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秘石珠
天空飘着大雪,阿丑站在村口,等候弟弟回家过年。
等了许久,也不见弟弟踪影,衣着单薄的他已经快要冻成冰雕。
但他不敢回家,不然这新年下,也免不了被父母责骂。
阿丑之所以叫阿丑,是因为他那半边漆黑的脸颊,仿佛涂了一层黑墨,看起来十分引人不适。
也正因为这张脸,他没少被人当做怪物,或是害怕,或是嘲笑,就连父母也十分嫌弃。
这时。
风雪中浮现一辆马车轮廓,阿丑精神一振,快步迎了上去。
车厢内钻出一个清秀的年轻人。
他望着阿丑,脸上挂着浓浓的厌恶:“你在这里干什么。”
阿丑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下来,“娘亲让我来这里接你。”
“爹爹,谁啊?”
一个裹着崭新棉袄的小女孩,从车厢内探出头。
但看到阿丑的模样时,却吓得尖叫一声,又把身子缩了回去,随即车厢内响起一个女人的安抚之声。
“抱歉,吓到你孩子了。”
阿丑将头埋下,惭愧地对弟弟韩清说。
弟弟韩清,只比他小一岁,却已入赘镇上一富商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村里不少人说韩清吃软饭,没出息,其实就是酸,不知多少人希望那个吃软饭的是自己。
不过这跟阿丑没什么关系,弟弟过的再好,也没想过要提携他一把,反而与他愈发的疏远。
听到阿丑的道歉,弟弟韩清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催促车夫继续朝村内驶去。
阿丑一人站在风雪之中,望着渐渐消失的马车轮廓,心头泛起自嘲和苦笑。
摇了摇头,便准备跟着回家。
可才走没几步,
阿丑的目光就被什么吸引住。
马车压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其中一条车辙印中,闪过一抹淡淡的银光。
阿丑好奇地走上去,从黑黢黢的泥土中抠出一颗珠子,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只见这珠子核桃般大小,通体银灰色,仿佛银子熔铸而成。
表面爬满了老树根须一样的纹路,还有一条较深的竖纹,仿佛一条闭着的眼缝。
起初阿丑觉得,这东西是银子雕琢的,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但仔细一想又不对劲,这珠子虽然个头不大,却极具分量,拿在手里起码有四五斤的样子。
又放在嘴里咬了咬,差点把牙崩掉了,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明显不是银子。
倒像是一颗异常沉重的石头,只是颜色和银子相似而已。
“又做白日梦了。”
阿丑哑然一笑,便将石珠揣入怀里,继续朝村里走去。
村头到家有些距离,阿丑踩着积雪,走了半炷香才来到家门口。
可此时却发现,原本敞开的院门竟然紧闭着,还上了门栓,他怎么也推不开。
“嘭,嘭嘭!”
“爹,娘,我回来了!”
阿丑用冻得发红的手,用力拍打着院门。
他能听到,爹娘在屋中和弟弟一家有说有笑,还有动碗筷的声音,明显已经开始吃团圆饭了。
阿丑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迟疑了一下后还是继续拍打院门。
“爷爷,外面好像有人敲门呢?”
小侄女的声音,传入阿丑耳中。
“哪有什么人,怕是野狗吧!小樱你快吃,爷爷去看一下。”
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一阵脚步声在院子里逐渐清晰,然后嘎吱一声,院门被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高大的农家中年出现在阿丑面前。
“爹。”阿丑低下头。
“拍什么拍,显得你很能耐是不?”
中年男子冷眼望着阿丑,仿佛眼前之人不是自己儿子,而是仇人。
阿丑张了张嘴,心头有些委屈,自己虽然面容难看,但这些年家里家外什么活不是自己干?这大过年的,怎么连句好话也没有呢。
这时。
一个妇人拿着一个馒头走了出来。
“阿丑,不是娘亲不待见你,你样貌丑陋,进去会吓到小樱,这个馒头你拿去吃吧,吃完就去找个地方将就一宿,等你弟弟一家走了,再回来住。”
阿丑四顾一眼,心头发酸道:“娘,这雪野遍地,寒风刺骨,你让我去哪里将就…”
“管你去哪里!反正你弟没走,就不准进家门!”
