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风缓缓吹过，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把面前的景色都照了出来。
林一好不容易从奇怪的房间里找到了门，没曾想出来又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实在是头疼。
他抬头望去，入眼就是一片纯白色的帷幕，隐隐还有香烛的味道传来。
好像是一个灵堂。
不远处的院子里还有火光亮起，夹杂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随风而来。
“发什么呆呢？”
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年纪差不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一身朴素的丧服，头发略显凌乱，眼神深沉中还略带点忧郁。
“他们在里面等你，快去吧。”说着他苍白的脸色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意，脸上满是疲惫，眼窝下都是乌青。
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精神不佳。
“知道了。”林一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年轻人的话语可以看出对方是把他当成了某一个认识的人。
所以这又是彼岸花搞的鬼吗？
林一迟疑地往前走，一脚迈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残存的几株苍老的松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又吹落了不少枯叶。
一阵阵阴风突然飘起，再配上昏暗的光线，给人一种阴森又寂寥的感觉。
透过窗户泛起的光亮，映照在地面上形成深浅不一的斑驳影子。
距离近了之后，人声也听得更加清楚。
“一对老K，谁还要？”
“不要不要。”
“要不起。”
“你们要不起，我要！一对A。”
“没人要了吧，一个2。我没牌了，赢了。”
原来是有人在里面打牌。
林一走进来的时候，牌桌上的牌局刚结束了一轮，有人打累了直接走了，还有的人口渴站起来准备去倒水喝。
唯一还坐在长条板凳上的男人正磕着瓜子，随便一扫就看到了林一进来，冲着他招了招手，“阿义这边。”
林一见状还是决定先走过去，在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之前，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他走过去，坐在了男人的身旁。
“来吃点，老赵家带来的瓜子炒得可香了。”男人熟稔地抓了一把桌上盘子里的瓜子往林一手里塞。
看起来和他的关系不错，言语之间都透着一股友好。
林一顺势自然地接着手里的瓜子，慢慢地磕了起来，“大老远就闻到味，太馋人了。”
“可不是。”男人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都饿得不行，还要守一晚上。”
林一往嘴里塞了一口瓜子，若有若无地感叹道：“确实辛苦，但还是要守。”
“我们几个都还好，年纪大点身体也壮。”男人又顺手递了杯茶水放在林一的手边，扭头看了一眼灵堂前的牌位又转了回来继续说道：“倒是你年纪最小，平时又被阿婆养得娇气，也不知道受不受的住这么熬一宿。”
“小看谁呢！”林一假装不满地放下手里的瓜子，朝男人喊道：“你们都可以，我肯定也行！”
这番动作其实也是他的试探。
想要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份和与旁人相处时的性格。
万一要是错了，他也想好了借口补救。
“行行行，你肯定行。”男人好笑地敷衍了一句，推了推杯子，“喝点茶水，光磕瓜子上火。”
察觉到对方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反而很自然地接受了林一的说法。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个身份继续从对方口中打探出更多的消息。
“啰嗦。”林一小声嘟囔了一句，手还是听话地拿起了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男人听到也不恼，乐呵呵地又给林一的茶杯续了上了一点茶水。
“呦，大庆的小表弟来了。”喝完水回来的一个小年打趣地看了一眼林一，“刚才这壶里的茶水一口都不让我喝，原来都是为了留给宝贝的弟弟啊。”
“赵大南你再乱说话，小心我揍你。”
大庆瞪了一眼回来的人，伸手就把放在桌上的茶壶捞走，放到了林一的手边。
然后看着还在嗑瓜子的林一说道：“这是婆婆特意叮嘱了泡来给你补身体的茶，你等会记得喝完。”
“哎呀呀，补身体的茶。”
“小表弟，看在今日你我有缘相聚的份上，让我也尝一口可好？”赵大南笑眯眯地抓了瓜子拿在手里磕，眼睛一直看着林一，显然对于这个被大庆总是放在嘴里念叨的小表弟格外好奇。
逗着人玩呢。
“哼，我才不给你。”林一摇了摇头，把茶壶抱在怀里不高兴地喊道：“婆婆给我准备的，都是我的。”
“就是就是。咱们不给他，阿义慢慢喝。”大庆轻声哄了两句，看向赵大南的眼神越发的不善。
仿佛在说你怎么回事？
还和小孩子抢东西！
赵大南挑眉笑了笑，“小表弟长得真俊俏，也不知道往后会便宜哪家的姑娘。”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吗？说话越发没边了。”大庆气恼地抢走了赵大南手里的瓜子，连带着桌子上的瓜子盘都移走了。
可见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怕了你了，是我错了。”赵大南见逗过了头，连忙求饶道：“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
大庆冷哼了一声，又把瓜子盘放了回去。
看得出来两人的关系很不错，有点像是损友。
林一暗自记下了这点，继续磕着手里的瓜子。
不得不说，真挺好吃的。
三个人在牌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实更多的时候是赵大南和大庆在说话，林一默默地竖起耳朵听着。
又过了一会，林一听到两人聊起了灵堂的事情，有意无意地搭了一句，“太突然了。”
“人老了是这样。”大庆举着杯子的手一顿，眼神闪烁，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消失了。
最后只是沉默地说了句，“总会发生点意外。”
“意外？”听到这话的赵大南发出了奇怪的笑声，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古怪。
“我看不尽然是意外吧。”
“怎么说？”林一立马来了兴致，感觉对方像是知道点什么内幕的样子。
说不定里面就藏着关键的线索。
“别胡说。”大庆压低了音量，朝四周看了一眼。
在场一起守夜的另外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犯困地靠在椅子上打盹。
“我怎么就胡说了。”赵大南降低了音量，偷瞄了一眼灵堂前的牌位，伸手往上指了指继续说道：“如果真是意外，今天就不会要我们几个年轻小伙子守夜了。”
