁炼器心得》。
林玄没有细看,而是先将两枚玉简一并收起,然后继续往洞府深处走去。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林玄才终于来到洞府最深处。
这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伫立着一座半人高的莲花石台。
一具枯骨盘坐其上,身上衣袍早已腐朽不堪,头颅微垂,双手自然搭在膝前,仍保持着生前打坐的姿势。
只是其中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哪怕血肉早已化尽,仍扣得极紧,仿佛直到临死之前,也不肯将此物放下。
这玉简通体灰白,表面刻着几道炉火纹路。
即便历经多年,仍隐隐透着一丝温润之意。
正是《欧阳子炼器密要》!
看着眼前的道士遗骸,林玄并未急着上前。
而是站在原地,以【搜山】神通仔细扫视整间石室。
确认没有危险后,林玄这才缓步走到枯骨旁。
这道人身上除了手上的那本《欧阳子炼器密要》,便只剩腰间的储物袋还有些价值。
他抬手一指,将《欧阳子炼器密要》和储物袋摄入掌中。
玉简入手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握着灰白玉简,心中默念。
“装备。”
下一刻,装备栏中第三个方格亮起。
灰白玉简随之化作一道温润白光,没入方格之内。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装备成功。】
【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已消耗。】
【宿主获得传承:《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宿主获得能力:『器感』。】
【『器感』:宿主可更敏锐地感知灵材灵性和法器脉络的变化。】
【注:此能力仅为辅助感知,并不能替代炼器经验。】
提示音落下的一瞬间,林玄只觉眉心一凉。
大量陌生的文字、图谱、口诀,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识海。
炼器炉的结构。
一阶法器的材料配伍。
灵矿淬炼、妖骨定形、兽皮制胚、符纹嵌刻。
还有数十种常见一阶法器的炼制法门,都在这一刻化作零散却清晰的记忆,烙印在林玄的识海之中。
林玄身形微微一晃。
这股庞大的传承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冲得他心神一阵不稳。
林玄不敢大意,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消化传承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震动。
“这就是炼器传承……”
他原以为所谓的传承玉简,最多只是将一部炼器典籍强行记下。
可真正吸收之后,林玄才明白,这枚玉简的价值远比普通典籍高得多。
其中不仅有炼器法门,还有这位名叫欧阳子的炼器师对于法器灵性的理解。
譬如同样是一块灵矿,炼制飞剑、护盾、阵旗时,淬炼的程度便完全不同。
若炼飞剑,需取其锋锐,淬炼时灵火要急,要将杂质逼出,留下最利的一线灵性。
若炼护盾,则需取其沉稳,火候反而不能太烈,否则灵性过刚,受击时容易崩裂。
而炼阵旗时,又需在灵材之中保留足够的导灵之性,不能一味追求坚硬。
这些东西,若无人指点,只靠自己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灵石才能明白。
但更让林玄吃惊的是却是这『器感』。
所谓『器感』,其实是一种直觉。
林玄低头,召唤出无影针,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套无影针之所以能成为中品法器的精品,是因为炼器师将每块灵材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而之所以能够如此精妙地发挥灵材作用,则在于对灵材特性的理解。
以林玄手中的无影针为例。
这套五枚针中,每一枚的性能都有细微差别。
其中一根针,因为使用了更为契合的月影石,在使用时比起其他针会更隐蔽一些;
而另一枚针,则因乌金精品相更佳,导致其破防能力比起其他针强上一筹。
林玄眼神微亮。
旋即又取出先前在炼器室收起的两块铁母矿。
入手之后,这两块原本同样冰凉沉重的矿石,在他的感知中却显现出一丝细微差别。
其中一块灵性更为凝实,只需淬炼一次,便可尝试入炉炼制。
而另一块则杂质略多,若直接入炉,成器概率定然不高。
至少要经历三次淬炼,才能勉强达到炼器所需。
这种感觉很玄妙。
并非系统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让他对灵材本身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
将两块铁母矿重新收入储物袋,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器感再强,也只是让他看得更清楚。
真正能否炼成法器,还要看炼器手法、火候、材料、炉鼎,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接下来,林玄检查起手中的储物袋。
以灵识探入其中后,林玄微微皱起眉头。
储物袋上的原主印记,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倒是省去了林玄强行破禁的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也意味着储物袋失去了原有禁制庇护。
岁月侵蚀之下,其中大半物品都已灵性尽失,化作废物。
林玄先取出几只玉瓶,拔开瓶塞查看。
里面赫然装了三颗一阶上品丹药。
只可惜岁月太久,药性早已流失殆尽。
林玄倒出一枚,指尖轻轻一捏,这丹药便化作一撮灰粉。
“可惜了。”
他低声叹了一句。
随后又检查了其余玉瓶,结果都差不多。
储物袋中还有十几张符箓,也都和丹药一样,灵性尽失,成了废纸。
紧接着,林玄又从袋中取出几件杂物。
一块残破阵盘。
三枚碎裂玉简。
以及一枚铜质小印。
这小印四四方方,不过半拳大小,表面刻满古拙纹路。
林玄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没想到,这铜印竟还保留着灵性!