阿丑父亲从妇人手里抓过馒头,朝阿丑丢来,阿丑没接住,馒头便直直掉在了地上。
等他弯腰去捡馒头时,父亲已经将院门重新关上,并再次上了门栓。
这一刻。
阿丑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的厉害。
他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又望向雪地上一动不动的馒头。
终究。
还是没有去捡。
他沉默良久,最终往后退了几步,双膝跪在雪地中,对着大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既然你们这么不待见我,阿丑走就是了。”
说罢,他站起身,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朝着村外走去,惨白的雪光映照着背影,无比萧瑟。
出了村子,看着眼前白茫茫的积雪,阿丑有些茫然了,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以前他不是没想过,跟弟弟一样出去谋生,但因为这张脸的关系,全都把他拒之门外。
不过很快,阿丑便再次迈开脚步,继续前进了起来。
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自己一定会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活法。
天越来越暗了,阿丑依旧木讷地走在雪地中,他双脚已经失去知觉,行走全靠心底那股意念支撑。
但他好像真的扛不住了,双脚深陷雪地中,久久地抬不起来。
最终,失去全身力气一般,重重地扑倒在雪地中。
阿丑不知道,在他昏过去不久,怀中那颗从车辙下捡来的石珠便亮起了光芒。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石珠释放出来,钻进他的小腹并迅速流遍全身,让他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就这样,阿丑在雪地里面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身体竟然没有半点不适,甚至感受不到丝毫饥饿。
阿丑十分疑惑,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当是老天眷顾,还不想让他英年早逝。
于是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远,从早上走到中午。
阿丑依旧没有感受到半点饥饿,却遇到一辆行走在风雪中的牛车。
赶车的是一个农家老人,拉着满满一车干草,见着阿丑便停了下来。
“你是竹溪村韩家小子吧?这天寒地冻的,咋一个人走在雪地里。”
“老人家好,我准备去城里逛逛。”见老人认出自己,阿丑也不觉得意外,走过去恭恭敬敬地回答。
他虽然很少出门,但“竹溪阿丑”这几个字早已传遍附近几个村落。
“去城里?”
老人盯着阿丑,哑然一笑道:“老头子听说,你弟弟要回家过年,你不会是被嫌弃赶出来了吧?”
阿丑没想到对方竟一下猜中要害,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老人叹了口气:“你也真是可怜,我要去鸡鸣山的道观送草料,那里山高路险,牛车上不去。
我年纪大了,一个人搬这一车草料着实不易,要不顺路带你一程,你帮我搬一下草料上山,你看能行吗?”
“没问题。”
阿丑闻言想了想,便答应下来。
随后坐上牛车,朝鸡鸣山方向走去,路上听着老人一路唠叨,原本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
牛车拉着重物,行走速度并不快,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来到一座覆着积雪的石山脚下。
老人跳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山顶,转身对阿丑说:“鸡鸣山到了,麻烦你帮我搬一下草料吧。”
“好。”
阿丑跟着下来,扛起两大捆草料,就朝山上走去。
山路蜿蜒崎岖,寻常人走路都费劲,好在阿丑平日干惯了农活,虽然有些吃力,但还可以承受得住。
倒是后面的老人,哪怕只扛一捆草料,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休息。
“你小子倒是干活的好手,要不是面貌有些惊人,我都想把孙女许配给你了。”
老人从后面跟上来,感慨地说道。
阿丑闻言只是笑笑,便埋着头继续向上走去。
山顶上有一座道观,名叫鸡鸣观。
当阿丑和农家老人来到观门口时,却发现大门紧闭着,老人上前拍了好几下,里面都没有半点回应。
“怎么回事,不是约好今天送草料的吗,怎么没人开门?”老人嘴里抱怨着,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嘭嘭!
吱呀!
当老人准备拍第三下的时候,大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穿血色衣袍,长着两只尖尖耳朵的老人,站在门后冷冷地盯着两人。
不知是山顶风大还是怎么的,阿丑忽然感觉,周围空气似乎变得冰冷了几分。
“你们是谁。”
血袍老人沙哑着开口,两只眼睛微微眯起。
“您,是鸡鸣观的道长吗?我们是来送草料的,以前怎么没见过您呢?”