“说是为了尽一份孝心，实际上就是想借着我们的阳气镇住怨气，好安生的把人稳稳送走。”
“你这小道消息哪里听来的。”大庆紧皱着眉头，显然不相信这番话，不想让对方再继续说下去了。
好歹是在灵堂，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实在是不敬。
可偏偏林一眼里冒光，对赵大南说的话很感兴趣。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事。
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无风不起浪。
按照规定一般守夜的都是直系亲属，听赵大南的话来说。
今晚在这里的人都不属于这种关系。
很不符合常理。
“那是你孤陋寡闻，两耳不闻窗外事。”赵大南嫌弃地看了一眼大庆，将目光落在同样好奇的林一身上，靠过去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外面都传遍了，说什么的都有，只是碍于死者为大，没人敢放到明面上议论。”
“是有什么隐情？为什么要镇压怨气？”林一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大南得意一笑，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才继续开口解释道：“我从头跟你们详细的说一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众所周知梅家阿婆是某一天被人发现摔倒在地上，然后意外死了。”
“可是大家都知道梅家阿婆的身体有多好，尤其被神像赐福过之后，那叫一个硬朗。”
“所以怎么可能因为摔了一跤就死了，对不对？”
林一点了点头，“对，确实有些奇怪。”
“可梅家人不都说了是磕到了后脑吗？”大庆跟着地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梅家人说你就信啊。”赵大南翻了个白眼，用更小的音量继续说道：“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要收敛尸身，请专门的敛尸人打理衣物，整理面容。”
“但是梅家没有，甚至还偷偷花钱买叮嘱了敛尸人，假装他们做了。”
“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们不想别人发现尸身上的秘密。”林一反应极快地回答道。
赵大南朝林一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神色，“小表弟说的对，他们心虚所以才会这样。可是他们哪里知道，隔墙有耳被来办事的一个婶子听到了，就传了出来。”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大庆还是不懂，就这么一件事就能证明梅家人有问题？
还什么镇压怨气。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一向来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鬼神邪祟之说。
全都是人心作怪，自己吓自己。
“你听我慢慢说，才将了一个开口而已。”
赵大南神秘一笑继续往下说，“据我所知今晚守夜的五个人里，有三个是收了梅家的劳务费才来的。”
“劳务费？”林一听到将目光转向大庆。
大庆听到这话一脸懵，什么劳务费？
不是为了让梅家阿婆走的舒心点，主动来帮忙守夜的吗？
他发现林一看过来的目光，连忙摇头否认道：“我们家没有收，是阿婆说好歹亲戚一场，让你和我这两个小辈来尽点孝心。”
“小表弟不用看你表哥，你们两是白工，没有钱。”赵大南调侃了一句，然后发现朋友大庆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刹住车。
“我刚才的话并不是幸灾乐祸，就是告诉你们这事情不简单，有猫腻。”
赵大南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左边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年轻人，“刘家和梅家多少年没来往了，就算是亲戚也隔了不知道几辈。”
“要不是收了好处，怎么会来上门守灵。”
“也就你们家的阿婆人心善老实，念旧情。梅家人一开口就答应了，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份劳务费喽。”
林一听明白了，因为梅家阿婆死得让人疑惑。
再加上梅家人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引发了大家不好的联想和猜测。
尤其是梅家人上面拜托小辈守夜守灵的时候，加剧了大家的猜疑。
出于忌讳大概率都会拒绝。
毕竟夜怕惹上什么脏东西，到时候连累自家。
”老话说的好，人的肩头有三把火，火越旺越不惧邪祟。”
“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又是男孩子，身上的火最旺，阳气最盛。”
“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庆的脸色比之前又难看了不少。
合着他和阿义都被梅家人算计了，要不是赵大南开口，他们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难怪当时我听到梅家人话里话外总是在说年纪。”大庆之前听到梅家人上门请求帮助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今想来正是年纪的问题。
对方一直旁敲侧击地和阿婆聊天，就是为了反复确认去参加守夜的年龄信息。
什么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之类的鬼话都是用来麻痹和迷惑他们的。
真是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所以梅家阿婆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而凶手是梅家人？”林一不确定地说着，眼睛紧紧盯着赵大南的脸看，观察着对方神情的变化。
“至少他们和梅家阿婆的死丢不了干系。”赵大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稍纵即逝。
除了一直暗中观察赵大南的林一之外，没有人发现。
“那我们晚上是不是要小心点。”林一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
此刻的赵大南身上总有一股奇怪的气息，莫名觉得和之前刚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
多了一丝违和和怪异之处。
只是具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他却说不上来。
“阿义你别怕，我在呢！”大庆拍了拍林一的肩膀，安慰着。
赵大南也学着大庆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在了灵堂前的牌位上。
“冤有头债有主，她不会伤害你的。”