与储物袋中其他灵性尽失之物不同,此印表面竟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禁制灵光。
这层禁制虽然残破,却仍将小印内部灵性牢牢封住,替它隔绝了大半岁月侵蚀。
林玄尝试以灵识探入其中,都被小印表面的禁制挡了回来。
他眉头微皱,又仔细感应片刻。
这层禁制不算强盛,却极为严密,哪怕历经多年,仍未彻底散去。
以他如今的手段,若强行破解,倒也未必不能做到,只是难免会损及小印本身灵性。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动手。
他对禁制之道并不精通。
若是在这遗迹石室中强行破禁,万一伤了小印本身灵性,反而不美。
倒不如等回到坊市之后,寻一位可靠的禁师出手。
想到这里,林玄便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将小印缓缓翻转过来。
只见印底之上,隐约刻着三个古篆小字。
【平峰印】
“平峰印……”
林玄低声念了一遍,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此印虽暂时无法催动,可单看其隐隐透出的沉凝厚重之气,便足以判断绝非寻常法器。
至少,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微定。
当即取出一只玉盒,将平峰印收入其中,然后继续翻起储物袋。
最后,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封书信。
相比于丹药、符箓,这三书信反而保存得极好。
不仅没有腐朽发黄,表面甚至还泛着一层淡淡白光。
林玄目光微凝。
这层白光,与封住平峰印的那道禁制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相比平峰印上的残破禁制,信封上的禁制明显更加完整。
“这是...二阶禁制?”
林玄眉头渐渐皱起。
沉吟片刻后,他将几封书信与平峰印放在一起,想了想又在玉匣之外贴上一张封灵符。
“看来这位道长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林玄低声自语。
一个死在偏僻山腹石室中的道人,带有二阶禁制的书信。
再加上那枚玉简中提到的“王景烁”之名……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林玄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莫非,这位道人原本便是王氏族人?”
“后来因执行某种隐秘任务脱离家族,才隐居于此?”
林玄沉吟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没有轻易下定论。
无论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与昭平王氏有什么纠葛,都不是现在的他该深究的事情。
机缘到手,见好就收。
至于这些旧事,他并不愿掺和进去。
将储物袋仔细翻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林玄这才缓缓起身,抖搂衣袍,朝着道人遗骸郑重一礼。
“今日晚辈误入洞府,取了些许遗物。”
“日后若有所成,定不忘前辈传承之恩。”
说罢,他后退两步,抬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火光落在枯骨之上,很快便熊熊燃起。
片刻之后,遗骸便在火焰中一起化作一堆细碎骨灰。
林玄取出一只陶罐,小心将骨灰收了进去。
紧接着,他又取出铁镐法器,开始沿着遗骸下方那座莲花石台的底部,一点点凿开。
这石台材质极为坚硬。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林玄才勉强挖穿石台底部,将整座莲花石台搬了起来,露出下方被压住的黄土。
而正当他准备将陶罐放入坑中时,手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只见坑底碎石与黄土之间,竟隐约露出一点漆黑之色。
这东西似石非石,似种非种,不过拇指大小,半埋在泥土碎石之中。
若不仔细分辨,多半会被当作砂砾忽略过去。
林玄将石种摄入掌中,神情有些凝重。
先前他以【搜山】神通反复探查整间石室,竟完全没有发现此物的存在。
林玄先是尝试着注入一缕灵力。
下一刻,他眼神微微一凝。
那缕灵力刚一没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吞没。
林玄又以灵识探去。
可灵识方一触及石种表面,便像撞上了一层屏障,根本无法窥见其中分毫。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挖开的莲花石台底座,心中疑惑更深。
那道人临死前盘坐于此。
而这枚黑色石种,偏偏就藏在他身下。
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林玄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或许,问题的答案,便藏在那几封带有禁制的书信之中。
沉吟片刻后,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黑色石种单独收好。
随后,他再将装有骨灰的陶罐放入坑中,重新以碎石与泥土掩埋。
最后,把莲花石台搬回了原位。
做完这些,林玄便不再停留,沿着来路退回外室。
片刻之后,乱石谷外一处阴影下,泥土微微松动。
林玄的身影悄然从地下浮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助山川地脉图仔细观察四周。
确认附近没有修士踪迹后,林玄这才运转『敛息』遮掩气机,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
直到天色将明,林玄才远远看见坊市外的那片禁制灵光。
他没有停留,从坊市东南侧的小门重新入内,一路径直返回洞府。
踏入洞府后,林玄立刻取出令牌,启动洞府阵法。
直到洞府外的禁制亮起,他眼底的谨慎之色才稍稍淡去几分。
林玄盘坐榻上,稍稍平复气息后,便开始清点此次进山所得。
这一趟收获,远比他原先预想的更多。
除了已经装备消耗的《欧阳子炼器密要》之外,还有两块炼器传承的玉简,一件品相不低的法器,三封带着二阶禁制的书信。
以及一枚来历不明的黑色石种。
......