农家老人掸了掸肩头的草屑,边说边朝道观里面看。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滞了起来,只见道观院子里面一条石阶下,竟躺着一具道童的尸体。
尸体旁边的地面上还有鲜红的血迹,明显是刚死没多久。
阿丑也看到了尸体,不由得瞳孔一缩,心脏怦怦直跳。
这时,耳边响起农家老人的声音:“道长,草料已经送到,老头子还有事,就不多做打扰了。”
说罢,他轻轻扯了扯阿丑衣角,示意他赶紧跟自己离开这里。
“去哪呢。”
血袍老者阴冷一笑。
随后屈指一弹,一道血光从指尖射出,直直打在农家老人的后脑之上,打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啊!
农家老人嘴里惨叫一声,往前一扑,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没了动静。
阿丑扭头看了一眼,吓的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发了疯一样朝山下跑。
可因为太过惊慌,脚步虚浮,一个不留神便扑倒在下山的石阶上,胳膊和脸上鲜血横流。
他还想继续跑,但才刚站起来,就看到一道红色身影拦在了面前。
“饶,饶命……”
望着眼前老人,阿丑脑海有些空白。
血袍老者盯着阿丑看了几眼,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阿丑胳膊,身子一晃,便带着阿丑飞进了道观之中。
接着又把农家老人的尸体拖回道观,将门关上。
“跟我来。”
血泡老者倒背着双手往道观大殿走去,丝毫不担心阿丑逃跑的样子。
阿丑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再次逃跑的冲动,一步步跟在血袍老人身后。
当他来到大殿门口时,殿中的一幕,却让他心跳到了嗓子眼。
只见大殿一个角落,竟然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大堆尸体,有老有少,全都瞪大着双眼死不瞑目。
鲜血淌了一地,刺鼻的血腥味,让阿丑肚子一阵翻涌。
见血袍老人回头看向自己,阿丑心头一紧,这才步伐僵硬地跟着走进大殿。
“你多大了。”
血袍老人回过身,平静地问道。
“十,十九。”
他不知对方为何问这个,但不敢撒谎。
“十九……”
血袍老人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这个年龄不太满意。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才取出一粒泛着灵光的药丸,递给阿丑。
“吃下去看看吧,如果有灵根,兴许老夫能饶你一命!”
“但要是没有嘛,就只能跟这满地尸体一样,成为本座练功的材料了。”
阿丑虽然不知道对方口中的灵根是什么,但就目前这种情况,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闻言颤抖着手,将药丸接了过来,踌躇了几下后,终于在对方快要暴起杀人时,一口将药丸吃进了肚子里。
血袍老者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随着时间推移,阿丑发现对方表情逐渐变得失望。
阿丑觉得,自己今天恐怕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回想昨日,他还念着,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活出个人样来。
却不曾想,这才一转眼,就落到这般地步。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啊。”阿丑在心里想着,又偷偷看了一眼血袍老者的表情。
却是这一眼。
他看到老人眼中有了光明,好像在雪野上跳动的火苗,越烧越旺。
那张阴鸷的老脸,也在跟着融化,渐渐有了温度。
忽然,老人笑了。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你这个丑八怪,竟然也能觉醒灵根!”
丑八怪?
阿丑听着一点也不刺耳,看着老人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前辈,您,这下不杀我了吧?”
“你不准笑!”
老人把脸一板:“你笑起来太丑了,老夫看着想吐!”
阿丑顿时不敢再笑。
老人点点头:“这样就舒服多了,放心,老夫说话算话,只要你觉醒灵根就饶你一命。不过嘛,你得帮老夫办一件事情!”
“您,请吩咐。”
阿丑埋着头回答,只要能活下来,其他都是小事情。
血袍老人并未直接开口,他一手背在身后,围着阿丑缓缓转圈,目光轻轻闪动,不时盯着阿丑看上两眼。
直到将阿丑看的浑身不自在,心头忐忑不安的时候,他才终于停下脚步,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都叫我阿丑。”
阿丑埋着头小声回答,虽然对方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但他心中的畏惧却一点没有变少。
“阿丑?你没有其他名字?”血袍老人眉头微微皱起。
“模糊记得有一个,不过已经好多年没人提起过了。”
“叫什么?”
“韩林。”
阿丑想了想,从记忆最深处,找到这个连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名字。
“韩林么……”
血袍老者轻声呢喃一句,微微点头,继续道:“行,韩林,现在老夫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去办……”
“我有一件宝贝,名叫血灵碗,因为某些原因此碗落到了归元宗的手里……”
这血袍老者自称是枯血老人,给韩林缓缓讲述起任务内容。
大致意思就是,归元宗拿走了这位枯血老人的宝贝,他自己没法进去拿,所以让韩林混入归元宗,打探血灵碗下落,并将其带出来。然后顺便给韩林讲述了一些修行方面的粗浅知识。
韩林听后,不仅明白了对方意图,同时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修仙!
没想到,自己竟有仙人之资。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虽然潜入归元宗偷东西,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但总比在凡尘三餐不饱,处处受人冷眼的好吧?
而且,偷血灵碗之事不过口头答应而已,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把这老家伙给卖掉,让归元宗的仙人来收拾对方就行了!
想到此处,韩林当即弯腰道:“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枯血老人道:“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发挥出你的作用,每隔三年出来给老夫汇报一次任务进度,但凡给老夫发现你偷懒,嘿嘿……”
说着,他突然一抬手,将一道红色印记打入韩林眉心之中。
韩林瞬间感觉到,自己脑袋里面有无数根银针来回飞刺,头疼得快要裂开了,捂着脑袋惨叫不已。
枯血老人冷笑道:“这是我的独门咒法,旁人不可能解得了,如果你表现不错,老夫自会帮你解除,否则定叫你神魂俱灭!”
“是,是是……”
韩林冷汗直冒,心头那一点小心思,也伴随着剧痛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老魔头当真老谋深算!
见韩林识趣,枯血老人也不再折磨他,继续为他普及起修行常识,好让韩林能够快速融入修行一途。
待到差不多了,这才让他下山自己去归元宗。
韩林自然不知道归元宗在哪。
不过枯血老人早有安排,让他去附近的双河镇,说正月十五这天,会有归元宗之人到那里挑选仙苗。
他只需要准时去参加,跟着归元宗的流程走,必定能顺利加入。
短短半天时间,韩林的世界观便被重塑,他像一只从井底跳起来的青蛙,窥探到修行界的一角,再也不想回去。
来到鸡鸣山脚下,韩林朝山上看了眼,心中既庆幸又有些担忧。
庆幸的是,自己误打误撞,竟然觉醒灵根有望踏入仙途。
担忧的,自然是枯血老人在脑海中留下的咒法,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先解决目前的问题吧!”韩林收回目光,决定先想办法进入归元宗。
至于后面的事情,等成为真正的修行者之后再想也不迟。
想到此处,韩林便将枯血老人送的斗篷戴在头顶,取下的篷帘遮住面容,不慌不忙朝双河镇方向走去。
……
正月十五,双河镇。
这座位于群山之间的贸易之地,因为归元宗仙人降临,显得格外热闹。
包括竹溪村在内,附近十几个村庄的适龄孩童都齐聚于此,准备参加归元宗的觉醒仪式。
所有人都希望,自家孩子能被选中,除了光宗耀祖,据说一旦觉醒成功,还有百两银子的奖励可拿。
清晨一大早,镇子外面一片空地上就已经挤满了人,孩童打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一浪盖过一浪。
喧闹声中,一名身穿粗衣、草鞋,头戴一顶黑色斗笠的清瘦男子,也悄然到来。
正是韩林。
他站在空地边缘,目光一转后,竟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父母,以及弟弟韩清一家。
“他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归元宗的要求是八到十八岁,而且没有成家之人才有资格参加觉醒吗。”
韩林心中有些意外,但并未去打招呼,他的心,早在除夕夜那扇门关上的时候就已经凉透了。
时间尚早,韩林找了个空荡的位置坐下,背靠着一棵大树闭目等候。
直到接近正午时分,终于被一阵突然的喧闹惊醒。
他爬到树腰上举目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袍的老人,在镇长的笑脸相迎下,缓步走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
老人站定后,望着众人朗声开口:
“诸位,老道姓张,是归元宗管事,今日来此的意图,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了。接下来话不多说,请符合要求之人出列,站到老夫前面的空地来!其他无关人员全部往后退。”
这位张仙长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张仙长话音落下,人群立刻涌动起来,大人们开始往外撤,而孩童少年们,则纷纷往张仙长面前走。
韩林见状,也从树上跳下来,跟着往人群中央走去。
由于他身形较高,与其他孩童少年们格格不入,再加上还戴着一顶斗笠,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你也是来参加觉醒的?”张仙长朝韩林望来。
“是的,前辈!”