第二日清晨。
天色刚亮,洞府外便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林玄自静室中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整天的调息,他体内灵力已恢复大半,进山带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片刻后,林玄换上一身寻常灰袍,又以『敛息』稍稍压低自身气息,这才打开洞府禁制,走了出去。
石门缓缓开启。
林玄刚踏出洞府,目光便微微一动。
只见洞府外不远处,王同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山道旁。
他身上双手拢在袖中,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
见林玄出来,王同立刻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仙师。”
林玄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在这里?”
王同连忙低头道。
“仙师初来昭平,许多地方或许还不熟悉,小的便想着今日早些过来,在外头候着。”
“若仙师有什么吩咐,小的也好随时给仙师带路。”
林玄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点头。
这王同倒是机灵。
他初来昭平坊市,对许多地方确实还不熟悉。
身边若有一个本地人带路,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林玄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我要给一件法器破除封灵禁制。”
“坊市之中,可有能破除禁制的地方?”
王同想了想,很快答道。
“若只是寻常禁制,坊市中心的王氏宝器楼便能处理。”
“无论是储物袋、玉盒,还是法器上的残禁,都有专门的师傅查看。”
王氏宝器楼?
不行。
万一其中真藏着什么王氏族内印记,被人认出,事情便麻烦了。
到时候王氏顺藤摸瓜,未必查不到乱石谷那座洞府遗迹。
因此,王同话还未说完,林玄就已在心中否定了这个选择。
想到这里,林玄摇了摇头。
“可还有别的选择?”
王同微微一顿,立刻会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
“仙师若是不想去王氏宝器楼,那便只剩下散修同盟了。”
林玄目光微动。
“散修同盟?”
王同点了点头。
“就是坊市里一些散修自行组织起来的同盟。”
“里面有不少身怀技艺之人。”
“炼器师、炼丹师、符师、灵植夫,还有阵师、禁师,都能在那里接活。”
林玄听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之色。
“哦?你们王氏倒是开放,竟能容忍一个散修同盟在坊市中立足。”
王同脸色顿时一变,低下头去,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愤懑。
“那都是有原因的。”
林玄眉头微挑。
“说来听听。”
王同咬了咬牙,低声道。
“都怪裴相那个老匹夫。”
“我王氏收他入赘,又助他筑基,对他可没有半点亏欠。”
“谁知此人狼心狗肺,竟趁着我王氏与铜原风氏争夺烽火谷时,生出了独立之心。”
“这散修同盟,便是他纠集起来的。”
“要我说,主家还是太仁慈了。”
王同越说越有些愤愤不平。
“就该立刻将他拿下,废去修为。”
“让那些散修都看清楚,这昭平究竟是谁家的地盘!”
林玄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哂。
一个入赘散修,竟敢如此忤逆主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若说其背后没有靠山,鬼才相信。
再联想到昨夜那两名王氏巡山吏的交谈,林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昭平王氏,还真是四处起火。
一边与铜原风氏争夺烽火谷,一边又同勋阳李氏因灵矿起了摩擦。
如今倒好,连自家入赘的筑基修士都管辖不住了。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对昭平坊市的安稳,不由多了几分怀疑。
定居此地,究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林玄沉吟片刻,这些势力纠葛,距离现在的他还太过遥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平峰印上的封灵禁制解开。
“那你可知道,散修同盟中有哪些手艺不错的禁师?”
王同连忙答道。
“小的知道两位。”
“其中一位叫韩敬山,是个老阵师,年纪已经不小了。”
“早年曾替不少散修布置过洞府禁制。”
“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七层,但对阵法禁制颇有经验。”
“只是此人脾气有些古怪,接不接活全看心情,价钱也不低。”
王同接着道。
“另一个名叫周墨琴,也是一位一阶上品禁师。”
“此人名声比韩敬山好些,只是据说规矩颇多。”
“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未必愿意出手。”
林玄听完,心中不由有些无奈。
这散修同盟是什么怪人协会啊,怎么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仙师,还要去吗?”
王同看出林玄心中犹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先去散修同盟看看再说。
若两人当真不愿出手,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先带我去周禁师那里吧。”
王同立刻躬身。
“仙师这边请。”
两人很快穿过几条长街,来到坊市西侧。
相比王氏宝器楼所在的主街,此处明显杂乱许多。
街道不算宽,两侧铺面也多是由小院临时改成,门口挂着各式木牌。
什么“代炼丹药”“修补法器”“收购妖兽材料”“收购灵草矿石”,应有尽有。
王同走在前方,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仙师,这里便是散修同盟。”
“周墨琴周禁师的铺子,在里面第三条巷子。”
林玄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又往里走了一段,王同在一座青瓦小院前停下脚步。
小院门口挂着一块素净木牌,上面只刻着两个字。
【解禁】
字迹清秀,却不柔弱,反倒带有几分锐利之意。
院门半掩,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玉器碰撞声。
王同上前一步,轻轻叩门。
“周前辈,可在?”
片刻后,院内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何事?”
王同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