“你走上前来。”
张仙长对他招了招手,待到韩林上前,他板着脸道:“既是参加觉醒,戴着斗笠作甚?”
韩林微微弯着腰,小声道:“晚辈面貌丑陋,恐吓着别人。”
张仙长道:“挑选仙苗重在资质,又不是选秀,你去掉斗笠吧!”
“是。”
韩林无奈,只得伸手将斗篷摘下。
“嘶,那不是竹溪村的阿丑吗?他来凑什么热闹。”
“是啊,就他那副丑样子,要是能成为仙人,这世上岂不神仙遍地走了!”
“娘,他怎么来了!”
“这混蛋,竟在这个时候跑出来丢人现眼!我喊他回来。”
斗篷刚摘下,人群就被瞬间引爆,各式各样的声音洪水般席卷全场。
混乱中,一个高大的农家中年气冲冲朝韩林跑来:“王八蛋,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回去!”
韩父怒声说着,伸手拉拽韩林。
“阿丑,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快走!”韩母也小跑而来,看着自己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两位,我不认识你们,麻烦你们离开,我要参加觉醒仪式。”韩林挣脱父亲的手,冷眼相视。
“你说什么!”
“你个王八蛋要翻天了是吧。”
韩父大怒,突然伸手啪的一下,重重一记耳光甩在韩林脸上。
“老子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玩意儿,还不赶紧滚,我们一家人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弟弟韩清,也快步跑了过来:“阿丑,你怎么能这么跟爹娘说话,赶紧给爹娘道歉,不然小心回去没饭吃!”
“阿丑已经死了——!”
韩林大叫。
又喃喃道:“就在除夕夜的那个夜晚,他冻死在冰冷的雪地里……。”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我不是阿丑,我是韩林,请你们离开吧,不要干扰仙长的测试仪式。”
张仙长已然看出一些门道,再加上周围百姓的风言冷语,心中不免为韩林的遭遇感到同情。
见状淡淡道:“无关人员请离开,老夫要开始觉醒仪式了。”
“好,好好,翅膀硬了是吧!”
“行,今天老子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以后你再也不准进我屋,家里的田地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倒要看看,没有老子那碗饭,你怎么活!”
韩父气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得罪这位张仙长,冲着韩林大叫了几声,转身就朝人群外围走去。
韩母轻叹一声,摇摇头,也跟着转身离开。
“啧啧,没想到半个月不见,你竟变得这么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丑八怪能翻起什么风浪!”
韩清满脸讥讽。
然后目光一闪,对张仙长拱手道:“仙长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这似乎不合条件吧?”
说罢,嘴角一勾,转身离开了。
当真是一点情面也没有了,临走还要拆韩林的台。
张仙长见状皱了皱眉头,“你当真已经十九岁了?”
韩林道:“是的仙长。”
张仙长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韩林见状往前走了两步,将袖中一块绿铜悄悄递上,并小声说道:
“仙长前辈,前些日子我在雪中受难,偶然捡到一株灵草和这块绿铜,那灵草我饿的不行便吃了,结果身上冒起一阵灵光,我怀疑是得了仙缘,这绿铜我看也很不凡,但不知何物,特来赠与前辈!”
绿铜自然不是他捡的,而是枯血老人特意准备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归元宗的人不肯让他参加觉醒。
张仙长瞥了一眼韩林袖口,眼睛微亮,低声道:“你小子倒是有心了,此物你且先收起,坐到前面去吧,一会儿测试完毕了再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更何况,多一个人和少一个人,对他来说并没多大区别。
“是,前辈。”
韩林心中一喜,便在韩清等人不可思议的表情下,与众多孩童少年坐在了一起。
觉醒仪式跟韩林料想的差不多。
张仙长为包括他在内的数十名少年孩童,各分发了一颗觉醒丹,吃下之后,便让他们静静等候。
结果,等了大半天,却只有两人身体冒出氤氲之气。
其中一人便是韩林。
而另外一人,则是隔壁村一名矮胖如葫芦的少年,名叫岳青山。
对于岳青山,围观村民都还可以接受,觉得这小子真是福缘深厚。
可当看到韩林这个黑脸怪也觉醒时,却是酸水吐了一地。
直呼不可能,这家伙肯定是作弊了。
直到张仙长一声冷喝。
“都给我闭嘴!他有没有作弊,老夫比你们清楚,我说他有仙缘,那就是有仙缘!”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仙长都没说什么,他们在这里大呼小叫干什么。
而且韩林觉醒成功,以后就是仙人了,不再是从前那个阿丑,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于是,画风立转,全都对韩林遥遥恭贺了起来,生怕韩林以后回来找他们算账。
唯独韩林的父母和韩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异常难看。
他们万万没想到,韩林竟真的觉醒成功,成了仙门中人!
悔恨之情,随之涌上心头。
早知这样,打死也不会把韩林赶出门啊,更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韩林断绝关系了!
“韩林,这里有一百两银票,是作为通过测试的奖励,你看…?”张仙长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韩林,同时朝韩林父母方向瞥了一眼。
百两银票啊!
这可是普通人家十几年的收入。
除了岳青山的父母同样有一百两外,其余人都露出火热的表情,同时看向韩清一家人的眼神,仿佛看猴子。
“儿子,刚才是爹的不对,我真是一时冲动……”韩父脸色变化了几下,竟一咬牙跑过来,低声道歉。
“哥,弟弟年轻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弟弟韩清紧随而至。
“林子,娘亲以前对你太刻薄了,现在想起来就心痛啊,你可千万不要记恨娘……”
看着几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韩林心头没有任何快感,也没有丝毫不舍,只有出奇的平静。
他将银票递给母亲。
“虽然我从未在你身上感受到关怀,但容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娘亲,仙路茫茫,此一别,您就当我真的死了吧。”
“阿林……”
韩母眼眶微红,也不知道是真的醒悟了,还是装的,并未伸手去接银票。
“娘,哥一番心意,你就赶紧收下吧!”韩清见状眼睛一亮,伸手就将银票抓过来,往韩母手里塞。
韩林暗叹一口气,转身走到张仙长身旁,不再理会几人。
等到岳青山也跟家人作别之后,便与张仙长一起,乘着一辆钢铁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百姓们见状一阵长吁短叹,也纷纷散去,唯独韩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开。
归元宗,坐落于镜州中部的归元山脉,门下弟子上万人,是镜州最大的修行宗门,素有正道领袖的美称。
整条山脉巍峨起伏,支脉繁多,雄峰与林海交错,霞光与仙鹤齐舞,仿若人间仙境。
这日清晨,归元宗南边一座山间广场上,出现三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青袍老人,后面跟着一个矮胖少年,以及一个身形消瘦、半边脸颊漆黑的青年男子。
三人一路不停,径直来到了那座悬挂着“引仙堂”匾额的石殿之中。
“管事大人,您回来了。”
殿中有一青年修士,见到青袍老者进门,连忙上来行礼。
“嗯。”
张仙长点头道。
“他俩是老夫在双河镇寻来的仙苗,你给他们做一下入门登记吧。”
“好的。”
青年修士恭敬答应。
然后从墙壁的抽屉中取出一枚玉镜,对韩林和岳青山道:
“登记之前,我要测一测你们的灵根品阶,如果灵根上好,便有望得到宗门破格培养,如果灵根一般,那便只能从底层做起,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了。”
岳青山道:“敢问前辈,什么样的灵根算好呢?”
青年修士道:“灵根天赋好坏,跟其纯度有关。单属性灵根者,在修行界被称为天灵根,修炼起来无比轻松,消耗的资源也最少。”
“双灵根者,被称为地灵根,修炼起来也挺快的,但相比于天灵根却逊色不少。”
“三灵根者,就是普通灵根了,绝大部分人都在此列,需要有大机缘,方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至于三灵根以下,四灵根五灵根,那就不用说了,这种在修行界被称为伪灵根和杂灵根。”
“伪灵根者,若有逆天机缘,或许还有望筑基。”
“可杂灵根之人,别说筑基了,穷极一生恐怕也只能在练气三层以下徘徊。”
说到此处,青年修士微微一笑道:“总而言之,就是灵根属性越少,天赋就越好。”
“原来如此啊。”
岳青山恍然地点了点头。
韩林倒是神色平静,因为早在鸡鸣观时,他就已经听枯血老人说过灵根品阶之事了。
只是那枯血老人并无检测灵根的手段,所以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种天赋而已。
这时,青年修士将手中玉镜,朝岳青山递了过去:“这便是检测灵根属性的通灵宝鉴,你把手贴在上面吧。”
“是,师兄。”
岳青山闻言,连忙伸出手,轻轻贴在玉镜表面。
韩林举目望去,只见那玉镜周围的珠子,接连亮了起来,先是金色,然后是红色,最后是棕色。
但三颗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金木土三灵根,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差。”张仙长见状,微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
“前辈,那我这灵根能破格培养吗?”岳青山神色一喜,朝张仙长望去。
“不行,三灵根只是普通灵根,还达不到破格培养的条件,得从杂役弟子做起,不过你若肯努力,这辈子还是有希望筑基的!”
“这样啊。”
岳青山微微失望了一下,又坚定道:“我一定会努力的!”
“嗯。”
张仙长点点头,又对青年修士道:“小何,赶紧给韩林也测了吧,老夫有些乏了,早点弄完回去休息一下。”
“好的。”
青年修士将通灵宝鉴递到韩林面前,“韩林师弟,该你了。”
“好。”
韩林满怀期待的,将手缓缓按了上去。
紧接着,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通灵宝鉴周围,金,绿,蓝,红,棕,白,紫,明黄,黑九颗珠子噔噔噔的,全都亮了起来。
“什么情况!”
张仙长形同见鬼一样,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向同样傻眼的青年修士,“九,九灵根?”
青年修士咽了口唾沫,“好,好像是的……”
“怎么可能,这世上五灵根已经是最垃圾的了,怎么还会有九灵根!难道通灵宝鉴坏了不成?”
张仙长难以置信,将通灵宝鉴夺过去,测试了一下自己,结果却只亮起三颗珠子。
“没坏啊?”
他又将通灵宝鉴递给韩林,让他再测一遍,结果依旧和刚才一样,依旧是九颗全亮。
张仙长和青年修士彻底傻眼了,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阵子,张仙长才眉头紧皱地开口:“韩林,有些话可能有点难听,但都是实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韩林虽然也难以相信,自己竟会测出如此垃圾的灵根天赋,但自幼被人冷嘲热讽惯了,承受力也比正常人要强一些。
闻言点点头道:“前辈您说。”
张仙长深吸一口气道:“你这种天赋,别说我们归元宗,恐怕放在整个修行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天赋,无论是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还是突破瓶颈的难度,都要高出正常人不知多少倍。”
“也许,这辈子都没办法进入练气一层了。与其浪费时间苦修,倒不如回到世俗平凡一辈子。”
“这不是打击你,而是事实!”
说到这里,他缓和了一下语气。
“当然了,老夫只是建议而已,如果你宁愿留在归元宗当一辈子杂役,我也不会强迫你离开,你自己选择吧。”
他这么说,也是看在韩林送他那块绿铜的份上,否则以韩林的天赋,极有可能直接被扫地出门。
青年修士闻言,欲言又止道:“总管大人,他这天赋留在宗门,怕是不好跟上面交代啊……”
张仙长道:“交代什么!我们又没有给他特殊待遇,只是让他从杂役做起而已,他若能从宗门赚到资源,那是他的本事!”
“宗门那么多三灵根,四灵根,谁又能保证自己将来一定筑基,成为宗门有用的人才?”
“那,那倒也是。”
青年修士缩了缩脖子,不再多言。
张仙长看向韩林道:“韩林,你自己选择吧。”
“我,选择留下。”
韩林几乎没有思考,便有了决定。
此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还有选择的余地,但他没有。
且不说枯血老人的任务没有完成,现在出去必定死路一条,就算没有枯血老人,他也不会选择回去受人冷眼的。
归元宗再不好,那也是仙门啊?
更何况自己只是天赋差,又不是不能修炼,他依旧还对自己抱着一丝希望。
“行!”
“既然你选择留下,那就如你所愿吧。小何,青龙河矿场不是差人吗,你给他俩登记一下,送到青龙河去吧!”
见韩林已经有了选择,张仙长也不再劝说,对那青年修士吩咐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青龙河盛产青花玉,是归元宗矿场之一,由杂役弟子负责开采。
晨光熹微时,矿工们扛着锄头,陆陆续续朝营地外走去,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营地广场北边一座较大的石屋内,执事刘知虎正在吃着早餐。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名道袍青年。
刘知虎微微一愣,站起身笑道:“何师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何姓青年笑道,“你不是说青龙河缺人手吗,这两位师弟是刚刚入门的,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说着,让开身子道:“韩林师弟,岳青山师弟,这位就是青龙河矿场执事刘知虎。”
“拜见刘执事!”
韩林和岳青山,同时弯腰见礼。
“呵呵,免礼。”
刘知虎笑着抬了抬手。
但当他看到韩林那半边漆黑的脸颊时,却顿感身体不适,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何师兄,这家伙哪来的?怎么生的半张黑脸?”
“相貌天生,刘师弟何必以貌取人呢。”何师兄笑了笑。
“不是以貌取人,只是这也太难看了些,就算宗门再缺人,也不用这般饥不择食吧?”
“你这家伙…行了,我也不跟你多说,这是上面安排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但想要退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何师兄摇摇头,又转头叮嘱了韩林两人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晦气!
刘知虎暗骂一句,也朝外面走去:“你俩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找个住处,顺便给你们讲一讲这青龙河的规矩。”
“是。”
韩林和岳青山,连忙跟在刘知虎身后。
营地广场的东西两边,坐落着许多石屋,但都没有刘知虎这座石屋大。
刘知虎沿着一条小路向东而行,边走边道:“在青龙河矿场,别的都不重要,你们只需要记住三点。”
“第一,积分在这里是硬通货币,可以用来购买生活用品,兑换修炼资源,或者报名学习各种修行知识。”
“第二,积分获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上交青花玉,一斤青花玉可以换一点积分。”
“第三,营地内不准打架斗殴,更不准谋害同门,否则将受到严厉处罚!”
说到这里。
刘知虎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记住了没?”
“记住了!”
韩林和岳青山同时回答。
刘知虎继续向前走,最终在一座悬挂着六十三号木牌的石屋门口停了下来。
他取出一把钥匙递给韩林,“丑八怪,以后你就住这里。”
“食堂在广场东边,只要你们干一天活,就能免费吃一天饭,如果不干活,那么吃饭就要用积分购买。”
“你们今天刚来,我会跟那边打招呼,让你们免费吃一天。”
“明日开始,你俩就要和其他人一样进洞挖矿,记住了吗?”
“记住了,执事大人。”
韩林微微弯腰。
“嗯。”
刘知虎看了韩林一眼,便带着岳青山继续向前面一座石屋走去。
韩林目送两人离开,这才用钥匙,打开眼前的石屋大门。
里面空间有点狭窄。
只有一张石桌以及一张破旧的小木床。
床上铺着干草,连被褥也没有。
这跟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这看起来也太寒酸了些。
不过很快,韩林便收敛了杂念,解下身上包裹,从里面取出两本小册子,坐在床边上缓缓翻看了起来。
这两本册子,是入门登记之后,那位何师兄给他们的,一本是《修行入门手册》,一本是《归元诀》。
韩林翻开入门手册,发现上面记载着许多修行基础知识,比枯血老人当初说的要详细得多。
他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但就在此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韩林开门一看,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矮胖少年。
“岳青山?你有事吗。”
“韩林,我准备去食堂吃个早餐,你要一起吗?”岳青山抬头问道。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韩林摇摇头,他的心已经被《入门手册》上面的知识勾住,感觉一点也不饿。
“那好吧。”岳青山也不纠缠,便独自朝食堂方向去了。
韩林见状,重新将房门关了起来,继续学习入门手册。
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中午。
此时他终于将入门手册看完,对修行一途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比如修行境界的划分。
大致可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几大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